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c)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知青前妻重生了 作者：朝露晨曦 内容简介 李霞重生了，彼时她正带着俩孩子去城里找丈夫，而丈夫铁了心非离婚不可。这回她不再纠缠，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儿子归你，我一个人养不了俩。 前世她辛苦养大俩孩子，男人一天没管。长大后大学里父子相认了。既然血缘揪不断，你就从小养着吧，也别把我一人累死。男人考虑良久，答应了她的要求。 俩人和平离婚，她带女儿，他领着儿子。她想留在城市挣钱可没有落脚地，从他家胡同出来她抱着闺女蜷缩在墙角。一位大妈从里头出来，望着她良久后开口。 你想留在城里吗？她站起来点头，大妈接着说：我儿子出了意外成植物人，我如今也患病不久与人世。你要是愿意嫁给我儿子，照顾他直到他不行。那我家的房子和钱都归你。我帮你们母女落户口。 她付出的是或短或长的时光，得到的是母女俩的城市户口和房子。这买卖不亏，她想了想点头。 当即领证结婚，新婚夜她让闺女自己玩，她打了水给男人擦身。望着他俊朗的面容，她不禁替他惋惜。长的好又是单位骨干，可却成了如今这样。擦洗、翻身、鼻饲，看她照顾的精心，老太太一个月后放心的闭上了眼。 老人走了，她看看存折上的余额打算开始做小买卖卖早点。这天、她给男人擦脸念叨着所遇的麻烦，他眼皮一动睁开了眼睛。 第1章 “李霞、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婚姻自由，能结它就能离，你这么撒泼打滚的没道理。” “她就一泼妇，你跟她讲什么道理？”方家最小的妹妹气急败坏，冲哥哥嚷嚷：“拉住她扔出去。咱家这么多人，就任由她这么缠住吗？” 俩大男人互相看一眼，都觉得不太合适。一个个将目光移向老大，作为当事人的老大方中诚一下亚历山大。 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是他媳妇，她这么闹让他很头疼觉得丢脸。他考上大学就想离婚，到如今毕业分配工作，这事儿绝对不能再拖。 “啪、” 眼看女人手里的绳子谁都夺不下来，她又哭又闹的要将绳子往房梁上饶。他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女人被打的摔倒在地上。 “别闹了。闹什么啊闹，那么多离婚的没见谁像你这么哭闹疯癫。你自己说说，就你这样的泼妇哪个男人乐意要？还说为了孩子，孩子也不想要你这样的妈……” “爸爸，妈妈不动了。” 女人被他一巴掌扇的摔在地上，就简单一个巴掌而已他也没在意。自己在那儿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没注意她这一阵根本闭着眼动都没动。俩孩子在身边喊她，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听到闺女说话，他终于住了口。看她的确一动不动他顿时慌了神，不会吧，就一巴掌而已就能把人打死？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老二反应过来上前蹲下，伸手一摸女人还有气。拍拍胸膛抬头跟家人说没事。 “呼吸心跳都有，也许一时气的昏过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舀一瓢凉水保管一泼就醒。” 最小的妹妹跑去舀了一瓢凉水，冲着地上女人的脸泼了上去。她跟方家老大结婚许多年了，这家人其实根本没拿她当这家一份子。 方家老大要跟她离婚，人家一家子都是支持的。姊妹几个齐上阵劝，父母为了怕落个欺负人的名声躲到了外头。 李霞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眼前的一幕让她懵逼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空寂的夜里她独自开着电视机发呆，失眠好久了以为又会是个不眠夜，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吧，这不是醒了嘛。”小妹离的近看的清，讲话刻薄无比。“我就说这种女人命大着呢，把我们都折磨死她都死不了。大哥你别怕她，拉上她去民政局，事实婚姻也得走个离婚的手续，不然她纠缠不清。” 老大叹口气，望着地上的娘俩眼神冷漠。躺着刚醒的李霞转动脑袋四处瞅瞅，在看到她只有七岁的闺女时伸手将孩子拉到跟前。 好长时间没见闺女了，每次见面不是争执就是无言以对。孩子高中毕业出去打工，那么大闺女了一年年耗着不结婚。她嘴皮说破了都没用，孩子不说话就用怜悯的目光望着她。好像在说你这辈子过的好吗？你自己过的都不好，干嘛非要我结婚？ 她在县城开了家早点铺，白天人还多些，关门后一个人空落落的。闺女不愿跟她吵架，远远的在外地。儿子去城里上大学后也很少回来。后来她知道他居然认了方中诚，母子俩也吵的脸红脖子粗。 “妈妈、” 小儿子蹲在旁边，看她们母女相拥也走了过来。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惧怕，她这些日子偏激的很，动不动就发疯，刚才又哭闹着要上吊，俩孩子都有些害怕。 “李霞，你别疯了。不管你如何，这婚我都非离不可，你就是上吊死了我也不要你。” 女人抬头望着那个说话的男人，目光暗沉影影绰绰。这就是那个当初送她山丹丹花，跟她生活多年生了俩孩子，大学毕业跟她离婚，抛弃她们娘儿仨的男人。 他有铁饭碗再婚组织家庭，她一初中没读完的农村妇女 还带着俩孩子。他工作清闲，她起早贪黑拿自己当男人一样使。她辛苦养大的孩子孝顺她却也躲着她，他什么都不做，儿子长大后照样喊他父亲。 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辛苦付出的她老来孤苦、闺女受此影响也孤单一人不愿结婚。而抛妻弃子的他也许儿孙满堂，夫妻和美。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李霞、你说话。” “别装死。”方家小妹厉声骂：“刚才不还要死要活的嘛，现在装什么死。赶紧起来跟我大哥去办手续，带着你俩崽子滚出我们方家。” “啪、” 李霞放开闺女，猛地站了起来，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她之前一直是巴结讨好最多威胁他们的，这忽如其来的巴掌把女孩打蒙了。捂着脸颊瞬间红了眼睛。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五个字落地有声，但她的状态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状若疯癫，此时不论是言语还是动作表情等都冷静的很。 “我打……” 女孩呼喊着就要上手，被李霞左手拉住她胳膊，右手抬手再给她一巴掌。看家里男人往前走，她利索的拿起桌子上的镜子摔在桌沿上。 “啪”的一声，镜子裂成碎片，她拿了一片最大的在手里。“谁敢过来，老娘割了他脖子。”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那不要命的。她如此一来，他们一家子全都往后退，老大方中诚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高低铺上。摆着手满目惊慌，果然伤害自己和伤害他人给人照成的恐慌不一样。刚一家人满目厌恶，如今一个个吓的脸发白。再不敢开口随意辱骂。 “李霞，你别这样、” “对，先把那、把那玻璃放下。有什么咱们好商量，你别一上来就拼命。” “对，快放下。咱们坐下好说好商量。” 最厉害的被李霞拽着一声都不敢再吭，俩孩子也被吓的躲在一边。闺女要往她这走，被方中诚一把拉住。 李霞冷笑一声，右手拿着玻璃左手拽着方家最小的孩子。心想我都错了一回，被你们欺负奚落的够呛。这回再来，我重来还能再被你们欺负嘛。 “商量什么？” 那仨男人差点绊一跟头，和着你这又哭又闹又是要自杀又是要杀人的，你不知道该商量什么？ 方家俩弟弟回头看大哥，方中诚温和开口：“商量、商量咱们离婚的事儿。” 原来在这回，李霞冷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谈。” 她肯坐下好好说话了，大家全松了口气。被放开的小妹被拽的手腕破皮，看她居然没事人一样坐下给自己倒水，指着她叫喊。 “她刚才打我，还有我的手，你们看看成什么了，你们就这么放过她？” 男人们面面相觊，就这么让事情过去好像他们无能，不这么过去怕李霞又开始闹。就算报警这也是家务事，批评教育一顿又放回来，到时候估计更难缠。 李霞前世活到好几十的人，这点还是看的明白的。她就是吃准了他们拿她没办法，所以顺道出出气。一家子就这个小姑子跳的最欢，骂的她最狠。前世她顾忌丈夫，不想跟他离婚。今生她打定主意离，老娘谁也不在乎。 “想好了没，是一拥而上咱们干一架，还是坐下商量？” 这话语，加上她轻蔑的眼神，一家弟兄仨全气短。打架？她长年干农活身子结实的很，一副恼火跟人拼命的模样，谁敢跟她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自亦穿鞋的，不敢跟人硬碰硬。 “谈话吧。” 方中诚淡淡的来一句，心道你就是那瓦砾我们都是瓷器，我们才不跟你耍狠。本来就是磨着你同意离婚就行，如今你都同意了那正合我意。至于挨打的妹妹，打两下又没打坏不算个 事儿。 几个哥哥全怂了，挨了打的方小妹干气没招。之前瞧不起李霞讽刺挖苦奚落她，如今看着形势咬的嘴唇都破了却没办法。她打不过李霞，几个哥哥不出手，她上去只会是讨打。 俩当事人坐下商量，其实也没什么商量的。农村就两间草房，一年收入能温饱都不赖，可说家无长物不用分。 方中诚刚想开口，被李霞抢了先：“刚才我是怎么回事？” 方家姊妹几个互相瞅瞅，然后方小妹说：“你在家里那么闹，我大哥也是为了你不丢人才动手打了你一下。谁知道你那么不经打，一下就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行了，知道原因就好。李霞面色不变，飞快起身抬手就给了方中诚一巴掌。男人挨了打气的眼眶发红，气急之下也想动手，被李霞抬手拽住了胳膊。 “不想离婚你就尽管纠缠，反正我不急。” 女人一副不吃亏的表情，方家人此时拿她毫无办法。刚才那样还能奚落鄙夷她，如今一步步被她掐的死死的，只能随着她的节奏走。挨了揍都没法还手。 “我攒了五块钱，都给你，让你回家买车票。你现在就带着孩子马上离开。” 李霞冷笑一声：“五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若是前世，她肯定心冷的什么都不要。可她如今不是二十多的女人，她经历了社会的毒打，早已不再天真。 “你还想要多……” “你给我闭嘴，不然老娘撕烂你那两张皮。” 方小妹居然还敢插言，被李霞怼了后怒瞪着。不动手她不怕，眼看李霞准备站起来抬手，她当即惊叫一声飞快的跑出了屋子。 不是能耐嘛，原来就是欠揍。姑奶奶给你脸你不要，那别怪姑奶奶揍你。收拾了她，李霞的目光在那兄弟仨身上扫了一遍，俩小叔子下意识往后退，对此什么话都不敢说。 “三十。我一共就这么多了，都给你。” 还没开始工作呢，李霞知道他不会有多少钱。望着他没说话也没接钱，目光在俩孩子中间移动。 “三十就三十。不过俩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考上大学后她生的老二，当时人心浮动她已经开始担心这一天。生了孩子后一位没考上大学尚未离开的知青帮她家老二取名叫如一。 坚持不变，始终如一。这寓意，她如今听着都讽刺。这孩子聪明、机灵、又会说话，她是很喜欢的。可如今她却觉得是不是该把他留给他爸？他对父亲那么向往，跟着爸爸会更开心吧？ 方中诚看看一双儿女，心里起伏不定。孩子都是她带的多，他跟孩子有些生疏。听到他俩说这个话题，闺女已经跑去搂住了妈妈胳膊。儿子站在他身边，左右瞅瞅目光迷茫。 看他不说话，李霞开口：“女儿归我，儿子归你。我们就此分手，以后各养一个也不用说什么抚养费的事儿。” 实际前世她一个人养了俩，他也没给过她抚养费。她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名词的时候还在笑，不知道笑自己傻还是笑自己笨。 “妈妈、” 小家伙登登登跑来妈妈身边，伸手拽住妈妈衣角。李霞望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仿佛看到他一路成长，从一个萌萌哒的小男孩长成翩翩少年。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他一路名列前茅成为了一中理科状元。她作为母亲被邀请上台讲话，万千人中她被儿子染上了光芒。 就是如此带给她荣耀的孩子，也将她伤的从头凉到了脚。“他是我爸，由他来供我读书你轻松些不好吗？” 十几年，他从未出现过。生病了是我，难过了是我，学习交学费，生活各方面也都是我。最后你跟我说他是你爸，接受了他的补偿，开口喊他爸爸。 第2章 “画画，你带弟弟出去玩。” 让闺女带着儿子出去，俩孩子离开了视线她觉得自己更理智了些。儿子从小学习好，男孩子天生就对父亲很向往，那就跟着爸爸吧。 “我养不了俩孩子，如一就跟着你吧。” 方中诚闻言愣了，这个安排实在出乎他的预料。她这人有多爱孩子他知道，没想到要离婚了她居然不要儿子。 他自己刚毕业，昨儿他妈还说以后给他找个大姑娘重新组建家庭。他要是带着个孩子，那还能顺利吗？可看她那样，这是打算好了。如果他不同意……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这责任你这当爹的不能完全不负。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娘仨就都留下，养家糊口照顾妻儿是大老爷们的责任，你不会提起裤子什么都不管吧？” “我、” 方中诚被她挤兑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恼羞成怒鄙夷她。“你瞧瞧你这样子，粗鄙的比抠脚大汉都不如。当着小叔子的面什么都说，你还算不算个女人？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能愿意跟你过？” 李霞冷笑：“你觉得回城无望就找我过日子，既能传宗接代又能有人洗衣做饭侍候你。如今回了城就抛妻弃子不负责，自己重找媳妇过日子。我只是读书少说话直，你这人品可比茅坑都臭。” “你、” 方中诚气的站了起来，抬手指着她气喘吁吁。李霞翻个白眼不动如山，看他气的浑身颤抖，她心里那股子怨气终于消散于无形。 前世没出的那口气终于让她出了。当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讲话可以毫无顾忌。前世被他欺负的眼泪流干却还被人笑话。这话她想了很多年，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久。 “要不就一次性支付俩孩子到成年的抚养费，否则就一人一个。没道理你脱了裤子爽了，我得后半辈子累死累活给你养孩子。” 自己的骨肉，十月怀胎，十二根肋骨断掉的痛才生的宝贝。她爱自己的孩子，可这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是我爸，他该对我负责。他花钱供我念书你不是就能轻松些嘛。你为什么不想他分担，为什么要自己那么累？起早贪黑脊背累弯，妈你看不到自己头上的白发吗，比同龄人老了多少？” 耳边是前世儿子冲她的呼喊，焦躁中夹杂着心疼，她心中忽然又绞痛起来。她该怎么说、在熬过生活中最苦的日子，谁给的糖她都不想要，尤其那个人是在她最难的时候抛弃她们的男人。 如果父子血缘揪不断，那就最难的时候带一个吧，别净想着捡现成的。苦日子大家一起熬，别她辛苦一辈子最后还没人理解她。 眼下离婚她自己兜比脸干净，再如前世一般贸然带着俩孩子只会娘儿仨一起受苦。她被生活压的面目狰狞，孩子们很不喜欢那样的母亲，她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你这女人、你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你这人品又高到哪里去？” “……责任平分，我哪儿错了？” 李霞冷静了一会儿才问出这话，她被他激的满腹都是火，差点儿跳起来跟他干一架。前世这个时候她心里还留恋他，哭闹只是想留住他挽回婚姻。今生她只是想分割清楚离婚，手紧紧的握着拳，指甲扣到了肉里，疼痛提醒她目的是什么。 她如此清晰的语言让那弟兄仨都沉默了。离婚本就是财产分割和子女的抚养问题，人家说的没任何不妥。你是当爹的，若是敢说俩孩子都不要，一分钱抚养费不出。那才是自打巴掌，不负责任。那样的话不论法律还是道德都不允许。 方中诚沉默的望着她，眼里心里全是打量。她苏醒后这一系列的动作出乎他的意料，好似完全不在乎他，恨不能跟他立马撇清关系。难道因为对他有了意见，所以连带儿子都不要了？ “儿子没 出生我就离家上学，是你一手带大的，你真的舍得将他给我？” “那是你儿子。” 李霞满目无奈，经过一生她才明白这个道理。孩子是俩人的，他不是小猫小狗，他有自己的思想。并且父子不仅是血缘，还有法律上的抚养赡养义务，不是她累死累活带着就能成她一个人的。 她真的舍得，方中诚觉得自己失算了。屋里没人再说话，只余大家轻微的呼吸声。 李霞提醒自己沉住气，给他时间让他考虑。俩人过了好多年，互相都算了解。他之前应该料定了她不舍得孩子，而他巴不得自己潇洒。如今她这一改变打乱了他的阵脚。 时针走到了十一的位置，外头飘来做饭的香气。快中午了，因为她忽然的冷静，外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散了，只余几个爱八卦的远远的注意着这边。 “商量好了吗？” 方家老两口回来了，老太太开口问儿子。这儿媳之前还又哭又闹的，如今倒是安静了。她这样也不知搞定了没有，看着一副讲道理的模样。这样还不如之前那样呢，在婆婆家发疯跟她离婚太正常。 “她说同意离婚，但俩孩子一人一个。” “这、哪有当妈的不要孩子的？” “所以孩子是当妈一个人的？你家这几个都是你一个人生一个人养的？” 忽然冷静又理智的话把老太太怼的说不出话来。需要的时候就要，不需要了就撇开？男人爽一把、女人一辈子搭里头，女人独自扛起重任，等长大了你再来认？ 她也希望这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可事实是不可能。他身上流着他的血，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李霞，你再考虑考虑。孩子从一出生就是你带着。这么冷不丁的给我放下，孩子能适应吗？你当妈的总得为孩子想，万一弄出个病来你不心疼？” “你要不想亲自抚养就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孩子我带着，现在马上就走。我生的我养，我不推卸责任。” “我、我也没推卸责任。只是、我如今还住宿舍，我怎么带孩子？” “那你说怎么解决？自从你开始读书，家里我一个人上工养活我们娘仨。这回出来的车票是借的，我还倒欠大队的钱。你作为一家之主孩子的爹，你要离婚我没办法，毕竟国家也说婚姻自由。可孩子的问题你得解决。” 稳稳当当有理有据，你当爹的已经几年不管孩子，难道如今离婚还是抛妻弃子就完事，什么责任都不负？ 这么平心静气的讲道理对付无赖不行，可对付方中诚这种伪君子非常拿捏。她前世就是太傻了，什么都不懂。一心想着我的孩子我来养，几十年差点把自己累死。 “离婚正常，可不管孩子是不是说不过去？女人家农村挣工分顶多够自己吃喝，咋能养活了俩孩子？” “这女人也苦啊，不容易。” “俺娘家就农村的，女人要想挣钱养活娘仨，那得把自己当牲口使。你们看她那手，好像还有口子。这还是大夏天，要是冬天不定咋样呢。” “有能耐了就不管老婆孩子，这不是陈世美嘛。” 院里邻居听到她这话都风向开始转，一开始笑话瞧不起她撒泼，如今都觉得她可怜。男人一遭得志，她被抛弃了。这家人连孩子都不管。 方家人脸上热辣辣的，方老汉推一把老婆子让她去做饭。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婚还没离呢，你能不让儿媳孙子孙女吃饭？ 老太太没办法，舀了粮去厨房。大家安安静静待着，俩孩子进来怯生生的到妈妈跟前。看她没发火，小儿子掏出兜里的糖给她。 “妈妈、给。” 奶声奶气的喊她，她顿时心里就一软。她的儿子啊，曾带给她无限荣耀的儿子。她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 明白他为何要认那一天没养过他的爹。可此时他还小，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孺慕。 “妈不吃，一一自己吃啊。” 大闺女也拿糖给她，俩孩子一左一右依偎身旁，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心里冲击太大，脑子一时想不了那么多。 带着孩子吃了午饭，她也不管旁人，咕咕叫的肚子急切想要食物，俩孩子肚子也在叫唤，她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孩子扒拉。 娘仨饿了一天了，吃的有些多。公婆一家看着就不喜，可想赶他们走就得先解决问题。之前一直拖着，如今想了断离婚，可孩子该怎么办？ 吃完饭哄俩孩子去睡，一家人坐下商量，最后同意俩孩子一人一个。下午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协议清楚写明了俩人一人抚养一个孩子，各自负担不用对方付抚养费。探视权都有，想看孩子了可以协商时间去看。 “你悄悄的把画画给我带出来，别让一一知道。” 男人也不想再经历一场孩子哭闹，闻言点头。她留在胡同口等，他很快将大闺女给她带了出来。她一手牵闺女一手提包，娘儿俩漫无目的走。 “妈，弟弟呢？” 姐弟俩平时吃睡都在一起，她上工都是闺女带弟弟，此时应该跟闺女解释。可她才七岁，她能明白什么叫离婚吗？ 找个没人的角落，在孩子面前蹲下。“爸爸妈妈离婚了，你懂什么叫离婚吗？” 小姑娘瞬间眼睛里积蓄了满眼的泪，乖乖点点头。一头扑她怀里，学着她的样子伸手轻拍她后背。 “妈妈别难受，我要你。” 孩子都知道她被抛弃了想要安慰她，宝贝知道跟她回家只有草房、粗粮，可俩人都在紧紧的跟着她，他们只是单纯的依恋妈妈。多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宝贝需要的仅仅是妈妈的怀抱妈妈的爱。 “妈妈一个人、”她想说妈妈养不了俩，出口后改了话锋。“妈妈能力不行，不能让你们都跟着我吃苦。所以将弟弟留给了你爸爸，你爸很快分配工作，铁饭碗比妈妈强，弟弟不会受罪的。” 小女孩想了想默默点头，爷爷奶奶这里的确比她家好。可是再好也没有妈妈，没有妈妈的孩子是最可怜的。可这话她不说，她知道妈妈太累了。 跟闺女解释清楚了，眼看天色也暗了下来。掏出兜里的钱票数数，钱还有粮票也还有。临走她爹给她放在包袱里，一路上没舍得花。 “走，妈妈给你买吃的去。” “妈，你还有钱票吗？” “还有。” 娘俩到食堂买了几个杂粮面窝头，最便宜的食物。兜里有介绍信，拿着可以去住招待所，可她不舍得。 明年村儿里才下户，就算分了地也只够娘俩吃饭的。她想留在城里做个小买卖，比在农村强。重来一回有先见了，不能再傻乎乎的回家种地。 娘俩坐在胡同口就着水吃窝头，初夏的天气晚上挺凉。她计划用薄棉衣给闺女捂着，她抱着孩子在外凑合过晚上。 第3章 吃了东西夜深了，她带着孩子去了趟公厕。回来在胡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从包袱里拿自己的大衣裳，结果一打开里头掉出许多毛票。一毛两毛五毛，还有三张一块的。 她忍不住的眼泪掉下来，一边捡钱一边小声嘟囔：“臭三哥你咋这傻，这是存了多久的钱全给我塞进来了。” “妈，这肯定是三舅塞的，我看到他偷摸进屋了。” “嗯。”用自己的大衣裳将闺女裹好，她坐在石头上横搂着她。三哥的这份儿情她记下了。她跟三哥只差一岁，从小他就护着她。 “睡吧，妈妈在呢。” 几岁的孩子，有妈妈就有了一切。在妈妈的拍哄声中乖乖睡觉，这一天闹腾的她也累坏了。 孩子睡了，李霞举目四顾。两位戴红袖子的女人过来，她拿了介绍信出来。“男人不要我们了，大晚上的实在没处去。” 同为女人，没为难她。只说让她尽快返乡，别到处乱串。“别当氓流。” “知道了。” 跟后世不同，这时期城市里没住处没户口没工作那是大街都不允许睡的，人口不能随意流动。李霞默默呼出一口气，心里开始犯难。 兜里就那么几个子，这里容不下她要不先回家去？等过几年更加开放的时候再出来。理智这么想，可感情上她不想走。 未来是城市的天下，留在城市能更早的发展。可眼下的难题就是她是三无人员，就是想赖也赖不了几天。 晚上抱着闺女靠着墙胡乱睡了会儿，翌日一早孩子醒了乖乖下来说什么都不让她再抱。闺女心疼她辛苦她知道，冲她笑笑自己强忍着那股双腿不能动的麻。 “妈妈，你是不是腿被我压麻了？我帮你捏捏。” “别、让妈妈自己缓缓就好。” 她年轻时脾气急，前世生活压力大累的经常没好脸。重来一回尽量对闺女和气，孩子胆小有什么话好好说。 “哦。” 女孩乖乖等着，等她那万根钢针扎的痛麻过去站起来。使劲儿跺跺脚，牵着闺女到外头去。 胡同外有个卖早点的小贩，简单的豆浆包子，她买了俩包子没舍得要豆浆。心里默默计算一下价值，估摸着有百分之五六十的利润。小本买卖本金不大，她前世自己开过早点铺，做这些不在话下。 飞快的吃完早饭，白天四处晃悠寻找可以留下的机会。找人问有没人找保姆，看孩子看老人做饭做家务什么都可以。 不过这时期人□□发，而工业跟不上。城市里连待业青年都安排不过来，需要保姆的家庭更少之又少。这一片治安管的更严，眼看天快黑了她带着闺女又转回了原地。 转了一天没找到，晚上将留着的半拉窝头给了闺女。将大衣裳披她身上让她赶快吃。“水还热着，渴了多喝几口。不然等一会儿就凉了。” “妈妈也吃。” “妈妈不饿，画画吃啊。” “妈妈、你咬一口。” 妈妈情绪稳定，小女孩胆子也大了些。试探性的将窝头给她，李霞亲亲闺女的小脸，咬了一小口。 孩子乖乖坐着吃，她站起来四处瞅。留在省城的时间不会太多，她带着孩子想找工作简直难上加难。 晚上坐在那里犯愁，胡同里走出一个人。离近了看到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目光坚定，望着她们娘俩打量了一阵。 “大妈，我……我没地方去，我就凑合一晚，不影响别人。” “你想留在省城吗？” “您、您家需要保姆？” 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叹口气指指胡同里。“走吧，跟我回家说。” “哎。” 有人请她去家里，最不济也许能在屋 里凑合一晚。她领着闺女赶快跟上，胡同里左拐右拐的她发现大妈进的大杂院居然是方中诚家所在的大杂院。 里外好几院，这是以前地主的房子。如今被私搭乱建已经影响了原本面貌，在未来十几年这里会被拆迁。 大院里小路岔道特别多，大妈跟方家不在一起。等到了地方她发现路线不一样，可这两家院子其实只隔着一道墙。方家一大家住东屋窄小憋屈，大妈这院里却维持着原貌，方方正正的一个四合院。 大妈进了堂屋，她领着闺女跟上。三间堂屋用隔扇隔开，中间是客厅，东西两侧是卧室。房子挺大，宽敞采光也好。 老太太没安排她俩坐下，却是领着她推开了东屋的门。里头衣柜床梳妆台一应俱全，床上还躺着个男人。 男人脸颊凹陷，她们进来这动静他一丝没动。老太太给端来俩杌子让她们坐下，她自己坐到了床上。目光在床上的男人脸上胶着一会儿，转头冲她开门见山。 “我儿子、出意外成植物人了。儿媳妇离婚走了留下小孙子，我们祖孙相依为命。可、我不瞒你说，我得了病活不了多久了。我想……” “你想雇我当保姆，照顾你们父子？这个我能行，我……” 李霞没想那么多，正高兴找到活计了，老太太摆摆手打断她。她心里疑惑，不是找我当保姆，那你领我回来作甚？ “你愿意嫁给我儿子吗？” 不是，你儿子都植物人了，他这样怎么娶媳妇？李霞懵逼的很，不明白老太太什么脑回路。 “这家就我们祖孙仨，等我不在了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是立不住脚的。到时你被人赶走，我儿子成这样、孙子那么小……他们该怎么生活，还不是任人摆布。” 哦，老人考虑的很是。找个保姆家里得有民事行为人，否则一个保姆怎么当家主事？可她刚离婚，为了留下嫁给个植物人？还得给养个小孩子？ “您孙子呢？” “在东屋玩呢。”提起孙子老太太笑的慈祥。“七岁了，可乖可听话的孩子，又聪明。我跟他说过给他找个妈妈，孩子点头同意的，说会好好听妈妈话。 我儿子今年三十三，原本在检察院工作。我……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可我总归盼着他能醒来。他这么年轻，怎么就能……” 老太太说了情况，李霞望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心思起伏。看她没说话，老太太抹抹泪继续说。 “你要愿意嫁给他照顾他们父子，那我家这房子都归你。我找人帮忙给你们母女落户口。” 落户口？农转非啊，李霞顿时眼睛亮了。住处、户口问题解决，以后母女俩就能留下，孩子上学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这时期没私立学校，想在城里上学必须有户口。她最担心的就是闺女上学的事儿，可这时期农转非有多难她也明白。就连那些知青想回城也只是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家属也落不了户口。想在城里读书得托关系出大笔的借读费。 给人当保姆本来就是她想留下的第一步，如今这条件要说比当保姆可好太多。前世八十年代后期听说农转非上万都不一定办得下来。 不过嫁给这男人的话，她得考虑养他们。也许这家没积蓄，这男人要是活个十年八年，她不仅要照顾他还得养活他们父子。这事的确得名正言顺，否则老太太一死她就得被赶走。 养这父子俩，她得到的是户口和房子。付出的够多，但得到的也多。这两样如今在城里不可多得，有钱也不一定能办到，何况她没钱。 “就算我跟你儿子结婚，落户口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看她动了心，老太太含笑开口：“我儿子是因工受伤，这种情况都有补偿。可以安排家属工作，落实户口等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这年代有顶岗政策，这种事儿她听说过。顶岗，她虽然不用这个如今人人抢破头的铁饭碗岗位，但因此得到户口和房子确是非常满足。 “我见见孩子可以吗？” “行，你等着。” 她越是如此慎重，老太太越是放心，这是负责任的表现，不是随便骗人。老人在门口扬声喊，很快一个小男孩应声后进来。他个头跟画画差不多高，五官眉眼柔和，望着她有些发怯。 “这是奶奶给你找的新妈妈，快叫啊。” 孩子嘴唇翁动，对陌生人明显在抗拒，望着她满是审视。李霞赶快先开口：“别，别，别急着让孩子叫。那啥，你叫阿姨就好。” 这回小家伙乖乖点头：“阿姨好。”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沈晖，七岁。” 沈晖、这名儿咋这么熟悉。李霞想了想，发现前世报纸新闻里看到过，一个过失杀人弑母案的凶手就叫这名字。九二年十七岁，年龄也对的上。 但那案子里的孩子是单亲妈妈没有父亲，所以是凑巧了吧？ 她这边在想事儿，老太太望着她目光灼灼。“闺女，你想的咋样？我知道这负担不轻，可晖晖越来越大，他也能帮着照顾他爸，不用你一直太劳累。” 小家伙闻言点头，“我会照顾爸爸。” 孩子如此懂事，应该不难养。“我就负责照顾他们，吃饱穿暖就行是吧？” “嗯。” “那行，这事儿就这么办。” 事情说定，留着明日再一件件的办。老太太起身去做饭，李霞赶快跟上说自己来。擀面做了一锅面片，大家吃的很开心，老人夸她做饭好吃，小家伙被奶奶推了一下后跟着奶奶点头。 夜里睡觉时得知东面两间耳房也是她家的，李霞顿时更加舒心。不用老太太说自己去打了水给躺在床上的男人洗了脸和脚，细心的问老太太照顾他需要注意什么。 跟老太太聊了半天照顾男人的注意事项，晚上娘儿俩被安排睡西面卧室。流浪好些日子，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躺倒睡觉。有被褥床单枕被，洗漱后四平八稳的躺下，舒展的感觉让她俩都不自禁发出喟叹。 “妈妈，躺床上睡觉好舒服。” “嗯，赶快睡。” 接连这么折腾，母女俩都很累，躺下很快睡着。翌日天刚亮李霞就被生物钟叫醒，起床穿了衣服先打扫卫生，三间堂屋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老太太平时也还算干净，但人老了体力精力跟不上，家里多了个她，立马焕发了生机。 老太太进来看她在给床上的儿子翻身，然后犹豫了一阵后脱下了他的衣裳。她年纪大了得费好大劲儿才能做到，她好像没费多少力就将他侧了过去。擦干净后背又将他翻过来，擦干另一侧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裤。 “还早，我先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早饭咱们就熬粥您看行不？” 好利索的女人，老太太含笑点头。“你洗衣裳吧，早饭我做。” “您歇着吧。我干活很麻利的，不耽误时间。” 李霞不是说说而已，她干活是真利索。先到厨房捅开炉子锅里添水熬粥，等水开下了米后将下面的风口关闭，这样火力变小省煤又不会扑锅。蜂窝煤，她前世在外开早点铺的时候用过。 火上熬了粥，她到院里麻溜的洗衣。有那之前看热闹的邻居发现了熟悉的她，好奇的问她咋在这儿。 “以后她就是我们沈家的媳妇了。” “啥，你们家媳妇？” 老太太开开心心的跟院里邻居报喜，李霞在一旁默默干活，跟谁的目光对上了她就笑笑。这喜事在旁人眼里那么奇怪，但在她看来的确是喜。从今往后，她就在 省城安家了。闺女以后可以在省城上学，她能做生意挣钱，这不是喜是什么，是天大的喜事。 看热闹的围了一圈，老太太越说越起劲儿。她想奠定李霞的地位，想让她撑起这个家，想自己死后她能名正言顺的待在这儿。 吃了早饭急切的带她去民政局，一对对男女中她们老少俩女人好奇怪。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得知情况后告知她们这不可行。 “结婚需要男女双方自愿，都得是有行为能力的人。老太太，您儿子都成植物人了，是不具备结婚条件的。” 老太太不懂这些，李霞前世生活在小地方，好多知识都是从电视电影中来的，对此也不太懂。俩人基本都法盲。以为结婚就是自愿就好，老太太顿时拉着李霞的手问。 “她同意的，她同意的也不行吗？我儿子那里我同意了，我同意。” 第4章 “不行。结婚必须男女双方自愿，记住是男女双方。要亲自到场亲自签字才可以。” 工作人员不厌其烦又解释了一遍，这回老太太蔫儿了，好像受了多大打击。费劲儿找来个她自觉可靠的接班人，结果被告知不可以。 李霞扶她到一旁坐下，老太太缓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找到工作人员再次问：“要是我们自己在家摆酒呢？” “办婚礼吗？”看老太点头，女同志继续道：“办婚礼我们管不着，算是事实婚姻。可你儿子这……” “那就行。” 老太太不等她说完拉着李霞走了，只要算事实婚姻不登记也没啥。李霞刚还想要不签个协议什么的东西看行不，没想到转眼老太太来这么一出。 后世好像取消事实婚姻这一说了，具体什么时间她不确定，但可以肯定近十几年是承认的。至于他们这种情况法律保护不保护她觉得不重要，只要能给她们母女落了户口，她就愿意养活那爷俩。万一男人醒了恢复了不乐意跟她过，那她走就是。 俩人当即去买了材料，将粮本上的菜油蛋等都买了个干净。回家李霞下厨做饭，老太太去通知亲朋。 晚上准备了丰盛的一桌，一对新郎新娘的别针花分别戴在她和床上男人的衣襟上。墙角的脸盆架放着新的红色搪瓷脸盆，搭着崭新的毛巾。老太太还手脚麻利的剪了红喜字，衣柜啊什么的上面都贴着，一进门就一副办喜事的气氛。 老太太依次给她介绍。堂叔两口子、还有个男的是沈海阳的同学死党、剩下几个是相处很好的邻居。大家对此都压着好奇没当面问，含笑跟她打招呼。沈海阳那位死党在派出所工作，对于落户口已经私下跟老太太说过情况。 农转非很难，不过沈海阳是因工受伤。为了让英雄能有人照顾，李霞母女俩落本地户口，还说可以给李霞安排工作。事实婚姻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沈海阳这情况没法安顿。 李霞对此点头同意，最难的户口问题解决了她就满意。在城里落脚了，她以后给人当媳妇，给小家伙当妈，以后好好努力吧，担子不轻。 沈海阳同学看她眼神温和坚定，阅人无数的他觉得老太太眼光还好，这人看着是个可以托付的。至少在老同学有呼吸心跳的时间得到好的照顾，别受罪。 “你、叫啥来着？” 堂叔一开口语气不善，李霞站起来依旧脸上带笑。“我叫李霞，堂叔您叫我小李或者霞都可以。” 堂叔冷哼一声，指指床上的男人。“植物人，医生可是说醒不过来的，你真愿意嫁给他？” “愿意。” “为啥？你看着也是二十来岁吧，真一辈子跟个植物人过日子？还得养个几岁的孩子，你不嫌憋屈不嫌亏？你这么一来，这辈子可就毁了。” “不嫌、不毁，这事儿我乐意的。” 她前世带着俩孩子也没再找。今生给人名义上当媳妇实际当保姆，所得可是踏实的落脚处和母女俩的户口。这房子以后拆迁怎么也能分两套，够沈晖娶媳妇什么的，她也就是把孩子养大就好。至于她，重来一回有了户口能在城里落脚她还怕什么。 “为啥？” 堂婶儿接着丈夫的话再次问这个问题，李霞笑笑反问。“婶子觉得女人找婆家所谓是什么？” “这还用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然是有个依靠。”说着女人冷笑，指指床上的男人和沈晖：“一个动不了，一个这么小。你这不算找依靠，而是给自己找俩大累赘，而且这累赘不知道拖累多少年。你倒是说说，你这媳妇到底图谋啥呢？” “他婶子、咳咳……”老太太急了，气的脸颊通红。李霞伸手给她拍拍后背，递给她一杯水让她顺气。然后自己开口接话。 “我 图我们娘俩有地方住，图我闺女能在城里上学。哦，对了，好像单位还可以照顾安排工作。这好处真是多，婶子你不会也惦记吧？” “我、我惦记个啥，又不是我的好处。” “嗯，得给人当媳妇才行。” 你不是讽刺我为了好处嘛，我就是为了好处啊。你这么着急忙慌的阻拦又是为什么，打的什么主意？外人当不了家，你们就等着老太太没了好摆布他们吧。所图是什么，不用说谁都知道。 “哎，其实挺好。她们娘俩在城里有落脚处了，海阳也有人照顾了。海阳妈也放心了，这样多好啊。” 邻居打着哈哈，大家也都高兴起来。堂叔眼看沈家又进来个生龙活虎的女人还赶不走，整顿饭吃的不高兴。完事邻居们先走，对李霞介绍自己家，让她有空多走动。 “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大家住一起，有啥事就招呼。” 两位邻居大妈满是怜悯，觉得花样年华的女人这辈子就这么耽搁了。守活寡还得侍候个植物人养活他们爷俩。 “哎，谢谢大妈。” 李霞这边送客，邻居走后沈海阳同学过来到门口。“李霞，这事儿你真愿意不后悔？” “不悔。” “海阳的情况，大夫可是说基本醒不过来。但植物人的状态不知道维持多少年，如果十年二十年，你带着他们父子会很辛苦，这辈子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搭进去了。” “没事，我知道自己这么做要付出什么。” 李霞笑的很真诚，她得了这么多好处，当然要好好照顾人家。“做别的我不行，照顾人还是可以的。以后欢迎你多来家里看望你这朋友，我给你做下酒菜。俩人坐着聊聊，医生说多跟他说话好，可我嘴笨不太会说话。” 这就是欢迎他监督了，男人含笑点头：“你们娘俩户口的事儿，我尽快给办。你把准迁证寄回去让家人找大队盖章，其他的都有我。” “多谢。” 男人说完也走了，李霞摇摇头失笑。嫁给个植物人还有个拖油瓶，大家都在可怜她吧。实际真没什么，各取所需她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过。收拾了饭桌到西屋给沈海阳翻身按摩，让闺女做小杌子上娘儿俩说话。 “妈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儿了吗？不会有人赶我们走是不是？那我们不回老家了，姥姥姥爷会担心吧。” “对。我们以后住这儿，名正言顺的没人能把我们赶走。妈妈给姥姥姥爷写信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担心了。” 看闺女怯怯的，她继续给孩子宽心。跟着她再嫁，孩子觉得自己是拖油瓶肯定会不安。 “别怕啊，总之妈妈去哪儿都会带着你，你跟妈妈永远在一起。” “嗯，妈妈在我就不怕。” 孩子点点头想起了弟弟，可她知道这是大人的事儿，她管不了。想弟弟也不敢去看，也不敢说怕增加妈妈的负担。 娘儿俩说着话，西屋的话语声越来越大，她这边开着门听的一清二楚。堂叔堂婶在劝老太太，估计劝不动所以恼羞成怒。 “等你一死，那个李霞折磨死海阳这家里就是她的了。她个后妈还不知要咋欺负晖晖。你说你咋那么傻，她就是为了房子。为了海阳用命换来的好处。” “我乐意。”老太太仨字把他们怼的呼哧大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老太太又接着道：“把那钱给他退回去，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告诉你们没门。别想着借我们海阳捞好处。” “嫂子，你看你这是干啥？我哥诚心……” “滚。” 一提这个老太太就赶人，其实她早些年就跟他们不咋来往。可如今她生命快走到尽头，儿子那样，孙子还小。她必须给他们找个靠谱的人， 不然死了闭不上眼。这两口子看他们家就如同看个大馅饼，就等着她一闭眼好摆布他们。 他是沈海阳的堂叔，她要是死了这些人就能做这家的主。朋友、保姆、什么关系也没这家有个女主人靠谱。不过这女主人不好找，她费了好大劲看上了李霞。 顶岗、农转非、房子、还有那人邮寄来的钱。这么多的诱惑，哪一个都不小，她知道他们早盯上了。所以她强撑着得给儿子找个媳妇，所幸找到了。要不然等她一死，堂叔利用他们父子就能把这些都弄来。 城里人有户口，公家会给安排工作，家里也有住房，想用这些吸引城里女人嫁来绝不可能。就是农村女人也难来，毕竟这负担太重。女人的青春年华一辈子都得搭里头，为了进城不值当。堂叔堂婶儿以为老太太肯定找不到，没想到居然真有大傻子跳进了这火坑。 “哎，你说侄媳妇要是知道了钱的事儿会不会来跟咱要？” 女人坐在自行车后座开口问，男人蹬着车子也叹气。“老太太哪儿找来这么个女人，看着就挺厉害。这家本来一个植物人一个快死了一个那么小，如今出来这么个侄媳妇，那还有咱啥事？” “死女人咋想的，为了个住处嫁给个植物人。这回好，等你哥回来肯定先来这儿。跟儿子儿媳比起来，你这堂弟可不得往后靠。” “死老太婆、自己要死就去死，还给家里又找来这么个女人。我还答应给我外甥农转非找工作呢，这回全让这女人得了。我咋跟我妹子交代啊？ 这女人也是个傻的。就几间房而已，居然搭上自己一辈子。沈海阳要这么支持十几二十年，她养这父子俩，这买卖赔大发了。我等着看，等着看她怎么哭。” “你说那李霞会不会等老太婆一死再把你侄儿饿死、冷死，反正死的方式多的很。到时候白得一套房。小崽子欺负走，她啥负担没有。” “她想的美。老子一天天盯着她，绝不能让她把我们老沈家的东西白得了去。” 第5章 摆了酒，公序良俗上来说李霞是沈家媳妇了。晚上原本是老太太在沈海阳这边照顾，如今换成了她。夜里静悄悄的，她看了下尿袋正常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灯光下静静的打量这个男人，他紧紧的闭着眼睛看不到眼眸是什么样子。只见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唇形很俊秀，给人一种很温润的感觉。这人长的挺好看，可惜如今没任何反应。 这算是洞房夜吧，旁人在外不知道怎么可怜她或者笑话她。可李霞自己挺高兴，这样多好，她可以自己做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伸手调皮的戳戳他的脸颊：“以后就我照顾你了、别害羞。咱俩今儿摆酒了，你把我当媳妇当护工都行。现在你没法选，这是你娘选的，你要能好起来啊到时候再给自己做主，我这人通情达理，不会讹你的。” 床上的人当然不会有反应，她打水洗了毛巾给他擦脸，又刮了胡子。“多帅气的男人，就是不动不长肉，太瘦了。” 乐呵呵的给他收拾干净，她脱掉半袖只穿着里头的背心到一旁的单人床上睡觉。有了她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堂屋里开始焕发生机，卫生收拾的窗明几净，厨房里按时按点传出饭菜香气。被褥和冬日的衣服都拆洗了晾在院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晖小朋友帮她拿盆，呆了一瞬后看看四周开口喊：“妈妈，给你盆。” 孩子忽然开口了，她愣一下应声笑笑。“乖，跟妹妹一起玩吧。” 孩子回头看看奶奶，老人冲他笑，他转身叫画画一起去玩。他正月的画画腊月的，俩孩子虽同岁，实际他比画画大快一年。 邻居们看孩子都改口了，一个个冲老太太笑。这一家也是可怜，儿子因工受伤成了植物人，媳妇离婚走了连孩子都不要。老弱病残孕，她们家占了仨。幸好如今来了这女人…… 想到此，邻居看李霞的眼神开始怜悯起来。虽说在城里落了户，可这负担太大。一个女人守着个植物人丈夫，还带着俩孩子，以后日子不好过啊。一月二十来块工资，捉襟见肘她这家难当。 李霞觉得院里邻居都挺和蔼，不知道大家都在可怜她。还有人在幸灾乐祸看笑话。下午去买菜，胡同里遇到了方家小妹领着方如一。孩子看着蔫儿头搭脑的，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她们后飞快的跑了过来。 “妈妈、姐姐、” 孩子大喊着冲她们跑来，一把搂住了她的大腿。本来是兴奋的，在看到她的脸后忽然泪蛋蛋掉了出来。 “妈妈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带我？妈妈、奶奶说你不要我了，她骗我的对不对？” 李霞蹲下给孩子擦擦泪，以后住一个片区大杂院，孩子会经常看到她。刚重生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儿子冲她嚷嚷的那些话，她费了好大劲才强迫自己理智分割这段婚姻。 虽然离婚了儿子跟着他爹，但她是妈妈，不管跟儿子有什么分歧她都不忘是她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的。她对孩子有责任。 如今面对孩子稚嫩的小脸，她每次都得提醒自己要理智，要理智。别一头热的做事，最后伤了自己也伤了孩子。 “你妈改嫁不要你了，都跟你说几遍……” “闭嘴。” 方家小妹的话被她恶狠狠的打断，伸手抱抱儿子，然后对着他的小脸开口说：“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姐姐跟着妈妈，一一跟着爸爸。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三四岁的孩子，她也不指望他能明白。不过事情已经到这一步，还是尽可能的用他也许能理解的话来解释。 “分开不能让我跟着妈妈吗？” “妈妈带着姐姐，你是男孩子跟着爸爸。你不是说想学写字吗，可以让爸爸教你。爸爸是大学生，你不是一直想爸爸吗？” “我、我 想……那好吧、我让爸爸养。” 孩子委屈的瘪着嘴好可怜的模样，方家小妹在一旁不屑的撇嘴小声嘀咕：“为了留在城里嫁给个植物人，就知道你这女人贪慕虚荣。哼，留下又如何，沈海阳原先是干部有如何，如今你得一辈子照顾个植物人守活寡。可怜啊可怜。” 女人暗自嘀咕完过来拉孩子走。他跟着姑姑走几步回头看妈妈和姐姐，菜店买菜的时候跑来拉住她的手。 “我想妈妈了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 回家做饭，路上看着方家小妹牵着小朋友的手跟她岔开了道。她想起前世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基本跟孩子没多少温情的时候。她起早贪黑干体力活儿太累了，极度疲惫下所有的耐心温柔都被耗尽。 动手打、开口吼，女儿天性胆小很怕她。儿子胆大些闯了祸就躲着她。她自己过的辛苦，大概在孩子们心里妈妈也很可怕，沟通基本为零。 她絮叨闺女催她结婚，闺女走的老远去打工。儿子上大学后经常给她买东西，却基本跟她没话说。俩孩子望着她眼神又烦躁又怜悯又心疼。 她想做个好妈妈，重来一生对孩子们从温和开始。好好说话，首先她得自己有安全感沉稳起来。 “霞、咱晚上吃啥？” 老太太出来问，她赶快伸手扶住她。也许是安排好了后事，老人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多，精神头也没之前那么足。 “晚上熬粥。我买了点儿土豆，给做个土豆拨烂子。那个松软，适合您吃。” “啥叫个拨烂子？” “就是把土豆去皮擦丝裹上面粉上锅蒸，五六分钟蒸熟后用喜欢的菜炒一下。这么做土豆松软，有一点点土豆的甜味。给您用菠菜西红柿炒行不？” “行。”老太太笑笑，左边瞅瞅乖乖给她当拐棍的画画，冲孩子笑的和蔼慈祥。从兜里掏出两块糖给她和沈晖一人一块。抬头跟李霞说。 “孩子陪我在院里就行，你去做饭吧。” “好。”李霞应声，转头跟俩孩子笑道：“俩人乖乖的，帮奶奶跑腿啊。有啥需要的就喊妈妈。” “知道了。” 一老两小在院里，她进屋利索的做饭。听到外头老太太逗小家伙说话，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以前在家里都做什么，咋生活的等。 晚饭老太太挺喜欢土豆这做法，吃完了李霞给她打水进来。洗漱、吃药，睡觉。老太太躺下拉着她手跟她说话。 “海阳可孝顺了，谁看见不羡慕我。晖晖也乖巧，我说了让他听你的话，以后他们父子拜托你了……” 老人嘀嘀咕咕的睡着了，她出去关上门，返回自己卧室后女儿开心的冲她笑。“妈妈，我自己洗脚了。水给你换了干净的，你洗漱了咱们睡觉。” 她弯腰亲孩子一口：“乖，妈妈的好宝。” 妈妈如今跟之前好不一样，记忆里妈妈老想爸爸。爸爸不理她她就生气，对她俩没好脾气。如今她知道自己换了家。新爸爸躺在床上什么都不会做，可他也不会生气骂人。妈妈更是温和了好多，让她感觉好安全。 躺在床上偷偷望着妈妈，希望她永远都能这么温和。那样的话哪怕没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被褥和床也没关系。 等她洗漱躺床上，女儿钻到她的被窝里。小家伙今天见到弟弟了，俩孩子在大人看不到的时候眉来眼去传递信息，今晚格外的兴奋。 “妈妈、我以后可以和弟弟玩吗？” “可以啊。” “弟弟也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也可以去奶奶家找他？” “这边的奶奶我还没问过意见，而且你去那边……” “那下回我跟弟弟说好，我们可以在外头一起玩。哥哥也说 可以带着弟弟一起玩。” “好。在外玩要注意安全。” “哦耶。” 望着女儿兴奋到发红的小脸，她低头亲亲宝贝。这孩子自小懂事，前世离婚后她一个人养育他们，为了能多干活经常黑咕隆咚才回家。孩子小小年纪就学的做饭、洗衣，带弟弟玩。 “你想跟弟弟在一起？” 小姑娘闻言先抬头看看她，看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才开口：“我想弟弟。妈妈，这样会给你添麻烦吗？你不是不要弟弟了对不对？” “不会给妈妈添麻烦，你喜欢尽管跟弟弟一起玩。” “哦，真好。” 小姑娘兴奋的拍手，开心的笑。在妈妈的拍哄中进入梦乡。孩子明显比之前活泼了些，李霞举目四顾真心庆幸能留在城里。 那么体贴她这个妈妈，前世知道她累、什么都帮着她。高中没考上就开始帮忙挣钱替她分担生活的压力，什么时候都心疼她这个妈。重来一回，她要让闺女开心活的轻松些，闺女学习成绩不太好，要想办法让她走其他的路。 躺在床上默默的望着映照月光的窗户，心潮起伏做着对未来的打算。手头没钱而且家中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躺床上，这样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南下贩货。那就先做小生意，早起卖早点。 油条、包子、豆浆，这些她都会做，如今做这个的少，只要能卖出去就不愁钱。而且做这个时间自由挣的多，所以什么铁饭碗她压根没准备要。 想着心事很快睡着，翌日又是忙活的一天。老太太忽然间精神涣散糊涂起来，她赶快找了个平板车将人送去了医院。大夫检查后摇头，已经是无力回天。 老太太在病床上醒来，对于自己的情况知道的很清楚。坚持不住院，让她拉着回了家。进门从箱子里拿出个匣子，交到了她手上。 “娘，你这是……” “副食本、粮本、存折、现金、房产证去过户……家当都交你手上了，以后你保存好。别再送我去医院，瞎花钱。我不行了也要死在家里炕上。” “别这么说，您硬朗着呢。” 给老太太宽了心，她到厨房给煮了碗龙须面进来。老太太用小碗吃了两口不再吃，邻居们闻讯都进来看望。 老太太浑身无力，一下子精神就散的厉害。李霞陪着大家说几句，送走客人后交代孩子在家陪奶奶。 “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有事儿去办。” 扯布做装老衣裳，这时期没有卖现成的，等老太太咽气不赶趟了。百货商店跑了两趟，把该买的都买上，她在家里忙活着做。幸好有缝纫机，做起来还算快。老人之前只准备了外头的棉袄，内衣和棉裤她紧赶慢赶也赶快做好。 老太太的情况急转直下，她在家忙着照顾病人。俩孩子非常懂事，帮她递东西什么的。吃完饭她在屋里给男人按摩，出去厨房发现锅碗已经被洗干净。 “画画，你洗的锅碗吗？” 小姑娘点头，“你放在地上了，我能够得着。妈妈，你以后吃完了就这样给我放地上，我就能洗了。我会洗。” 她伸手抱抱闺女，亲亲她的小脸：“妈妈能忙得过来，你就玩就好了。” “我洗碗就是玩水了啊。”孩子笑笑，偷偷的问她：“妈妈，我把你给我的饼干给弟弟分行不？” “行。你的东西，你想咋就咋。” “那我去玩了。” 小姑娘开心的跑出去玩，她拿了盆洗衣裳。老太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所有的打算都暂时放下，在家一心一意的照顾老人。 晚上，她跟沈晖小朋友商量：“晚上你跟妹妹到西里间去睡，我在这儿陪奶奶好吗？” 她来这家不到十天，小男孩 对她还有些抗拒。“为什么？” 第6章 李霞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奶奶的病已经全身转移，医生说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也许前一分钟还跟你说着话，后一分钟就翻白眼咽气。 这样的时候万一发生在夜里她怕吓着孩子，可此时又没法直言解释。一时间有些为难。 “晖晖，听妈妈的话。你跟妹妹去那边睡，让妈妈陪奶奶。” 老太太显然知道她所为何来，开口跟孙子交代。小家伙知道奶奶病重，最亲的亲人他不舍得离开。闻言跑到炕沿边拉着奶奶的手，小声的问为什么。 “我也能帮您倒水拿东西，我想跟奶奶一起。” 小家伙一出生就是她一手带着，孙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心疼的摸摸孩子的脑瓜，她含笑哄小孩。 “奶奶晚上有话交代你妈，我们娘俩要说悄悄话。所以你乖乖去跟妹妹一起，别在这儿碍事。” “哦，那好吧。” 这孩子真的好乖，这几天接触下来李霞得出的结论，而且邻居也是这么说。可李霞每天照顾沈海阳，越看越觉得前世报纸上那个没打马赛克的嫌疑人跟他有点儿像。 一切都是凑巧吗？ 抱着这个疑问，她给俩孩子铺好被褥安排他俩睡觉后到耳房跟老太太闲聊，聊着聊着就来到了沈晖的生母。提起这个来，老太太就叹气。 “当初俩人是自由恋爱，她家里姊妹多得下乡，是海阳给找了工作她才留下。结婚后很快有了晖晖，她对孩子不耐烦的很，我那会儿以为是年纪小的缘故，可后来海阳出事她离婚走了…… 结婚多年我做饭带孩子。原想就当多个闺女，我好好待她，以后她好好待我。谁成想我们海阳一出事，她居然很快就离婚走了，连晖晖都不管。” “她叫什么名字？” “慕容丹玲。” 天，对上了。新闻里没说具体名字，可这复姓却是说了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巧，一项项都正好。 “咋了，咋忽然不说话了？” “没啥。”她赶快定定神，想了一下接着聊。“她、她如今在哪儿，怎么没见过啊？” “还在工会上班吧？”老太太叹口气：“走了一年多了，我也再没见过。先前晖晖还会问，如今也不提了。” 李霞沉默了，她自己的孩子都觉得养的不好，如今多个继子居然可能会是这样，往后该如何养这孩子？她在犯愁这，老太太却想到了另一处。 “想你儿子了吗？想了就去看看吧，或者让孩子来这边也行。再恨那男人，也别迁怒自己的孩子。” “没、” 她稀里糊涂说了这么个字，不知道说没想儿子还是没恨那个男人。老太太跟她说这么多无非推己及人，凡事别怪孩子，孩子小是无辜的。 老人迷迷糊糊睡了，她望着窗户很久才闭上眼睛。夜里听到呻、吟声被惊醒，是老太太疼的受不了。她赶快下地拿了止疼药给她，吃了好一些慢慢又睡去。 这些日子老人已经无法下地，院里的邻居都知道这情况。翌日李霞发现东邻居居然用板车往里运砖头，一块块板板正正崭新的砖块。 “你们、你运这砖干嘛呢，这咋都堆在我家窗根底下？” “盖间房，我要结婚了屋里住不下。单位本来说可以分的如今也没信儿，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东邻居家俩儿子，这男人叫刘彪是老二。大哥结婚了，跟他父母妹妹挤在东厢房。李霞看着情况感觉不对，这家伙不会是想在东屋外盖一间房给自己住吧？果然猜中了，这人还真是打算在这儿盖房。 “你这房子不能盖。” “为啥不能盖？我自家窗根底下，我想盖我就盖。没看院儿里多少盖的嘛，这事儿你管不着。” 男人虎 背熊腰，大眼睛一瞪十分的凶。画画怕妈妈被打，跑来拉着妈妈的手。李霞笑笑先安慰孩子，给沈晖使个眼色让他拉开妹妹。小男孩非常懂事，哄妹妹走开，俩人在自家堂屋门口站着。 “旁人家顶多占用了公共通道，一般都是在别人家房背后。”李霞说着伸手制止他的反驳，抬手制止他想盖房的这个位置。 “你家窗根底下，同样也是我家堂屋东窗根前。你在这儿盖个小房子，那我家东面的采光和耳房的采光会被完全遮住。而且，去耳房的路也被你堵的就剩一条小窄条，耳房里完全没了采光成了小黑屋。你说这事它怎么能跟我没关系？你瞅瞅谁家窗根底下容许别人家盖房的？” “嘿、原先你婆婆就撒泼打滚的不让盖，如今你这又阻拦。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只顾自己不管旁人。你家房子宽敞人口少够住，这就不管我们这些是不是？老子不管你这些，老子要结婚老子就是要盖房。” “盖房你找别地儿盖去，我家的通道，我家的窗前，你就是不准盖。” “我、老子要非盖，我看你能把我咋地？” 这时期大杂院私搭乱盖成风，房管部门没有明确的规定说这样不许，所以根本不狠管。找来了也就是劝说几句，有时候根本来都不来，等人一走照样盖。李霞知道这点儿，压根也没想叫房管的人。 “我就站在这儿，你有能耐把水泥沙子砖头往我身上堆？” 面对彪形大汉，这女人居然丝毫不怕。刘彪被她弄的没办法，砖头被她堵着再运不进来。俩人眼看要打起来，刘彪她妈出来拉开。 “沈家媳妇，你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自己有地方住了，就不管我们没地方结婚是不是？” “你们没房子结婚不是我的责任，你们找领导去。我进了沈家、房子是啥样我得维持啥样，你们想侵占我的东西，我也不能任人欺负。” “你这媳妇，你跟我们耍狠是不是？” “我耍狠？”李霞指指身后的屋子和俩孩子，对着看热闹的人群苦笑开口：“老弱病残孕，我们家占了仨。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刘家你要盖房堵我家通道，挡我家窗户，我只是出来阻拦就成了我耍狠？那刘家你们这是什么行为，欺负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 她说着委屈的嘴角在颤抖，满脸的苦楚。俩孩子跑来站妈妈身边，一声声哭泣着可怜兮兮。得，这回把孤儿寡母演绎的淋漓尽致。大众风向开始可怜他们，不再支持刘家。 “这院里跟别处不一样，咱这边本是个偏院儿，房屋盖的局促，比不得那边正院院子地方大。你们这么一盖完全堵住了人家，也真是不合适。” 西屋邻居开口“我就是知道院子太小压根没想这茬，不然我家窗根底下也这么盖，那堂屋的窗户和门都得被封死。” “院子太小了，比不得那边大院儿，不能跟人学。” 虽大众风向向着李霞她们，可刘彪砖瓦都买好了，事情岂能如此善罢甘休。摆摆手根本不听劝，依旧要往里运砖。 李霞使劲儿怼在平板车前，说什么都不让他进。俩人不说话暗暗较量，刘彪他妈抬手搬了几块儿砖往里，开口招呼家人。 “发啥楞，她不让往里推车，那咱就用人运。” 刘家人说着就要上手，李霞看准时机往旁边一让，刘彪顿时收不住力直直的冲了进去。旁边去搬砖的刘家人有被车轱辘压的、又被车帮划拉的，而刘彪自己则因为惯性摔在了车上，被砖头膈的嘴里一股铁锈味，张口一吐一颗牙和血掉了出来。 “啊、”男人气急了，望着李霞上手就要揍。李霞早料到这一出，刚才就使眼色让来孩子回了家，此时她也调转身子回家关门插上了门栓。 “给老子滚出来，老子饶不了你。 ” “你自己摔的跟我有啥关系？” 李霞说话带着泣音，一句质问的话她说的可怜兮兮，无辜又委屈。一旁的画画都呆了，她以为妈妈要提刀跟人干架，却结果一再示弱。 “你们别欺负人。仗着你们刘家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 关着门的行为是躲避，孤儿寡母躲里头，外头一彪形大汉凶神恶煞。虽刘彪额头破皮嘴角出血，但大家都觉得他欺负人。干看着没招，他气的返回重新去搬砖。 不信了，老子今儿就要盖房，你想躲尽管躲着。 他那边推车出去，李霞这边从屋里出去。院里捡起一块儿板砖站在当中间，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似被逼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忍受。 “刘家的，你们如此欺负人，那咱今儿就来个你死我活。只要我李霞在一天，你休想堵住我家门窗。” 通道没之前那么宽敞、采光变差，让她说的好像要把他们家房子堵成坟墓。刘彪他娘想拉开她，被她抬手给甩到了一边。刚还林黛玉呢，转眼成了孙二娘。常年干农活的胳膊结实的很，这些年为了多挣工分，她干的都是男人的活计，胳膊上全是肌肉。 “告诉你们，别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惹急了我一人换你们一家子。姑奶奶豁出去不要这条命，你们也休想把我家堵住。” 简单的盖房遮光纠纷，让她喊的好似战场上绝地突围。声嘶力竭的大喊，刘彪推着车过来还没到跟前呢她冲上去冲着前额给了他一板砖。顿时男人脑袋血流不止，大家赶快张罗送卫生院。 刘家人都忙别的去了，她拍拍手将他们拉进来的红砖往小推车上摞。“画画、晖晖过来帮忙。” 娘仨齐动手，看热闹的邻居都傻眼了不知道这算哪出戏。很快将红砖清理出去，没多久刘家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派出所的民警。 李霞这回又变成了林黛玉，看到民警就默默流泪，乖乖点头承认是自己动手打了刘彪。 “我们家孤儿寡母的没人给做主，他欺负我们要在我家窗根底下盖房。民警同志你说，我家窗根底下凭什么给他盖房？他还要打人，要不是我们躲得快现在躺下的就是我们娘仨。” “嘿，你这媳妇颠倒黑白啊。我们家哪儿打你了？而且谁在你家窗根底下盖房了，那明明是我家窗根底下。” 堂屋东面窗、东厢北面窗，院子小这就是一块儿地方。民警听完两家说的，一看情况调解的就是别盖房。 “这地方太小了，你要在这儿盖了房那肯定堵住了人家的采光和通道，搁谁谁也不乐意。” 刘彪那伤就是包扎花了几毛钱，其余啥事没有。民警和房管处对于此事的态度都是不让再盖，刘家干着急没招。 对待公家的管理可以先斩后奏，房子要盖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可如今李霞这么一闹，从公从私这房子都盖不起来。 “那我这打就白挨了？” “你不欺负人家，人家会打你吗？” 这时期跟后世不同，对于纠纷赔偿什么的都没具体规定，人们也没有那种凡事住院起诉之类的观念。只要不出大事，公家基本就是调解。两家一对比，一家人强马壮一家孤儿寡母，不用说那肯定是他欺负人家欺负太狠了。何况他这伤没事，所以调解完就拉倒。 房管和民警都走了，警告他别再盖房。刘家白忙活一场，将买来的砖瓦预制板等都一一退掉。 李霞到厨房做了饭进屋照顾老太太，老人刚在屋里也听到了外头闹腾。刘家之前就有这心，但多年邻居知道她肯定不许。年纪大了只要往地上一坐他们没招，这是等的她出不了门又来这么一出。 “不赖，能扛得住门户。” 李霞笑笑：“那是，咋也不能让 人欺负到脑袋上。通道窗户都被堵上，那咱家成啥了？东面拦不住，那西面也要起心思，到时咱这房子没法住。” “动手的时候小心，可别把人打坏了。打坏了人轻则赔偿重则可能坐牢。” “知道，我打的他正脑门。这块儿最结实，一般就是流血破皮，不会出事。” 媳妇挺能耐，于公于私都顶得住。老太太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看对人了。正安慰，一抬头看到堂弟两口子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个大网兜。 第7章 罐头饼干麦乳精，堂叔还真出血。李霞沉着脸没去接，男人被少了面子顿时来了气，开口就数落她。 “我说侄媳妇，你就算是农村的，可也该知礼数吧。我拿着礼来看你婆婆，你不该热接热待的嘛。” “我婆婆说了，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堂叔两口子一看就是两面三刀的人，李霞不想跟人假模假式。装一时她会，装的多了她怕自己被人带沟里。 万万没料到她是这样的，一开口一点儿面子不给人留。堂叔两口子气的脸上顿时发了白。堂叔指着她刚要开口，被她扒拉下那只胳膊。 “刚还说我不懂礼，堂叔你这么指着人才是最大的不礼貌。有话你就说，没话你就走，别这么让人笑话。” 先声夺人，堂叔被气的差点儿厥过去。好一阵才缓过这口气。他刚想说话，炕上的老太太此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别想沾海阳的光给你那啥亲戚弄农转非安排工作，我告诉你，没门。海阳他爹寄来的钱你要没退回去就给我拿来，退回去了就拉倒。” 堂叔堂婶儿瞪大了眼，被老太太惊着了。之前可是一直跟男人一刀两断的，去年给她寄来的钱全给退了回去，那边没办法这才想通过他转交。 那么一大笔美金，他早想据为己有了。老太太这咋忽然间又要了？他来是想要那铁饭碗指标的，不是给她还钱的。 “嫂子、”男人腆着脸上前，在炕沿坐下。“是这样啊，你听听兄弟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你这儿媳啊，摆明了就是冲着好处来的，你真的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她身上？户口、工作、房子、钱，这些都给了她，万一你有个好歹她把海阳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再……” “你以为都是你呢。”老太太指着门口，“滚。” “嫂子，你这……” “堂叔还是走吧，我娘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你别惹她生气。哦，对了，我娘刚才说的钱你给拿来吧。” 李霞说完想起了婆婆刚才的话，虽不知具体的，但知道跟钱有关，而且那钱本该是他们的。既然该是沈家父子的，那当然得要回来啊。属于他们的东西，干嘛让旁人享受。 堂叔结巴了，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没，你娘让还回去，我早给重新寄走了。” “单子呢，拿来我看看。” 这个农村女人居然知道汇款单，堂叔两口子这回真傻眼了。那么多的钱，他怎么可能舍得还回去，不过是随口敷衍的罢了。 “单子，单子丢了，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堂婶儿急慌慌的说完被堂叔瞪了一眼，你个笨蛋这么说不被人怀疑了嘛。他嫌弃答对的不好，可自己站在那儿也傻眼不知该怎么回。脑子飞速运转，好一阵才自己开口找补。 “你婆婆病了脑子糊涂了，哪儿来的啥钱啊，压根没有。” 男人说完拉着女人就跑，两口子顾不上之前的打算落荒而逃。李霞看看网兜里的东西，一转身的工夫听到噗通一声，回头赶快上炕去查看婆婆怎么样了。 “娘，娘你没事吧？” “奶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老太太刚才好像精神抖擞，可这么一会儿就好像抽走了精气神，话都不想说。勉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接着闭上眼。 “你俩陪着奶奶，有什么不对就赶快喊我。” 交代俩孩子看着，她飞快下地到厨房去。给老太太冲了碗麦乳精，端进来小心的喂她喝。老人都说只要还能吃进去东西这人就没事，所以她一看婆婆这样，赶快先去给弄了点儿吃的。 老太太慢吞吞的喝了几口，摆摆手说不要了。看大家都在担心自己，她缓过那股难受劲儿躺下开口。 “别 担心、我没事的。” 李霞松口气，给俩孩子几块儿饼干让他们出去玩，坐炕上等老太太交代她话。这种不用言说的默契让老太太很宽慰，等孩子走后缓缓的开口。 “我跟海阳他爹四六年完婚，后来山河动荡。他……” 老太太说到此唉声叹气，这事儿压在心里多少年没再提起过。如今自己眼看不行了，将儿子孙子托付给她，得将事情跟她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也好应对，免得稀里糊涂的让人哄了。 “他想要走，我不乐意，为这个吵的没心再吵。后来实在劝不动我，他自己离开的。可是听说出了事，我一直以为他死在了路上。这些年又可惜又怨恨，从来不跟海阳提起他。” 老太太摇着头吸吸鼻子缓缓继续：“前年给我写信又寄钱，我气的给退回去了。当时太激动，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当初他的决定并非错误，他若是留下的话，那十年得受罪。他这一走自己过的好，大陆这边以为他死了，我们娘俩也没因此遭罪。 海阳如今这样，能有他父亲照看也挺好。当初他压根不知道海阳的存在，如今哪怕他不回来，经济上援助你们也能生活轻松。以前老想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如今再看多傻的想法。那是他亲爹，为啥不让孩子享受亲爹带来的便利。” 老太太将事情前因后果说完，李霞待着不吭声。原来堂叔不止惦记沈海阳因工受伤可能得到的户口、工作等，他这是惦记将沈海阳父子弄到自己手里，好继续跟他爹那边要钱吧？ 毕竟，她前世也听说过，那些华侨可是很有钱的。就是在国外混的普通的，那也比国内这些年发展的好。之前通信的时候沈海阳还没出事，老太太拗着不认。如今沈海阳这样，她自己也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许多想法又不一样。 “别想那么多，我敢接下来就有本事能养。这点您不用担心。总之，只要我李霞在，绝对好好养着他们父子。” 给她保证，让她放心。不管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如何，他们父子都有我。而且有时候钱来的太容易，数目很大的话反而引起许多麻烦。 “我、我不在意了。”老太太忽然咧嘴笑笑。“只要、只要他们爷俩能有所依，我不在意。” 说着她闭上了眼，李霞吓了一跳，一伸手发现她有呼吸。闭闭眼缓缓神，轻轻抚摸老太太胸口给她顺气，好一阵后心跳呼吸平稳，她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已经完全无法进食，就靠着喝几口奶粉度日。李霞担心的不行，跑去找了大夫来给输了几天营养液。 老太太在熬日子，有时候疼的睡不着。晚上好一些了跟李霞说话，让她去堂叔家把钱要回来。 “你堂叔不可能把钱还回去，你去想办法要回来。他是海阳的亲爹，晖晖的亲爷爷，他们如今这样，我不在了正该他这个当父亲当爷爷的尽心尽力照顾孩子们。 我以前怨他，我才不要他的东西。现在想想好傻，亲亲的父亲，为什么不让他照顾孩子。我这样除了让孩子跟着我受苦啥用没有，我不好过，孩子们也享受不到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好，我去要。” 李霞对此没多说什么，默默躺在炕上想老太太的话。纠结一生，原来到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分开的时候满腹怨恨，觉得孩子我生的我养跟你没关系，忘了血缘切不断。你不让孩子享受父亲带来的福利，苦了孩子也为难了自己。以后那男人老了孩子对他还有赡养义务，不如接受他的补偿，当他欠自己的还给自己，何苦为难自己呢。 夜里醒来照顾老太太好几次，翌日一早拜托西屋大妈照看一下，她自己骑车去了堂叔家。一进门也不废话也不进屋，直接在院里开门见山，吸引了一大堆的吃瓜群众。 “把我公公寄来托你转交的钱给我。” 堂叔堂婶儿慌的一匹，堂叔开口继续耍赖：“说了给寄回去了，你婆婆说不要，我就给转回去了。” “我公公如今在米国，上回写信说了家里的电话号码。你既然这么说，那咱就到邮局打个跨国电话，三方对质。” 居然有联系电话吗？那可是当即就能连通的玩意。堂叔当即就慌了神儿。托他转交的钱给了他好处费，他要是敢都扣下…… “没，这钱我没得。” 这家伙居然真想私自全扣下，看来这钱数目不小。李霞笑笑，路上早想好了对策。她前世看电视是日常消遣，各种各样的事儿还真看过不少。 “大家都听到了啊，他不承认这笔钱。”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不少人点头，她则转身就走。堂叔不知道她这是干嘛，看她那模样是有后手，可他咋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后手。 心慌慌的等了大概一小时，这回公安和经贸局的人直接上门。从邮局调到了当初邮寄来的证据，让他把钱交出来。 “我们受海外沈先生委托，代表他来向你讨回这笔汇款。”说完男公安不等他耍赖，直接解释：“别耍赖，你要是侵吞这笔托你转交的汇款那可是违法的，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这事儿一旦记录在案就算经公了，可不是家务事那么简单。确认你侵吞，等待你的就是牢狱。” 制服说话公事公办不跟你扯皮，堂叔一下就被唬住了。公家可不是私人吵架可以耍赖，这要是一旦被判违法，他、他真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人财两空。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在，都在，我去拿。” 一张存单，上面是堂叔自己的名字。四万美金全部存在了他名下，这老小子是真够贪心。还有一个纸包，里头全都是外汇卷。数了数有一万多。 “一共五万，我存了四万换了一万外汇卷。我……”他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就花点儿啊。都攒着不舍得花，如今全给人退回去了。 拿到了钱，带着堂叔到银行将这五万分别存在了沈海阳父子名下。老太太说的，沈晖三万沈海阳一万八，剩余的拿回家。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兑换人民币，她摇头拒绝。 如今的利率因为刚从计划经济开始转，所以国家实行两种汇率。李霞不懂经济，不知道这些到底是怎么算的，所以决定就存美金不兑换，连堂叔兑换的外汇卷她也兑回八千。等以后取出想兑换的话可以按照以后的汇率兑。 如今一比一点二，她记得九十年代后期高的时候一比八点多，但那时候物价也比现在高的多。如今兑换的话七万多，加利息过几年也不到十万。十几年后兑换的话是四五十万。存储的话肯定这样更划算。 不知道未来风云突变的会觉得利息高，知道十几年后兑换的话觉得十几年后兑换好。实际这两种方式都不咋地。 李霞明白这时期银行存钱是最亏的。沈晖那份听老太太的存了定期不动，而沈海阳那份她打算找合适时机将它投入房产。做其他的她也不是太懂，冒险的事儿留给自己以后做。这父子俩一个植物人一个幼小，给他们投资几套房，这是最稳妥的。 第8章 将外汇卷和存单拿回家给老太太过目，将事情跟她交代清楚。她在犯愁怎么跟老太太说将那钱以后买房产更划算，否则未来生活是越来越好，可钱币也是越来越不值钱，存银行太亏。 “娘、我想着把海阳那份儿钱买成房子，以后卖了也值钱或者租出去吃瓦片也好，你觉得呢？” 老太太沉默一阵：“听你的。晖晖的存着以后给他留着用，海阳的那部分你看着办。” 老人考虑的稳妥，李霞点头笑了。“娘您真不怕我瞎鼓捣亏了啊？” “你是沈家的媳妇，我亲自挑的。我信得过你。” 存款在他们父子名下，你做什么也有海阳同学照看。放心不放心的我也没法继续照顾他们了，只能信任你。不过老太太在民国生活许多年，觉得如今的形势，若是恢复到民国那会儿，别说那么开放，就是别这么严，那也是有房子吃瓦片（房租）更合适。 “您放心，我肯定把他们父子养好。” “去给自己做几身新衣裳，结婚就委屈你了，如今有钱了别亏待自己。快去，新媳妇穿的喜庆些当给我冲喜。” 老人把外汇卷全给了她，非要她去扯布做新衣。李霞其实真不看重这个，奈何老太太想补偿她，她为让老人舒心高兴，只好骑着车去了一趟外贸商场。 夏天单衣做的快，第二天就焕然一新。湛蓝色的裤子搭配白底红花的半袖，脚上穿着湛蓝的布鞋。头发用手绢绑起来盘在脑后，脸上抹了昨儿新买的雪花膏。 她本人底子非常好，皮肤细腻白皙。这么多年辛苦已经没那么白，但脸上底子还在，一收拾看着年轻阳光，一看就是个利索的小媳妇。 “好，真好。” 老太太看了高兴的夸，精神头挺好的自己端着碗喝奶粉。李霞看她这模样心里担心，问她想吃什么。 “红烧肉。”老人笑笑：“最近老想起那个味儿，肉味，好香。” “等着，我去买肉。” 她一身新衣提着篮子去买肉，路上遇到邻居跟人打了招呼。挑了块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回家，背后认识的人议论纷纷。 “这媳妇一收拾看着挺好看哎，不比沈海阳前头那个媳妇差。” “肯定好看，不然也不会被城里的前夫看上。”方家的邻居摇头：“可惜了，这么好个小媳妇如今嫁了个植物人还带个拖油瓶。后半辈子难熬了。” 方小妹不屑的冷哼：“再打扮也就是个农村妇女，她跟个植物人过一辈子，天生命贱。” 她家邻居反驳她：“那可不一定。你们不知道吧，听说沈海阳他爹从国外寄回来不少钱，没看今儿穿的全是新的。说不准人家比你们家有钱，没看穿的比你好，刚才还买肉。” 方家小妹被怼的无言以对，她本来就在嫉妒李霞身上的新衣，那可是最新的料子。她想要都买不到，没想到李霞穿上了。 一说有钱大家羡慕了一下，可紧接着就摇头。“再有钱守着个植物人带着个拖油瓶，这守活寡的日子也不叫日子，一辈子太窝囊。” 大妈们在背后暗暗替李霞可惜，她那边忙着计划未来。老太太眼看不行了，最后的日子尽可能的照顾好她。自己的事儿等老太太走了再说，她已经找人定做了个推车，焊了铁炉子。准备工作做好，等时机到了开干就行。 回家先到耳房看了眼老人，然后到厨房给做红烧肉。老太太好多天不吃饭了，今儿居然吃了一块儿。吃完了喝口汤心满意足的叹口气。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想吃的也吃到了嘴。之前嚷嚷疼，今儿却不说了。吃完了还让李霞扶她去堂屋。 “我背你过去。”李霞在她跟前蹲下。 “不用，我能走。” 忽然间来的精神， 李霞心里就知道不好。顺从的扶着她去堂屋，走几步看她没力气，她一弯腰将人抱起来。 俩孩子在前头，本来就准备给掀门帘的，可奶奶走的实在慢。此时看李霞将人抱起了，俩孩子慌忙将堂屋门帘彻底掀起。 李霞知道老人是想看看儿子，所以径直将她抱到沈海阳病床前。她坐在老人身后给她支撑，老人目光在儿子和孙子间打转，伸手用粗糙干枯的手拉着沈晖的小手。不等她开口，小家伙瘪着嘴先说。 “我会照顾爸爸，奶奶你放心。” 说着话眼泪无声的流，李霞扭过头望着沈海阳，多希望他能忽然醒来。一老一小的看着可怜，她进这家没多久，不可能替代他的位置给她们足够的安全感。 画画看沈晖流泪，站在一旁也跟着流泪，默默拉着哥哥的手。哥哥好可怜，爸爸躺在床上没动静，奶奶也生重病。 “好孩子、” 老人摸摸孙子的头，转身靠在李霞怀里。“都托付、给你了。” “放心，我答应的事儿我会做到。” 在堂屋坐了大概十几分钟，老人实在支撑不住，又被李霞抱回原先的屋子。当天夜里咽了气，临了死死拉着李霞的手。 “放心，放心，有我呢。” 老人在她的承诺声中咽了气，按规矩哭声送老太太走，邻居们听到哭声报丧赶来帮忙。翌日沈海阳的同学朋友和单位关系好的同事全都来帮忙，李霞手里不缺钱，这下事情很顺利的进行，大热天的三天后将老太太火化下葬。 ———— 披麻戴孝给婆婆送了终，等事情结束送走了帮忙的人，她到屋里换了衣裳。将柜子里那件新作的白底红花的半袖叠好压进箱底。 冲喜，也就图老太太一高兴，接下里这件儿衣裳烧三年纸前不能再穿。白底蓝花的半袖上套上黑色的袖箍。给老人戴孝，外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 休息一天起来打扫卫生，老太太的东西基本都烧了，只留了几样做纪念。炕上换了新的床单，屋里整整齐齐。只不见了主人。沈晖一进来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李霞拍拍孩子蹲到他跟前。 “别难受了，奶奶知道要心疼的。” 她这么一说，孩子哭的更厉害，她将孩子搂进怀里，让他尽情宣泄。忙着办丧事，孩子懂事的不敢添乱。亲人去世那种痛就如同尖刺刺进了肉里，麻木的刚开始过后、你在日常生活中会越发清晰的发现，她真的走了再也看不到了。 孩子哭的泪眼滂沱，李霞一下下拍哄给他安慰。“没事的啊，以后有妈妈呢，妈妈会陪着你长大。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跟妈妈说，妈妈会看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跟奶奶说，她一定很高兴。” “妈妈，奶奶真的能看到我们吗？” “能，奶奶一直在你身边。” “我晚上能在西屋和妹妹一起睡吗？”说完看李霞一时没回，他瘪着嘴有些委屈。李霞赶快说可以。 “我原是想你是男孩子得从小锻炼独立，不过奶奶刚去世你一时不习惯那先做个伴。” 晚上安顿好俩孩子，她转身出去关门。打了水到东屋给男人洗漱，边干活边跟他念叨。大夫说应该多跟他说话，可她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把每天的琐事说给他听。 “娘走了，最难过的就是沈晖。这家里除了奶奶、你跟他最亲近，可你现在没动静。孩子应该是没安全感，眼神怯怯的看的我心酸。你能好起来就好了，孩子没妈至少还有爹。没事，我就念叨念叨，你不起来也没啥，躺在这儿孩子也算有爹。” 忙完了她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一晚上起来两三回照顾他。翌日开始收拾自己的推车炉子等物品，弄好了又借了个板车去郊区拉菜。 八二年了，还 没完全放开。南方前沿比较开放已经不怎么依赖各种票证，但北方依旧买什么都得票。菜店里买不到大批蔬菜，她就想到郊外去试试。 “妈妈把东西动准备好了，晖晖你和妹妹在家照顾爸爸。我去买东西，尽快回来。” 画画跑来拉住她的手：“妈妈，你要去干嘛？” 小女孩比之前胆子大许多，拉着她手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一副撒娇的模样。李霞笑笑摸摸闺女的脑瓜，心想去哪儿给孩子找个学画的老师。 宝贝自小手巧，对美有独特的认知。前世巧手剪纸活灵活现，画个啥也惟妙惟肖，可惜前世他们生活在农村，大家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有个美术老师跟她说过孩子的天赋，可她没钱、穷的连买颜料画笔都办不到，更别提供她去学专业的美术。 “妈妈去郊区买菜，回来咱们做包子，明天早起去卖。等妈妈挣了钱给画画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我陪妈妈去吧，有上坡路的话我帮妈妈推车。” 弯腰抱抱闺女，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贴心。小小年纪什么时候都在心疼她这个妈，也许是她这当妈的太不称职。本来生活就艰难，她之前还老把方中诚那混蛋放前头。 “不用，不买很多，妈妈自己能拉得动。”看闺女还是想帮忙，她笑笑说：“等妈妈回来你帮妈妈摘菜，妈妈已经发好了面，你帮忙咱们一起蒸包子。” “好，等回来我帮忙。” 闺女乖巧的点头，她戴上草帽推着板车出了门。一趟郊区行，没费多大劲儿买到了平价的韭菜、茭瓜、圆白菜，其余的豆角、黄瓜、西红柿等不卖给她。 “这都是供应给国营的。你这也不提前打招呼，要知道你要我们就多种些。” “没事，现在可以种萝卜白菜，你们多种些秋后卖给我。” “行，没问题。今年土地下户了，家里不缺块儿地方种菜。” 李霞拉着菜回家时琢磨去弄一张经营许可证，持证上岗名正言顺。前世好像记得京城最早的一家小摊是八零年，今年八二年，应该能批下来吧？ 拉着车回家，一进门沈海阳那位在派出所工作的同学也在。手里拿着个红本本，一见面就交给了她。 “你们娘俩的户口办下来了，听说工作也会尽快给你安排。” “是嘛、”她兴奋的去拿，中途又缩回手在衣裳上使劲儿擦擦，这才接过他手里的红本本。第一页户主，是她的名字。第二页还是她，第三页写着李如画，与户主关系是母女。 “画画快来看，咱们落户了，秋后你能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了。” 画画早跑来了她身边，开心的接过左瞧右瞧，虽然不识字，但孩子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她和妈妈有户籍了，以后再也不会被人赶来赶去。妈妈说挣了钱也能在城里买房了，成了城里人。 “李如画、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小女孩抚摸着户口：“真好，我跟妈妈姓了。” 高兴着户口的事儿，韩军（男同学）问她拉那么多菜干嘛：“腌咸菜吗？” “不是。我想早起卖包子。” 他知道她手里有那么多的钱，没想到还如此努力奋斗。这样好啊，说明她不是那种就喜欢投机取巧占便宜的人。 “我帮你办执照。找老王去，他在工商。” “是嘛，那太谢谢了。” 第9章 办了个食品方面的营业执照，不仅她开小摊可以就是以后开饭店也可以。李霞这回安心了，夜里将馅儿料都准备好，夜里两点起来一个人忙活着包。 五点半骑车出摊，之前已经跟俩孩子说过这事，她走后没多久俩孩子全都起来。沈晖去倒水给爸爸擦洗，画画打扫卫生。 “卖包子了，热乎乎的包子豆浆。” “咋卖啊？” “一毛钱一个。” 这是大众价，她之前已经探过底。肉包子一毛五，可她没买到肉，所以今儿做的全是素的。 “都什么馅儿的？” “白菜、韭菜豆腐、萝卜大葱、茴香，暂时就这四种。” “给我俩茴香的。” 开张了，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买早点的人越来越多。到七点，锅里包子豆浆全都卖光。听到人说要买，她头也没抬的说没了。 “明儿赶早……” 一抬头看到是方中诚，她的话咽回半截。男人看是她也愣了一下，这段日子关于她的流言听了不少。为了能留在城里，她嫁给了沈海阳那个植物人。 沈海阳跟他差不多大，俩人一个大杂院里长大。小时候一起上学，初中时还在一个班。不过他俩不是一类人，所以尽管看着挺近实际非常疏远，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不是听说沈海阳他那个海外的父亲给他寄来不少钱吗，他们单位还给你安排工作。你怎么还做这个？” 卖早点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而且这时期的人普遍看不上做小生意的。铁饭碗跟这个比肯定要铁饭碗。俩人离婚了，他望着她满是怜悯。为了留城里她这辈子算是断送了，一辈子守活寡还背着那么重的包袱。 “买早点明天趁早，今儿卖完了。” 李霞对他之前的话没有任何回答，完全拿他当普通顾客看。男人讪讪的，看她的目光中有怜悯。她理都没理低头收拾摆摊的家伙什。 收了摊她骑车回家，俩孩子看到她回来开心的迎上来。“妈，我们给爸爸喂了饭了，我们自己也吃了你留的包子豆浆。” 她笑笑摸摸闺女脑瓜，目光却是朝着沈晖。“包子好吃吗？喜欢什么馅儿的，明儿我给你们留。” 男孩有些生疏不好意思：“什么都行，都挺好吃。” 俩人帮她往下搬东西，画画笑着揭哥哥的短。“哥哥不吃茴香的，我替他吃的。” “是嘛。”李霞回头看孩子一眼：“不喜欢吃什么跟妈妈直说，妈妈给你留你喜欢的。你不说妈妈都不知道，最后饿着你了妈妈都不知道啥原因呢。” 男孩腼腆的笑：“就是不太喜欢，其实也可以的。” “不用勉强自己。人都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没的选的时候没办法。可咱们如今家里就卖这个的，你不用委屈。不喜欢就不吃，喜欢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画画附和：“对啊，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哥哥你喜欢什么就跟妈妈说，不喜欢什么也跟妈妈说。” “好。其实我……我就是不爱吃那些味道特别重的食物。” “茴香、芫荽、芹菜、薄荷、荆芥……”李霞将所有有特殊气味的食物都说了一遍，孩子在一旁默默点头。“好，妈妈知道了。下回做饭会注意。” 午饭她做了擀面条，本来是要炒芹菜卤子的，后来改为豆腐西红柿。小男孩吃着面脸上都是笑，吃完了给爸爸喂水，小声的跟他叨叨。 “爸爸，这个妈妈真的好好。她对我很照顾，对你也很好。一天给你翻身按摩，定牛奶给咱们喝。” 李霞午休一下，下午又去买菜，回来吃饭睡觉包包子。画画心疼妈妈，夜里很机警的醒来要帮忙。 “小孩子晚上不好好睡觉要长不高的。”李霞 对闺女好无奈，这孩子太心重了。看她辛苦就想帮忙，沈晖一觉到天明，你这闺女就不能也乖乖睡觉？ “妈妈，我也帮忙。” 刚说沈晖睡的沉呢，他就也起来了。俩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她又喜欢又心疼。单亲家庭的孩子是不是太敏感了，是怕她累倒了没人养他们吗？ 不，肯定不是。沈晖知道自己名下有多少钱，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时代，按现在的物价，他那钱躺着一辈子啥都不做也不愁。 “都回去睡觉。妈妈是大人，大人不怕这种没规律的生活。可你们是小孩子不能这样，否则一个个都被我养成小矮子可咋好。听话，不听话妈妈要生气的。” 把俩孩子赶回去睡觉，她自己揉面包包子。一边包一边蒸，等都蒸完后挪到门外的小车上。一口大锅里熬着豆浆，一口里熬着小米粥。 照例五点半去出摊，到外头摆好后大概六点。开始稀稀落落的来人，到七点左右到大高峰，卖完又是快八点。收拾东西，将钱票全都放包里贴身背着。 “妈妈、” 一回头是她儿子，小家伙一个人在街上，她赶快将孩子拉到自己跟前。八十年代计划生育开始，人贩子开始猖獗，带孩子可得小心。这时期媒体不发达，大家都不知道。等这种事儿大范围爆出来，已经有很多人丢了孩子。 “你跟谁出来的？” “我自己。爸爸昨天说你在这儿卖包子，我想来找你。” “对不起，妈妈今儿卖完了，等明天……明天别自己出来，太危险。你去找姐姐，妈妈把包子给你留家里。” “所以、我也可以去吃吗？” “可以。” “我就知道，妈妈才不是不要我了。妈妈，给你这个。” 小家伙从兜里掏出许多的零钱，其中还有两张一毛的。“给你。” “你哪儿来的钱？” “奶奶和爸爸还有伯伯他们给的。”小家伙嘻嘻笑，将钱一股脑的放李霞怀里。“妈妈你都留着，这个是很少，等我长大了挣好多钱给你。” 李霞摸摸儿子脑瓜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前世他也说过这话，可他长大了进城了，跟生父相认了。她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被那个男人摘了桃子，今生她不想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孩子。大家都顺其自然吧。 “好，妈妈等着你长大。” 将孩子放到车上，她拉着回了家。家里还剩了俩韭菜豆腐包子，小家伙开心的吃了一个。吃完打个饱嗝，冲姐姐笑。 “我明天也要喝豆浆。” “好，姐姐给你留。” 孩子们一起去玩，李霞嘱咐俩大的看好小的。她自己进屋将两天的收入都倒出来，一张张仔细摩挲平整分门别类放好。算了一下一天净利润有三十左右。 不错。虽然辛苦些可这收获绝对值得。趁这时期大家都看不上做这个她抓紧时间挣钱，有钱了才能让闺女接受好的教育。 之前已经托沈海阳同学帮忙找绘画老师，如果找到了就让闺女从小学美术。而且她们这一片是省城中心，学校都是顶一顶二的。这可比前世在农村一个学校五个老师仨代理的强太多了。她闺女怎么也会比前世强。 “家里有人吗？” 听到有人喊，她赶快收起钱票从里间出去。来客有人，其中一个是韩军，另一位是沈海阳单位同事。 “听说了你们的事儿，组织上尽快给你安排了工作。介于你的文化水平给你安排了食堂打扫卫生的活儿，下周一就可以上班。” 不用问，李霞也知道这时期的待遇。食堂里打扫卫生一个月不超过三十，就这点儿钱也就够她们四个饿不死。 “感谢领导关心。不过，这工作还是安排给更需要的 人吧。我现在能自力更生，就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 “李霞同志，我知道你在卖早点。可那起早贪黑的不说，而且一点儿保障都没有。万一买不到菜或者遇到极端天气，或者做好了卖不出去，到时候你该怎么办？还有养老，自己摆小摊以后老了又该怎么办？” 这时期都是万般无奈没工作又能做了小买卖的才去做这个，对此大家都不抱什么好想法，觉得没保障。可李霞知道后世发展，他这些担心她都有信心应对。而且随着时间，环境会越来越开放。 很快造导弹的收入会不如卖茶叶蛋的，当然这俩对社会的贡献不可同日而语，国家也会很快调整各行各业的收入。她不会造导弹，就不考虑贡献不贡献了，单从挣钱的角度，那当然是做买卖。 “没事，这些我都想过，我有办法。” “李霞同志，你拒绝了这次安排，以后再想要可没这么容易了。岗位不见得一直给你留着。” “我知道。我肯定不再跟领导提工作的事儿，这点儿领导尽管放心。” 推拒了铁饭碗，外头知道的人又开始背地里笑话她傻。最可笑的就是堂叔，居然气愤填膺的专门上门指责她。 “李霞，你可真是个农村来的棒槌。那是铁饭碗，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的。你早说你不要给我多好，你个大笨蛋。” 对领导客客气气，不能给沈海阳丢脸。对着他李霞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一边收拾做饭的家伙什，一边开口怼他。 “我家的东西，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要了给你，我就不乐意给你咋地吧。” 第10章 “你……你这个女人……你、” 她居然连句婉转的辩解都没有，直接就说我就不乐意给你。这可把堂叔气坏了，结结巴巴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被她怼的一时不会答对了。堂婶儿给老公倒杯水给他顺气，开口数落李霞。 “侄媳妇，有你这么说话的嘛？我们是长辈，你这么跟长辈说话实在不懂规矩，你要把你堂叔气出个好歹来可咋好？那铁饭碗……” 李霞急着做包子呢，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打断她：“婶子，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农村的，还真是不懂规矩。所以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以后别跟我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的家我做主，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你、” “慢走不送。您二位以后少来，免得被气个好歹还得赖给我。我这不接受讹诈，以后咱井水不犯河水。” “你、” 他俩气的浑身发抖，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气到快昏厥。之前那个侄媳妇虽说也挺高傲，可没她这么不留情面啊。 “你、你给我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霞看他们走了，冷笑一下赶快做包子。老娘没工夫跟你们打牙，别老想着来我这儿讨便宜。我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和一个植物人，说话做事就得硬一些。我是家里顶梁柱，就得支棱起来才行。 起早贪黑的卖包子豆浆，一个月以来因为她干净的作风和喷香的口味生意越来越好。初步算了一下一个月净收入好几百。 数着自己挣的钱，她这回真是心花怒放。存折上她代为保管的有好几万，而且还是美金。可她知道那是沈家父子的，自己劳动挣来的才是她们母女的保障。存折她给孩子好好保存，找到合适的房子后给他买房投资。 “我自己挣的啊。住房和户口解决了，按照这个速度挣钱今年到年底能存几千，我自己也能买房了。” 真的不敢细算，这么一算她自己都惊着了。虽说知道这时期该怎么做，可真的得到了第一桶金还是很震惊。难怪老话说有钱难买早知道，她前世要知道这，那说什么也得早早进城啊。 “妈妈，韩叔叔来了。” 沈晖在外喊，她放好东西出来招待客人。“快坐，我给你倒水。” 韩军已经看过老同学，经过这一段时间观察他对李霞多了分敬意。这女人能干又善良，家里干净利索，把这父子俩照顾的很好。她做饭手艺也很好，包子挺好吃，听说生意不错。 “不用忙，我来是有事告诉你。” 李霞给他倒了水，在一旁坐下。“啥事儿啊？” “后天建设路小学学前班新生报名，你别忘了给俩孩子报……” “我知道，我看到学校门口贴的告示了。” “还有一个就是你托我找的美术老师我给找到了。中央美院毕业的，如今在美专当老师。我把画画的剪纸给她看了，人家很喜欢这个。要不是这剪纸，人家可是不收这么小的学生的。” 一听如此来头，李霞顿时笑了。“行啊，那哪天我带画画去人家家让人看看孩子？” “约好了，后天。后天下午三点半我带你们过去。” “行，我知道了。” 送走客人，她在屋里来回的转圈。闺女要去见老师了，老师对孩子的剪纸很感兴趣。这事儿要成了，可说画画以后的路通了一大半。美术，她闺女前世没人教都能画的那么好得县里一等奖。今生若真有这么好的老师指点，肯定能走通这条路，不用死磕文化课。 “得做新衣裳，得给老师一个好印象。家里没布料也没布票可咋办？” 她愁的手里有钱也没票，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了剩余的外汇卷。开口说给俩孩子做新衣，沈晖一听说花钱顿时小眉头皱起来 。 “不用给我买，我的衣服还能穿。” 这孩子真是节俭，知道名下那么多钱依旧不舍得花。李霞伸手摸摸孩子脑瓜，开口跟他解释。 “因为没有票，所以才用外汇卷。”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看，我也挣钱了。放心，以后有我在，肯定不会饿着你们。衣服该买就得买，你也快要上学了。咱家人穿的破破烂烂的会让人瞧不起，小看咱们。” “那存起来的钱不会动吧？” “不会……那些钱是留着给你买房子的。” “那我爸爸呢？那钱留着给我爸爸看病，不能不管他。” 孩子话语急切，声音都大了起来。李霞意识到他的不安来自哪里，赶快出口解释安抚他的情绪。 “放心，你爸爸有我呢。我答应你奶奶照顾他就会说到做到。日常花销都有我，那些钱一部分投资一部分以备万一。总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不管你们父子俩。外汇卷如果你不乐意用的话那我就不用，我想办法去弄点儿布票回来。” “奶奶说让我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说完他抬头怯怯的望着她：“我会乖的，我听话。” 他才七岁，却时刻把爸爸放在第一位。零花钱不要，奶奶给几分也都攒起来。一提钱首先想到的就是爸爸。 妈妈走了、奶奶死了、爸爸躺在那里没一点儿动静，他心里是害怕的吧？害怕爸爸哪天没钱治疗，害怕爸爸离他而去。李霞伸手摸摸他，尽量给他安全感。 “走吧，今儿妈妈带你俩一起去逛逛。要开学了，给你俩都做新衣裳。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在努力挣钱，养活一家子不成问题。” “哦，好。” 领着俩孩子去外贸商店，扯布回家自己做省钱。让俩孩子挑自己喜欢的花色，沈晖在她的劝说下挑了深蓝裤子浅灰的灯芯绒上衣，画画给自己挑了橘色印花大上衣和咖啡色灯芯绒裤子。 “妈妈，你也给自己挑。” “对，妈妈你快挑。” “好、妈妈也挑一身。”之前的衣服大都打着补丁，结婚买的如今在孝期不能穿，买一身新的穿着也干净利索些。 娘儿仨各买了一身布料，买的便宜的也没花多少钱。回家她加班加点的裁剪了给做。 “画画、妈给你买了彩笔和纸，你这几天好好画几张，等去见老师的时候带给老师。妈妈跟你说啊，这老师来头可不小，要是人家看不上你，你可只能自己琢磨着瞎学了。” “哦，妈妈我知道了，我好好画。” 新衣做好，娘儿俩在韩军的带领下去见美院的老师。老师看了下小姑娘的画，又让她当面剪纸。画画很认真的给剪了一副猴子窗花，老师拿着开心的点头。 “不错，这孩子我收下了。” “快，画画赶快谢谢老师。” 娘俩一起站起来跟老师道谢，老师让以后每周日上午九点过来。李霞望着老师家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心里暗暗开心，闺女终于走上了另外一条道。就算学习不好也不用进厂打工了。 前世一位老师说过她闺女有美术天分，好好培养的话在这方面绝对可以。可她养着俩孩子，一年正常的学费生活费已经累弯了腰，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托举孩子去学这个。 从老师家里出来，她领孩子去买了学画所需的用具。美术专用的刀剪、颜料、画笔、纸…… 本来老师说简单的就行，颜色也不用多。可她却一气买了二十四色的，看着孩子兴奋到发红的脸自己心里也高兴。 妈妈挣钱了，你再也不用画蓝树叶红竹子了。 画画拿着这些用具冲妈妈笑的灿烂。她自小就喜欢画画，可家里没颜料，她都是用爸爸留下的铅笔在废纸上画。跟着外婆学剪纸 ，旁人说多难的图案她觉得一点儿也不难。以前妈妈老说这没用让她好好念书，没想到如今居然给她找老师，还买这么多的材料。 “妈妈、你觉得美术有用吗？”没用的话花这么多钱是不是非常浪费，她望着母亲心里忐忑无比。 “有用。画画喜欢就肯定有用。” “那、我一定好好学。” “好。” 短短时间，小女孩脸上那股畏缩胆小就褪去好多。如今家里是妈妈当家，沈晖又是个好脾气的孩子从来不欺负她。在这里住着让她有安全感，笑容比之前多了好多。 闺女开心她就开心，回家忙活着又赶快做包子。挣钱，挣钱，手里有钱才能选择生活。 “妈妈，我来帮忙。” “好，帮妈妈洗菜。要洗干净啊。” “知道。” 入秋了，最近联系到一批土豆白菜萝卜等冬储菜。大队有地窖给她保存，她只管隔几天骑车去拉。 平时都是素包子，后来她找到地方买下水，就研发出一款带肉的——猪头肉辣椒包子。辣椒是她夏天晒干的，用辣椒和猪头肉混一起，里头加粉条，味道非常的香。 “妈妈，你做的豆腐粉条包子好好吃，我最喜欢那个。哥哥喜欢白菜蘑菇的，光白菜也行。” “蘑菇暂时没了，等妈妈过几天下乡找老乡收蘑菇再给你们做。” “好。” “妈妈，豆腐买回来了。” 李霞闻声赶快往外走，接过儿子手里的桶提进屋子。“怎么自己去了，我不是说等会儿我去嘛。或者你跟妹妹一起，俩人拿根杆子抬着。” “我在外头玩想起这事了，就跟小伙伴一起去帮你拿回来了。” “这样啊，那你下回给小伙伴分包子吃。” “我之前给过他们，蘑菇白菜馅儿他们都说好吃。四个人分一个，馋的舔手指呢。” “没蘑菇了，今儿做的是白菜粉条。明天多给你留一个。” “谢谢妈妈。” 晚上准备好，睡一觉后半夜起来蒸包子煮豆浆，泡好的豆子和米熬粥，准时出摊去卖。 收摊的时候她骑车绕进胡同里去打探情况，这事儿从她出摊开始就在做。这时期好多事情都私下干，要不钻胡同她怕得不到一手信息。 果然今儿让她打探到了消息，有人要卖房子。那一院房子是刚归还给原主的，原主打算卖掉给孩子治病。 她骑车过去透过大门缝往里瞧，这院子还挺整齐。方方正正一个四合院，堂屋廊下一位老人坐在摇椅上悠闲的喝茶。 第11章 “大爷，是您的房子要出售吗？” 老人听到声音直起身子，望着她招手让她进来。“不是我，我是替侄儿看房子的。” “那、是这房子要卖吗？” “是。侄儿有事急需用钱，所以想把房子卖了。”大爷上下打量她，好像在评估她有没有买房的能力。“这一院全都卖，要现钱。” “多少？” 看她模样，大爷沉吟一下伸出仨手指。“两万。” “太贵了吧。” 这时期农村盖这么一院齐整平房的话得两三千左右，加上吊顶、铺地、窗玻璃等也用不了五千。就算这是省城，农村没得比，可两万也着实太高了。毕竟，这时期刚开放，大家根本看不到地理位置带来的优越，房价也根本没起来。 “我侄儿说，这地片以后房价肯定要涨。而且，你看看这周边，南房外头就是大街，以后放开了是可以做生意的。这么好的位置，那可遇不可求。” 老人说的倒是真的，她刚刚就欣喜与这地理位置。院子临街周围紧挨着好几所学校，随着大学的扩招扩建，以后这地方的消费绝对不一般。不论做什么生意都可以。 “那两万也太高了，别说省城，就是京城也没这么高的价。”房地产的黄金期得到千禧年后，这长时间拿钱去做生意得赚多少。我这是为了保险，所以才选择长期投资。 “我侄子说的就这个价，小媳妇你要存心要就说个价，他回来的话我帮你转告。” 李霞考虑一下，说了个中间价。“五千。” 老人摇头一笑没多言，摆摆手送客。她从院里出来心中忐忑不定，是不是自己出低了？好房子可遇不可求，买下的话长时间看绝对比存钱在银行划算。房地产在未来可是水涨船高，错过了难找。 一路上边骑车边在心里算账，再过二十年省城房价在每平两千左右，但那是楼房可不是这种独家小院。这一院连房带院子大概四百平左右，光房子面积也在二百五六。听说拆迁房子按照等同面积，院子按照一半面积。 这条件是地理位置相同的楼房。这么算的话市中心房子也能得两套楼房加一套商铺，如果稍微偏一些，那可能就加倍。两万美金到那会儿能兑换小二十万，加上利息也就二十万左右。而换成房子的话最少也价值七八十万。 这么换算下来已经赚一笔，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房价会一路飙升。买了房能多住十几年，或者租出去赚房租，这也是隐形的赚头。将来置换了楼房和上铺也可以继续出租，这都是利润。 明天、明天再来。如果能将价格压一些会更多赚，毕竟如今可没几家能拿出这么多钱买房。如果他非要两万，估计很难卖出去。没事，这么算一下她心里有了底，知道底线在哪里。 实际上她前世只活到二零零六，若是再多活十几年她就会明白，千禧年后的房价才是打着滚的往上翻。就是此时两万买了也绝对是大赚。 这时期能一下拿出上万的那屈指可数，她放心的骑车回家，一进门院里居然站着她前婆婆。老太太在跟邻居说她不是，看她回来了放大声音重申。 “瞧，瞧见没。一天天的自己卖包子，给自己亲儿子吃居然还要孩子的钱。你们见过这么当妈的没？就算离婚了，可这孩子是她亲生的吧。吃个包子都要钱，是不是太过分了。” 原来是为这个，李霞下车停好后不冷不热的接话。“你知道一个包子多少钱吗？” 老太太楞了一下回：“一毛钱。” “你给了一一多少零花钱？” “这、这我哪儿记得清。” 李霞白她一眼，进屋拿出一把毛票。“数数、” 她接过来大家全都看到了，基本全是一分两分的。一共加起来顶多几 毛钱。果然，她一张张数过去，一共四毛四。 她孙子每天都跑来他妈妈这里，这事儿她心知肚明。就算一天一个，那也三十多个。这完全没票一个一毛钱差的也过于多。数完钱她底虚不敢吭声，李霞岂会放过她，直接当着众多吃瓜群众开口问。 “多少？” 她不说有那看到的人说：“四毛四。” “从我卖包子开始到现在，你觉得这钱够吗？孩子一番心意说心疼妈妈，我不好不要。咋到你这儿就成了我卖包子给我儿子了？咱都住的不远，虽然离婚了可孩子总归是我生的，我至于不至于跟自己儿子计较这个？” 事实胜于雄辩，前婆婆顿时被这事实打击的脸颊发火。方中诚从未给过画画任何东西，反倒是一一经常来妈妈这里。吃的又岂止是包子。 “方家真抠，这么点小事也来找。亲母子，那是能揪断的吗？” “啥啊、你不知道。”有那知情人开始爆料：“他们是恨不能将那孩子推给李霞自己完全不管呢。听说在给方中诚介绍对象呢，有孩子是累赘。” “那可就过分了。俩孩子一人一个，都给李霞想把她累死啊。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生出来的，孩子爸爸当然得负责。” “别胡说啊。”方老太打断人群中的话语，赶快往回找补。“我们方家的孙子我们自己养，我们没说不管。一人一个，各尽责任。” 她说完灰溜溜的扒拉开人群落荒而逃，大家在身后指指点点笑话她。“那就别来找人亲妈的后账。给孩子几分零花钱而已，还怕人亲妈占了便宜。几分、又不是几十。” “真是。一分钱当磨盘大了。李霞一个人带着仨，男人还是植物人，这辈子眼见黑的看不到头，哪个看了不说可怜。她说是养孙子，实际还不是任由孙子跑来吃他妈妈的。要不然那包子都能卖钱。” “可不。不到三十呢，一个人养活着仨。这么年轻守活寡可怜啊。” “就是，要是沈海阳不醒她这辈子毁了。” “沈海阳醒了她也许更可怜。” 不论是前婆婆还是外头人，都够让她无语。最关键邻居都是怜惜她，她想回怼几句都好像不识好人心，所以干脆从来不听。 吃瓜群众在闲磕牙，李霞忙着收拾家伙什压根没去关注旁人。价值观不同说了也白费唾沫。可怜她干啥呢，她觉得自己活的很好。 摇摇头回家收拾出摊的东西。弄完了给躺床上的男人鼻饲，一边喂一边跟他说话。 “我找到个好合适的房子，那房子就算按照他们开的价买了以后也绝对稳赚。可我想再抻抻，能少点儿是点儿。晖晖和画画俩人开始上学了，今年学前班明年正式一年级。 晖晖我觉得以后学习应该能好，他现在就能看出记性和反应特别好，老师让背的课文看两遍就能背会，他背一本书画画一篇都还没背会。唉、这闺女啊就画画好，配色啊啥的不用教就会，可一让背书算题就完蛋。” 跟男人念叨了下生活琐事，完事了给他擦干净脸，又换了盆和毛巾给他洗脚。弄好后喊俩孩子过来，她扶起男人，俩孩子飞快的给他换了床单和枕巾。 “好了，我给爸爸按摩，你俩玩去吧。”俩孩子应一声准备走，她想起来买房又把晖晖叫回来。开口跟孩子说了买房的事儿。 “你爸爸现在这样，妈妈有事只能跟你商量了。我觉得呢，买房肯定比存银行合适，你愿意买房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听您的。”小家伙笑笑，“韩叔叔说过的，你现在是我的监护人，让我听您的话。” “那就买了。等过户的时候我领你去。” 韩军和堂叔，不用说这俩也是对她起监督作用的人。不过韩军是正面的，只要她心思正，会在生活等各方面关照她。而 堂叔是双面的，既会给她带来麻烦也起到监督作用，但只要她心思正他就没办法。说白了，她自己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好怕。 看上了那套房，她接下来每天都过去看。一天天的跟老人磨，给老人一个她有意买房但钱不是太充足的表相。 “小媳妇，我侄子说了，你那价啊他不能卖。这房子要不了几年绝对翻翻，太便宜卖他太亏。” “大爷，这生意不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你侄子说过几年房价要翻翻，难道他没想过过几年物价涨、钱根本没有如今的购买力吗？” 这些经济学的名词都是她前世跟电视里学来的，此时跟大爷现学现卖。大爷对这个也不懂啊，毕竟国内的物价可是多少年没变过。 计划经济下物质匮乏但物价稳定，一下子转变到市场经济，多少人脑子转不过弯，压根没想过将钱换成物来防止通货膨胀。前世她村里有一家爷四个种地、农闲当小工，反正不闲着的挣钱存银行。可存了十多年，发现当年能盖两院楼房的钱连一处平房都不够了。 “这个老汉不懂。你等着吧，我把你的话转告我侄子。” 来了好几趟，结果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不过根据正主这推测，他应该是个有见识的人。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转变，一步步与国际接轨。没有见识学识胆识、只依靠着以往几十年经验的话，不止发不了家还会吃大亏。 “那好，我后天再来。” 告别老人她返回家中，俩孩子还未放学。她上午照例打扫卫生、然后做包子的准备工作。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今儿多弄了点儿萝卜豆腐馅儿，她给俩孩子包了饺子。 “妈妈，我们回来了。” 探头冲俩孩子笑笑，“乖，去洗手准备吃饭。” 饺子啊，虽然是素馅儿的但俩孩子依旧吃的很高兴。李霞下意识的瞅瞅外头，她儿子这几天没来，是家里老太婆又出什么幺蛾子？制不住她，不会背地欺负她儿子吧？ “晖晖、” 她正担心儿子，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喊沈晖，李霞顿时对上了号。难怪看这女人好眼熟，原来是沈晖的亲妈，她在相册里看到过照片。 此时的女人比照片上更时髦，高跟鞋、裤缝笔直、毛呢上衣、五官明丽带有攻击性。跟李霞质朴的打扮简直俩极端。 “晖晖，快来啊，这才多久就不认识妈妈了吗？” 第12章 女人站在里间门口不再往里走，沈晖站在爸爸床边默默打量她。七岁的孩子，跟生母已经分开一年多，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陌生。 “你这臭小子，有了个后妈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你是我生的，我才是你妈。” 女人说着话，视线在李霞和沈晖中间来回的转。很明显这是冲着他俩来的，儿子的态度让她生气，李霞的存在也让她不满。 “孩子还小、能懂什么啊，你当妈妈的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李霞开口一副教育的口气，女人冷笑一声直接冲着她来了。“你算哪颗葱，我们母子的事儿轮得到你在这儿插嘴？” “我如今是沈晖的监护人，他的事儿都归我管。” 李霞很冷静，多年时间早已打磨掉她身上的浮躁。对着这打扮漂亮的女人丝毫没有任何自卑怯懦，开口讲话沉稳有理。 “我是他亲妈，他……” 她一时语塞，一旁的堂叔接话：“李霞你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人家亲母子的事儿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就是。” “这话不对。”面对这俩一起挤兑，李霞丝毫不慌不怕开口据理力争。 “沈晖的监护人是我，他的一切都跟我有关。而且这是我家，你们来我家不论想做什么那都跟我有关，怎么能说轮不到我说话？我才是这家主人，你们作为客人不请自来已经很没礼貌，再这么跟主人说话那更没理。” “我们、”堂叔眼珠子转转，过去拉着沈晖到门口。“这是你妈啊，你亲妈。你这孩子不会连亲妈都忘了，成天被个后妈骗的团团转吧。” 女人立马做出一副亲切的模样，伸手拉住沈晖退到外间客厅。“儿子，妈妈是来接你的。当初妈妈走的太急了没带你，你不是在生妈妈气吧？” “妈妈、” 孩子开口叫了，女人开心的搂住他亲一口。“真是妈妈的好儿子。走，跟妈妈回家，以后再也不用受这个女人的气。后妈没一个好的，她居然让你侍候那个死人……” “我爸爸没死。” 忽然间好像触动了某个开关，孩子一下子甩开她的手冲她怒吼。大眼睛里满是愤怒，受伤的小兽一样瞪着她。 “你个臭小子，我十月怀胎生你喂你吃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开口闭口你爸爸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成植物人了，他还能站起来怎么滴。” “你走，你走，我爸爸才没死，我爸爸不会死。” 孩子忽然间情绪激动，伸手使劲儿将女人往外推。李霞在一旁很担心孩子，看堂叔去拉她伸手阻止。 “别管闲事，跟你没关系。还有，你今儿来干嘛来了，一天天的就会添乱。” “嗐，这怎么是我添乱。明明是你想霸占沈晖的钱，所以挑拨人家母子关系吧。” 女人已经被沈晖推到了门口，此时接话嚷嚷：“对，就是你，你这个女人太坏了。挑拨我们母子关系霸占我儿子的钱。我告诉你，没门。” 被堂叔忽悠来的吗？不，堂叔恨不能将这父子俩都收入囊中呢。可这女人也得了消息，这么一大笔钱她当然不会放过。她是沈晖亲妈，对于沈晖的抚养权比他有优势。俩人一拍即合，当即一起上门想先把沈晖弄到手里，这样打官司更有优势。 此事最关键的是沈晖，他名下那么多钱。如今他爸爸这样，如果他亲妈得到他的监护权，那这钱还真是随着沈晖归了女人。 “我已经起诉，我要我儿子的监护权。你这女人别想占我儿子便宜，儿子是我生的，是我的。” 沈晖呆了，李霞也没什么好说。这事儿一旦重新被女人起诉，什么结果真不好说。毕竟她是后妈，人家是亲妈。 “走，晖晖跟妈妈走。” 女人再次去拉男孩，小家伙跐溜跑进了东面父亲床旁。女人站在门口喊了好长时间他就是不出来，堂叔示意她进去拉，她摇头不进。堂叔想亲自上手，被李霞一把拽了出去。 “这事儿横着没你竖着没你、你凑什么热闹。”说着李霞操起了顶门棍，堂叔被吓的跑到了屋外。就这样了还不死心，还在冲着里头嚷嚷给沈晖亲妈支招。 “进去啊，进去把他拉上咱走。他是你亲儿子，他听你的天经地义。” 女人跺跺脚居然出来了：“走，明天我再来。”说完冲着李霞狠狠的咬牙切齿：“你挑拨人家亲母子关系，你这女人心都坏透了。为了钱你什么都做的出来，你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跟她的气急败坏完全相反，李霞的情绪毫无波澜。“你这是说你自己吧。” “你……哼，你给我等着。我儿子的东西，绝对不能被你霸占去。” 女人叫嚣着走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这哪是李霞霸占了孩子的财产啊，这摆明了是她得到消息来要财产来了吧。要是真爱儿子，当初离婚为何不带儿子走。 李霞不管外人如何说，嘴长在旁人身上你是管不住的。凡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她快步进屋，到沈晖身边牵起孩子的手。 小家伙伤心极了，拉着爸爸的手哭的泪眼滂沱。老太太之前说过，他从出生就是奶奶带的多，一岁断奶后更是白天黑夜都是奶奶带。之前妈妈走了，这又忽然回来，而且开口就提钱，小家伙不知道想哪里去了。 “不哭了啊，爸爸要知道会心疼的。” 摸摸孩子脑瓜，从兜里掏出手绢给他擦泪。小家伙身子一抽一抽的犹自在抽泣，抬头泪眼朦胧的问她。 “她呢？” “走了。” “是堂爷爷告诉她钱的事儿对不对？” “也许是。”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敏锐的察觉到了生母的意图，李霞对此除了默默安慰什么都没说。她身份尴尬，多说一句都好像在挑拨人家。 晚上吃了饭打发俩孩子去睡，她给沈海阳洗漱后按摩四肢，边干活边跟他念叨。 “我本来计划买房的，如今你前妻找来了。听那话音就是想要钱，如果她得到了晖晖的抚养权，那晖晖那份钱还真得给她。我一个后妈、哎，真的是……她对晖晖够负责吗？把晖晖给她你放心不？晖晖还小，要是她得了抚养权，那晖晖名下的财产都归她处置了。” 念叨一堆也没个回应，晚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望着窗外默默的想。前世慕容丹玲和沈晖这对母子到底因何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后来还失手出了人命。是因为钱吗？沈海阳的父亲一次性寄回来五万，他是不是很有钱？ 人家有没有钱她倒不在乎，重来一生她在意的改变前世悲催的人生。老天给她几十年的先知，钱她自己会挣，不贪图旁人的。可她答应了老太太好好照顾这父子俩，沈晖是她的责任，她不能不顾沈晖。 “钱是惹祸的根苗。老话一点儿不假啊。” 烦躁的睡不着，干脆起来包包子。一大早去出摊，回来累极了才睡了一会儿。午饭简单做了烩面片，快吃完的时候画画一转头发现门口一个小人影，她出去将小弟给提溜进来。 “干嘛呢，这两天咋没来，姐姐给你留的包子都要坏了。” 小家伙从刚才在门口就在偷偷打量李霞的脸色，此时望着她怯怯的瘪着嘴。李霞没多说什么，给他盛了一碗让他坐下吃饭，画画又给拿来特意给他留的包子。 小家伙被包子吸引，吃了一口好像想起什么又放下。抬头望着李霞欲言又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清澈单纯的目光变的沉重起来。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妈妈……” “想说什么直说没关系。” “奶奶说我再这么每天来找你，以后就别回那个家了。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离婚、伤害最深的是孩子。前世她一生被毁，五十岁活的像七十岁。这句话她前世一直不认同，觉得离婚她伤害最大。可这一刻她意识到了。离婚，除了渣男她们娘仨都是受害者。 前世的她唠叨、敏感、暴躁、委屈、甚至刻薄，孩子们对她是又怜悯又厌烦又心疼。今生呢，她以为将孩子留在他喜欢的父亲身边是对他好，却原来他也会如此渴望她这个母亲，望着她时像小兽一般依恋。 “别怕、妈妈去找爸爸谈谈，这事儿大人会解决的。” 方中诚这家伙太不负责任了。说是将儿子留给他抚养，实际他全部推给了父母家人。你是父亲，你对儿子不管不顾、知道你妈是怎么对你儿子的吗？ “所以我还可以有妈妈是吗？” “是、你有妈妈。” 留儿子吃了饭，完事让俩大的带着他玩，下午孩子上学，她带着小的去找了方中诚。单位门口男人一出来就看到她领着儿子，顿时四处张望，发现没熟人后指指偏僻处。 “你怎么带着一一来找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我这刚工作也帮不上什么……” “你知道你妈是怎么对一一的吗？”打断他那自以为是的话，李霞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姑奶奶遇到难处也不会找你，你以为你谁啊，离了你我还不活了嘛。 “我妈怎么了？” “我们离婚怎么说的？画画我带着一一你带着，如今呢，你把孩子完全丢给父母，你妈先是找我麻烦，自觉理亏丢脸后又威胁一一以后不许去找我。你自己说，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别去找妈妈过分不过分？” “我妈、我妈她……” 这话他妈当着他面也说过，不用怀疑他知道他妈会这么干。可当初离婚工作人员说的很清楚，父母对对方养育的孩子有探视权。他也路过学校时去看过闺女，如今两家离这么近怎么能不让儿子去找妈妈呢。 “人老了思想顽固，你别当回事。” “我不跟她计较。可是一一呢，一一该怎么办？你是孩子的监护人，你觉得你尽到监护人的责任了吗？孩子不是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就好，你关注过他的身心健康吗？” 接连的问话，让方中诚对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女人刮目相看。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李霞前世电视里看到的，只以为进了城才短短时间她居然脱胎换骨。 “不然怎么办，我得上班啊。” 他伸手将儿子抱起来，话语说的无奈却又理直气壮。李霞对此生气的很，毫不留情的开口怼他。 “就跟谁不用工作一样。你睁开眼看看，现在有多少女性都是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家人父母都只能是辅助，有你这样把孩子完全丢给他们的吗？你是一一的监护人，你得尽到监护人的责任。” “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晚上下班就把一一接出来。” 他已经承诺了，李霞对此不再多说什么。她现在忙着卖包子，还得照顾一个植物人和俩上学的孩子。如今堂叔和沈晖亲妈又来找麻烦，她实在没能力再照顾一个。 贸然接到自己身边又会重蹈前世覆辙，她自己累的要死脾气暴躁，孩子们一个个躲着她害怕她，最后关系恶化她伤心难过、孩子们也养不好。 “跟你母亲谈谈，别把大人的恩怨加到孩子身上。还有，你是父亲，你得担负起养育照顾孩子的责任，别推给父母。”重来一生她才想明白的道理，不知道在对方那里能不能说通。 “我想想办法把孩子送去托儿所，这样不用我妈一直带着。” “好，那孩子交给 你了，我还得回去准备包子呢。” “李霞、”她刚要走听到他喊顿时回头，他居然开口劝她，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听说沈海阳他们单位给你安排工作，这么好的事儿你干嘛不去？一天天卖包子丢脸又累人，以后还没保障。万一沈海阳醒过来不要你了，你连个工作都没有。幸好你没把那个指标卖了，现在去找领导也许还来得及……哎，李霞我都是说的肺腑之言。” 李霞早走远了，压根对此不想多言。就是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才要努力挣钱，你这担心都多余。无论前世今生我都能养活自己，不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真有心就好好养育孩子，别再想着累死我连你那份责任都尽了，等孩子长大了你摘桃子捡现成的。至于卖什么指标，出了麻烦会连累沈海阳。他以后万一醒来还要工作呢，为了那几个钱不值当，钱我自己会挣，不贪图这便宜。 没几天方中诚给儿子找好了托儿所上学去，晚上接到自己所在的宿舍住。李霞不能每天看到儿子了，但这种看不到比之前他在爷爷奶奶那儿她能看到更让她放心。 孩子被方中诚接走，她心想这男人对儿子还算有责任感。回家做了饭喊孩子们吃饭，她开口问俩孩子在学校情况。 “学校老师都教什么啊？” 沈晖回她：“今儿教我们背了《望庐山瀑布》。是唐朝诗人李白的。” 一听这个画画就有些紧张，以为妈妈会问内容，她可是没背会啊。结果她只是关心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儿。问他们下课玩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他们。 “没、我们玩丢手绢，玩的可好了。谁输了谁唱歌，我给唱了个妈妈教的小调，同学们很喜欢。” “什么小调？” “萤火虫、夜夜红，婆婆绩荠糊灯笼……” “好，开心就好。” 母子仨吃了饭画画去洗碗，沈晖给爸爸鼻饲，李霞过来拿东西，被孩子伸手拽住衣角。犹豫一下开口问她。 “她今天来找你了吗？” “没。”没多长时间呢，也许看沈晖不为所动对方直接打官司？对此她也没底，不知道慕容丹玲下一步怎么走。 第13章 心里担忧着，接连几天都没休息好。这天她卖完包子跑去派出所找韩军，询问孩子抚养权的事儿。 “海阳如今这样，慕容丹玲如果真的起诉，十有八九判给她。” 韩军说完也在叹气，他跟沈海阳小学到如今的死党，这些年跟慕容丹玲没什么接触不了解，可这女人能在沈海阳一出事就离婚而且不带孩子就可以看出品行，将沈晖交给她怎么让人放心。 “那、没什么别的办法吗？沈晖那份儿钱是定期，如果她成了监护人，是不是能想办法取出来？” “应该是。毕竟沈晖还小，如果海阳不醒，这事儿难办啊。不过你也别太急，我们再想办法。” “好吧。” 沈海阳如今是无行为能力的人，她作为他的监护人可以监管他那一份儿。如今堂叔这样她都担心还有后招，再加上个慕容丹玲，这俩是一起算计这父子。 “想办法跟沈海阳他爸联系。这笔钱是老爷子赠送的。只要联系到老爷子，他作为他们父子俩的直系亲属，那分量绝对够。谁也别想再打钱的主意，到时他们的嘴脸会原形毕露。 否则海阳他堂叔如果起诉你没有监护人资格，或者慕容丹玲拿到沈晖抚养权后又打沈海阳的注意，这都是麻烦。” “可是、省城邮局如今没法打国际长途，想打的话得去北京，好像还得申请。而且万一我去了却打不通怎么办？我要离开，家里这爷仨咋办？” 上回去堂叔那就是咋呼他的，毕竟这情况她也是找了韩军和邮局的人才明白。如今想打电话还得出远门，实在是不方便。 “有地址吗，写信吧。” “好。”这时期的落后李霞是知道的，说完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信什么时候能收到？” 韩军沉吟一下说：“我看有人在卖房，你将这钱变成实物，交易到你名下。晖晖的抚养权我们没办法，至少把海阳这部分想办法留住……” 他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愧。这段日子他觉得李霞很值得信任，可那份成人的警惕却觉得还是多个心眼。 “咱丑话说前头……” 李霞不等他说自己开口：“白纸黑字写好，咱该咋就咋。我已经得了如今的房子和户口，我不会再贪他们的东西。” “对不起，谢谢你了，为他们父子所做的一切。” “应该的，我有所得。我对老太太说过要照顾好他们父子，那必须尽力做好。可是、这样他们会不会告我转移沈海阳的财产？这违法吧？” “你是他的监护人，这么做不违法。最多就是败诉后判你归还给海阳。这么一来她们想要钱得另外起诉，一来一回的能拖延不少时间。到时我们跟沈海阳他父亲联系上，自然有他老人家做主。” “那行。” 老太太活着时帮她办好了户口，又将房子过户到了她名下，就冲着这份儿信任和巨大的恩惠她也得尽力保全他们父子。至于如此外人会如何说她，她对得起自己良心不怕人说。 从派出所出去她骑车去了卖房那边，老汉告诉她过几天他侄儿会回来，让她到时亲自来谈。 “小媳妇，你那价钱我侄子十有八九不同意，我劝你诚心想要的话就多准备一点儿。” “谢谢大爷。” 骑车回家，洗涮后开始准备馅儿料。午饭给做的三合面，茭瓜卤子里加了俩鸡蛋。俩孩子回来低着脑袋情绪不高，她用眼神问闺女到底什么情况。 画画转头看一眼哥哥，沈晖抬头开口说：“我、我妈在学校门口等我，说要给我买衣服。我没去，她给我塞了这个。” 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一大把透明的玻璃溜蛋儿，这玩意是新出的，孩子们的宠儿。这女人明显在讨好儿子，看来还是想先拉拢他。 “我煮面，你们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沈晖观察下她脸色，然后开口说：“妈，你要是不喜欢我等下把那榴蛋儿扔了。” “扔了干啥啊，东西又没错。” 母子亲情不是外人能干涉的。若不是前世她看过那新闻、若是慕容丹玲离婚带走了孩子此时只是来要钱，她都会合情合理的该给孩子多少给多少。沈海阳那个样子，孩子跟着亲妈肯定更好。可看过那新闻了，她就不得不为这个孩子做打算。 吃完饭她到屋里跟孩子说买房的事儿，孩子沉默一阵说：“奶奶说爸爸那份让你做主，我那份留着以后给我用。我的是三万，对吧？” “对。” 既然老太太已经交代好，李霞也就不再跟孩子多说什么。不过听他那话音，跟之前的态度不太一样。看来亲妈的影响力不小，不知道背后说了什么挑拨的话。后妈隔肚皮，这关系本就难处，再加上亲妈来捣乱，她……反正尽力就好，对得起自己良心。 她这边忙着买房，那套整顿的四合院暂时没法交易。心急火燎的回家，没要两天她接到了法院传票。而且还是两张。 一张是慕容丹玲要抚养权，一张是堂叔申请沈海阳的监护权，说她没尽到责任，申请取消她的监护权。她拿着传票不知该哭该笑，晚上又跟沈海阳念叨。 “你们父子俩都是无行为能力人，要一分没有估计都躲瘟疫一样躲远远的。如今这一有了钱，简直像是小孩子抱着金砖在大街上，但凡可能粘上的全都粘上来了。沈海阳，你醒醒好不好？你躺在这儿没反应，你爹暂时没联系上，我一个后妈，沈晖抚养权的官司十有八九是输的。” 她在犯愁，只顾自己说话没看到沈海阳的手指在微微的动，眼睫毛也颤了几下。 知道情况的邻居们此时也在议论这事儿。西屋的章秋华晚上特意进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沈海阳叹息了好几回。 这姑娘今年二十四了，下乡回来没考上大学如今分配在机械厂上班。李霞来这里几个月了，她来过堂屋三回，望着沈海阳所在的屋子默默叹息。 “李霞，你计划咋办啊？”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沈海阳堂叔一看就没安好心，要是他得了沈海阳的监护权，那肯定不会好好照顾他。你虽然文化水平不高，海阳哥要是正常肯定不要你。可你照顾的还挺好，至少比他堂叔好。”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没你说话的余地。” 嗐，你这姑娘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这么贬低我有意思嘛，沈海阳看不看得上我都是他的事儿，跟你没一毛钱关系吧？ “我、我是好心想帮你。” “怎么帮？” “我作为邻居可以给你作证，证明你照顾的很好。” “那多谢。” “其实……”她站起来要走了，然后又返回来问一句：“一辈子都搭里头，你真的觉得值吗？或者你在等海阳哥咽气，到时候你就可以改嫁了。” “这是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女人掀帘准备要走了，嘴里的话清晰的传进李霞耳朵。“要是知道沈海阳父子有这么多的钱，估计这事儿轮不到你。” “我倒希望他俩没钱呢。” 章秋华踏出去的脚又返回来：“李霞，你别把自己说的太清高了。那们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所以你是眼红了？” “我、哼，我眼红什么。那钱以后都是沈晖的你也占不去。而且，那俩都在起诉你，也许你到最后一无所有。” “只希望你秉持良心说话，感激不尽。” 这女人明显对沈海阳父子心存善意，所以李霞没跟她吵架。外头 都在传她可能鸡飞蛋打被赶走，她自己知道这房子早已落在她名下，谁也赶不走她。 她有住房有户口，本来那钱也是沈晖的她没想着占。有先知她大可自己去挣钱，如今犯愁的是怎么不负老太太的托付。 她答应了老太照顾他们父子，如今怎么也得想办法至少守住沈海阳的监护权，在最后的时光照顾好他才不负这户口和房子的馈赠。至于沈晖，到他成年出事还长着，眼下没办法的话以后再寻找转机。 为了更保险，她出去托韩军找了个懂法律的咨询一下，好做到有备无患。对方招待他们坐下，听完情况后开口解释。 “沈晖这种，大概率会被判给他生母。而你们这种没有明确条文规定，所以这种不好说。你们这跟农村那种不领结婚证的还不一样，会被认为是事实婚姻还是无效我也说不好。 我个人觉得法官肯定会更倾向法律层面，你俩这婚姻明显不合法，如果被判无效的话这监护人的资格就……你现在开始找熟悉的邻居给你作证，证人越多越好。只要能证明你照顾的好，尽到了老太太委托的监护人职责，那就还有希望。 当然最好的就是跟沈海阳父亲联系上，老人家作为这笔钱款的赠与者和这父子俩的直系亲属说话有分量。他如果遵从老太太的意愿委托你作为监护人保管这笔钱，这事儿自然迎刃而解。” 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冲律师点点头。回家开始拉拢院里邻居。她在这儿几个月跟邻居们相处很好，碰上了有时候没粮票也照样给卖个包子，所以人缘还不赖。 公证处、这些年陆续恢复的单位，李霞后世在电视里知道它的作用。当时她也想过这个，奈何省城公证处当时还在筹备尚未挂牌，如今开始正常工作了，可老太太已经去世，这事儿晚了一步。 那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那五万美金。那钱存在那父子俩名下，如今这俩想要钱就得要那俩人、如此一来反倒给她减轻负担。反正她已经有了房子和户口。韩军都担心她顺水推舟。可她沉吟半天开口请他帮忙照顾家里几天。 “我去趟北京，得尽快联系上沈海阳他爹。” 第14章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时期跟国际上的联系还没彻底放开，开始联系都是写信，而且信件前几年也会检查，这两年不知道啥情况。如今她想申请打国际长途，他担心沾惹上麻烦。但李霞知道未来发展趋势，摇头说没关系。 “只是要麻烦你几天了，我这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通。” “我、我来想办法。放心，怎么也给你顶一周的时间。” “谢谢。” 韩军父亲半身不遂瘫痪在床，他母亲也患病常年需要照顾。他媳妇照顾孩子和老人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他每天下班就赶快回家。可如今这忙是非帮不可，他想到了自己表姐。哪怕给钱也得把这段支撑过去。 他的担忧李霞知道，所以一回家就先去西屋找了邻居。十天十五块钱，拜托她帮忙照顾那爷仨。 西屋章秋华她妈是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如此近距离就能挣钱还能兼顾家里，顿时点头答应。 “照顾没问题，可你这是干嘛去啊？一走这么多天。” “没什么，我尽快回来。” 没多说，她先给了对方十块钱，对方拍胸脯保证帮她照顾家里。这样有韩军帮忙看着她来照顾，李霞准备翌日买了票上京城。 晚上跟俩孩子说情况，画画乖乖的点头。“我会帮着照顾的，我知道该给吃什么。” 沈晖也附和：“我会照顾爸爸。” 交代好家里，翌日她买票去了京城。火车硬座一路叮叮咣咣的坐了好几个小时，到了也已经是深夜。拿着街道开的介绍信在招待所住了一晚，接下来是打申请，等着审批，然后打电话。 趁着这段时间她在京城到处的转，正好碰到一处卖房子的。跟她在省城看到的四合院基本相同，房子挺整顿没怎么被破坏。对方出价一万一、急售，现金。 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她前世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这时期有人一万左右在京城买的四合院，千禧年后价值几千万。她给人付了五百的定金，为了尽快拿到钱，所以没选择邮局汇款，而是他们去趟B省。 约定好五天后到省城拿钱，路费她来出。合同签好，对方摇着头说她个女人居然还挺懂。 李霞收起收据和合同笑道：“五天后咱们省城见。” “好。” 买好了房子，也终于等到可以拨打国际长途，结果第一次没接通。急的她满脑门子的汗，幸好工作人员允许她拨打第二次。 “嘟、嘟、嘟、”一声声待机声让她的心跳快的好像跳到了嗓子眼，心里无声的在祈祷：快接，快接，求求了。 “Hello, May I help you,” “你、你好、我、我找沈老先生。” 她紧张的说完预想的话，对方居然又回她英文。她又试着说了几句、对方依旧在讲英文，这情况很显然对方不懂中文。 很快电话被对方挂断，她拿着听筒傻眼了。工作人员从她手中接过听筒喊下一位，她之前已经先交了钱，此时被急着打电话的人挤到了一旁。 完了，是拨错号了？不会，她反复核对过多少遍，照着信上拨的不可能错。那也许是对方写错了？又或者是电话号改了？ 不管如何吧，她这电话没达到效果。之后又重新拨打了一遍依旧是外语无法沟通，她只好无奈的返回。临走从这边按照地址又给寄去一封书信，希望能尽快联系上。 来回耽搁了一周，到家后刚进院子章秋华她妈就跟她说了另一个消息：“晖晖被他妈接走了。韩军去找了，也不知道人家咋把孩子哄住了，你可要当心啊。” 说完看她愣住了，女人开口劝她：“要我说，这孩子你就别管了。人家亲妈愿意抚养就让人跟着亲妈 好了。你这后妈本来就难当，他爹还躺着得你照顾，你何苦给自己加那么多麻烦。” 外院邻居听到也跟着说：“就是。外头都说你是为了钱，实际那钱都存在银行你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挣钱生活呢，又没沾光。干嘛两头不落好，养了孩子还被人那么说。” “孩子和钱都给他妈，人家是骨肉至亲爱咋地咋地，你还落个清净。” 这段日子熟悉她的邻居都这么说，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可、她答应老太太的，要好好照顾这孩子。如今事情到这一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真判给了慕容丹玲，她也没其他办法。 对于外人的议论她什么都没说，洗漱换了衣裳到慕容丹玲娘家去看孩子。到底什么情况得去问问韩军，若真是孩子的意愿，那她也不多事。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这当后妈的跟人亲妈对上，连强扭都没立场。 她收拾好等闺女放学，小姑娘跟她说具体情况。 “妈妈、哥哥被人抢走了。你走后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来了几个大人抱着他就走。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妈妈舅舅，哥哥挣扎说不去，可还是被抱走了。” “嗯，妈妈知道了，妈妈去找哥哥。” 出去找韩军打听情况，韩军叹口气跟她说：“不知道慕容丹玲跟孩子怎么说的，沈晖如今是听信了她的话。说以后把爸爸也接到一起，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就这一点已经拢住了孩子的心，不再抗拒她了。” “那、这么看来沈晖是要跟他妈妈了，他名下的存款是不是也得交给慕容丹玲？还是有什么其他办法能不给她？” “依法是得给的。她如果成了孩子的监护人，那孩子名下的财产得交给她保管。”韩军叹口气：“算了，总归是亲妈，大不了就是祸祸了那钱，终归会好好抚养孩子的吧？” “希望吧。”想到前世看到的新闻，想到老太太临终交代她的话，她觉得还是去看看孩子。“你领我去趟慕容丹玲她家吧。” “行。” 俩人很快到地方，刚开口慕容丹玲领着沈晖出来了。两方顿时对峙一般站在那儿，慕容丹玲摸摸儿子脑瓜，望着李霞满是得意。 “跟她说，你以后要跟着妈妈了。” 李霞的目光移向沈晖，小家伙低着头不敢看她。好不容易抬起的目光带着抱歉。没有听慕容丹玲的说话，望着李霞有些愧疚。 孩子天生向往父母，这是人类和所有动物的天性。如果他想要跟着妈妈，那、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尽到自己的责任，问心无愧就好。 “晖晖，你没事吧？” 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对不起。” “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来看看。你现在跟我回家还是留在这儿？” “我儿子当然是跟着我这个亲妈。” 从李霞离开没多久她就将沈晖接到了自己身边，依孩子现在的态度来看，这段日子没少被洗脑。作为一个后妈（外人）实在是不适合掺和到人家亲母子的关系中，因为很可能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起反作用。 “晖晖，那我走了。” 人事她已经尽了，再多已经没法做，否则引起孩子的逆反把她当坏人只会起反作用，以后想提醒什么都没法插言。反正就算沈晖的抚养权归了慕容丹玲，她们以后依旧在一个城市。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吧。看着老太太的份儿上，她尽可能照应提点，也算对得起老太太给她房子帮她落户。 “我、我回去看爸爸。” 没想到小家伙甩开慕容丹玲追了上来，李霞笑笑牵起孩子的手。身后慕容家的人急的想去拉，但都被韩军给拦住。 带着孩子回了家，小家伙亲自去打了水给爸爸擦脸洗脚。不用李霞问，他主动开口跟她交代。 “我妈说可以把爸爸接去照顾，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你信吗？” “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妈都这么说。她们说当初我妈不带着我是因为住不下，如今二舅单位有了住处搬走了，家里能住下了。而且我的钱……” 到底是孩子，心里是期盼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对此李霞能说什么呢，只能不多话，想办法给他留后路。用他爸的钱给他买房子，以后发生什么也有后手，不至于为了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 去银行取了钱，她在韩军的陪同下与人交易完成。拿着收据又去了趟京城办理房屋过户，等回来又是三天后的夜晚了。 因为时间问题没准备，所以翌日她没出摊。章秋华她妈妈来找她算之前帮忙的账，完事后开口劝她。 “人要知足。你照顾他们几个月，给老太太送了终，可也得到了房子和户口。如今他们想要人和钱，你放手就得了。别太……” “姨、你也觉得我是贪图他们父子的钱？” “那不然你为啥不放手？如今这争执的可不就是钱，外头都是这么说的。你们为了这父子俩的钱对簿公堂。” 李霞什么都没解释，这种事儿解释不清。她坐在床边给沈海阳按摩，开口争取道。“姨、您跟沈海阳他们几十年的邻居，这段日子依您看我照顾他们父子还行吗？” “非常好啊。这一点儿我们这些邻居都是看到的，你这媳妇做事利索，对他们父子照顾的周周到到。这谁也说不出啥来。” “那如果开庭审理沈海阳监护人一事儿，您能帮我作证吗？” “作啥证？就说你照顾的到位，没有不负责？” “对。” “行，我帮你作证。他那堂叔就没安好心，要不是为了好处才不会抢着照顾个植物人。海阳刚出事那会儿一个不见，自从知道这父子得了钱，这就开始打主意了。” “多谢。” 尽力拉拢人给她作证，她是沈海阳母亲亲自挑选的照顾儿子的监护人，如果在加上邻居作证，堂叔的污蔑应该能破。至于沈晖，想办法让他看清慕容丹玲，也许能有用。 望着床上的沈海阳，她低低的说：“你知道你们父子如今成了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了吗？没钱你们这组合谁都不要，如今有钱了也是麻烦。你母亲去世了，你父亲怎么也联系不到，咱俩这婚姻不知道算不算？” 说完她笑笑叹口气：“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就算你堂叔打官司赢了我也不会让他把你带走的。我答应你娘照顾你，就会尽到责任。你堂叔那人心术不正，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祸害你。至于那钱，你放心他吞不下。只要联系上你爹，他得到了也都得吐出来。” 李霞心中有主意，对于开庭的事儿不慌不忙。前世看到新闻时说沈晖是单亲家庭长大，所以她一直以为沈海阳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注意到他这段时间的变化。睫毛颤动，手指也在微微抖动，好像极力的想睁开眼睛醒过来。 她休息一天后继续摆摊卖包子，中午跟沈晖说好，她这几天有些忙，所以就先请他亲妈帮忙照顾一下沈海阳。 “一家三口，她得先适应一下对不对？” “好。我妈妈说之前不懂事，以后会好好照顾我爸爸的。” “嗯，那我去拉菜，你爸就拜托你妈妈了。” 慕容丹玲万万没想到她会被儿子拉来照顾沈海阳，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在微微的哆嗦。她对进入沈海阳居住的屋子万般抗拒，被儿子拉到门口她搜肠刮肚的在想该怎么拒绝。她真的不能进去，站在门口都好似闻到了难闻的味道，让她浑身发毛。 “晖晖、妈妈……妈妈肚子疼，妈妈不舒服。妈妈……” 沈晖虽然小，可接连几次再加上父亲 刚出事时的残留的记忆，他忽然间就停了下来。大眼睛望着她，黑白分明清澈的映照着她的抗拒。 “妈妈，你不是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吗？你会照顾爸爸，我们是一家人、血脉至亲。” “我……我、你给我点儿时间。我……” “你压根不想照顾爸爸对不对？” “对。我就不想照顾他吃喝拉撒、”女人被儿子逼急了，压抑的情绪爆发开始口不择言。说完看到儿子那冰冷的眼眸她瞬间回神，想起家人商量的那些话。心里埋怨自己嘴太快，赶快出言找补。 “妈妈是、妈妈是你的妈妈，我只想照顾你。妈妈很爱你，小孩子都想跟亲妈在一起，难道你不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吗？” 说完看沈晖不吭声，她又指着床上的沈海阳接着道：“你爸已经是废人了，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可妈妈能带你去玩，去动物园、去、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妈妈才能爱你啊。” “我要照顾爸爸。” 小家伙坚定的说完，然后进去自顾自的蹲下替爸爸倒尿袋。完事端着尿盆往外走，慕容丹玲看到这情况赶快躲闪到一旁，对那个虽然看着干干净净的尿盆依旧躲的飞快。 沈晖倒了尿盆又去打水给爸爸擦手擦脸，慕容丹玲在一旁急的脑瓜子嗡嗡的。随后急切的进去夺过他手中的毛巾，自己在水盆里将毛巾洗了下后给床上的病人擦。 “我来、我来照顾他行了吧。”女人从儿子手里拿过毛巾给男人擦干净手脸，看儿子的面色缓和了她白小家伙一眼“你爸刚出事就是我照顾的。你小子完全不记。如今那个李霞才照顾几天啊你们都记得她的好，一个个的真是忘恩负义。” “真的吗？” 印象里妈妈没照顾过啊，好像一直是奶奶在照顾他们父子。小家伙满脸疑惑，慕容丹玲眼神闪烁但话语很坚定。 “那当然了。我是他媳妇，不是我照顾的是谁照顾？”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走？你要是不走奶奶就不会去找新妈妈，我们一家三口本来就在一起。” 臭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慕容丹玲被气的满腹的火。若是之前肯定就抬手揍他了，可如今他是金娃娃，她不敢。惹翻了小家伙不乐意跟她了，那她可得不偿失。望着臭小子心里暗想那三万美金，顿时觉得他浑身冒金光，对他的火气也压制住了。 “妈妈都是没办法。你奶奶把你爸爸出事全怪我头上，每天都在欺负我，我不走得被欺负死。我、我也想带着你，可你奶奶不让。宝，你这么跟妈妈说话，是不是你奶奶跟你老说我坏话？我就知道，她肯定……” “没有、奶奶没说你什么。”提到老人，小家伙瘪着嘴很伤心。“我闹着想找你，奶奶还带我去过姥姥家。姥姥说你不在，让我们以后不要再去。” “你姥姥、她也是想我能重新开始生活。我那会儿跟同事挤在单位，实在没办法带你。” “好吧。” 终于把事情圆回来了，慕容丹玲暗暗松了口气。跟儿子说了会儿话拉近亲子关系，临走还给孩子留了两毛钱。 “想吃什么自己买。那个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去找妈妈。”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没有欺负过我。” 这话慕容丹玲不爱听，强忍着发火的眼眸。“我走了，等你的抚养权归妈妈了，妈妈就来接你走。” “还有爸爸。” “嗯。” 这声答应的真是不情不愿，声音极低。可惜小家伙一心沉浸在父母和自己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中没听出来。 李霞那边，看沈晖依旧向往着美梦，所以什么都没说。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忙活自己的挣钱大业。投资房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得靠着自己实在挣钱。先 卖吃的积累资金，为以后贩货做准备。南北货物来回倒腾，那才是挣大钱的时候。 省城卖房那边等大爷侄子回来了她跟人坐下一番深谈，最后将价格定在了七千六。这时期地域对于房价影响不算太大，省城这处地理位置极好，对方觉得以后会升值，可它眼下没那么值钱。房主着急用钱，所以她最终花不到两万在省城京城买下两处四合院。 一大早瞧着那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心里感觉做梦一样。瞅一眼沈海阳，又开始跟他念叨。 “这两处房产在二十年后咋也值几千万，有了这个沈晖应该不用担心。就算联系不上你父亲，就算他的钱被他亲妈哄走，以后母子因为钱生嫌隙他也有后路。我如今卖包子收入可好了，我计划将新买的那处房子南房修改一下，改为临街开门。这样就能开店铺了，我先开个早点铺，那里地段好估计生意不赖……” 忽然间看到男人的胳膊抬了一下，她惊的话说半截站了起来。接着揉揉眼，男人又没了动静。拍拍胸口她给自己压惊。 “眼花了，吓死我了。沈海阳我跟你说，我这可是尽了自己全部力量守护你们父子俩了。你争气点儿多活几年，对于你儿子来说就还有爸爸，这里还有他一个家。我答应他奶奶照顾他的……我的娘啊!” 沈海阳在继胳膊动了后居然睁开了眼睛，她这回的惊吓却没刚才那么大。前世电视剧里看到过植物人醒来的桥段，此时她在震惊后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观察沈海阳。 “嘿，沈海阳你是醒了吗？是醒了吗还是什么肌肉动作啊？你能说话吗，或者眨眨眼也行？” 然后就见他眨眼了，李霞顿时喜出望外，一时间高兴的在地上跺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15章 “怎么了？” 因为慕容丹玲的出现, 沈晖已经不喊她妈妈。可此时她根本顾不上这个，开心的指着床上的人跟孩子说。 “你爸爸醒了，你爸爸醒了。” “真的？” 沈晖急慌慌的跑到床前, 发现爸爸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睛。他开心的喊他, 扑到他怀里。眼泪哗啦啦的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爸爸，爸爸，你真的醒了吗？” “咳、” 沈海阳一声咳嗽，李霞赶快将孩子拉起来。“孩子太激动了, 你别介意。我去给你倒水，润润嗓子。” 不用胃管他从嘴巴喝了一口水，这进步让人欣喜若狂。而且喝了水他望着李霞想说话，酝酿好久后疑惑的问。 “你是、谁？” 李霞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无语在原地, 他望着她再次结结巴巴开口：“我听、你说话、房子、媳妇？” 他刚醒说不了多少，李霞尴尬的什么都不好开口。倒是一旁的沈晖急的开口回答父亲的疑惑。 “她是奶奶给你娶的媳妇。不过我妈说这个不算数, 有人又说摆酒就算数, 我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数。” “你、妈妈、呢？” “我、我妈跟你离婚了。”说起这个孩子有些羞愧, “不过我妈说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 沈海阳皱着眉将目光移向李霞，李霞笑笑从柜子里给他拿了干净衣裳。“醒了就好，其他事以后再说。走, 穿了外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换了衣裳，她拿着褥子到外垫好三轮车。进来让俩孩子扶着、她在他身前蹲下背他。男人不好意思, 她看他没动以为他觉得背着不舒服，转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躺了那么长时间, 男人瘦的皮包骨一点儿不重。对于干惯了活计的李霞来说不算什么, 公主抱大步流星的将他抱到外头的平板车上。 “画画, 到屋里拿个枕头给、靠着。” “好。” 垫着褥子靠着枕头，沈海阳被安安稳稳安置在平板车里。她转身骑车，沈晖也上去要跟着。她瞅了一眼让画画到前头站着，她蹬车一家四口去医院。 车子稳稳当当的往外走，看到的邻居纷纷打招呼，看到沈海阳醒了一个个说着恭喜。 “你媳妇真不容易，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是啊，一人女人带着你们仨，起早贪黑的不闲着。” 这是关系好的说的。而东屋被李霞憋着盖不了房子的大妈则在身后不大不小的正好让沈海阳能听见。 “就为了这父子俩的钱而已，她还得了房子，有什么不容易的？图钱的势利眼。” 大妈这话沈海阳听的清清楚楚，本来还沉浸在刚才那公主抱的不好意思中，瞬间听到这话让他脸色犯了白，下意识的看前头的李霞。 李霞也听到了，停住脚下的动作回头：“嫉妒也没用。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房子和钱也跟你没半分关系，你儿子依旧得打光棍。不是我说，就你们母子俩这德性，娶不到媳妇就对了。” “你、” 大妈气的指着她的胳膊直哆嗦，李霞不再多言转身骑车走。每次都想上来讨便宜，难道你不知道气死人不偿命？自己要找虐，那就别怪我。 骑着车子很快到省医院，大夫一番检查说他身体无大碍。“接下来就是做复健。躺这么长时间肌肉和骨骼还有各脏器都有个恢复的过程，所以接下来的照顾依旧不敢大意。” 李霞慎重点头：“大夫你说，我都记着。” 一堆医嘱她一条条记在心里，听到说饮食要注意不可一下子吃什么生冷坚硬的，晚上回家先给他做了细细的龙须汤面。 西红柿酱炒出汤、洁白的面、鸡蛋打成蛋花分布其中，大碗却只盛了小半碗给他端到跟前。 “试着自己吃，医生说要少量多餐，半夜饿了我给预备了牛奶饼干。” 男人抬头望着她笑：“谢谢。” 李霞摆摆手，望着他温文儒雅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我就是照顾你的，这些都应该的。” 男人拿着勺子缓慢的吃面，李霞看他没问题就转身去准备包子馅儿。接下来得照顾他做复健可能卖包子的事儿得暂缓，但已经弄到半截的面和馅儿得做好卖掉，不然可惜了。 她牵着闺女去了耳房，堂屋这边沈海阳边吃饭边问儿子最近的情况。听到母亲去世，他忍不住的泪湿眼眶。 “奶奶、临走有没有说什么？” “说、让我听、听她的话。” 看来母亲很信任这个女人，沈海阳闻言沉默不语。吃了面让儿子去送碗，又听儿子说他亲妈要打官司争他的抚养权。 孩子毕竟小很多说不清，反倒弄的他满腹疑虑。晚上李霞准备好包子的事宜后打了水过来给他洗漱。习惯性的弄了毛巾给他擦脸，被男人伸手接住了。 “我自己来。”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将毛巾递给他：“习惯了，一时忘记你醒了。给，你自己擦吧。” 他讲话不利索，结巴一次后语速放慢，如今已经基本听不出断句。自己洗了手脸刷了牙，李霞换了水给他洗脚。男人温润的眼眸明显带着不好意思，他想自己洗被李霞拒绝了。 “坐着别动。大夫说你得循序渐进不能急躁，不然对身体不好。”说完她抬头笑笑、既化解尴尬又对他示好。“就把我当侍候你的保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照顾他细心周到，让他想起不能动的时候感官那舒服的感受。：“我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七月初。她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得了重病，靠着去痛片在撑着。看你们父子俩有找落了……临走倒是很安详。” 略去中间老太太疼痛难受不讲，不想他身为人子难受。可一抬头他还是泪流满面，她赶快将毛巾递给他。 “娘、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儿子。医生说你醒过来的几率几乎没有，她就想着得有人照顾你。如今你能醒来，她在天有灵得乐开花。别难受了，她如今看着你肯定在笑呢。” “谢谢。” 他看到了她胳膊上戴着的黑袖箍，这声谢郑重至极。李霞摆摆手说不用，给他洗了脚扶他躺下，将夜壶放到他床边。 “要小解就喊我。你刚醒来身体不灵便，千万别逞强。”说完看男人面有难色，她知道他是不好意思，顿时大大咧咧的说：“不用不好意思。你这段日子一直是我照顾，你身上哪儿我都见过。” 她本来是想化解尴尬，结果说完发现他脸一下子如红布。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脸皮薄的男人。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莫名的喜感，好像自己调戏良家妇男了一般。 “我农村的，没读过多少书，说话直，你别见怪。我哪儿说的不对你就张口，我尽量改。” 男人瘦的脸颊有些塌陷，如今苏醒后更加凸显那双大眼睛。他今年也三十多的人，可那眼神却非常清澈。纯净、透亮，像春天的溪流，水润又温暖。听到她的话他微微翘起嘴角，眼眸中满是喜意。 “没关系、这段时间谢谢你。” “没事。你娘帮我们母女办了户口，又给我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对于我可是天大的恩情。我答应她好好照顾你们的，我肯定得做到。” 俩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提摆酒典礼的事儿，李霞安顿他躺下睡觉，自己在一旁的小床上也躺下。 关灯，拉上窗帘，屋里陷入黑暗。寂静 的夜隐约可以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吸，李霞背对着他默默的在想事情。 隔日俩孩子去上学，她卖完包子骑车带他去医院做复健。看他大汗淋漓她在旁边不住气的鼓励他、给他擦汗。几次想去帮忙被医生阻止，男人回头望着她焦急的脸淡然一笑。 “没事，我能坚持。” “嗯。实在累了就歇歇。”说完她扭头看了看走廊：“医生不在，你要不坐会儿？” “不。我要继续。” 一上午俩小时复健，回家的时候他疼的咬牙。到家下车，李霞看他那样儿直接抱起将他抱回屋内。 “慢慢来，别太心急。你这都醒了，恢复如常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被女人公主抱他已经放弃那无谓的不好意思，冲她感激的笑笑点头。李霞给他打了水洗漱，接着拿了两份房产证给他。迎着他疑惑的眼眸，她开口解释。 “你爹寄来的钱，三万存在晖晖名下，他奶奶说以后留着给他读书。这是你的两万，我给买了房子。以后房子值钱，比存银行合适。你堂叔起诉我，要跟我争你的监护权，我联系不上你爹，只能先将这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万一他真的打官司要到了你的监护权，那房子在我名下能拖延些时间。” 沈海阳闻言点点头，虽然她说的不是太清楚，但从只言片语中他也能搞清楚事情真相。堂叔啥性子他清楚，打官司争他的监护权无非是为了钱。母亲给他找个媳妇，估计也是防着他。这段日子辛苦她了，照顾他们父子俩就算了，还得想尽办法保护他们的财产。 “等你好一些了咱去把房子过户，这以后……” “海阳哥，你真的醒了？” 话语说到半截被章秋华给打断了，女人说着话已经直接越过客厅冲进了卧室。看到沈海阳确实苏醒，一下子激动的跑到床边扑他身上。 李霞伸手去拉她，他刚醒你这人有谱没谱往他身上扑。你知道他身子骨多单薄吗，根本经不住你这么一扑。 女人被她拉开了，没注意床上沈海阳望着李霞感激的眼神。她对此举非常不满，直接冲李霞开始嚷嚷。 “干嘛啊你？海阳哥从小看我长大的，我拿他当亲哥哥一样，他醒来我高兴……” “他上午做复健做的浑身都疼，你别给他增加负担。” “哦、”女人不好意思的轻声应了，转头对沈海阳妩媚一笑。“海阳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做复健。做复健是不是很累，我明天陪你去吧？” 这人什么意图李霞这个过来人看得出来，对此没多言什么。转身出去先做饭，孩子们马上要回来了。 “不用了，有、她陪我就行。” “李霞啊、她一个农村人什么都不懂，还是我陪你更好。” “她很好、什么都懂。” “……” “你要没事就先出去，我想睡会儿。” 沈海阳没再多说什么，简单一句肯定让章秋华顿时闭了嘴。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沈海阳开口送客，她走出堂屋的时候脑子都在发晕。 李霞听到了他的话，在厨房做饭时心情飞扬。自己的付出被认可、被别人鄙夷的时候有人维护，这感觉原来这么好。像是看到枝头花朵绽放，蝴蝶翩翩而来。 午饭给他做了有营养的鱼汤，鲤鱼豆腐搭配小菜和米饭。男人吃的很好，俩孩子也非常喜欢。 吃完了她起身收拾，画画也跟着一起。李霞端着一摞碗盘走了，小姑娘给沈海阳递毛巾，犹豫一下开口喊他。 “爸爸给你擦嘴。” 沈海阳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冲小姑娘笑的温和，还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谢谢闺女。” “没关系。” 沈晖在一旁 给爸爸揉腿，抬起头跟他说：“我俩经常合作照顾你的，画画心细给你擦的可干净了。” “辛苦了。”男人望着孩子有些抱歉，“等爸爸恢复了带你们去玩，你们想去哪儿？” “我妈妈说要带我去动物园看老虎。”沈晖说起这个很向往：“爸爸，我们跟妈妈一起去还是……” “到时候再说。” “好吧。” 沈晖在期盼跟爸爸妈妈一家三口团圆，可沈海阳苏醒后几天他没见到妈妈。放学在校门口心里恼怒，觉得她骗人。 爸爸没醒之前一直是李霞照顾，醒了后她暂停卖包子事业，一心一意的陪他复健，变着花的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他亲妈说照顾爸爸的，可好几天了都不见人影。 “哥哥你怎么了？” 画画小声的问，知道他不高兴。沈晖摇摇头，望着她小声的说：“你叫我爸爸做爸爸，你是想我爸跟你妈一起生活吗？” “我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奶奶让我这么叫的啊。” “我妈妈说他们的结婚根本不作数，没登记不受保护的。” “啥叫登记？结婚不就是那样嘛，贴了喜字请人吃饭，我妈妈和你爸爸还都戴着新娘新郎的花。” 小女孩单纯的话把沈晖也整不会了，他也还小，一切都是从大人口中听说的。心里渴望亲妈又埋怨亲妈，一时间纠结的低着脑袋不再多说。回家看李霞在厨房做饭，他小声的问爸爸以后会不会跟妈妈在一起。 “妈妈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她说那、画画她妈妈就是图你的钱才照顾你，我们仨才是一家人。舅舅也说她买房是转移你的钱，没血缘靠不住。”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操心，爸爸已经醒了，以后这些事儿爸爸会处理好。” “好吧。反正我跟着爸爸。” 小家伙挨着爸爸，对和蔼的爸爸一向亲近。沈海阳摸摸儿子的脑瓜，眼眸望向不远处的抽屉。那里放着他跟前妻结婚时拍的照片，脑子是他出事后残留的记忆。 晚饭给他炖了排骨藕汤，李霞给他舀了一碗。“能吃多少吃多少，觉得不舒服了就停。” “知道了。” 李霞忙忙碌碌的都忘了翌日的开庭，晚上洗碗时闺女小声的问她：“妈妈、我们以后还能住这儿吗？你之前说搬家，我们还搬吗？” 她蹲下先亲亲闺女安她的心：“这房子已经是我们的，妈妈名下的房子谁也不能把我们赶走，这点儿你不用担心。没门面房妈妈就继续推车卖包子。放心，妈妈养得了你。” “真的吗？这房子是我们的。” “对，这房子是我们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小女孩心思单纯，确定了房子可以住妈妈依旧在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其他的那是大人的事儿，她听话就好。 沈海阳身体没恢复呢，所以李霞也没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翌日将他送去医院后，找医生开了个证明，她转身出去法庭。 堂叔对这回起诉也咨询了律师，又到处收买李霞家邻居给自己做假证。觉得自己起诉胜券在握，得意的在法庭门口仰着脑袋。 “哼、只要我能证明你没尽到好好照顾的责任，那法院肯定会将我堂侄儿判给我。到时他那钱都是我的。” 他这话只暗中想了想没吭声，一旁他媳妇小声道：“要是能把晖晖的抚养权也要到手就好了。三万呢，全在这小子名下。” “先要到沈海阳的再说。两万呢，两万啊。如今有几个万元户，咱只要官司赢了就能一下子成万元户。” “也是。到时候咱在省城都是拔尖人物。” 这俩说着话看到李霞骑车过来了，顿时得意的望着她。李霞停好车上了台阶，他等不及想要 出口气。每次都被她怼，这回要走她的金爷爷，她该急的跳脚了吧？ “你那房子也是我嫂子让你照顾海阳才给你的，如今海阳有我照顾不用你，你尽快给我腾出来。” “就是，娘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农村人就该在农村种地，城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是回你们那儿刨土坷垃更适合你。” 这、这说的话不像是开庭前，反倒像是开庭后他胜诉了一般。李霞对这讽刺的话没生气，站在那里看他俩像傻子。 “沈海阳已经醒了，他能给自己做主，这什么监护权的事儿已经不存在，你俩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什么？” “你胡说。”堂叔急眼了，伸手想拉她被她甩开。“他怎么可能醒？医生都说他活的时间不会太久……” “闭上你的臭嘴。”李霞开口打断他自己的臆想，指指刚到的她家邻居。“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可以问他们，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那几个被收买准备做假证的邻居如丧考妣，这回钱挣不到了。早知道当时应该让他先付款的，如今沈海阳一醒，这官司也不用打了。前两天去找他没找到，今儿想了想还是来一趟法院。 看他们点头，堂叔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差点摔倒。堂婶儿一把扶住，老两口互望着无语凝噎，好似死了爹娘一样难受。 沈海阳醒了，这关于他监护人的官司被撤销。原被告双方从法院一起出来，堂叔堂婶儿望着李霞那挺直的身子嫉妒的身子在哆嗦颤抖。 “你别太得意了。我侄子那可是高材生是干部，才不会要你这个农村妇女。” “对。你就等着被赶出来吧。” 李霞回头，望着他俩满目鄙夷。“你俩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俩一样呢？自己像茅坑里的大粪一样臭，觉得天底下全是大粪？” “你、” “你别嘴硬，我等着你被赶出来。” “那就等着看。可千万悠着些别把自己气死，气死自己那可没赔偿。” “你、你这女人……” 她们想骂什么李霞早已走远，说什么人家也听不到，气的他俩在地上干跺脚。满腔打算全落了空，懊悔又愤恨。 “当家的，咱接下来咋办？” “去买东西，买些适合病人的营养品。” “啥？” “我得跟海阳好好聊聊。” 女人眼珠一转：“得嘞。” 李霞从法院返回医院去接沈海阳，一进去看他满脑门子的汗、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里，赶快拿了毛巾给他擦。 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回家。路上沈海阳问她刚才去哪儿了，她回：“堂叔起诉我没照顾好你，他想要你的监护权。今儿开庭，我去了趟法院。说明情况后这案子撤销了。” “我昏迷这段时间，他是不是经常找你茬？对不起，辛苦你了。” “没事。”李霞回头一笑，“对了，慕容丹玲起诉想要沈晖的抚养权、这也快开庭了。” 话说完俩人不再吭声，大路上讨论这个不合适。李霞本计划回家跟他仔细说，到院子里正好遇到韩军过来。给他俩倒了茶，放他俩自己说话。 看她转身离开，韩军打开了话匣子，将他出事这段时间的事儿说了个清楚。沈海阳深感愧对母亲，在她生命的最后自己不仅没尽到为人子的孝道，反而让她老人家操心。 “我母亲、她那会儿是不是很疼很难受？” “说实在的，我不清楚。我也是在你再婚后才知道她老人家病了，最后那段日子都是李霞照顾的。丧事也是她一手操办。” 沈海阳不再说话，目光朝着母亲生前居住的耳房方向。韩军拍拍他无言安慰，跟他说起了沈晖抚养权的事儿。 “三万美金都在孩子名下，这么一笔巨款任谁都难不动心。你如今打算这么办？” “她要打官司就打呗。离婚时她没要孩子，如今想要没那么容易。” “最主要的是你儿子。小家伙这段日子被慕容丹玲哄的跟她很亲，一心说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呢。” “放心，我有办法。” 韩军轻松的笑笑“也是。你醒了这些都不算多大事儿，我跟李霞也不用愁白了头发。” “你跟李霞？” “嘿，哥们你想哪儿去了？你昏迷不醒，你娘拜托我帮衬她们。” “多谢。” 他道谢非常真诚，韩军瞅一眼窗外，然后凑近他小声说：“看你这模样，这媳妇是认下了？” “跟你没关系。” “跟我、跟我还这么害羞干嘛？” “韩军。” “好好，我不问了。” 午饭在好兄弟这儿蹭了一顿小米饭，给沈海阳炖的鸡他吃了一块儿。吃饱喝足他起身离开，临走一再叮嘱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他。 “知道，我不会跟你客气。” 一起长大的发小，俩人关系非常亲近。韩军告辞离开了，李霞将剩余的外汇卷和她对于这笔钱的花销账单拿出来给沈海阳过目。 “娘的葬礼、又买东西什么的，还有房子，你名下的两万如今还剩小两千。我看你衣裳都不合身了，想着下午去给你买布料做几身衣裳。我手里没票，想买就得用外汇卷去外贸商场。” 沈海阳没看钱，只扫了一下母亲葬礼的账单。将钱推给她，“家里事儿你做主就行。别光给我做，你们娘仨也做。” 他如此尊重她，李霞一时挺开心。将东西和钱都收起来，只留了几张下午用的。给他倒了杯水过来，俩人坐着他问起了母亲，她跟他说老太太的事儿。 “就是不放心你们父子俩。走的时候很安详，说想吃肉也吃进去了。” “谢谢你。” “从你醒了这俩字说多少遍了。”李霞笑笑指指所处的空间：“这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又给我们母女落了户口。就这些，我就计划好照顾你们一辈子的。” 男人也跟着笑笑，目光中满是暖意。“你之前好像说要搬家？” “嗯。我在东城买了套四合院，刚才给你看过房产证的。那边紧挨着街道，南房从后头开门可以临街做生意，我打算开个早点铺。” “什么时候搬？” 他这是什么意思？继续跟她一起住，还是……打住，她停止思维别再胡思乱想。也许人家只是感恩她这段时间的照顾，把南房给她做生意呢。 “等你复健差不多了再说。” 闲聊几句，她给他放好所需物品后出了门。外贸商场里买了不少的东西，如今已经是冬天，从里到外都得照顾到。纯棉的内衣内裤、棉花、布料、帽子、鞋袜、毛线、一样样的都买的有替换。 给孩子扯了够做一身衣裳的布料，又给仨孩子买了秋衣秋裤。带来的钱全花光了，回家沈海阳听她说完后开口问她怎么不给自己买。 “我们都照顾到了，独独忘了自己？怎么跟我娘似的，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排最后。”说起母亲他眼睛里都是温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是不是外汇卷没了？” “不是。小两千呢，买点儿穿的咋能用完。我就是、我有的穿，不用买。” 低头去拿毛线，这时期的毛线都是那种散的，得一个人帮忙撑起来一个人将它裹成个球才方便织毛衣。沈海阳主动帮她撑起来当架子，她开口跟他闲聊。 “我给我儿子也买了一身，用的你的外汇卷……” “我说了，这些都你自己做主就行，不用跟我 说。” “谢谢。” 俩人道谢来道谢去，抬头目光对视下均不好意思的笑了。闲聊下提起了李霞的事儿，她将自己咋离婚的咋来了他家说了清楚。 “想儿子了要不接到身边来。” “他跟着他爸也挺好的。” 敏感的话题说了一句就此打住，屋里俩人静悄悄的没再说话，只余缠绕毛线的声音莎莎的回响在耳边。阳光透过窗玻璃斜着照在俩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坐，链接的是中间流动的毛线。 “吆，看来恢复不错嘛，都能陪着弄毛线了。” 沈海阳单位领导闻讯前来慰问，李霞赶快收拾东西让客人坐，她去给倒茶，又忙活着做饭。等饭做好领导也走了，她将人送出大门，回来有些激动的问沈海阳是不是等他恢复就可以去上班了。 “是。” “真好，生活上正轨了。之前因为你的缘故给我们娘儿俩迁了户口，如今你也好了这事儿不会有啥变故吧？” “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 “晖晖抚养权的官司什么时候开庭？” “后天。我还正要跟你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要不要找她、你们好好谈谈？” “你原计划是什么？” “你之前那样，这官司我肯定输。晖晖的抚养权监护权归了她，那晖晖名下的存款也归她支配。所以我把你的钱买了房子，给晖晖留了个后手。房子升值比利息划算，有这两套房子孩子以后干啥都行，他奶奶地下有知也不用担心。” 沈海阳张口想道谢，然后笑笑没说。她如此为他们父子着想，以后的事情都打算的明明白白，这样的心思和努力岂是一个谢字能表达的。 “不用找她，我跟她法庭上见。” “行，我到医院给你租个轮椅，我推你去。” 几天后开庭，法院门口慕容丹玲看到前夫时惊的嘴巴张老大。她因为儿子让她照顾男人所以这段日子都没去，想糊弄的将抚养权要到手就好。这人、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李霞低头看沈海阳，男人指指大门让她直接进。他俩在法庭外什么都没说，等开庭了沈海阳的出现让事情急转。原本他没有行为能力，这监护权亲生母亲更有资格。如今他已经恢复，各方面比较一下孩子还是原地不动更好。 “离婚后孩子一直跟着我，他妈妈当时已经放弃抚养权。我如今基本恢复，再复健俩月就能上班。我会好好养我儿子，给他个健全的家。” 沈海阳做程词，接下来轮到慕容丹玲说。她望着法官身体在轻颤，冷静一下开口争取。 “当时离婚我、我有难处。如今我已经没问题了，孩子当然是在母亲身边比较好。我是妈妈，孩子那么小最需要母爱的时候。” 沈海阳反驳，直接切中要害：“你如今跟同事挤在宿舍里。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养孩子？” “我、我儿子名下那么多钱，取一部分买房我们母子俩住，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儿子的钱，当然得用在让他舒服生活上。” 庭审中间休庭调解，法官明显更倾向于维持不动。孩子本来就跟着爸爸，如今他爸爸已经醒了，而且各方面条件都远胜于她这个母亲。 慕容丹玲炸了，气的跟法官吵了起来。觉得他们都偏向有钱人。“我儿子自己本身就有钱，只要他归了我，我会安排好我们母子的生活。叁万美金啊，买房、存款吃利息，一辈子还用愁吗？我能养的了他。” 呵呵，这是你养他还是他养你，顿时调解人员都不再多说什么。这种抚养权官司秉持的就是对孩子更好。如今看来肯定跟着爸爸更好。三万教育基金不动，生活什么的爸爸有房有工作能供给。 这次休庭，三日后再次开庭宣 判。慕容丹玲听话听音知道自己出师不利，从法庭出去后径直跑到沈海阳跟前。 “海阳、我、你如今身体还好吗？” 慕容丹玲长的非常漂亮，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她做事胆大放得开，当初不想下乡正好认识了独生子的沈海阳。第一次就当众倒进他怀里照成俩人很亲密的假象，然后主动出击利用舆论很快将他拿下，飞速闪婚避免下乡。 他出事后她毫不犹豫的离开，她才不会跟个废物绑在一起。之前被他堂叔挑拨后动了沈晖的脑筋，如今看他恢复了，那脑子更活泛了。这父子俩可有五万美金啊，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儿子的爹。这么多的财富，当然得是她来享受啊。 “让开好吗，我该回家了，有什么话咱们法庭上说。” “海阳，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媳妇……” “前妻。” 打断她做作的做戏，沈海阳一贯温和的脸冷淡非常。慕容丹玲一下子好似被他冰冷的态度冻住了，嘴唇翁动几次没说出话来。以前他不高兴了她撒个娇就能缓和，如今望着他冷凝的目光、加上这尴尬的地点和关系，她一时真不知该怎么对他。 李霞看他没兴致跟这前妻聊，顿时推着他到自己的三轮跟前。一抬手将他抱上去，把轮椅放好后她去前头骑车。 “哎，海阳、” 她这动作可太利索了，慕容丹玲生气的时间一抬头只看到个车尾。追了几步停下，气的在原地跺脚。美金啊，美金。金光闪闪的前夫被人给拉走了，她心疼的好似在滴血，干着急站在原地没招。 对于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李霞一句没多言，回家安顿好他后下厨房做饭。晚上俩孩子回来，画画过来帮她擀皮包饺子。 “哥哥被叫去谈话了。妈妈，你说……哎呀，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叫啊？” “叫谁？” “哥哥的爸爸啊。我之前喊爸爸，哥哥说你们的结婚不算数，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喊？” 这小子，还真是被他妈灌输了不少。李霞对于此也烦恼，可开口问沈海阳的话、现在不是时机，他刚醒她就问这个，好像在逼婚似的。 “先什么都别叫。等、等他身体彻底恢复再说。到时候如果不作数的话咱们娘俩住这儿，他们父子俩搬走。如果做数可他不乐意那就离婚、他们搬走。别怕，反正咱有户口有住房，咋来都不怕。” “好。”妈妈有底气有章程，孩子也跟着有安全感。最近她学画画非常开心，问完这个关心起沈晖监护权的事儿。“他以后还是跟着他爸爸的对吗？” “应该是。” “弟弟呢，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我有点儿想他。” “下周妈妈给弟弟做好衣裳了我带你去给他送。” “好。” 妈妈目光坚定话语温和，小女孩跟着妈妈十分安心。她们娘儿俩在这边闲聊增加亲子关系，那边屋里沈海阳父子也在谈心。 等饺子包好李霞烧水下饺子，画画乖乖的剥蒜捣蒜泥。收拾端饭吃饭时发现沈晖眼睛有些红好像哭过，不知道沈海阳跟儿子说什么了。 猪肉白菜大葱馅儿，李霞上桌后给这父子俩一人夹一个。“快吃，虽然肉有些少，但有肉味儿就是肉饺子。” 沈海阳含笑道谢，抬头瞅了儿子一眼。最近一直对李霞疏远的沈晖抬头乖乖开口：“谢谢。” “没事，赶快吃吧。” 一家四口默默吃饭，没吃完呢不速之客上了门。看到堂叔两口子，李霞真想拿大扫巴往外赶。回头看看沈海阳，男人示意她先吃饭。 他家亲戚他这是准备自己解决？不管如何吧，李霞决定暂时不插手。低头吃饭跟没看到一样，堂叔跟沈海阳打招呼他也不搭腔，一时间这老两口 脸一阵红一阵白。 “哎，我说大侄子你这可没礼貌啊。” 沈海阳依旧不吭声，低头慢条斯理的吃饭。他作为主人如此，堂叔脸皮再厚都不知该怎么办。两口子被晾在那里，提着礼物特像求人办事的。一时间老脸没地搁，硬着头皮一直等人家吃完饭撤了桌子沈海阳才终于开了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堂叔你这回又干嘛？” “我这、”他看李霞端着碗盘去了厨房，顿时跐溜一下厚着脸皮坐到沈海阳身边。“大侄子，你可别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两面三刀不孝顺，对长辈无礼至极。可没丹玲好，丹玲可是你儿子亲妈……” 老头把事先预习过的像台词一般说出来，沈海阳就坐着听他白话。本来这事他不起多大作用不理他就是，可听他那么诋毁李霞，男人顿时忍不住辩驳几句。 “快半年了，我们父子一直是她照顾。我母亲病重她陪伴送终，披麻戴孝。我不知道你所谓的不孝顺对长辈无礼从何说起？至于慕容丹玲，我跟她早已离婚，你以后再来我跟前说关于她的事儿，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不是、大侄子你这可是被那女人给蒙蔽了啊。她留下来照顾你们是为了你这房子、工作、还有户口。她还把你的钱给自己买了房，她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是好人谁是，你吗？”沈海阳恼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指着门口直接送客：“门在那儿，你自己走。以后也别来，咱们就此断绝关系。” “你、你这……” “海阳、堂叔都是为你好，你别被人骗了。” 说话间慕容丹玲出现在门口，不知道她是正巧刚到，还是这俩串通好的。沈海阳更偏向于后者。这俩也太无耻了，他昏迷没醒这俩想办法算计他们父子的钱，如今他都醒了，这俩还想算计？这是把他当傻子了还是当软柿子？ “你们跑来说这些不觉得脸红吗？这院里这么多人，她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你们如此污蔑她往她身上泼脏水，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他毫无怀疑的相信李霞，这让准备了一肚子话说服他、却没开口机会的慕容丹玲火气上升咬牙切齿。当初刚结婚他对她多好啊，如今他怎么能对另一个女人如此信任。 “她算哪根葱，不过是贪图你房子的女人而已，你居然这么向着她？” 堂叔也附和：“对啊。她就是图你的房子和钱……” “闭嘴。”沈海阳开口狠狠的打断他们，望着慕容丹玲讲话斩钉截铁。“她是我媳妇，我向着她是应该的。你站在我家指责我媳妇，你们太拎不清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这是她的家。” “我、” 慕容丹玲被他的话激的面目狰狞，激动的咬着唇浑身哆嗦都忘了自己打的腹稿了。一旁的堂叔脸皮厚，率先冷静下来。 “大侄子，她一个农村女人啥都不懂，你真要她这样的媳妇啊？丹玲又漂亮又是城里人还是晖晖的亲妈，你咋能要李霞那个农村人当媳妇？是不是那泼妇威胁你，我跟你说，你们没登记，压根不算夫妻。” “海阳、你真的是被威胁了吗？”慕容丹玲被堂叔这话提了醒，迅速冷静下来：“你别怕她。我们都会给你作证，你别受她要挟。她一个农村女人……” “闭嘴。” 看他动了真怒，慕容丹玲被他吼的失了声，站在那里脸色白了黑黑了又白。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又将目光移向沈海阳。 “我们仨才是一家人，海阳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忘了我刚怀上晖晖的时候你多高兴，我生孩子在产房疼的死去活来，你说以后一定对我好。如今这个李霞才出现多久，你就把对我的承诺全忘了吗？” 高招、此话一出堂叔就在心里如此赞赏。沈海阳吃软不吃硬，打亲情牌 最为合适。果然女人这么一说，沈海阳长长叹口气。可就在他以为沈海阳被慕容丹玲拿捏的时候，这男人一开口就将慕容丹玲架在了火上。 “我们结发夫妻也曾海誓山盟，你还十月怀胎给我生了儿子，我不该忘记。可李霞在我成植物人这段时期细心照顾我们父子，又给我母亲养老送终披麻戴孝，我也不能亏待她。这样吧，既然你惦记着我们的情意，那把我和晖晖名下的财产给李霞，我们俩跟你走你看行不？” 慕容丹玲楞了一瞬，事情有些超出预料。共同生活几年她知道沈海阳看着温和却从不是软弱可欺的，她知道他重感情所以打感情牌。果然他看着很动情，可说出口的话让她烫手没法接。 “她已经得了户口和住房，不用给她那么多钱吧。” “既然她得了这么多好处，那不然我留下让她照顾，你带晖晖和存款走？” “好……不是、我是说、” 话赶话的说的太快了，慕容丹玲一时间没收住直接说出了心声，她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嘛。说完急切的捂住自己的嘴，稍不留神居然落入他的话语陷阱。现在说什么找补还来得及吗？她刚想开口，迎面对上沈海阳不屑的笑。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他傻，他粘上毛比猴都精。他拿话套她，慕容丹玲知道自己这一招失败了。他没出事前俩人关系就一年不如一年，他不愿母亲担心基本不跟她吵架，所以旁人都以为他俩很好呢。 后来在他遇难时离婚抛弃他们父子，此时该说什么才能让他心软，才能让他谅解自己当初的举动？ 慕容丹玲脑子飞快的思索，这父子里如今在她眼里金光闪闪，她说什么也不想这么简单就放弃。 “晖晖、妈妈答应带你去动物园的，你去跟爸爸说我们明天一起去好吗？” 男人攻略失败，她将目光移向了儿子。沈晖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站在爸爸身后不吭声。眼看这父子俩一时攻略不下，慕容丹玲选择来日再战。事情不能急，要不然闹僵了更难转圜。小孩子嘛哄哄就好，这可是她亲儿子，她相信能哄得了。 “你误会妈妈了……算了，你还小好多事都不懂。妈妈先走，等过几天再来看你。” 眼看自己找的盟友看形势不对走了，堂叔急的没拉住。转身还想对沈海阳说什么，被对方一眼制止。知道这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他开口将对方的话全堵住。别她娘的说出来给人添堵。 “李霞是在我母亲的见证下摆酒拜过天地祖宗的沈家媳妇，事实婚姻只差一道结婚证而已，我明儿就上民政局补上。她给我娘养老送终披麻戴孝，她就是我们沈家的媳妇。你们在我家如此污蔑我媳妇，我就该大扫把侍候。” 沈晖递给父亲笤帚，沈海阳抬手就赶人。堂叔堂婶儿没想到他会是如此态度，一下子被弄的颜面扫地。 第16章 沈海阳醒了, 在外人眼里，沈家终于有了支撑门庭的主事人。不是说李霞支撑不起啊，而是旁人的认同问题。 堂叔知道那几万美金跟他是无缘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修复跟侄子的关系。被侄子扫地出门时已经对着李霞赔了笑脸，再次一口一个侄媳妇亲热的叫着。 “侄媳妇您别气。我这都是……哎，你当我老糊涂了, 别跟我计较。” 刚才沈海阳的话李霞都听到了, 一时间实在好笑。老太太都给她摆酒正名, 这些人依旧想推翻她抢这俩无自主能力的金娃娃。如今沈海阳一番话说要领证, 顿时这些人就换了嘴脸, 可见名正言顺有多重要。 “老糊涂就回家休息, 糊涂话不用跟我说。” 没想到她得理不饶人，堂叔堂婶儿被少了面子, 一时间那脸涨红的像是猪肝。站在那里进退维谷, 目光望向沈海阳想让他给个面子，结果男人直接伸手指门口。 “请吧。我媳妇都送客了，你还等什么呢？” 沈海阳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温温润润的，如清风拂过山岗。不过这感受分人，李霞心花怒放, 堂叔则后背发凉, 望了这个侄子一眼当下选择先离开。 “那、那我们先走了, 赶明儿再来看你。海阳你安心休养啊, 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就招呼我。” 男人说着话已经出了屋门, 堂婶儿落后一步回头冲李霞笑道：“侄儿媳妇，我那儿腌了好多白菜, 赶明儿给你送些啊。你一天天忙着卖包子估计没时间腌菜, 我那儿还有雪里蕻啥的, 也给你拿。” “留着自己吃吧。” 李霞当然不领她这情，她被堂叔拉着落荒而逃。屋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毫不掩饰的哈哈笑，他俩过街耗子一样低着脑袋不敢抬，灰溜溜的离开了沈家。 大家都在笑，笑这堂叔一番打算全落了空。老天还是有眼的，沈海阳及时苏醒，你别成天不安好心。 “联合沈晖他妈把沈晖弄走，他正好吃沈家的绝户。这人太坏了，幸好沈老太临走给儿子找了个媳妇，这才守住了这个家。” “可不嘛、当初海阳哥一出事他媳妇就离婚走了，连孩子也不来看。听说儿子有钱了，恨不能从这里抢走。” “幸好海阳醒了啊，不然那女人还真能得逞。毕竟是亲母子，血缘揪不断。孩子又小，很容易哄骗。到时钱到手，这辈子都不愁了。” “我表哥跟她一个单位，听说最近找了个对象，俩人到处打听买房呢。三间五间的都看不上，说要买大院子。” “这是钱没到手已经准备好咋花了啊。” 吃瓜群众的议论声声入了沈海阳的耳朵，沈晖在一旁白着脸咬着唇。男人拍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小家伙望爸爸一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然后抬手擦擦，默默低头去给爸爸打水洗漱。 小小的身子脊背挺直，脸上的神情倔强又刚强。照顾爸爸刷牙洗脸，扶着爸爸坐到床上被爸爸轻轻一个拥抱破了防，在父亲宽阔的胸膛嚎啕大哭。 沈海阳轻轻拍着儿子后背，让他自己消化这复杂的情绪。孩子不傻，他只是小只是单纯的渴望爱。 “好了，哭完了记住教训去睡觉吧。” “爸爸、把我名下的钱给你吧，我不要了。”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不管多少我都不要了。我什么都没有，他们就不会抢我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相匹配的能力而拥有过多让人嫉妒眼红的财富除了烦恼外什么都带不来。有时候还会带来危险，毕竟吃绝户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沈晖的钱是奶奶留给他的，说的是十八岁后孩子的教育基金。如今沈海阳是孩子的监护人，这笔钱他有支配权。小家伙 的烦恼转移给爸爸，不想再看到大人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嘴脸。 因为晚上那番话，夜里俩人有些尴尬。李霞对于登记的事儿只字不提，照顾他躺下后自己也在一旁的小床上睡下。 寂静的夜，她在琢磨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她的包子铺。其他都是假，自己有能力才能有选择。 “在想什么？” 忽然他开口问，她转头回：“在想早点铺的事儿。对了，你那房子南房给我使用吧？我给租金。” 暗夜里男人低低的笑起来：“给你，不用租金。不止南房，整个院子都是你的，它现在不就在你名下嘛。” “我那是代为保管。” “那现在我送你了。” 李霞被这话说的激动的坐起来：“你说真的？” 男人望着她满是笑意：“真的。” “不、不、”她慌忙摇头：“我没那么贪心，我就是想租个好点儿的地段开个小铺。” “挺好的啊，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挺光荣。那就开始做吧，这房子送你正合适。” “不是、沈海阳你干嘛逗我？” “我逗你干嘛啊。我是……明儿去领证吗？”说完看她瞪着大眼睛不吭声，他清清嗓子继续：“我的条件也不差吧。难道我躺那儿你乐意，如今我好了却不乐意了？” “我一农村妇女，初中没毕业，你真跟我结婚啊，以后不后悔？” “不后悔。” “我要不结你那房子是不是就不让我用了？”说完没一阵不等他回答她继续道：“结就结，结了婚还不用给你交房租，我占大便宜了。” 她说完躺下睡觉，决定下的很干脆。沈海阳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偷笑，很喜欢她率真的性子。 翌日去做复健前俩人先到民政局领了证，这回成法律认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拿上结婚证，户口也合在了一个本上。医院里碰到病人家属问她是他的谁，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说那是她男人。 “不容易啊，植物人可不好照顾，你这还给照顾醒了，要不了多久跟正常人一样。” 沈海阳听到回头冲她笑，对问话的老太太说：“嗯，我媳妇辛苦，我有福气。” ———— 沈晖小朋友以为自己没钱了就能清净，结果翌日他就被妈妈堵在了校园门口。“晖晖，晖晖你别跑。” 被妈妈抓住胳膊，他无奈的抬头望天。“我的钱已经全转到爸爸名下了。” 慕容丹玲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恢复。“你这孩子、妈妈是想你了所以来看你。别动不动就说什么钱不钱的，我们是母子，是揪不断的亲母子。” “所以你要干嘛？” “我、妈妈带你去食堂吃饺子，你不是最爱韭菜猪肉馅儿的了嘛。” “我们家晚上有。不止有饺子还有熟肉，有我爱吃的猪蹄，还有溜肥肠。” “那女人就是不会过。” “所以你每天吃食堂就是会过？”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不爱听你就别来。” 一旁的画画站着当背景板，哥哥没摆手让她走，她犹豫着该走还是留下。很快沈晖甩开慕容丹玲的手过来牵起她，俩人朝着回家的方向。 慕容丹玲在后头气的抓头发，一副抓狂的模样。“老天爷你耍我是不是？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沈海阳有个有钱的生父，为什么他出意外成植物人，为什么他又醒了？” “错了一步，吃屎都赶不上热的。”讽刺她的是章秋华，女人下班正好路过，看到她的模样忍不住过来看热闹。“他们最难的时候你抛夫弃子，活该你什么都得不到。” “哼、我得不到难道你得到了 ？小丫头片子，成天惦记你倒是上啊。他成植物人你咋不赶快上？现在后悔顶个屁用。跟我较劲，有能耐跟那个李霞较劲去。” 这回章秋华也开始抓狂，俩女人鄙视一眼愤恨离开。同住一院儿的章秋华一回家就得知沈海阳和李霞登记了，晚上在家里邀请邻里重新摆酒。 她顿时长叹一声，错失一个亿的感觉。她妈问她去不去，她摆手拒绝。结果临时又跟着一起去，酒席上喝了两杯高粱酒顿时两颊发红，过去一把将敬酒的沈海阳给拉住了。 “海阳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领我去抓知了。我走不动、你背我……” “你这丫头说啥呢？”她妈赶快将她拉开，免于沈海阳推她到地上的惨状。“没酒量还想喝，走了，走了，回家。” “我就说我嫁给你，你不等我非要娶那个慕容丹玲。好了吧，你一出事她就跑了。如今你又娶了你娘给你挑的这个农村女人，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人有情有义，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儿。可也没必要把自己一辈子搭上……” 被老太太拉了出去，她还在那儿磨磨叨叨个没完。声音从高转低，最后好似被人干脆捂住了嘴，什么声儿都没了。大家赶快乐呵呵的祝福一对新人，这么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沈海阳伸手捏捏李霞的手，眼睛满是安慰。她冲新郎官笑笑表示没事，推着他一起给大家敬酒。简单的婚礼很快结束，收拾了饭桌将借来的碗盘还了，一家人洗漱睡觉。 东卧室里，李霞之前的小床已经折叠放起，屋里换了双人床。沈海阳目前的复健还没好，她以为这洞房也就是个名义。哪成想拉上窗帘关了灯上床进自己的被窝，没一阵呢他也钻进来了。 感觉到她的紧绷，男人伸手搂住她摩挲她后背。“我管不住旁人的嘴，但我知道自己的心。我真心娶你，想要与你携手共白头。不要受别人影响好吗，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这段婚姻里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且这男人挺给力，一醒来就解决了她面临的所有麻烦。过来人自然也知道婚姻中该尽什么义务。一时的紧张后放松自己，对于他的话感觉非常暖心。可心里还是有疑惑，所以她问出了口。 “为什么娶我？” “因为、非得有个理由吗？” “嗯。” “你说男女结婚是为什么？” 他不答反问，李霞想了想说：“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过日子沟沟坎坎的有个伴儿。人都有那上有老下有小、忙累的腾不开手的时候，需要互相帮忙。老了生病啊啥的，有个伴儿互相扶持。” “所以啊，我娶你做后半生的伴儿。” “嗯？你这到底啥意思，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哈哈、”男人开心的笑了，笑完了给她解惑：“携手共度，相互扶持，最重要的就是靠得住。” “你觉得我靠得住？” “对。” “真怪。旁人结婚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咱俩居然因为对方靠得住。” 沈海阳笑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肉麻的话。婚姻、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更需要不离不弃的默契，肝胆相照的义气，刻骨铭心的恩情。 好吧，重来一世李霞也觉得人品最重要。俩个曾跨过鬼门关的男女都觉得对方挺好，互相笑笑走进了婚姻。 他身体没好不那么灵便，她在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后化被动为主动。第一次就是女上，完事了还是媳妇打水给他擦洗。男人一脸无语望天的模样，女人笑笑亲他一下。 “等你彻底好了让你在上头。” “好。我一定要找回作为男人的雄风。” “哈哈、” 暗夜里打着手电，她压抑着自己的笑声。被羞恼的男人抱住亲了好几 口，她抱着他不动，任由他掌握主动。 “赶明儿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吧。” “咱俩是两口子，在谁名下都一样，不用来回折腾。” 价值近两万的房产，在这个大部分工资几十块的时代，以眼下人的眼光看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他居然放心的放在她名下。 李霞顿时胸膛饱涨，说不出的感觉。她这人直也硬，喜欢啥话说到明处。前世方中诚抛弃她们母子，她恨不能几辈子都跟他再没关系。今生沈海阳如此信任她，她觉得他就是再躺床上一分钱没有，她也会一辈子照顾他。 “咱腊月十六搬家吧，我看黄历上说这天是好日子。” “行。” 闲聊两句俩人闭眼睡觉，李霞怕自己睡觉不老实踹他，所以让他自己盖一个被窝。一大早起来做饭打扫卫生，等他起来饭菜已经上桌，给他面前放着有营养的鸡汤面。 “怎么还有鸡汤啊？” “昨儿买的。外汇卷买东西方便，就是比普通的稍微贵一点儿。没事，家里外汇卷够你补身体的。” “我今儿去把晖晖那一部分美金转我名下，顺带再换五百外汇卷。”家里宽裕了她自然舍得大家花。 小家伙对此完全没意见，反正听爸爸的就是。李霞赶快摆手阻止：“够用，可别把那钱给浪费了。等明年我的早点铺开张，我生意正经大干起来各方面都能倒腾开，到时咱就不缺肉吃了。你工作单位也会发布票什么的，我这边也放宽可以收各种票，到时咱啥都有。” “过年的衣裳呢？” “上回领导来看你，给了我几丈布票，够咱们过年的。” “这回先给你自己买。” 这时期的女性，基本都是如此为了家奉献。李霞重来一回没那么委屈自己，她是真的有的穿所以没买，结果男人一直惦记着。本来就计划过年买新衣的，此时心里暖暖的冲他点头。 陪他做了复健，借了医院的轮椅到银行将存款改了个账户。定期存款是不可更改户名的，想更改只能取出。这样会损失一部分利息。工作人员问沈海阳怎么办，他坚定的将存款取出，利息换了外汇卷，剩下的本金重新存了一年定期。 从银行出来他陪她去百货大楼。男人帮她挑中一件翻领的蓝灰上衣，衣服非常时髦，里头有挂里，算是夹衣。她一试正合身，刚想说太贵不如自己做，男人抬手让她付钱。 她的话没出口，当着众多逛街群众的面听话的掏钱付款。之后他又给她挑了毛线、鞋子等穿的。 一下子花这么多钱，李霞有些肉痛。沈海阳望着她一副了然的笑意，她顿时翻个白眼推着他从大楼出来。 本以为这样就不花钱了，结果他又要去外贸商场。“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我没拿外汇卷，去了也买不了。” “我这有。” 得，这下她肉痛的推着他又去了另一个花钱的地儿。雪花膏居然有稀罕的外国货，她刚想说贵他已经买了。 “你皮肤底子好，要好好保护。” 好吧，老公的关心她收下了。从一块钱的护肤霜一下子升级到二十多的，提在手里她在计算这能用多长时间。大概半年左右，她卖包子倒是也能用得起。也对，挣钱了也得给自己投资一下。不然早早的要成黄脸婆。 买了雪花膏又买了洗发液，准备离开时男人拉住她。她凑近后他小声的说：“不买内衣吗？” 她顿时想起已经破了俩洞的背心，还有他的也磨的很薄了。“买。” 大采购一番，俩人到家后李霞先扶他下车进屋，三轮车上放着大包小包等下再提。西面章秋华刚下班过来帮忙，看李霞居然买了那么贵的面霜，顿时嫉妒的话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 李霞一转头对方已经进了西屋，她心里奇怪的很。刚还说谢谢给她苹果的，这咋一转眼就走了呢？三轮里的东西还有那么多呢。 “章秋华什么情况，我苹果都掏出来了，她咋放下袋子又走了？” 沈海阳接过包从里掏出东西帮她归置，闻言回：“也许忽然想起来家里有啥急事吧？” “哦，也不一定。” 将东西归置好，她撑开熨衣板拿出一块儿蓝黑的迪卡面料来平铺在上头。尺子、粉笔、剪刀都准备齐全，拿着软尺先进屋给男人量身。 让他躺床上，她好方便给他量。先给做了两条裤子，两件上衣拿到裁缝铺去做。眼下中规中矩有些老干部风的四口袋中山装。她手艺做裤子什么的没问题，但做中山装还得是裁缝铺的老师傅做的好。 的确良白衬衫两件，她又给织了毛衣，v领的毛衣将白色的衬衫领子完美展现。腊月的时候男人已经能完全站起来自己走，她给打扮的利利整整的。 从医院出来给他披上军大衣，裹的厚实路上不会冷。胡同里看到她儿子跟几个小孩子在玩撞拐，她出声招呼一声小家伙飞快的冲她跑来。 “妈妈、” 孩子搂住她脖子狠狠亲一口，好长时间没见好想妈妈。李霞给儿子做的棉衣也刚好完工，让开地方让他到前头站着带他回家。 小家伙转头去看沈海阳的脸色，男人冲小家伙笑笑，他才开心的站到妈妈跟前跟着一起回家。 一进屋子没看到姐姐，沈晖放下笔过来牵他的手：“你姐得再过半小时才能下课回来。走，哥哥带你玩去。” “先让他试试棉衣合不合适你们再走。” “好。” 沈晖身上穿着新棉衣棉裤，这段时间因为沈海阳的关系跟李霞也很融洽。又开始喊李霞妈妈，对于画画的弟弟也很亲近。 一一试了试妈妈给做的棉袄，衣裳袖子有些长身子也有一些大。脱下来孩子们去玩，李霞拿了针线往起收。 “你这是故意做的大？” “嗯，如今条件好了，里头套着秋衣外头穿着罩衣，棉衣三年五年也穿不坏。大一些收起来，孩子往大长，衣裳往大放。” 沈海阳默默的望着她不说话，看她拿针划过头皮，那动作跟他母亲那么像。对儿子的衣物那么上心，买的齐全，她是想孩子的吧？之前没带着估计是负担太重，如今他醒了，找个时间跟方中诚谈谈，他愿意的话还是将孩子接过来。 他在一旁看书，她很快将棉衣收好起身去做饭，也在思量如今的情况。吃饭时一一挨着她坐，她给小家伙盛了半碗面、少一些晾的快。小家伙再次转头看沈海阳，看他笑了让他吃他才动筷子。 李霞觉得孩子的反应有些不对，吃完了领着孩子到厨房开口问什么情况。孩子回她爸爸找对象了，周末把他送回了奶奶家。 第17章 “爸爸说你全靠叔叔生活, 让我注意观察叔叔的脸色，要是他不高兴就让我赶快回奶奶家，别给你找麻烦。” 李霞伸手搂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方中诚看似在为她考虑, 实则全是以己度人, 显示自己男性的优越。“不会的。叔叔很喜欢一一, 不会因为你来而不高兴。而且妈妈也不是全靠叔叔生活, 你在妈妈家里不用那么看眉看眼的。” “真的？” “真的。你的衣服还是叔叔亲自挑的布料。” 晚上孩子被他姑姑接回奶奶家, 李霞老在想那句他爸爸找对象了。方中诚这什么意思, 自己找对象成家，是暂时先将孩子放奶奶这儿, 还是以后都不管了？ “要不把一一接来吧？我娘以前老说儿是娘的心头肉, 孩子不在你跟前你牵肠挂肚的不放心。” 沈海阳开口, 她回头叹口气。“离婚时说好一人一个，一一的抚养权在他那儿。” “现在咱们条件更好，住房宽敞, 就别纠结那个了。孩子还小, 还是跟着妈妈更好。要不，找时间我跟方中诚谈谈，让他把抚养权给你。” 李霞没说什么, 在心里盘算到底该如何。方中诚要再婚, 后妈会对一一好吗？经过重生这段时间, 她心态平和很多。将儿子留给他爸爸，是因为她当时没能力，不想重蹈前世覆辙。辛苦半生最后还把亲子关系搞的那么僵。 而如今她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有了稳定的住所, 开早点铺收入也不赖。如果儿子想跟着她, 那接过来也行。找个时间跟方中诚谈谈，看看他什么意思。变更抚养权，得对方同意。 沈海阳一天比一天灵活，一家人到新房打扫卫生他也能干擦灰之类的轻省活计。新房扫了尘，又添置了一些家具。 倒座从街道那边开了门，桌椅板凳也都定做了，只等年后早点铺开张。他们两口子住堂屋，东西厢房沈晖和画画各住一边。俩人屋子都不小，里头用隔扇分成里外。 “妈妈、以后还能去找弟弟吗？” 西厢房面积大概在六十平左右，里间作为卧室，外间布置成画室。小女孩居住环境又上一档次，心里始终惦记弟弟。可多余的话她懂事的没跟妈妈说，不想给妈妈增添负担。弟弟如今跟奶奶睡在箱子上，她看那箱子那么高好害怕他掉下来。 “可以。” 翌日画画就跑去找弟弟了，此时正放寒假小孩子有的是时间。到地方后扑了个空，弟弟被爸爸接走了。她刚要走，被奶奶一把拉住。 “你妈呢？”画画很怕奶奶，愣了一下没回答，被老太太拍了一下。“我问你话呢，你妈呢？” “在新房子那边。” “走吧，我送你回。” 奶奶居然好心要送她回家，画画一路上都懵逼无比。她人小也无法反抗，被老太太拉着被迫给人领路。 走了大概二三十分钟，一老一小到了李霞的新家。整整齐齐临街的四合院，方老太一进去就啧啧有声，眼眸中羡慕嫉妒恨。听说沈海阳醒了，一帮人等着看这农村女人被抛弃呢，结果人俩居然领证了，如今还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 “妈妈、” 画画一声喊，屋里出来的是沈晖。“妈妈陪爸爸去医院了。画画你一大早就去哪儿了，害我刚才到处找你。” “对不起。我去找我弟弟了。” “那一一呢？” “被我爸领走了。” 兄妹俩自顾自说话，老太太翻个白眼插话：“跟我挤箱子上睡觉，夜里摔的不轻。你妈真是够狠心，自己住这么宽敞的房子，却不要自己亲生儿子。” “什么，我弟弟被摔了？你刚才怎么不说，他摔的严重不？” “死丫头片子咋跟奶奶 说话的？”方老太差点抬手打她，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又放下手。“小孩子摔一下不怕啥，少咋咋呼呼的。进屋，进屋先给我倒杯茶来，走一路渴了。” 俩孩子弄不了这么个老太太，画画急的问她弟弟如今在哪儿，老太婆不紧不慢的根本不搭理。 这边画画在跟奶奶兜圈子，那边李霞在医院走廊里碰到了方中诚。男人牵着一一，孩子额头上包了方方的一块儿纱布。小家伙眼尖看到了她，离的老远就甩开爸爸的手冲她跑来。 “妈妈、” 她蹲下仔细看孩子额头的伤，抬头问方中诚这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摔的，伤口处理了，医生怎么说的？” “晚上从床上掉下去了，摔破了皮而已，医生说没事。” 男人避重就轻，李霞气的抱起儿子。“你怎么给人当爹的，这才让你带多久就出了这种事儿。睡觉怎么能掉下来，没个大人在外侧挡着孩子吗？” “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至于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你……小孩子磕上脑袋可大可小，万一摔的脑出血不是闹着玩的。” 前世她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事，很庆幸自己孩子摔过几回但没事。听方中诚这满不在乎的语气顿时来气，语气十分不好。方中诚被她说恼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放大。 “医生说应该没事，处理了伤口回家休息就好。磕一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中诚、你是做父亲的是孩子的监护人，说这话不嫌脸红吗？” “我脸红什么。我带着孩子，有什么事儿我负责。” “你负个屁。那是脑子，真出了什么事儿后悔也晚了。” “我自己的儿子……” “爸爸妈妈别吵了。”一一忽然带着泣音开口，孩子脸上满是惊吓。“都是一一不乖，下回一一听话，你们别吵架。” 俩人不再吵，李霞拍拍儿子安慰他没事。然后好言好语的询问方中诚：“大夫具体咋说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没？” “就说注意孩子的情绪，他受了惊吓大人要安抚、别再找后账骂孩子什么的增加孩子心理负担。” “这几天我带着吧，等你放假了再来接他。”瞅瞅周围的环境，不是谈话的地方：“到时候我们谈谈。” 毕竟还是女人心细，孩子受了伤受了惊吓肯定跟着妈妈更好，可是、“你这人就是爱自作主张，那一家之主是沈海阳，你不得先问问人家意见？” 房子是沈海阳的，这是外头人的认知。李霞对此什么都没说，白他一眼抱着儿子就走。他被这白眼剜的心头火起，转身出了医院。 “等被人黑眼了赶出来，你自然会来找我。” 以自己之心度旁人之腹。他总觉得作为农村妇女的李霞多管不归她抚养的儿子、沈海阳会不高兴甚至赶人，实际沈海阳此时正关心孩子这额头是怎么回事。小家伙对着沈海阳特别懂事，口齿清晰的说是自己摔的。他安慰孩子一声，转头跟李霞说话。 “晚上给他做点儿好吃的补补吧。小家伙估计吓的不轻，要不晚上你带着睡？” “嗯。”李霞先开心的答应一声。“看他自己，愿意跟我还是跟他姐姐。” “谢谢叔叔，我想跟着姐姐。” 半年时间，原本没心没肺的小儿子变的特别懂礼貌，李霞有些心疼。方中诚这家伙到底怎么跟孩子说的，弄的孩子在她这边十分小心，生怕给她惹麻烦。 从医院出去买到了猪脚，晚上给炖黄豆猪脚。李霞陪儿子玩，问他晚上怎么掉地上的。小家伙摇摇头说忘记了。 “你跟着谁睡？” “奶奶。” “你在里侧还是外侧？” “不记得了。” 怎么会连这个都不记得？李霞一脸疑虑。小家伙已经跑去跟姐姐一起玩，显然不想再说这个问题。李霞望着小不点眼睛闪过心疼，一边做饭一边想怎么跟方中诚说儿子的事儿。 晚饭给小家伙吃了两大块儿猪蹄，孩子吃的眉开眼笑。吃罢饭孩子们去玩，她跟沈海阳商量接儿子的事儿。 “离婚那会儿我兜比脸干净、连个落脚地都没，想着他跟着他爸更好。如今……” “跟方中诚商量把一一的抚养权给你。我这儿没意见。如今计划生育一家一个，咱家有仨多热闹。我很喜欢孩子的，而且咱们的条件也允许抚养，你不用担心我不同意。” “谢谢。” “我们是两口子，遇到困难同舟共济是应该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李霞这回什么都没说，起身去给他冲了补钙的奶粉过来。望着他满是笑意，心里暖暖的。 晚上哄孩子们睡觉，她问儿子愿不愿意以后跟着她。小家伙先是一喜，然后居然摇头。 “我还是跟着爸爸。” “为什么？” “爸爸应该养我的。” 这小家伙，这是在担心她这个妈妈负担太重？“这都是谁教你的话？你才多大，不用考虑那么多。” “妈妈很辛苦。她们说你起早贪黑卖包子赚钱很可怜，如今住的房子是叔叔的。你都是靠叔叔才能在城里待着。” 他们还说你也许哪天会被叔叔赶走，没人喜欢媳妇带俩拖油瓶。小家伙望着妈妈没说。他不想给妈妈增添负担，拖油瓶少一个是一个。想让妈妈和姐姐都能留在城里，这样他们仨都能在城里，城里生活比农村好。 “妈妈、妈妈卖包子养活自己，没她们想的那么可怜。你……” “妈妈、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吃包子吗？” “可以、随时。你记住，妈妈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常住不走也可以。叔叔也很欢迎你来，没有你想象的不高兴。” “好。”小家伙开心的搂住她脖子：“妈妈我喜欢你。” “妈妈也喜欢一一。” 小家伙说晚上跟着姐姐一起睡，谈话结束李霞领他们俩到堂屋。沈海阳给仨孩子讲故事，她坐一旁边听边做针线活儿。 沈海阳五官温润，气质温和。一一跟他相处几次后对他很亲近，把爸爸他们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晚上改了主意跟着妈妈睡，床上嘀嘀咕咕跟妈妈说了好一会儿话。李霞一晚上没睡好，翌日看儿子没事才放下心来。 如今省医院没有CT，脑部内损伤一般看不出来。医生嘱咐的跟老人流传下来的一样，二十四小时内时刻注意孩子的反应，等过了二十四小时她才算安心。 快过年了，街上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李霞给了零花钱，仨孩子也开心的跑去买炮玩。李霞在厨房做饭，画画跑来看，她给了孩子一块儿红薯。 “对了，妈妈，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儿我奶奶跑来找你，久等你没回来就走了。” “她没说找我干嘛？” 被沈晖牵着进来的一一回答：“她想要住你们之前的房子，他们说话时我都听到了。” 婆婆过户给她的房子有五间，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小一百平的空间在这个时代绝对够让人眼馋，可再眼馋也轮不到她来打主意吧？ 省城如今住房紧张，租房子难找。她觉得不该的事情它还就发生了。早饭刚吃完方老太再次登门，这回老两口一起来的，手里提着东西看到一一就上去抱着孩子嘘寒问暖。 一番客套后跟沈海阳说想租他的旧房子，“一个月两块钱，我们不白住，你看行不？” 沈海阳依旧那副温和的模样：“那房子是我媳妇的，你们问 她就行，她做主。” 不想跟李霞对上，偏得跟李霞对上。老两口对着前儿媳赔着笑脸，再没了之前那气势。 “李霞，你看虽说你俩离婚了，可还有画画和一一在对不。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总归是俩孩子的爷爷奶奶。尤其是一一还跟着他爸，他爸顾不上的时候给我送来照看。我这儿地方实在是小，他二叔三叔都要结婚，家里的床都摞起来也没地方放。一一过来只能委屈跟我睡箱子，你要把房子租给我们，那一一来了也宽敞不是。” 给我儿子睡箱子，你还好意思说呢。家里仨高低铺，为什么就非得让我儿子睡箱子上？还没遮没挡的晚上掉了下来。 “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你就别想这了。” “谁啊，谁租的？” 李霞刚想说我乐意给谁你管得着吗。大门外来了老邻居。东面准备盖房被她拦住的刘彪。男人老远就接话：“租给我了。” 方老太回头，离得不远自然认识：“多少钱？” “六块。” 方老太一咬牙一跺脚：“我出六块一。” 刘彪冷笑一声：“呵、当谁稀罕你那一毛钱呢？” “哼，反正我比你高。” 不用李霞吭声，刘彪自然竞价。“老子出七块。” 方老太被他这一下子加价九毛给撑着了，急的脸红脖子粗。“我出七块一。” “八块。” “八块？这也太贵了吧。” “老子乐意，你管不着。” 不用李霞出手，刘彪把方老太气了个半死。对这俩李霞都没好印象，都是曾经欺负她的人。所以此时她适时开口。 “耳房八块，正房九块，你们两家正好分。” 这回两家人同时望向她，你这也太黑了吧。我们着急用房你趁火打劫？心里不满可嘴上还不敢得罪，毕竟搬家那天她可是说不急的，自己的房子不舍得给旁人住。压根没看上这房租，更不指着它过日子。 “李霞，你咋也是我孙子他妈，咱也算沾亲带故……” “免了、别攀亲戚。”说完看她们都不吭声，她准备去骑自己的三轮车。“不租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等米下锅。走吧，我也要出门了。” “租。” 刘彪下了狠心了，因为房子问题到现在打着光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说租房也行，他找了好几天没找到个合适的房子。这好不容易遇到，贵也不能放过。 “九块，我要正房。” 方老太闻言赶快说：“正房可比耳房大的多，采光啥的也好。正房九块耳房八块，耳房有些贵，给便宜三块吧。五块你看行不？” “正房九块，耳房也九块。”说完她抬手制止了方老太：“不租就算，我说了我不等米下锅。” 她本来就不想租给方家，虽说如今心胸开阔早不计较什么，可还是不乐意跟他们扯上关系。奈何老太太怼在她三轮前，她只好狮子大开口想把对方吓退。先说那个价把正房租给刘彪，又坐地起价想着把方老太顶走。 “李霞，你看这……” “让开，不租就走，我还要出门呢。” “租。” “押一付三，租的话交钱签合同。” 没吓退租？眼下先这么着，她着急上医院陪男人做复健。先暂时稳住打发走她。给沈海阳纸笔，男人利索的听她说的写了合同。刘彪付了三十六，一个月工资快没了。方老太也付了三十六。 一年房租二百多，差不多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将之前委托人寄回来的钱一起拿出来，交给沈海阳过数。 “怎么这么多？” 李霞笑笑，“我的吃瓦片计划开始了。北京那套临街，南房租出去做门面，价 格比住房高。等着吧，房租会一年一个价。不过方家这合同只是暂时的，我不想跟方老太扯皮，找机会找方中诚，让他解决他妈。” 沈海阳笑笑给她竖大拇指：“有眼光，以后咱家的钱就交给你理财。” “我想开一家卖家电的店铺。” 八十年代，家电行业刚刚兴起。电视机、电冰箱、风扇、洗衣机等开始缓缓进入人们的生活。城里已经开始流行买电视，而这行业如今基本全掌握在国营中。私营小生意刚开始，想做这个得等到八十年代后期。经过几年时间的积累，小商贩们手里有钱条件形成。 “拿不到货吧？” 李霞点点头。“肯定拿不到货。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如今时机还不成熟。” “嗯。等时机成熟我支持你。” “不怕赔了吗？” “我们国家现在有十亿人口，如果一家一台电视机或者风扇的话，那这个市场绝对是巨大的。而且买电视是趋势，只要能卖出去绝对赔不了。” 李霞给他竖大拇指，扶他上三轮，两人照常去医院做复健。“你们仨在家乖乖的啊，等我回来给你们买熟食。” “好。” 方如一在这儿一直住到年三十，这期间方中诚没来接孩子，李霞也没找他。一家人都准备好了过年的新衣裳，给孩子买好了炮仗。 原来是跟旁人住一个院儿，邻里间很热闹可做什么好像都有人看着。如今自己家单独住，做什么方便许多。再也没人盯着你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这私密性让人喜欢。 “年夜饭做什么，我看你买了鸡和肉。” 沈海阳走路已经很稳当，不用拐杖在地上来回的练习。李霞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自己系了围裙准备做饭。 “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烧豆腐、木耳腐竹、凉拌粉皮、再炖个鸡汤。” “好丰盛。” 虽然大部分都是素的，可过年有六菜一汤已经非常好。沈海阳很喜欢媳妇的手艺，之前都是他妈做饭，如今他媳妇接替他妈成了一家女主人。 “我帮你摘菜吧。” “嗯，坐那儿帮我摘木耳，粉皮也洗洗。” 扶着他一起去厨房，她掌勺男人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孩子们在院里嘻嘻哈哈的放炮，没一阵仨人吵了起来。 李霞双手在围裙上擦一下，着急忙慌的跑出去。“咋了这是？” 沈晖开口告状：“一一耍赖，中途变。他不是第一次了，他每次都这样，我的炮仗都进他口袋了。” 画画在一旁不吭声，一一看妈妈望过来，抬头冲着沈晖笑嘻嘻的。“哥哥，我把炮还给你，别生气了。” 原来是小家伙们玩游戏，输了的给赢了的炮仗。一一这家伙从小就是鬼精鬼精的，中途耍赖惹恼了哥哥。 没等李霞开口呢，画画已经当和事老哄这俩。“好了别气了，哥哥我的都给你。” 一一看姐姐把自己那份全给了哥哥，顿时眼馋的伸长了脖子看。沈晖一扭头说不跟他玩了，小家伙赶快扑上去拉住哥哥的手。 “哥哥，好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那你还耍赖不？” “不耍赖了。” “那你把刚才耍赖的还给我。” “不是有姐姐的嘛。” “难道姐姐不玩吗？要不把你的给姐姐一些。” “好吧。” 画画想说不用给，他们玩的高兴就行。看到妈妈冲她打手势，她点点头接过了弟弟的炮仗。 孩子们自己解决了，大人也就什么都不插言。李霞刚想转身回屋，大门里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是方中诚，女的不认识，打扮的挺时髦。 第18章 双方一见面都没说话, 在默默的互相打量对方。女人穿着赞新的衣裤，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 李霞也穿着崭新的毛衣黑色涤纶裤子, 脚上的棉拖鞋做的挺好看, 头发编成辫子盘与脑后，整个人干净利索带着家庭主妇的温婉。 李霞心道：这难道就是方中诚的新对象？ 俩女人不吭声，方中诚开口跟李霞说：“我跟弯弯准备结婚, 今天到我家去见家人，过来接一一回家过年。” 李霞回头看儿子, 方如一小朋友跟哥哥姐姐玩的正嗨不想走。昨天他听到叔叔说让他留下过年, 既然是叔叔同意的，那留下也没关系吧？ “我想跟哥哥姐姐一起玩。爸爸, 等幼儿园开学我再回行吗？” 儿子不想走, 李霞本来是想跟方中诚说变更抚养权的事儿, 眼下好像不是时候，所以先开口跟方中诚说：“就让他在这儿吧，这边热闹。你们刚找对象, 也多些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解。” 她这么说，方中诚的新对象装模作样的跟一一打招呼。“一一, 我以后就是你的新妈妈了, 跟妈妈打个招呼好吗？” 李霞站在一旁不吭声，任由儿子自己选择。他愿意跟着爸爸生活那势必得跟这女人打好关系。可如今计划生育, 这女人有自己的孩子吗？如果想跟方中诚再生的话, 那有一一在可是违法政策要被开除的。 一一对这个新妈妈有些抗拒, 回头看哥哥姐姐。沈晖一时不知想到了哪儿转身就跑, 画画去追他一一也跟着。转眼间仨小家伙消失在院里。 “那什么、孩子们玩的挺好的, 就过年后再说。” 看孩子们这情况, 方中诚回头看对象。女人点点头, 踩着高跟鞋跟男人一起走了。出去骑自行车，俩人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李霞闭上街门转身进屋，门口听到沈海阳在给孩子们讲故事。他很爱读书，肚子里一肚子的故事。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看她进来全冲她笑。 听了故事全都帮忙，七手八脚的很快整好一桌饭菜。六菜一汤加饺子，饭桌上孩子们吃的满嘴流油。 吃罢饭帮忙收拾了碗筷，孩子们又拿着炮仗到外头胡同里疯玩。李霞无事了坐下织毛衣，两口子说起了刚才的事儿。 “一一的户口现在在哪儿？”沈海阳关心的问。方中诚再婚了，如果他们还想再生的话，那这势必是个问题。 “在老家。方中诚这样的情况全国有很多，听说上头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孩子跟着他能转来。” “万一他们要是还想再生呢？” “那就等一一大了考大学，到时候户口也能进城。麻烦的就是孩子念书，得找关系还得交借读费。” “没事，只要事情有解决的办法就好。” 两口子看对方这样，已经开始替小家伙以后打算。李霞手下飞快，赶在初一的钟声敲响前给男人织好了毛衣。 深灰的开衫，里头搭配白色衬衫，衬的他更加斯文俊朗满是书卷气。李霞自己读书少就喜欢读书人，以前对方中诚就可谓言听计从，如今只要不涉及底线，沈海阳说什么是什么她基本不反驳。 过了破五，各单位开始正常上班。李霞的早点铺开张。夜里两点多她就起床准备，进厨房没多久听到门响，一回头是沈海阳。 “你咋来了，我把你吵醒了？” “我来给你帮忙。我会包包子，第一天估计人会很多，俩人更快点儿。” 这时期做小生意，他一点儿没瞧不起的意思。光是这一点李霞就很开心，何况他还来帮忙。给他拿个高凳子坐下，两口子合作飞快的包包子。 五点准时放炮开业，很快迎来第一拨客人。随着窗外露出鱼 肚白，客人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忙的脚打后脑勺。 “同志、来俩白菜包。” “同志、这儿要五个萝卜包俩白菜包两碗玉米糊涂粥。” 正当李霞忙的恨不能分身的时候，画画和沈晖进来了。俩小家伙利索的收碗擦桌子，李霞终于能回后厨安心包包子。 天刚亮，一一也从后门进来。“怎么不叫我帮忙。哥哥姐姐你俩不够义气。” 沈晖白他一眼：“别废话，到后厨洗碗，碗筷都不够用了。” “好嘞。” 俩大的负责给收拾桌子、洗碗、收钱，沈海阳坐在椅子上帮她包包子给顾客盛饭。一一最小，怕烫到他所以让他在后小屋一角。小家伙开心的坐在凳子上洗碗，两大盆里玩水一样的帮忙干活。有哪儿不干净的李霞在使用时会再次清理。 “妈、豆浆和粥都一个价吗？”沈晖开口喊。 “对。素包子也都一个价，肉包子比素包子多一毛钱。给肉票的话就少五分。” “好，知道了。” 一家五口从六点半一直忙活到九点多，这才算是坐下歇歇。准备的食物卖个精光，连自家想吃都没了。李霞只能做水煮挂面。 今儿一直是沈晖在收钱，小家伙记忆力超群算数又好，此时坐在那儿兴奋的满脸通红。跟爸爸一起整理钱票，抬头跟李霞建议。 “妈，今儿有好多人问有没有油条馄饨。妈你会做油条馄饨吗？” “会。刚开始我也不知道生意咋样没敢准备太多。你们几个先辛苦几天，等过了元宵节如果生意还这么好，那我再招人。” “好。” 吃了面条，仨孩子回去补眠。李霞拿了钱票去买材料，回来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包子馅儿。今儿个多买了一袋面，八五粉不太白，但不妨碍做油条包子。如今农村都下户了，粮食私下买卖属于睁只眼闭只眼，她找到渠道后都是用两种方式在交易。 肉馅提前剁好加调料和蔬菜搅拌，放到没生炉子的屋里。面也加了酵头和好，蔬菜也都洗净切碎，等晚上再放调料腌制。 以往这些活儿都她一个人做，今儿有沈海阳跟她一起。男人腿脚不算太利索，但最近复健锻炼的胳膊上挺有劲儿，那么多的面他帮着和了一大半。 “这不多吗？会不会卖不掉？” “今儿我准备了五十斤面的包子，八点左右全卖完了。” “好吧。” 预先的准备工作做好，午后睡了一觉起来将素馅儿也都加调料拌好。馄饨暂时顾不上弄，因为这时期没有卖机器馄饨皮的，做起来太费劲。 弄好了都放一边，她将匣子里的钱数了数。一天时间赚了快五十元。带着激动的抬头看门外进来的沈海阳，男人刚才帮她整理钱了，对此心里有数。 “有些累人，但真赚钱。你这么一天的时间，赶上我一个月工资。” “人生在世不能只以钱论，你的工作对社会的贡献可比开个饭店大。” 自家房子不用房租也不用担心哪天惹的房东眼红了不给租房子，李霞干劲儿十足的撸胳膊挽袖子。 各种馅儿的包子、油条、小米玉米糁两掺的稀粥、玉米面糊涂粥，就这么简单的几样，她一天天卖的火爆起飞。薄利多销，上班的人为了方便许多都会来买。积少成多她这生意红火热闹。 个体户在这个年代不吃香，大部分人觉得没保障看不上，也没发现这个行当如此挣钱。她也不管旁人的眼光，自己一心一意赚钱。 “给，这是给你们仨的工钱。” 仨孩子一人两块，算算自己干了四天，那就是每天五毛。小家伙们开心不已，将钱整理整齐。 沈晖当即将钱给爸爸。小男孩记事以来 爸爸就成了植物人，他心底最大的需求就是养活照顾爸爸。做什么都以这个为前提。当初之所以要跟亲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害怕真的如旁人所言李霞得到钱后会不管他们父子，甚至害他爸爸。 在李霞和亲妈之间选择相信亲妈，自从爸爸醒来后，一切以爸爸马首是瞻。他知道爸爸有钱，可心底那份要守护爸爸的心却从未变。 沈晖其实跟着奶奶也从未缺吃少穿过，可因为父母的关系他内心很没有安全感。画画姐弟跟着妈妈缺吃少喝同样没多少安全感，有钱后画画要还给妈妈，一一也要给妈妈。 “我学画要花钱，妈妈把这些都攒起来留着用。” “攒起来，就不怕没钱买吃的。” 李霞一时间哽咽了都，手里拿着孩子塞过来的钱说不出话。来省城的路上她吃完干粮后舍不得花钱买吃的，娘儿仨一路饿着肚子找方中诚，他才多大啊居然还记得。 面对仨孩子，俩大人一时间觉得心有愧疚。孩子们没有安全感，哪怕如今已经住了大房子，哪怕沈海阳已经一天天在恢复。可幼小心灵烙下的烙印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消除。 “都拿着，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由你们自己支配。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学画、上学、治疗，这些都有我们俩大人在，不用你们操心。” 沈海阳说话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再加上外头人老说他才是一家之主，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所以小家伙们开开心心接过他手里的钱装口袋里。 让仨孩子去睡觉，等他们出门了李霞望着沈海阳无奈一笑。“我这么让人没安全感吗？匣子里那些钱他们都看到的，咋还是觉得我不可靠？你一开口一个个都开心的笑，估摸着打算花那钱了。” 沈海阳笑笑继续揉面。他腿脚这几天锻炼的有力许多，站着更好使力。“幼年的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而且孩子们看到钱了可也不知实际利润。我到现在都记得六零年跟我娘去挖耗子洞，饿的前心贴后背的感觉。后来多年一直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吃饭时总想留一点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也记得跟我哥去挖野菜、掏鸟窝。每顿饭做的时候总想抓掉一把半把，生怕口粮断了顿儿。” 说着她掀起蒸笼，露出里头俩包子。两口子对视而笑，笑容带着无奈。多少年口粮紧张，藏食物简直刻在了骨子里。除了第一天忘记了，之后都会给自己留几个。 “孩子还小，一切都来得及。”沈海阳含笑安慰她：“等我开始上班，生活恢复正常后咱们每年带他们去玩一趟。一来可以开阔孩子的眼界，二来孩子们常跟父亲一起会更胆大更有担当。我自己没父亲在身边，小时候性子就软，后来参加工作才慢慢改变。” “好，有你在我们就有靠山。” 前世她带着俩孩子，虽尽了自己全力，可孩子们依旧是没安全感的吧？说到底还是实力的问题，实力不行说什么孩子们也不敢信。 等着，等我华丽变身到可以实现你们愿望的时候，看你们还信不信我。 ———— 自家店铺门前贴了招工启事，正月十八孩子们正式开学，她这里雇了仨员工。沈海阳也开始上班，店铺里她总览全局。 粥熬好后用汤桶放在大厅一角，旁边放着碗，墙上贴着的纸上写着食客自取。后厨俩人包包子一个炸油条，李霞是哪儿需要就去哪儿。 雇的仨女人都挺能干，收摊后用圆白菜萝卜等又腌了咸菜免费提供。稀粥就着油条包子和咸菜，物美价廉吸引的食客越来越多，生意非常火爆。许多进来看没座位直接用饭盒打包带走。 一一开学后被方中诚接走了，李霞本来是要跟方中诚说抚养权的事儿，结果小家伙拉着男人就走，她都没机会说话。她不知道儿子到底咋想 的，难道是舍不得方中诚？想着下回好好问问。 周末李霞也没见到儿子。画画去奶奶家找弟弟，听说弟弟跟着爸爸和新妈妈去新妈妈娘家了。打听一下，新妈妈娘家居然跟慕容丹玲娘家在一个院儿。沈晖顿时开口。 “走吧，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 沈晖领着画画一起去姥姥家，胡同里听到一一的喊声俩人赶快加快步伐。胡同里一一跟俩小男孩在打架，那俩是沈晖舅舅家儿子，俩都比他大。 “哎，你俩都多大了怎么欺负小弟弟啊？” 沈晖老远就喊，那俩小子回头看是他满是不屑。俩人抢了一一的小火车拿在手里，挑衅一般在手掌上来回摩擦。 “你算哪根葱，管闲事的找打。” 这俩先动手，沈晖只能应战。一旁的画画跑到弟弟跟前使劲儿用手绢压住他额头上的血，她急的想求救先给弟弟处理伤口，可周围全是小孩，根本没人关注这个。 “别打了，别打了，” 小孩们根本不管这些，那兄弟俩压着沈晖在狠揍。边打还边嘟囔：“都是你个臭小子，我们家原先要买电视机现在也不买了。你个大笨蛋，你赔我的电视机。我的动画片啊，如今也看不上了，老胡家白天不开电视。” “就是，都怪你。你要是跟了你妈多好，姑姑还说要买大房子。如今大房子全让你那个后妈享受了。” 沈晖任由俩表哥嚷嚷不吭声，倔强的护着头跟他俩干仗。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那俩还比他大。他落了下风，那俩的拳头雨点一般往他身上砸，打的他浑身都在疼。 一旁的画画急了，让弟弟自己捂着额头，她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一起加入了战斗。小女孩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随手捡起半拉砖头，一个助跑跳起来猛地就拍到最高的那个脑门上。 鲜血顿时流了出来，这可比一一磕的严重多了。红艳艳的顺着指缝流的满脸颊，孩子们都吓坏了，看热闹的已经跑了好多。 “你、你个小丫头……” “跑。” 画画被吓傻了，沈晖反应过来拉着她就走，路过一一时把小家伙也带上。姊妹仨一路狂奔回家，把出来提菜的李霞吓够呛。 “怎么了这是？” “妈妈、”画画边哭边说：“我闯祸了。” 放下桶，仔细检查孩子们身上。沈晖脸上破了一处，还有好多处淤青，撩开衣裳一看，后腰处居然也有淤青。画画没伤，而一一额头破了，用手绢捂着此时已经不出血。 她看的满肚子火，开口问画画到底怎么回事。画画此时也冷静下来，开口把事情跟妈妈说了一遍。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着急。谁知道一下子就拍他额头上了。” “拍的好。” “啊？妈妈……”画画都呆了，妈妈不是经常说别跟人打架的嘛，这咋还夸她，她可是给人开了瓢了。“会不会找来让赔啊？” “那些你别管，都有妈妈呢。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你早点儿上，晚了得多挨多少打。” “谁挨打了？” 说话间沈海阳也回来了，看到孩子们这样先带他们上医院。他骑两轮李霞骑三轮，把仨小家伙全拉去医院。 儿科外正好碰到慕容丹玲哥嫂领着孩子也在处理伤口，他的比较深需要缝针。对方顿时就冲了上来。 “好啊，正好碰到你们。来，来，给我说个清楚。” 沈海阳看李霞要跟人掰扯，轻轻推她一下让她带孩子们进去。他三言两语先将事情压了下去。 “小声，有话等会儿再说。这儿是医院，没看到处都写着静嘛。” 他这么一说，一旁的护士指指墙上也附和：“有什么话等会儿出去你们解决，别在医院 大声喧哗。” 就这么着，两家互相给孩子处理了伤口。出去后沈海阳不等对方开口，他先声夺人。 “你家这花了多少钱？” 如今又没ct，就处理了下伤口而已。“八毛。可医生说得注意孩子，还得给吃好的补补。” 沈海阳开口：“巧了，我家这也是这么说。一一还小，伤在脑袋上不得了。晖晖浑身都是淤青，软组织损伤，可得好好休养。哦对，我家这俩花了一块一毛三。比你家还多三毛多。” “这、你那便宜闺女拿砖头开瓢……” “你俩儿子比我家孩子大、还合伙群殴。还有，讲话嘴巴放干净点儿。” 不等他说完沈海阳就打断。他在检察院工作，此时身上还穿着制服。沉着脸讲话据理力争的时候给人一种经公的感觉。对方刚才的气焰被打的一点儿不剩，跟沈海阳多年亲戚，他知道这个看似温和的前妹夫实则关键时刻寸步不让。 “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要是非要赔偿我儿子，我也没意见。” “我……”男人气的转头拉起儿子“走。小兔崽子，净他娘的给我惹事儿。” 他身旁的女人回头看，眼眸有些不服气。“当家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打上一架，让沈海阳把你抓起来你才开心？” “我、他姑父咋好似比之前更厉害了。小姑子也真是的，不懂死缠烂打嘛。跟他复婚多好啊……” 女人的话随风飘来不少，沈海阳和李霞对视时忽然不好意思。“她纯粹胡说呢。” 李霞笑笑，这事儿从始至终她没多说，一直听任他处置。刚才对方那气势她以为要打架，都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没想到他就这么把人挤兑走了。不愧是公家人，办事跟老农民就是不一样。 “没事。”她笑笑招呼孩子上车，小声的跟男人说：“其实我觉得她说的对。” 沈海阳被她说的一下子脸红了，望着她背影摇头失笑。这女人野的很，但家里家外是真给他面子。刚才他都看到她提包了，那包里她可是装了砖头的。但看他开口解决，她就在一旁静待着不说话。 他骑车自己走，李霞上车带着仨孩子。刚要动身她远远的看到方中诚和他那新媳妇过来了，顿时她跳下车就冲了上去。 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她抬手就给了方中诚一个大耳刮子。“你他娘的就这么当爹的？” 第19章 被当众打脸, 方中诚这伪君子大庭广众的也不敢还手，气的开口低声骂：“你、你这泼妇。老子当初怎么瞎眼娶了你？” “彼此彼此。” 李霞新学的词语，此时一出口把他气的跳脚。方中诚气的指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那新找的对象趁机开口。 “孩子交给他抚养, 你就别那么多事。要嫌的话, 那你自己养啊。” 李霞没理她，转头望着方中诚。“你这当爹的怎么说？” “我。我们俩都要上班，实在没时间照顾孩子。你看……我出抚养费你来养行不？” “我稀罕你的钱啊？” “不是，那、那你说怎么办？” 她本就计划将孩子接到身边, 原先还怕他不乐意。可如今他提出来了, 她又满肚子的火。孩子可以是我接回来, 不能是你推给我。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就让你那么嫌弃看不上？ 前世你后来生的孩子出意外没了，你就画画和一一这一双儿女。前世你还能找借口说不在一起没法照顾, 今生我看你以后怎么跟一一说。 被姐姐牵着的小家伙满眼伤心, 还有隐隐的气愤。前世只有李霞有被男人抛弃的愤恨，今生这难受他也亲自尝到了。臭小子，自己亲身体验一回, 你才能感同身受母亲的难过。 “找个时间签协议，你放弃一一的抚养权。付抚养费借读费，一切以法律为准。还有、回去告诉你妈，房子我不租了。你拿着协议来，我把钱退了。记住，这事儿你再让你妈一个老太太来跟我扯皮, 老娘就把这事儿闹到你们单位去。” 李霞转身招呼几个孩子上车, 两口子带孩子回家。方中诚对象那话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女人这种态度让一一跟着她李霞也不放心。 她打听过了, 这女人头婚，肯定是准备生孩子的。计划生育一家一个，方中诚如果带着一一，那再生就属于违规，他俩都得被单位开除。想生孩子一一成了绊脚石，他俩还没结婚这已经往外推了。 重来一世，许多事儿她也看明白了。一一前世认方中诚，不过是不想她太累。她跟儿子有没有矛盾这都是她亲生的儿子。眼看那俩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她这当妈的不能再执着于一人一个各尽责任。 前世她执着于跟方中诚划清界限，不想孩子们喊他爸爸。今生如果她再执着于跟方中诚一人一个，不管孩子什么处境，那她真是两世没有任何长进。 为了能生自己的孩子而谋害前妻留下的孩子，这种事儿她听说过。她这个妈妈还在，绝不会让自己的骨肉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到家了洗漱后李霞赶快做饭，饭桌上问起儿子的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跟小朋友闹别扭什么的。” 小家伙接过妈妈的包子边吃边说：“俩人一个小床。妈妈你都不知道跟我一起睡的大胖睡觉有多差。来回翻身还磨牙，他那么小居然还打呼。晚上他居然啃我脚丫子，还说是猪蹄。” “这你能睡着吗？行了，下周妈妈去跟老师说，还上之前的日托，晚上妈妈去接你。” “好。”小家伙平时很活泼，今儿却十分安静。回答完她的话后小声开口问：“妈妈，爸爸不要我了，那我以后能一直跟着你吗，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之前的话他听到了，也知道什么意思。李霞心疼的将他抱进自己怀里，低头用脸颊贴贴孩子冰凉的小脸。 “妈妈永远都要你，你以后就跟着妈妈。” “嗯，我有妈妈。哼、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 吃完饭讨论一一住哪儿的问题，画画第一个举手说让弟弟跟自己住。沈海阳考虑觉得让俩男孩住一起更合适。而且重组家庭的孩子，如果刻意分开，很难培养感情。仨孩子成不了一 家人。 这时期住房紧张，一大家子挤一起的多的是，没想到他会想到这点上去。李霞笑笑，转头问沈晖愿不愿意。小家伙噘着嘴望着爸爸，在他的期望下点了点头。 沈晖住在东厢，三米开间屋子一共有四十平左右。此时俩人一南一北各据一方用隔扇隔开，中间布置成一个小厅。小家伙的床边按了可活动的栏板，晚上睡觉拉起来就不怕翻身掉下。 让孩子们自己去洗漱睡觉，一一洗完脚掀开堂屋门帘往里瞅，沈海阳从书桌前回头。一大一小对视一眼，男人冲他招手。 小家伙进去后他指指里间卧室小声说：“妈妈睡了，是要找妈妈吗？” 一一摇头欲言又止，沈海阳也不急，默默等到他开口：“叔叔、我一直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看出小家伙心里的不安全感，沈海阳慎重点头回答：“可以。你想跟姐姐一样喊我爸爸也可以。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你可以和妈妈姐姐永远在一起。” “谢谢叔叔。”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小家伙脸上轻松起来。爸爸一直说妈妈不当家，让他别给妈妈惹麻烦。可如今叔叔同意了，而且还说可以和姐姐一样喊他爸爸。一个称呼而已，对于孩子却是认同感。喊这家俩大人为爸爸妈妈，那自己就是这个家的孩子，理直气壮的那种。 沈海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晚上敢自己一个人睡吗？” “敢。哥哥说我要是害怕就喊他，他可以陪我几天。” “嗯、跟哥哥去睡吧。”看沈晖进来了，男人让俩孩子去睡。 “爸爸、你也早点儿睡。”沈晖跟父亲道晚安，然后牵着弟弟往外走，结果小家伙也学他回头跟男人摆手。 “爸爸早点儿睡。” 俩孩子走了，沈海阳耳边好像还有那声熟悉的称呼。没想到小家伙对此一点儿不排斥，反倒是挺开心。 小孩子对于后爹后妈不是刚开始都会排斥的吗？他心里还在想这个，压根不知道一一此时好得意。觉得自己喊了他爸爸，以后就可以安安稳稳留下来，而不会给妈妈找麻烦。 ———— 半夜李霞轻手轻脚的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早晨一家子从这边端了早点到后面自家吃饭的餐厅，画画开口让一一赶快吃。 “你快儿点儿，等下姐姐送了你还得去上学，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 托儿所和画画所在的小学正好是相反的方向，小女孩计算着得早走二十分钟才行。她话音刚落一一刚点头赶快吃就被沈海阳给打断了。 “小心点儿，不着急。等会儿我骑车送你。” 小家伙抬头看他，然后冲他笑，“谢谢爸爸。” 这孩子比画画嘴甜的多，或者在故意讨好他？沈海阳笑笑摸摸他小脑瓜：“跟爸爸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今天没给你准备座椅，坐横梁上行不？” “什么座椅，是那种卡在前头专门给小孩子坐的吗？” “对。你喜欢什么颜色，可以让妈妈帮你用什么颜色的布缠到上头，这样坐着不冰。” “我要蓝色，那种像天一样的蓝。” “好。” 之前跟着方中诚，每次都是坐横梁。他个子小在上头不稳，每次都紧紧的抓着车把生怕掉下来。那时候就非常羡慕有的小朋友有专座，没想到他如今也很快要有了。 一路兴奋的不行，托儿所门口跟沈海阳再见。男人推车离开，听到身后老师和小家伙的对话。 “方如一，那好像不是你爸爸吧？” “老师，我换爸爸了。他就是我爸爸。” “爸爸也能换？” “能啊。我新爸爸可好了……” 声音再听不到，沈海阳骑车摇 头失笑。这小家伙好好玩，童言稚语中能听出对他这个新爸爸挺满意。 晚上下班去接他，路上问孩子一天都做了什么。一大一小边走边说，车子骑的慢小家伙不害怕，而且还能跟大人炫耀自己的成果，所以他非常开心。 到家被抱下来就往厨房跑：“妈妈，妈妈，我今儿得了小红花，老师表扬我了。” “是嘛，表扬你什么了？” “表扬我算术算的快。”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十以内加减法一次全对，上面画了小红花还有个醒目的一百。 “是嘛，一一好棒。” 简单的夸奖，孩子就好像得了全世界，开心的又蹦又跳。说话间俩大孩子也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就着这氛围跟大人说在学校的事儿。 李霞在做饭，沈海阳洗了手帮忙。一边干活一边跟孩子们说话。叽叽喳喳热热闹闹是家长里短的烟火气。 一一跑的太快把鞋子跑丢了，沈晖弯腰去帮忙捡，画画没看到他的动作，伸手拍拍弟弟笑话他。 “你再这么招前不顾后把鞋子丢了，傻子捡跑了看你穿什么？” 沈晖捡鞋子的动作定格，回头问“那这鞋我是该捡还是是不该捡？” “哈哈哈……” 仨孩子无意中演了一出笑话，把大家逗得不行。孩子们笑的前合后仰，一一笑的光脚在地上跺脚，画画把蒜一蒜锤砸出了石臼，那俩笑的更凶。笑完了一一去拿笤帚簸箕打扫，沈晖又重新给剥了两瓣蒜。 “悠着点儿，哎呀要不我来吧。” 李霞在一旁跟着笑，沈海阳接过她手里的刀自己来切菜。望着俩孩子她万分庆幸自己留在了城市，遇到了他。 生活充满了希望，包子铺也没干农活儿那么风吹日晒的辛苦。他简单帮她递个东西切个菜也会让她神经放松，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她自己心情好状态好，才能对孩子们有好脾气。仨人明显比之前开朗的多，孩子对大人的状态是最敏感的。 早起给沈晖换了药，几个孩子上学去。中午只画画回来，说沈晖被他妈妈和舅舅拉走了。沈海阳和李霞对视一眼，男人开口安慰她没事。 “吃完饭我去看看。” “好。” 李霞将买回来的鸡圈到院子里，打算等沈晖回来再做。俩儿子身上伤都不少，这是买来给娃娃补身体的。 她心里坦荡的任沈海阳去找儿子，那边慕容丹玲看沈海阳单独来了，顿时喜笑颜开的迎了出来。 “快进屋，我妈中午做了栗子鸡。你以前最喜欢我妈做这个了，特意给你留着呢。” 这话热情中带着暧昧，好像他们还是两口子似的。沈海阳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礼貌的开口说来找孩子的。 “沈晖身上还有伤呢，需要换药。我先带他回家，你想他了周末接他出来。” 这是暗暗谴责她不打招呼带走孩子，慕容丹玲那脸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以前他对她多好啊，想做什么撒个娇他保准同意。如今对她冷淡至此，来找人连家门都不进，多余的话根本不搭茬。 深呼吸压住不满，她缓缓开口：“我才听说孩子受伤了，我心疼孩子才去接他。晖晖是我生的，没人比我更爱他。他为了你那个继子跟人打架伤成这样，你当爸爸的还把他的房间分给那小子一半。海阳，这孩子可是你亲手带大的，娶了新媳妇也得顾及儿子吧。” “晖晖说的吗？他不愿意跟弟弟一起住？你把孩子叫出来，我会跟他谈。” “谈什么啊。他那么小做什么都顾及你，他不愿意的话还不知道那后妈要如何。为了你好他也不敢说不愿意啊。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 他让孩子受委屈了？沈海阳一时间立马反省。他只是 想让孩子们培养感情才这么安排，而且俩人隔开的好吧，各有各的空间。沈晖没说什么啊，难道真如她所说孩子是顾及他这个当爹的？ “爸爸、” 正说话间，沈晖出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大人。看那模样是想阻拦，可到底没拦住。一个个望着沈海阳讪讪的，一瞬的尴尬后邀请他进屋。 “快进来，有话到屋里说。我去给你端饭，特意给你留的。” “不用了，我带孩子先走。”他伸手拉住儿子，然后冲慕容丹玲点头：“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以后接孩子最好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说完抱起儿子将他放在了后座，看他推车走了，慕容家的人干着急没办法挽留。老太太伸手推一把女儿，慕容丹玲跟了上去。 “海阳、你别这么急，进屋坐会儿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吧。如果是关于晖晖的，那我知道了，我会跟孩子谈的。” 又被拒绝了，眼看他已经推着车出了院子。她急的伸手拉住他衣角。“到底为什么？我们仨才是一家人，你……” “那是以前。”不等她说完沈海阳就出言打断，“我们早就离婚了，这种话千万别再说。你想晖晖了周末接孩子，别影响他的生活。” 男人说完骑车走了，慕容丹玲在原地又气又怒，跺着脚大喊。她娘伸手拉她回家，开口就是埋怨。 “我就说你早些去挽回，如今人俩都领证了，事情又难了一步。” “我怎么知道他会那么快跟那个乡下女人领证。沈海阳，你就是个大笨蛋。那女人也是图你的钱你知不知道？” “在家喊这些有啥用。去找他去，你得让他明白。” 深呼吸一口，女人沉住气。“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那可是五万啊，五万美金。有了它一辈子都不用再愁，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不行。我绝不会放弃的。 她给自己打气，那边沈海阳在路上推着车跟儿子谈心。“不喜欢跟弟弟一个屋子为什么不跟爸爸说？” “我没不喜欢跟弟弟住。我就是……”看爸爸面容温和在静静听他说，小家伙接着道：“我就是怕爸爸喜欢一一不喜欢我了。” 沈海阳揉揉儿子的脑瓜。“你这小脑袋成天胡思乱想什么。你是我儿子，爸爸心里第一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真的？”小家伙有些疑惑，“不会像他们说的有了后妈就连爸爸也不亲了？” “你觉得、她对你不好吗？” 沈晖摇头，他再怎么受旁人影响也说不出违心的话。“她对我挺好的。你还没醒来的时候就是她照顾我们，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和画画平分。” “既然这样，那把她当继母可以吗？别管旁人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杆秤。而且你要相信爸爸，绝不会为了任何原因枉顾你。该你的谁也抢不走，有爸爸在呢。” 难道是自己太急了？想让孩子多相处培养感情，可如果孩子自己抗拒呢？“不想跟一一住的话、爸爸回去把一一的东西搬去西厢房。” 沈晖这回笑的开心，能从父亲的态度中感受到那种在乎与关爱。“不用了。我挺喜欢一一的，有他作伴很好。爸爸，不是我要跟妈妈走的，是她和舅舅拉着我，我挣脱不了。” “爸爸知道。以后有什么话要跟爸爸说。” “嗯。” 小家伙笑了，他还是相信爸爸。回家发现李霞买了鸡等他回来晚上才做的，顿时冲大家笑笑，吃了饭领着一一去玩。小家伙嘴甜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他，把他逗的眉开眼笑。 李霞对这父子俩的事儿没细问，重组家庭的孩子有情绪正常，及时疏导就好。沈海阳这人性子温和又会说话，自接回来沈晖情绪挺稳定。 几天后方中诚来找她，俩人重新签了协议。一一的抚养权归她，他支付抚养费。之前的租房合同也退了回来，方老太也没敢再来纠缠。 —————— 孩子上学，男人上班，李霞一天天忙着挣钱。时间的脚步飞快，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周末男人带着孩子们做大扫除，擦灰扫地拖地，将换下了的衣服全拿出来洗。 画画看着衣物加床单，眉头都忍不住皱起来。“爸爸，好多啊。这能洗完吗？” 沈晖撸起袖子：“我也一起洗。” 一一最近很喜欢学哥哥：“我也洗。” 沈海阳指挥孩子们去拿盆，他到屋里提水。李霞忙完前头过来，就看到这父子四个在院里洗涮。 一家五口，沈海阳和她都是爱干净的，把几个孩子也带的换洗很勤。以前都是她洗的多，如今她忙生意，家里的卫生沈海阳自动带着孩子们做。可每周手洗这么多也实在累人，他也是朝九晚五上班的，如今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每次都这样也过于累。 “咱去买台洗衣机吧？” 她一开口建议，沈海阳抬起头，目光中有疑惑。“咱们这儿有卖这东西的吗？我想办法弄到一张电视机票，正说跟你商量买电视呢。” 一听他这话，几个孩子高兴的跳起来。“哦，买电视，买电视。隔壁李奶奶家孙子结婚买了新电视，电视可好看了。” 李霞也是忙的把这茬忘了，前世她也是电视爱好者。这个时代电视可是不可多得的娱乐，早该给家里买一台。 “买，电视洗衣机都买。都下手帮忙，咱赶快洗完上商场去，看有没有现货。” “好耶。” 这回孩子们干劲儿十足，一个个恨不能光脚进去踩。俩大人合力，仨孩子打下手，很快将衣服和床单都洗干净晾起来。进屋换衣裳收拾一下，一家子骑车去商场。 因为有电视票，所以一家人先去的百货大楼。家电柜台，就剩最后一台黑白电视了。问了售货员价格，男售货员高傲的开口。 “这台十四寸的黑白的六百一，之前还有一台十八寸的进口彩电，那彩电才叫好呢。价值两千九百八，差二十整三千。” 我的天!李霞在心里默默喊一声。三千啊，她饭店开张到如今，也就刚挣了这个钱。不过想想也是，如今才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彩电才会进入普通家庭。 “那彩电什么时候还能再有，怎么买？” 售货员瞅她们一眼，看一家人都穿的挺光鲜，所以回答了她这个问题。“进口产品说不准的。要买的话得有指标。” 小家伙们根本不关注什么彩电不彩电，有黑白的就已经非常好。而且隔壁买的是小的，这个看起来比那个大。一个个拉着她急切的想要那台黑白电视，两口子笑笑一个拿钱一个拿票，当即将这台上海产的凯歌牌电视机抱回了家。 百货大楼没洗衣机，想买也买不到。八十年代前期和后期也是差别巨大，家电的产量也是几十几百几千倍的翻着翻往上涨。今年也许还买不到，明年可能就全国都有货。所以她把这个任务给了孩子们，让他们有空来看，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买。 兜里的钱够买彩电，可那价格却让她倍感刺激。得赶快积累资金，她要卖家电，她要开一个最大的家电城。 “最大的家电城？媳妇，你没想着开家家电厂子？” 晚上睡觉时跟沈海阳说自己的计划，他居然开口调侃她。李霞一时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又点头又摇头。 “这个太难了，启动资金需要的多。我还是先想办法拿到货卖家电，然后再考虑开厂子。” “我的天，你还真想开啊？” “可能的话可以开啊。未来几十年家电市场都会很 庞大，做这个不会赔的。” 沈海阳伸手摸摸她额头：“你这、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哈哈，我就是想想。如今想卖都拿不到货，时机不到呢。” 家里买了电视，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晚上邀请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来看，那在小朋友中间倍有面子。 十四寸的，比隔壁家的大一些看的更清楚。一时间小家伙们都在夸他家电视好，沈晖调什么他们看什么，小家伙成了孩子王，比他大的都唯他马首是瞻。 “都别吵，听我哥哥的。” 一一跟着沈晖混，小家伙简直把哥哥当成了自己的偶像。他小尾巴一样以哥哥马首是瞻，极大的满足了沈晖当兄长的威严与骄傲，对他是越来越好。 “霍元甲开始了，我叫我妈妈来看行不？” “行。” 家里有了电视，那人气更上一层楼，大人孩子围了满屋。沈海阳看李霞在打瞌睡，推她一下小声耳语。 “到画画那边去睡吧。” 李霞摇摇头，“不用了。” 知道她嫌麻烦，翌日沈海阳将电视机挪到了西耳房。大家在这边看电视，李霞在堂屋东面卧室睡觉。离了好几间房子的距离，这回她不用再受干扰。 春末的时候方中诚到学校去看孩子，听说了这事儿后回家跟对象提了一嘴。“沈海阳他爹给了他多少钱？再多也不能这么乱花吧。” 他还以为这都是沈海阳动了美金，实际上全是李霞的收入。因为这个原因，画画和一一俩人在家里都感觉脊背挺直。虽然沈海阳很和蔼，但自己妈妈能挣钱，感觉又不一样。 “咋，羡慕了？再羡慕那也是李霞的福气，跟你这个前夫没半毛钱关系。” “你说什么？” 女人的话噙在嗓子里说的他没听清，再次开口问时她已经换了说辞。“不用羡慕他，咱们努力，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话彻底满足了男人的自尊心，捏一下她的脸油腻腻的说：“我就喜欢你这张嘴，说话我那么爱听。” ———— 方中诚听了女人的话将俩孩子的抚养权全部放弃，俩人眼看谈婚论嫁了。李霞忙着生意忙着挣钱。 晚上她想起了自己父母，翌日给家里写了封信，寄了一百块钱。土改要分家了，家里房子得修整。几个哥哥前世就帮她良多，今生她钱开始宽裕，也得帮帮家里。特意给三哥三嫂买了的确良的布料，这种不要布票，有钱就可以。 寄完东西想到跟公公到现在也没联系上。公公年纪大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之前给大陆寄钱，没道理一下子失去联系啊。还有沈海阳，前世在报纸上看到沈晖的消息时说孩子自小父亲早亡，他身体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我们夏天放暑假带孩子们去趟京城吧？”到时顺带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好。不担心你的生意？” “钱要挣，事儿也要做啊。上回联系你父亲就没联系到，直到现在也没给回个信儿。咱顺带去再给打个电话，说不准能联系上呢。” 说到他父亲，沈海阳顿时沉默了。他跟着母亲长大，压根没见过父亲。印象里母亲对父亲满腹怨恨，晚年接受了他的钱估计是考虑想到他和沈晖，害怕他们父子俩没钱没人照顾。 “我母亲……” 他欲言又止，李霞脑子一转猜到他纠结什么。“娘去世前说早放下之前那没必要的东西，只要你们父子俩过的好，她九泉下就高兴。还说你父亲当年其实并没错，只不过是两人意见不合。” “真的？” “真的。”李霞扯扯嘴角：“还劝我别跟男人怄气，更别因为这个伤害到孩子。” 俩女人境遇有些相似，这回沈海 阳信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终的时候母亲看来是想通了。她老人家最大的担忧就是儿孙该怎么办，只要他俩能过的好其他都不在意。 “我、我小时候问父亲是谁，我娘就会带着气说我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说我爸死了。” “我生的我养，我一个人的孩子跟旁人没关系，我曾经也这么想。” “现在呢？” “现在，他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李霞豁达的笑笑：“我以前恨他，我才不要他的东西。现在想想好傻，亲亲的父亲，为什么不让他照顾孩子。” 说完她补充道：“后面那话是你娘说的。我曾经也想如果方中诚是个好父亲就让他带着儿子，结果这家伙是个混蛋。你爹肯定不是这样的，他是压根不知道你的存在。就这也想着补偿娘，一开放了就给寄回来那么多钱。” 沈海阳沉默着没吭声，她也不再多言。与母亲相依为命，心结不是一时可解。李霞也没打算做他的思想工作，只不过聊起来了多说了几句。这世上感情的事儿最难说清，她自己前世不也执着了一辈子嘛。 想着暑假带孩子们出去玩，李霞这些日子抓紧时间挣钱。积累资金，等家电数量上来后抓准时机卖家电。 冰箱、彩电、洗衣机，□□十年代的三大件，它将会风靡一二十年，有货不愁卖。只要抓住这个黄金期，挣的钱这辈子花不完。 起早贪黑卖包子，两口子作息不一样。晚上他睡时她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早起他醒她早已卖了一轮包子。就这么着，两口子连过夫妻生活的机会都没。 这天沈海阳没看电视，晚上洗漱后回房关上了门。李霞刚上床听到动静原来是他进来，俩人一个对视，过来人一下明白那眸中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的笑了，指指灯绳让他拉灯。男人眼睛一亮默默点头关掉了头顶的电灯，上床时嘎吱一声在暗夜里听的十分清晰。 “不行，会被人听到的。” 家里看电视的那么多人，万一被哪个好事的听了墙角多尴尬。作为成年人，李霞最近也想过夫妻生活这个问题。这玩意是夫妻间的调和剂，增进感情的。想想俩人的作息，也就这会儿最合适。可这破床偏偏不作美。 “那怎么办？” 她目光瞧向了床前的缝纫机，指指示意他到地上去。男人开心的点头，俩人手牵手下地一起走。 这回算是解锁了新天地，男人吃饱喝足美滋滋的陪她一起睡。暗夜里俩人钻一条被子，一张床只占了一半。 “下回还这样好不？” “不如换个好床。” “不、我觉得没必要换。” 呵、男人，果然表面多斯文的男人，他也有下半身思考的时候。 第20章 房子住的宽敞, 生意红红火火。随着时局开放和天气转暖，街上出现个撂地摊的人。两口子卖的是服装，进口的二手货简单处理一下开始出售, 物美价廉受到大家的青睐。 李霞去拉面粉的时候被店员拽着也去看衣服, 这摊位今儿这一批都是夏装。裙子半袖裤子什么的，有新的也有二手的。物美价廉李霞给家人都挑了几件。 回家后店员李姐看她烧开水烫衣裳，好奇的问这是干啥。“新衣裳咋还用开水烫啊？” “新衣裳好多也是回收得处理了一下，谁知道上头有没有什么病菌啥的, 用开水烫烫放心。” “哦。那、我也回家烫烫。” “烫过后再到太阳地下晒, 紫外线杀菌。” “啥是个紫外线？” “就是太阳啊, 太阳就有紫外线。” “哦, 好, 杀菌。”女人看她去烫衣裳了, 自己小声的嘀咕：“这咋买件儿新衣裳跟买了个细菌包一样的？” 六七十年代，大家物资虽然匮乏但原材料绝对的卫生。纯天然的棉花, 不含任何添加剂制作成布料。自己买回家做, 做好直接新衣上身。 可八十年代开始就不一样了, 各种化工产品和海外进口二手三手的东西进入市场，东西便宜可根本不知道来源在哪儿。 许多东西表面看不出什么, 实际上不知含有什么病菌。前世她听说过有人因此染病的，从那之后好多人渐渐养成了新衣买回家先洗或者烫的习惯，李霞前世也有这习惯。 沈海阳一下班就看到绳子上晾着的衣服，进厨房李霞在做饭。“你今儿买的新衣裳？” “嗯。等干了就可以穿了。给你买的白半袖和黑裤子, 我看你上班基本穿这个的多。” “男人嘛，衣裳就那样。” 一一被他接回来了, 洗了手在院里看新衣裳, 然后跑进来问“妈妈, 哪个是我的？是不是那件儿黑的背带裤？” “对。黑色的背带裤白色的半袖。” “哦，好耶，我的跟爸爸的一样。” 小家伙望着沈海阳满是孺慕，那模样任不知情的以为亲父子呢。没一阵那俩也回来了，沈晖看看自己的，爷仨一个色系。 “妈，你是怕旁人不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吗？” 李霞笑笑：“这叫亲子装。你俩跟爸爸的一样，我跟画画一样。等天热到可以穿半袖的时候我们一家出去到动物园玩，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 画画看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只有两条一模一样的印花长裙，那一看就是妈妈的啊。“妈，哪个是我的？” “那两条一样的给你一条。” “那么大，我咋穿？” “改改就好了。” 将长裙改成闺女合适的尺寸，娘儿俩一人一件如今刚流行的白色T恤。端午节这天下午休息，一家人骑车到动物园去玩。 进门口一个卖雪糕的箱子，仨孩子望着妈妈目光灼灼。不用吭声李霞给买了五根雪糕，大家一人一根。 周末的人挺多，李霞一直在招呼孩子慢一些。“画画，你看好弟弟，别走丢了。” 沈晖回头：“知道，我一直牵着他呢。” 到了大象园，这边围墙有些高一一看不着。俩大的巴在栏杆上，一一也想上、可他太小了，小胳膊小腿的干着急上不去。沈海阳笑笑一把拽起放自己脖子上。得，这回比哥哥姐姐高了，小家伙开心的拍手。 “哥哥你看，我比你高。” “幼稚。”沈晖回头白他一眼，那模样好像嫌弃又好像真生气了。“我小时候也是骑在爸爸脖子上的，这只能说明你是小屁孩。” “我本来就是小屁孩。” 兄弟俩斗嘴声音不小，一下吸引了旁人的目光。周末跟媳妇一起来的方中诚一回头看到他儿子在沈海阳脖子上趾高气昂，一口一个爸爸的喊着，他顿时心里不是滋味。穿过人群几步过来，伸手想抱孩子。 “一一、过来爸爸抱你。” 小家伙正高兴呢，转头看到他黑了脸，摆摆手不理他。“不用了，我爸爸肩膀上好，我啥都能看得见。” 我爸爸？到底谁是你爸爸？方中诚有些恼，回头怒瞪李霞。李霞好笑的给他个大白眼，什么话都懒得跟他说。 “李霞，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 “我怎么了？” “你、我才是孩子的爸爸好吗。你看一一和画画那样，好像沈海阳亲生的似的。” “那不是正好。孩子是他在养，跟他亲理所当然。” “你……” 什么时候这女人变了，说话能噎死人。方中诚气的胳膊直哆嗦，觉得从她身上再看不到当初的影子。当初她望着他时双眸像小太阳，如今大夏天的让他直发冷。 原先土了吧唧的女人如今靓丽起来，好似山野间的山丹丹变成了庭院中的红蔷薇。印花长裙搭配白色T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简单编成辫子盘与脑后，看着利索又大方。曾经那灰暗的眼睛如今清澈透亮，明晃晃的盛满了希望的光。 “要不以后一一还是我带吧。” “你当他是小猫小狗呢，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方中诚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女人伸手拦住。“算了。这才几天啊就讨好旁人去了，小白眼狼养了也白养。” 方中诚望着她无语，被她拉着走了。但因为一一的态度，让方中诚十分难受。毕竟是亲儿子，想想还是觉得之前看的那一幕太刺眼。他的儿子，怎么能跟沈海阳相亲相爱呢，跟沈海阳亲生的似的。 “把一一接来我们养。他现在还小，我们好好养，大了会跟我们亲的。” “呵、是跟你亲吧。你的儿子，你不养他也是你儿子。我们说好了以后生一个的，你把他要回来，那我怎么办？” “我的儿子已经喊别人爸爸了。再这么下去，那还算是我儿子吗？”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我们把他接回来，结婚的时候他还可以像西方人那样给咱们当花童。大不了到农村找户人家帮忙带着，花不了几个钱……” “分手吧。” “弯弯、别啊……” 公园这边，画画伸手拉妈妈，抬头望着妈妈又瞅瞅沈海阳，然后轻松的笑。沈海阳伸手摸摸沈晖的脑瓜，小家伙心思敏感刚才就有些失落，此时趁机钻进爸爸怀里。 沈海阳没法同时兼顾俩，只好把一一放地上。一一站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哥哥跟爸爸撒娇。然后又回头看姐姐和妈妈，然后朝姐姐走去。 一一也听到了那女人的话，可他不像沈晖一样受影响，反而跟姐姐手牵手对视一眼做个鬼脸。画画被弟弟逗笑了，姐弟俩叽叽咯咯的互相打闹。 沈海阳拍拍儿子让他去跟弟弟妹妹玩，小家伙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一一也来家里常住后他就有些紧张感，刚才看爸爸抱着一一他情绪失落，趁机将一一挤开自己来。这是他爸爸，本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爸爸、” 爸爸是他的，家里房子也是他们的，而且他妈还一直想撬开李霞让他们一家三口过，一帮人在他耳边挑拨离间。画画姐弟俩则不一样，这俩是知道爸爸不要他们了，他们都是因为新爸爸才能留在城里过好日子。 所以两方的孩子对于重组态度不一样，他俩是极力帮助妈妈过好日子。而沈晖本来就有，如今生怕被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太会讨人喜欢了，让他 有危机感。 “爸爸、” 沈海阳摸摸儿子脑瓜，知道这小子的独占心理在作祟。儿子还很小的时候就不许他抱别的小孩，看到了就非要抢过来。老人说这叫占怀，长大就好。可这小子今年八岁了，居然还会吃弟弟的醋。 “去玩吧。” “嗯。” 爸爸开口，好像他所有心思都被看穿。脸上一羞，心里一喜，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去拉弟弟。小家伙们继续开心的玩，没找到大熊猫有些失落，听说京城动物园有，一个个叽叽喳喳的说想去京城。 “爸爸，放暑假带我们去好吗？” 一大三小四双眼睛望着他，沈海阳顿时失笑起来。跟父亲联系，去看看房子，带孩子们去玩。既然理由如此充分，好像没道理不答应。 “好。” “耶。” 这回开心了，因为过了六一很快就到暑假。俩大的领着小的到处疯，两口子背着包跟在后头，生怕把哪个挤丢了。三小只在鹿园停住脚步，李霞一屁股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扭头看看沈海阳，他也出了满头的汗。 “是不是比上班累多了？” 男人在她旁边坐下：“恨不能给他们仨栓根绳子，这样就不用一直盯着。” “去京城的时候我看可以考虑。” “哈哈……要不要吃雪糕，看你满头的汗。” “要。”李霞点头凑近他小声说：“咱俩一人一根，馋死他们仨。” “妈妈、雪糕、买雪糕。” 正说呢，过来一个推车的。小孩们一个个全都嚷嚷要吃雪糕，他仨也跑来跟大人磨。 “我吃冰棍就好。” “我也要冰棍，冰棍比雪糕解渴。” 俩大的不知道是不是想省钱纷纷降低要求，一根冰棍才两分，比雪糕便宜一半。一一看着哥哥姐姐有些为难，因为他想吃红豆冰棍，而那个跟雪糕一样要五分。 沈海阳已经掏钱，沈晖拿了两毛去买。一一飞快的去赶上哥哥，拉着哥哥的手讨好的笑。等回来时大家都是两分的冰棍，只他手里拿着五分的红豆冰糕。 这小子真是个小滑头，拿着红豆冰糕舔的眉开眼笑。一抬头看到妈妈在看他，小家伙立马转头看了眼哥哥。 “哥哥给我买的。” 沈晖开口解释：“爸爸给的钱够给他买红豆冰糕的。妈妈，你也想吃的话，下回也给你买。” 李霞笑笑摆手：“不用，我就吃冰棍。” 这孩子，之前一分钱都不舍得花，像个守财奴一样小气吧啦。如今沈海阳醒了，居然舍得给弟弟买五分钱的冰糕。她儿子也是个磨人的，不管沈晖是笑着还是臭着一张脸、他都能乐呵呵的贴上去。 “自你醒了，这孩子顺当多了。” “顺当？”沈海阳对这个词新奇不已，人也能用顺当来形容吗？ “嗯。之前跟拧麻花一样，担心这又担心那。如今你醒了，刚别扭起来就能被你抚顺当。小猫一样乖乖的又懂事。” 男人将目光移向儿子，对他深深的抱歉。因为他这个当爹的躺下了，所以孩子承受了许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刚才跟一一争宠，他还是安全感不够吧？这小子，其实还是别扭。本来重组家庭磨合就不容易，慕容丹玲一家子还在那儿搞破坏，对沈晖影响太不好了。 仨孩子在动物园玩嗨了，回家时又遇到一个卖玩具的。俩男孩子都看上了那做工粗糙的小□□，沈海阳毫不犹豫的满足孩子们的愿望。高兴的俩人开心的蹦。 “画画你想要什么？” 画画冲继父摆手：“我什么都不要。我、我回家还得画老师留的作业呢。” “好，喜欢就好好学。” 晚饭本来计划在外头食堂解决，结果一进去简直人山人海。私人开饭店的还是太少，大家偶尔想出来吃一顿，饭菜没尝到呢，这环境先不敢恭维，排队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算了，咱回家吃吧。” 改了原定计划，孩子们玩够了也没反对。街上遇到一个卖麦芽糖的，沈海阳给了仨人一人五分钱，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的跑去买糖。 晚上收拾完李霞念叨着一一晚饭基本没吃，回头问画画：“他吃了多少糖，吃糖吃饱了吗？这一下午又是冰棍又是糖的不会吃坏肚子吧。” “他、” 画画没敢说弟弟把自己那份糖也给吃了，冲妈妈笑笑没回答。心里期盼弟弟没事，结果这小子挺争气，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居然啥事儿没有。翌日活蹦乱跳的继续上学。 ———— 因为沈海阳承诺了暑假带他们去玩，所以感觉暑假前这段好难熬。晚上放学沈晖和画画去幼儿园接弟弟，兄妹仨蹦蹦跳跳一起回家。路上买了三根冰棍，大热天的这可是消夏利器，孩子们的最爱。 “画画、” 听到有人喊，画画回头看到个陌生又带着熟悉的面容。离开老家时间久了，孩子反应了一阵才上前。 “姥爷，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哎呀我的老天爷，总算找到你们了。”老人心喜的拉住外孙女，又伸手去拉一一：“这是一一吧，一年不见变化好多。他不是跟着他爹吗，咋也在这儿？” “一一现在也跟着妈妈了。”画画说完指指沈晖：“这是我新爸爸的儿子，他叫沈晖。” 沈晖立马打招呼：“姥爷好。” “好孩子，好孩子。” 从兜里掏出糖来先给了沈晖一块儿，这才给俩外孙。孩子领着他回家，一进大门画画就喊妈妈。李霞从屋里出来一看，赶快在围裙上擦了手迎了上来。 “爹，你咋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到火车站接你啊。” “哎，别提了。” 画画懂事的给姥爷倒了水，老人喝口水这才继续：“家里房顶有些漏雨，你二哥在上头修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县医院说是骨折还有啥脾脏也有问题让来大医院，这不我就赶紧的来了。” 一听这个，李霞顿时急了。“那我二哥呢，送医院了吗？大夫咋说的？” “骨折了给打了牵引，说是得等消了肿才能手术。脾脏也得治疗，在医院输液呢。你二嫂……我这……” 老汉欲言又止，不用说李霞也知道老父亲的为难。二嫂那性子肯定抱怨天抱怨地，能挨着的都得被她抱怨一遍。还有钱，这治疗费估计得不少。 “钱你别担心，都有我呢。我先去做饭，等会儿去医院。爹你去洗洗休息一下，别太着急上火了。都来省城了，一切都有我呢啊。” 安排老父亲去洗漱，从柜子里找出沈海阳的衣服给老爹换。正拿着出去，迎面碰到沈海阳回来。男人瞅她一眼，指指那衣裳。 “我爹来了，先给他换洗用。” 原来如此，男人点点头。“怎么忽然间来的？” 李霞将事情跟他说一下，男人表示明白。“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好。” “衣裳给我吧，我来送。你赶快做饭，家里还有肉吧？让孩子们去买点儿熟肉回来。” 老丈人第一次上门，翁婿也是第一次见。沈海阳如此热情的态度让李霞很高兴，点点头进屋做饭。 沈海阳本来是打算叫孩子跑腿的，想想还是自己去。让沈晖给姥爷送换洗的衣裳，他骑车出去大概半小时后回来，手里提着熟肉还有一瓶杏花村汾酒。 老汉已经洗漱后换了衣裳，听到孩子们说爸爸回来了，他紧张的赶快 收起烟袋。女婿是城里人，还是干部，可别让人家嫌弃。 沈海阳提着东西进来，老汉蹭一下站起来。第一次见面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是来求助，所以神色带着忐忑。 “爹，我是沈海阳，您女婿，您叫我名字就好。” 女婿和善开口，化解了他的不安。老汉笑着点头，翁婿俩在沙发上坐下。沈海阳的工作性质让他身上自带一股威严，老汉面对他比对着公社干部都紧张，一时没敢说话，还是沈海阳笑着打开话匣子。 问了下家里的情况，又开始唠地里的庄稼。说起这个，老汉有的聊。说村里土改了，家里分了地也分了家。 “房子不够住，也旧的有些漏。想着收了麦子抹一遍房泥，谁知就发生这事儿。也是倒霉，老冯家儿子也摔过，可就是休养几天就好。她二哥这，不知咋就能摔这么重。” “这都说不定的事儿。没摔到重要位置也许就没事，摔到身上重要的地方了，几米高也可能要命。所幸二哥这没多大事儿，骨折做手术接好不影响以后生活。” “唉!”老汉长长一叹。虽不要命，可一想到要花那么多钱顿时心塞。对于穷人来讲，钱它就是命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他不是英雄，只是个普通的老农。 “爹您别太担心了，等一下我去医院看看。骨科我有认识的同学，拜托他给二哥手术做好一些，不会留什么后遗症的。” 听说有熟人，老汉顿时咧着嘴点头。国情就是这样，熟悉和不熟悉是两回事。这回老汉放下心来，晚饭就着猪头肉跟女婿喝了一杯。看桌上又是熟肉又是肉饺子，望着闺女满是不赞同。 “太破费了。过日子不得不仔细，爹教你的都忘后脑勺了？” “请客不得不大方。” 拿老汉的话来堵老汉，老汉果然吹胡子瞪眼。“你爹算啥客？家常便饭吃一口就得，这么浪费……”说着老汉回头瞅了一眼，看没人才继续。 “小心姑爷心里埋怨。你又嫁个城里人我们在家就担心，这回实在没法找来，其实爹的心一直悬着，就怕给你找麻烦。我出来时把家里的积蓄都带上了，希望够用。” “他不是方中诚，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瞧着倒是没有看不起的样子。可那也不能太过，本来咱是农村人，更不能做啥让人看轻的事儿。” “女婿招待老丈人，这有什么可过分的。爹，您真是太小心了。走吧，咱去医院，让沈海阳找熟人问问，给找个手艺好点儿的大夫主刀做手术。” “哎。麻烦女婿了。” 老汉将女婿看的是真高，李霞对此笑笑没多说。提着饭盒仨人去了医院，病房外就听到二嫂在里头又开始埋怨。埋怨男人不小心掉下来，埋怨不该让他上房顶、埋怨公公咋还不来，是不是小姑子不乐意帮忙。 “二哥咋样了？” 李霞一进去就打断她的话，病床上的老二看到他们进来想坐起来被李霞制止。互相介绍认识一下，沈海阳出去找同学，屋里就剩他们自家人。 “先吃饭、” 二嫂抱怨的话被堵了回去，面对李霞没敢再说。这个小姑子可不是软的，怼人毫不嘴软。 打开饭盒里头是饺子，还有熟肉。这么好的伙食顿时她更不说了，一人一饭盒拿起筷子就吃。 他们吃完饭，沈海阳和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起进来。医生是沈海阳高中同学，答应给找主任做手术。 “胫骨粉碎性骨折，得做内固定。放心、我们主任是这方面的大拿，手术效果一流。” “谢谢，谢谢大夫。” 老汉父子不住气道谢，医生笑笑摆手说没什么。“海阳跟我都铁哥们，你们有事儿尽管找我。” “哎，谢谢。” 医生过来认了一下转身出去忙自己的，李霞出去打听了一下花费。这时期什么都便宜，初步估计说一二百就够。这下她放心了，如今自己挣着钱，这点儿花费不算什么。 第21章 夜里, 运动过后李霞缓缓开口：“我二哥这回出事，手里钱肯定不够。我答应我爹借钱……” “这种事儿当然得帮啊。咱家你掌握财政大权，需要多少你做主就好。” 短短时间却好似非常了解, 这话在她意料之中。心里很感动，可她嘴上工夫不行, 也学不会旁人那撒娇的本事。这份儿情默默记心里，你爱屋及乌, 我也会同样对你家人。 “我要跟你说的是还钱。农村的收入我清楚, 如今刚刚土改，我们家最紧要的问题不止有温饱，还有住房。这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能还上。” 李霞说完有些紧张, 其实她可以不说的。自己攒点儿私房钱就说是娘家还上了就好。而且父亲身上带了钱, 可那是一家子多年积攒，房子还等着修补用钱。她如今有能力，前世她单身带孩子, 娘家没少帮衬她，如今遇到这种急事她不可能置娘家于不顾。 她此举是试探他的态度, 以后娘家说不准还会有什么事。知道他底线在哪儿，说话做事也好有分寸。 “没关系。我们条件好多帮衬些没什么, 你父母养你这么大，适当回馈应该的。” “嗯、谢谢你。” 适当、她暗暗琢磨了这俩字。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当钱达到一个高度的时候，这点儿小钱就不算什么了。重来一世，想自己过的好, 也想帮衬下娘家。挣钱, 生活中大多烦恼它都可以解决。 翌日包子铺她又找了个人帮忙, 至于外人会不会中饱私囊她觉得只要不过线就好。卖包子她已经驾轻就熟，轻易糊弄不了。 自己腾出时间开始上街转悠，想着再做什么生意能挣钱。家电生意如今时机不成熟没法做，走私的活儿违法她不干，那就只剩衣食。 市场转悠了几天，二哥那边也消肿准备手术。上午等着手术出来，听到大夫说顺利大家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下午跟老父亲结伴回家，她绕路到商场门口看了一下。买了一罐奶粉给二哥补身子，营业员那鼻孔朝天的态度依旧。 “自负盈亏得到九十年代。那时候才会有柜台出租，私营。” 她站在国营商场门口嘀咕，老汉回头看她魔怔了一样伸手拍她一下。“你嘀咕啥呢？” “嘀咕咋挣钱。” “你那包子铺不挣钱？” 老汉一下有些慌，闺女挣钱不挣钱给他的底气完全不一样。虽说出嫁的闺女了，可闺女自己挣钱娘家需要帮衬了也硬气一些。要是全凭女婿，那、闺女借的钱或许不该要。娘家拖后腿，闺女在女婿面前腰不直。 “不是。”知父莫若女，李霞一下就知道她爹在想什么。“我挣钱不比你女婿少，你就别老担心这个了。而且这钱是你女婿同意借的，他都知道的。” “那你还想啥挣钱啊？好好弄你的包子铺就是，别瞎胡闹。要是赔了哭都来不及。挣钱是容易的吗，做生意赔了那得心疼死。” “我知道，不会瞎闹的。” 想租国营的柜台几年内是不可能了，她想想决定摆摊。暑假去趟京城，看那里有没有批发服装的市场，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南下。 如今省城撂地摊的十分罕见，或许可以做第一批干批发的人。她手里有一定本金，又有着超前的眼光，知道这几十年流行什么。大批量进货，让那些小贩们去撂地摊零售。 一路都在想致富经，回家没去做饭，先将手里的钱清点了一遍。不到一万，但这时期的购买力绝非后世可比。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她的批发大业就能开始了。 “霞、咋不做饭？” “来了。”老汉在外喊，她赶快将钱重新放起来。 今儿是周六，按说这个点人应该都回来了啊。李霞系着围裙往 大门处瞭，依旧没看到人影。老汉之前将一一给接回来了，小家伙也奇怪的往外瞅。 “妈，哥哥姐姐咋还没回来？” “不知道啊。你爸也该回来了啊，这咋都在外磨蹭呢？” 念叨一句她进屋做饭，很快那爷仨也都回来。隔着窗户她问咋这么晚回来，沈海阳扬起手给她看。他手里提着条二三斤的大鱼，黄昏中甩了下尾巴。 “哪儿来的鱼，好新鲜。” “凑巧买的。为了买它我跑了好几里地，不过跟人约好、以后再想吃鱼就有地了。” 买个东西这么费劲，李霞笑笑给他拿盆拾掇那鱼。再等等，不要几年就啥都好了，至少不会像如今似的拿着钱买不到东西。 晚上本来要做面的，有鱼了她就改为焖了饭。二米饭、豆腐炖鱼、新鲜的黄瓜水萝卜等拌凉菜。家里吃完她骑车去给二哥送，等回来时看到沈晖拿着手电筒在胡同里帮人照明。 一男一女合力抬着一口木箱，沈晖一手拿手电一手提着个小罐子紧跟其后。女人是慕容丹玲，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进屋洗了把脸，她父亲关心的跑来跟她说话。“刚才那女人找女婿帮忙搬东西，被女婿拒绝了。闺女，这女人是不是后悔了？又想回来吃回头草。可看女婿的态度，不像是想跟她破镜重圆的模样。” 连老汉都能看出来女婿没有跟前妻破镜重圆的意思，沈海阳做事分寸把握的非常好。老汉说完看闺女不吭声，瞅瞅大门口深深叹口气。 “搬到你家附近，这女人咋像狗皮膏药似的？她要非贴上来你这不好办，毕竟俩人有个儿子在。晖晖刚看到她还在生气，后来她说什么怀胎十月，喂奶啥的，孩子没办法又跟她走了。” 李霞也没想到遇到如此棘手的事儿，慕容丹玲显然对这父子俩势在必得。也是，这时代的五万美金，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的扑上来。 说话的工夫天空再次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倾盆大雨接踵而至。父女俩赶快回屋。扒拉了头发几下，沈海阳从身后递给她一条毛巾。 “医院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没。”李霞瞅瞅外头忽然间倾盆而下的大雨，“要不要去把晖晖找回来？” “不用。很多事儿让他自己去看，给他时间。慕容丹玲说什么怀着他多辛苦，生他有多疼，他在妈妈肚子吸收的都是妈妈的营养。喂奶夜里起来好几趟，奶水可都是她的血变的。这么携恩以报，别说晖晖这么小，就是再大些也无法拒绝。” “慕容丹玲为什么忽然间搬到咱们附近？” “说是想儿子了。”沈海阳放开她默默望着她的眼睛。“这话鬼都不信，晖晖也皱眉。可他是她生的，这女人今儿拿生养之恩说事……这招数太刁钻。” 这是刁钻吗，这简直就是龌蹉。你是当妈的，孩子是你自己主观生的，他没有选择权，从你生他那一刻你就对他有抚养责任。 他爸爸成植物人你扔下他不管，那时候你怎么不尽自己当妈的义务。如今倒有脸跟孩子摆怀他生他喂他奶的功劳。 “那以后怎么办？” “她不是个有耐心的，很快会露出狐狸尾巴。生养之恩，她已经拿这个在消耗，下一步我看她还能拿什么。” 眼下好像也只能如此，想起前世的新闻，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后来想想还是暂时先不说，静观其变。 老汉在廊下担心的来回度步，生怕闺女那臭脾气跟女婿吵架。他也知道这事儿它有问题，可有问题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发火吵架只会将人往外推。更何况是孩子自己的行为，女婿可没去帮忙。 外头依旧下着雨，他身体一侧被飞溅的雨水给淋了许多。可他不放心回屋，只能站在那儿想着等会儿要吵起来好歹劝劝。结果屋 里什么动静都没有，直到李霞出来倒水。 “爹、您在这儿干啥呢？这么大的雨赶快回屋啊，衣裳都要被溅湿了。” “哦、哦。” “别急，别急，我给你拿把伞。” “不用，两步路要啥伞啊。” 老汉说着捂着脑袋从堂屋廊下跑到了耳房，进屋拿毛巾擦脸上的水，犹自在心里嘀咕自己居然猜错了。发生这样的事儿，他那冲动的闺女居然没跟女婿吵架？ 耳边听到沈晖回来了，他闺女给孩子毛巾擦脸，找了衣服出来给他换。俩大人对此什么都没多说，他总是觉得不踏实。农村人离婚的少，他想着离婚两方都成了仇，那哪儿能乐意孩子去见另一方。 他以为沈晖此举一定会引发不小的波动，一夜都担心的没睡好，可事实就是人家一家人该咋地咋地。周末不用上班上学，大家难得睡了个懒觉。李霞习惯早起，院里收拾一下进厨房准备做汤面。 老汉跟着一起进来，坐凳子上抽烟。“妮儿、你俩挺好的吧？” 李霞知道父亲关心她，前世老人就老是劝她做事说话别那么急躁。“没事，挺好的。” “嗯。有啥好好说，女婿是懂理的人。” “我知道。” “半路夫妻难关多，要互相信得过，别小心眼。那女人是晖晖亲妈，人家孩子亲近自己亲妈没啥大不了的，只要女婿心思正就好。男人那心啊、就像手里的沙，你越是想紧握越是流的快。过日子，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爹我知道的。” 难得糊涂，那是生活的一种态度。其他事儿可以不计较，但感情的事儿总不好三人行。李霞对父亲不多言，心里盘算自己的赚钱大计。 其他都是假的，只有手中的钞票是实打实的。她还有俩孩子要养，没那么多风花雪月。慕容丹玲想用这样的藕断丝连来挑拨她们夫妻关系，可惜这丝没搭到位置上。 沈海阳早看清她的面目对她死心，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她如此只不过让人更加轻视。她以沈晖为突破口，那是她亲儿子。可亲儿子也跟她产生了嫌隙，她又摆出生养喂奶的功劳。如此消耗，就如沈海阳所说，再深的感情和恩情它都经不住。 或许前世慕容丹玲用的也是这一招？沈晖那孩子重情，性子有些执拗。如果她一再用感情去消耗而换取金钱，有一天她那真面目被发现，沈晖该有多崩溃。 前世沈海阳不在了慕容丹玲养活他吗，还是他跟着堂爷爷？仔细回想，没得到更多有用信息。可以知道的是，他前世失去奶奶又失去父亲，他唯一的亲人就是母亲，如果她因为钱来哄骗他，那后来走到母子决裂失手误杀的地步就不难理解。 “在聊什么呢？” 说着话沈海阳进来了，李霞抬头岔开话题。“爹担心二哥的腿能不能恢复好。老农民可是靠身板吃饭的，怕他以后干活不利索。我正安慰呢，人大夫都说了恢复好了没事，净自己在那儿瞎担心。” “爹你相信大夫的话。手术做的很好，好好休养能恢复的。” 沈海阳接着她的话安慰老丈人，老汉配合的点头。儿子的事儿，闺女目前的情况，他是全放在心头。希望他们好，希望他们都能幸福生活。 早饭准备好，三小只也起床梳洗过来。画画原先习惯早起帮忙打扫卫生，如今被李霞说的也开始在周末睡懒觉。女孩子，她不想她过分懂事。适当的让自己偷个懒，别把自己当成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那样太累。 “妈妈、今儿是汤面啊。我最喜欢汤面了。”画画特别喜欢如今的家庭氛围，妈妈什么时候都温和，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 “喜欢就多吃点儿。” “我也最喜欢妈妈做的汤 面。”小马屁精一一拿着筷子夸妈妈，看是爸爸给他盛饭，然后冲爸爸乐呵呵的笑“谢谢爸爸。” “自己舀，小心烫。” 一旁的老爷子呵呵乐，伸手揉揉外孙脑瓜。“你个马屁精，进了城这嘴更甜了。抹了蜜一样。” “姥爷、我也喜欢你。” “哈哈……” 这孩子脸皮这么厚的吗，作为母亲的李霞都想以手遮面。前世这孩子好像很敏感像小刺猬，今生这咋成了个马屁精？这哄人的功夫，骗死人不偿命。这到底随谁了，方中诚那人是个伪君子，也不擅长这啊。 画画也不好意思的跟沈晖交头接耳。俩大孩子对弟弟这行为吐槽不已，然后哈哈大笑。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早饭，画画背着书包到老师家去学习。沈海阳骑车去送她，李霞收拾了碗筷添水刷锅。 老汉到医院去看儿子，沈晖领着一一在外头玩。李霞收拾完出去，看到慕容丹玲在跟孩子说话。她没有任何区别对待，和蔼的好似跟她家关系多好一样。然后给了俩孩子一人一颗糖，直起腰冲李霞笑笑转身骑车走了。 “妈妈、阿姨给的糖。” 一一是小人精，知道妈妈不喜欢那个女人来。可那是哥哥的妈妈，哥哥对他妈妈好，他也不能不给哥哥面子。李霞闻言扯扯嘴角什么都没说。慕容丹玲转换策略，所做的一切都意在惹怒她。 事情不大但一件件像刺一样扎进肉里，微微的疼积攒久了就是巨大的伤。她恼怒了会跟沈海阳吵架，或者冲“无辜”的慕容丹玲发火，不管她这怒火冲着他们俩哪个，她和沈海阳的夫妻关系都会被撬动。 到底重来一世，李霞很快琢磨透里头的关节。慕容丹玲意在这父子俩的财产，想要她退却，那得釜底抽薪。 李霞琢磨了一天，翌日开始散布流言。她店里四个员工都是结了婚的女人，八卦的传播速度非常之快。没要几天，这流言已经传的满天风雨。 “沈海阳签了协议，要是跟媳妇离婚的话所有的他净身出户，所有的财产都是李霞的。” “我的天，那岂不是一下子成了富翁。” “难怪她活的那么舒坦呢，对沈海阳那前妻不屑一顾。原来心中有底啊，反正离不离婚钱都在自己手里，那还有啥好怕的。” 这回女人们望着李霞的目光简直带上了崇拜，姐们你太厉害了。这日子过的手拿把掐，进退都不吃亏。 流言很快传到慕容丹玲耳朵里，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如果离婚沈海阳父子俩净身出户，那自己在这儿折腾什么呢这是？ 她情急之下什么都顾不上的跑去李霞家，沈海阳此时正在院里洗脸。“沈海阳，外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海阳抬头皱眉：“什么真的假的？” “你给李霞签了协议，要是你跟她离婚就净身出户，你那钱和这房子都归她。” 她这话一出，厨房门口的李霞有些紧张，默默的带着期待的眼神望向男人。果然沈海阳不复期望，冲着慕容丹玲点头。 “对。” “你是不是傻？”慕容丹玲这回是真着急了，对他说话气急败坏。沈晖在一旁也遭了无妄之灾，被她一起骂。 “你们爷俩一对大傻子。那是五万美金啊，五万。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怎么就掌握到这个跟你们毫不相干的女人手里了？” 沈海阳擦干脸冷笑：“你是不是管太宽了。这是我们家家事跟你没一毛钱关系。其次，那是我媳妇，怎么就成了毫不相干的人？我的钱给我媳妇这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沈海阳太给力了，一口一个我媳妇，一口一个你个外人，把慕容丹玲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浑身哆嗦着无法再说什么，踉踉跄跄的转身 出了院子。 沈晖都呆了，简直不敢相信，他妈口口声声说想他了，口口声声说当年生养他多辛苦，居然还是为了钱吗？他名下都没钱了，她还在打他的主意。 沈海阳过来牵起孩子的手，小家伙看看他又瞅瞅李霞，然后崩溃的大喊“我再也不相信她了。” 沈海阳牵着孩子进屋，父子俩又是一番交流深谈。外头的慕容丹玲气急败坏的出去，一鼓作气的跑回了娘家。她将事情跟家人一说，一家子都在骂沈海阳父子是傻子。最后她二姐心一横开口建议。 “要我说，不用这么费劲儿。沈海阳既然小心眼那么记仇，那干脆也别想着跟他破镜重圆。想要钱，干脆把沈晖骗出来，到时不怕他们不拿钱。” 我的天，这女人够狠。慕容丹玲回头瞅着她二姐，好似第一天认识她。再想钱，也不能绑架孩子吧？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只说要挟他们拿钱，又没说害你儿子。” 她俩哥哥此时一拍大腿，兴奋的附和。“对啊，这是好办法。” “不行，不行，” 慕容丹玲摆手，摇着脑袋满是惊慌。她兄姐起身全坐到她跟前，一个个开始轮番轰炸。 ———— 沈晖被父亲安抚，但情绪依旧有些低落。一一这家伙脸皮厚的很，拿着自己的玩具和好吃的巴上来要跟哥哥分享，画画也在一旁拿着画纸说要给他们画画，让哥哥笑笑。沈晖很快跟弟弟玩到一起，觉得有弟弟妹妹其实真好。 沈海阳望着院里小哥俩默默发笑，这时候就彰显出玩伴的重要性了。他回头看李霞欲言又止，然后用眼神询问你想说什么。 “我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 男人给她竖个大拇指，“干的漂亮。釜底抽薪利落解决，不然她这么在跟前晃，等以后沈晖发现事实会更受打击。” “一九九二年，报纸上刊登了这么一则新闻。犯罪嫌疑人沈晖持刀误伤自己生母置其死亡。他只有母亲一个亲人……” “你这……” 李霞将自己重生的事儿跟他说了，慕容丹玲再这么纠缠下去，她怕沈晖重蹈覆辙。至于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儿，他作为丈夫何时都维护她，她也不跟他遮遮掩掩。 最主要的她很担心他的身体，必须告知真相让他重视起来。前世他没醒过来，今生她有先知却因为顾忌而不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儿，她会后悔，会非常后悔的埋怨自己。他能将这时代人认为一辈子挣不到的财产放她名下，她不能辜负如此信任与深情。 沈海阳听完失声了，一时无法接受也不知该说什么。如此玄妙的事儿他接受需要个过程，但李霞已经开口，所幸将事情说完。 “年龄、姓名都对的上，让人不得不怀疑。还有你、新闻中说他生父早丧，所以我一直担心你的身体。” 沈海阳呆呆点头，“给我时间，让我消化消化。” 李霞点头出去，放他自己在屋里。他默默思考一天，晚上躺进被窝了小声的开口问她一些细节。 “新闻里有没有说因为什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 “好像提及爷爷所留遗产。” 沈海阳不知该哭还是该哭，怎么想这事儿怎么像。假设前世没有李霞，那他们父子肯定沦为了砧板上的肉。没有李霞去跟堂叔要钱，他母亲一走，他是不是随后也走了。那沈晖是谁带着？这笔钱被堂叔侵吞了吗？ 不管怎么吧，他儿子有钱会成为肥肉被人争抢。没钱会是拖油瓶遭人嫌弃。孩子童年肯定过的不好，他本来就有些执拗，那样长大不知是个什么性子。如果之后又得了遗产，慕容丹玲像现在一样扑上来哄他…… 他不敢继续想，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古时候皇家因为江山、兄弟阖墙 父子母子相残的不在少数，而民间因为钱、家人成仇甚至暗害的也不在少数。 “写的是误杀。” 李霞轻轻一句，沈海阳默默点头。他没再多说什么，看来对这事儿还得时间慢慢消化。李霞背过身睡觉，他一晚没睡着。这事儿对于他太震惊了，无法想象他儿子前世无人庇护会受多少委屈。性格又会变的多偏激。 上京吧，上京检查一下身体。他有时会觉得胸口不太舒服，以为就是病后体虚，如今看来得把它当个事儿。 翌日大家该干嘛干嘛，对这事儿两口子都默默放在了心底。画画中午放学回来进厨房，小姑娘才想起来忘了告诉妈妈她参加比赛的事儿。 “老师说让我代表班级参赛，画作这周三前得画好。” “这是好事啊。你想好画什么了吗？” “比赛有题目的，让画大自然。” “那你还缺什么东西吗？比如颜料什么的，妈妈下午给你买。” “不是。妈妈，大自然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画高粱地或者玉米地？” 大自然你就想起了农村？农村当然自然，可比赛的话是不是更唯美一些好？“走，我带你去找老师，问问老师的意见。” 第22章 虽然只是幼儿初级的比赛, 但李霞还是十分重视。院里葡萄没熟，她出去买了二斤早熟的沙果和一封饼干一瓶罐头提着去了老师家里。 “没事，有我在呢, 我来指导她。”老师没有孩子，这段日子对画画非常喜欢。自古师徒是仅次于父子的关系，对小姑娘的事儿也挺上心。 “那多谢老师了。” 简单寒暄后母女俩告辞离开，路上李霞骑着车问闺女：“彩笔什么的都还有吗？” “还挺多。” 既然不需要补充那就回家吧, 她骑车带着闺女返回。路上画画在她身后跟她说悄悄话。 “妈妈、哥哥今儿上午跟同学打架了。不过打的不厉害, 所以老师没叫家长。” “因为什么打架？” “小胖说哥哥是马屁精就会哄老师喜欢, 哥哥就跟他打起来了。”说完画画感叹“哥哥打架好凶，小胖都吓的求饶了。男生真是的，怎么好好的要打架。” 既然孩子没伤，事情没到叫家长的地步, 李霞对此事只做不知。但对于沈晖的情况还是得加强关注，回去告诉沈海阳孩子在学校打架的事儿。 他爸还在呢他都被慕容丹玲刺激的跟同学打架，前世他没爸爸了, 肯定长歪了。她已经将前世所知告诉了沈海阳，他应该也会更加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什么时候正式放暑假？” “这周末。五年级今天考试，考试结束就放假了。他们下周去学校领通知书, 我们这周就放了。妈妈, 我们、”小女孩话说半截神情踌躇，望着妈妈有些忐忑，看妈妈回头神情很温和她才接着说完“我们也做了测验。我考的估计不太好。” “没事。考好考赖尽力就行。” 她这么说画画就放心了, 接下来两天安心的画老师留的作业。周五下午家里仨孩子全都放了暑假，画画的比赛图也交了上去。说是等暑假后会有结果, 家长们不用着急。 “你的假请下来没, 咱们出发去京城吧？” 晚上李霞迫不及待的开口, 她已经准备好要贩一批货回来。家里的包子铺已经安排好，她不在也能正常运作。时间就是金钱，不能错失，眼看这大好机会从手中溜走。 “好，给我一天时间交接一下工作。” 沈晖因为慕容丹玲最近情绪不对。如果是之前他不会这么在意，觉得小孩子闹别扭而已。可听了李霞的话却让他开始警惕，怕这孩子心理出现什么问题。趁着这次机会带孩子出去见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开阔心胸有利于身心发展。 “好，那我先去买票，收拾行李，等你弄好咱们后天出发。” “医院那边呢？” “我二哥今天出院，我等会儿去送他们，顺带买咱们去京城的车票。” “我给老李打个电话让他帮忙买卧铺，你过去直接到值班室找他。” “好。” 这是早计划好了，沈海阳点点头同意。他骑车去单位处理事情，李霞骑车先去医院。刚进门就听到二嫂在跟老公公在抱怨。 “他这样根本没法下地，咱就在霞这里住一段咋了，您老非着急忙慌的回家。她是您闺女，躺床上的是她二哥，她不该……” “闭上你的嘴。”发火骂人的是病床上的老二。“我手术费是妹子借的，住院这段日子吃饭、还有这补充营养的奶粉啥的都是她买的。你这女人不知足，居然还想住她家里？她欠你的咋地？” “我、我没说……我就是担心你这腿，这没法下地可咋坐火车？” “我咋来的？”老二一瞪眼，女人低着脑袋鹌鹑一样。“来时候能躺椅子底下，回时跟人商量商量照样躺椅子底下。” “二哥，出院手续办了吗 ？” 李霞进来了，老父亲赶快迎上来。“办了，办了。收拾东西咱准备走。” “那我去借科室的推床。” 付了押金将推床推进来，俩女人扶着老二上了推床。骨科为了方便患者设在一楼，从这里出去扶着他上三轮车里坐下。返回去换了推床，李霞出来拉着人去火车站。 “闺女，你上回说的能买卧铺，那是不是得提前去买？” “海阳打电话拜托同学帮忙了，咱过去拿就行。这些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都有数。” “哎，哎，多谢女婿了。” 骑车半个多小时到火车站，有熟人帮忙李霞顺利的给父亲他们买了三张卧铺。两张下铺一张中铺都在一个格子里，正好方便照顾老二这个病人。 送他们上火车，李霞给带了路上的干粮——包子，又偷偷给了父亲五十块钱。知道老父亲肯定不要，她给塞在放干粮的袋子夹层里。 “到家跟我娘问好，我过年有时间的话带孩子们回去。” “哎，知道了。” 跟老父亲告别，她看看时间返回下车。老二让媳妇去送她，老二媳妇瞬时跟上李霞。以为就是客套一下，结果到车厢门口了这女人看远离那父子俩了跟李霞开口。 “你二哥的腿这样，医生说以后不能干重活。老农民不能干重活以后我们日子可咋过啊。妹子，嫂子求你了，能不能在城里给你二哥找个工作？妹夫是当领导的，肯定认识人多。求你了、我这真是没办法。” 二哥的腿在手术时发现比预先片子里看到的情况更严重，碎骨接到一起不够长又接了一块儿人造骨。以后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干活的话腿受不了，也许很快就会成瘸子。 这情况李霞知道，这段日子她也在琢磨这事儿。拜托沈海阳帮忙找工作，她想想不合适。 一是她二哥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技术，找工作的话顶多干杂活的零时工。这种挣钱少也没保障，不适合安顿。二来她娘家人多琐事多，不能都依赖沈海阳，久了影响夫妻关系。 “我知道了。这事儿等我二哥腿彻底好了再说，你先别急。这一年半载你好好照顾他，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毕竟做啥都得有个好身体。遇到啥困难了大家同舟共济，总能过去的。” “哎，我知道。那、妹子你可一定记心上啊。” “好。” 送走了娘家人，她给自家买了三张卧铺票。仨孩子本来都不到买票的年纪，可带的太多了，不多买一张没法安顿。 “我带着画画，让晖晖跟一一睡一起，这样三张就睡下了。” 下午回家收拾了行李，她把票拿出来给沈海阳看。男人点点头，对此没意见。他如今脑海中一直充斥的是她所言的那个前世，翻来覆去的在推演那母子俩的可能性。 如果是之前，他不会想那么多。亲母子，老话说虎毒不食子，慕容丹玲怎么也是孩子的亲妈。可如今不同，因为那可能的可能性，他不介意恶意揣测慕容丹玲和她家人会如何走下一步。 这几天电视剧孩子们有些不爱看，晚饭后都会出去玩。他把几个孩子叫到堂屋，每人给了一毛零花钱后开口跟他们谈话。 “不要跟慕容丹玲单独走。下回她再找你你就跑，如果你想她，那爸爸送你去。记住，别自己跟她走。”跟沈晖说完，转头望着那俩：“你俩也一样，如果她叫你们仨，记住，别跟着走，一起回家来。”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让他见亲妈，只是不让他在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亲妈走。沈晖不懂何意，但对着爸爸乖乖点头。画画姐弟也跟着点头，不知道爸爸何意，但听从大人安排。 “嗯，我们知道了。” 沈海阳摸摸儿子：“乖。”沉默一阵他又重 申一遍：“记住，如果你想跟她见面，一定要爸爸送你去。别单独跟她走。如果你舅舅要强迫你，你就大声喊，说自己不认识他。” “我记住了。”小男孩看爸爸神色担忧，重重的对他点头：“我真的记住了，不会单独跟她走。也不会让我舅舅再把我带走。妈妈说过的，小孩子走大路，遇到有人强迫就喊，就打翻旁人的东西。” “嗯，就照你妈妈说的做。你如果想她了，一定要爸爸接送。” “我知道了。” “好，乖。你们去玩吧。” 跟儿子谈过，事先打了预防针。他拿着蒲扇到院子里坐在躺椅上，脑中不由自主的又在想他们父子俩。慕容家的人只是自私，并非什么亡命徒，不会敢于去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不单独跟她们在一起，他们利用不上沈晖。 夏日的夜晚月明风轻，李霞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俩人在院里乘凉聊天。沈海阳拿起桌子上的大蒲扇给俩人扇风，不止为凉爽，更多的作用是赶蚊子。 “啪、”就这么着沈海阳肩膀上还是落了一只，她抬手一巴掌拍上去，结果蚊子跑了没拍上。迎着沈海阳玩味的笑，她赶快开口解释。 “有蚊子，真的有，没骗你。” “我又没说什么。” “你那笑、”李霞抬手再次拍他，这回冲他亮出手掌。“看，我没说谎吧。” “嗯，谢谢媳妇。”其实他压根没看着。 忽然间的情绪外漏让李霞面色发红，这男人真是的。平时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单独相处时微微挑眉就充满了魅惑撩人。 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呆呆的楞了一下后笑着白他一眼。沈海阳笑笑跟她说起去京城的事儿，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你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沈海阳沉默一下笑笑，“听你的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有时候胸口会发闷不舒服，但检查结果出来前还是先不说了，免得她担心。 “嗯、算你识相，不然我可能把你打昏了扛去医院。” “你女土匪啊。” 他俩在院里享受悠闲的时光，不知道院外仨孩子已经被盯上。三小只在外头跟小孩子们一起疯玩，大家追着萤火虫到处跑，嘻嘻哈哈的无忧无虑，不知不觉间已经离沈家好远。 “晖晖、”慕容丹玲伸手去拉儿子，沈晖看到是她顿时收了笑，往后一退躲开她的手。慕容丹玲神情紧张，也没顾上管他这态度，开口继续。 “晖晖是妈妈啊，妈妈跟你说，你别被旁人蛊惑，这天底下都是亲妈好，没见哪家后妈好的。走，跟妈妈走，以后妈妈带着你。” 沈晖想走被她拉住了衣角，无奈的望着她。“你自己好好的不行吗？别再找我。” “你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慕容丹玲拉着他不让他走。“你那后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咋就这么容易被她哄住呢？” “她没哄我。”沈晖吼道，然后一使劲儿将衣角从她手里拽出来。“我又不是傻子，我分得清好赖。” 他喊完转身就跑，小孩子的速度快的慕容丹玲根本抓不住。画画姐弟俩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看沈晖不理他妈跑了，他俩也跟着一起回家。 慕容丹玲看儿子跑了，急的在地上跺脚。然后走到旁边的小巷，她二哥瞪她一眼嫌弃她没出息。 “连自己儿子都哄不来，你还能干个啥？” 慕容丹玲也气了，没好气的怼他。“你能耐你上啊。趁人不注意将他抱走，你咋不去？” 她二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们咋商量的忘了？你当妈的把孩子带走，哄他陪他玩。拖延几天时间我们跟沈海阳要钱。只要不留下把柄，抹除痕迹，等警察 找到是你带着孩子、顶多批评你不打招呼带走了孩子造成误会。 我去硬扛着带走孩子控制起来，那是绑架。绑票是乱世胡子才敢干的，如今太平盛世被警察逮着都得蹲大牢去。咱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我犯了法能跑哪儿去？老子弄钱是为了享乐过好日子的，不是为了东躲西藏的。” “既然不敢干，那你就别眼红那些美金。” “你他娘的……”她哥哥恨恨盯着她，她也不服的回瞪他。她哥气的要伸手打他，然后又放下手。 “好了，我们在这儿吵有什么用。你找机会把沈晖哄走，不然这事儿没法弄。” 他语气缓和了，慕容丹玲也松下神经。“那混蛋小子看到我就跑，根本不跟我。” “多找几回，态度软一些。一次次软化他，然后再实施计划。” “好吧。我再找机会。” ——————场景分割—————— “爸爸、” 沈海阳被儿子的叫声惊的直起身子，转头去看他到底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大晚上的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晖第一个跑进了院子，孩子小炮弹一样扎进了沈海阳怀里，身后跟着的画画姐俩在妈妈面前停住脚步。 沈晖搂着爸爸什么都不说，李霞和沈海阳一起抬头看画画。小女孩喝了口妈妈递来的水，然后开口解释。 “那个、阿姨来找哥哥、” 沈晖忽然间抬起头来：“不许说，不许提她。” 好么，这回全都闭上了嘴，画画吓的静若寒蝉不敢言语。沈海阳看儿子情绪激动也没多问，伸手轻拍安慰他。晚上睡觉一一悄悄告诉妈妈，是慕容丹玲来找沈晖。 “没听到说什么。我跟姐姐听到哥哥吼就过去，然后跟着哥哥一起跑回来。唉、我跟东东玩榴蛋儿输了俩，还没赢回来呢。” “你这家伙、” 小家伙伸手搂住妈妈脖子，用他那嫩乎乎的脸蛋蹭她。“妈妈你真好。哥哥的妈妈好凶，上回还骂哥哥笨蛋，今天好像也骂他了。难怪哥哥不喜欢她。” 小孩子的喜恶就是如此简单，他不理解复杂的事情，但他看到慕容丹玲冲沈晖发火生气他就觉得她不好。 “所以如果妈妈训你你也会觉得妈妈不好讨厌妈妈？” “妈妈训我是因为我做错了吗？” 孩子稚气的问话让李霞沉默了，原来这么小的孩子也纠结对错，会如此在意自己受罚是不是应该。如果你不尊重他，那么一次次委屈下来他也是会记恨的。感情在建立的时候却出现一次次裂痕，让孩子对父母产生一种既渴望又抗拒的情绪。 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可见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深远。 “你做错了妈妈会动手的。” “啊？”小家伙先是疑问式的往后撤了撤身子，然后点点头想起什么来了一样开口：“哦。妈妈，你好像好长时间没动手了。” 李霞笑笑捏捏他的脸颊：“怎么，想念妈妈揍你的日子啊？” “不是，不是。”这几个字说的又急又快，生怕妈妈的巴掌拍他身上。小家伙特别识时务，伸手搂住妈妈脖子撒娇：“我喜欢现在的妈妈。” “妈妈也喜欢乖乖的一一。”李霞低头亲孩子一口，伸手轻拍哄他：“快睡。” “妈妈，明天我能吃个肉包子吗？” “可以。乖乖睡觉，不然肉包子就不给了。” 哄睡儿子她出去看沈晖屋里已经黑了灯，她关上外间房门回堂屋休息。洗漱后钻被窝，沈海阳放下手里的报纸，忽然又问起她关于沈晖的事儿。 “报纸上有没有写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李霞摇摇头：“ 没注意。报纸是村里定的，我都是凑巧看到。有一期没一期的，不连贯。”说完她想了下开口建议：“找时间你跟慕容丹玲谈谈吧。” 男人点头，然后又深深叹气：“不见得有用。慕容丹玲那人很自我、或者说很自私。她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劝。” 因为慕容丹玲真的来找孩子，大晚上的在户外父母都够不着的地方。她想干嘛？偷偷带走孩子？沈海阳检察院工作的，揣测一下知道她绝对不安好心，可又不敢来硬的。所以他第二天跟沈晖重申不许跟慕容丹玲单独走。 “我记住了爸爸，不会跟她单独走。” “是慕容家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不许跟他们单独走。” “知道了。” 今天下午的火车，早起李霞给做了鸡蛋疙瘩汤。沈晖进厨房看到她忙碌的身影，热乎乎的饭菜看他俩进来了盛出来摆桌上。她做饭很好吃，奶奶不在后家里有她才像个家。 “妈妈、我帮忙做什么？” “不用，赶快坐下吃吧，都做好了。” 这孩子今儿这声妈妈和以往好似不一样，带着不同与以往的感情。李霞也不多想什么，孩子跟她相处和谐，那她巴不得。 吃了饭俩大孩子收拾碗筷，李霞将换下了的衣服也都洗净，下午出发时干了正好收进行李箱。下午她从绳子上收衣裳，回头看到她儿子身上的白半袖胸前已经一大片的黑。 “方如一，你这是去哪儿了？” 小家伙低头瞅瞅自己，然后跐溜一下躲到沈海阳背后。他妈刚给他换的新衣服，他刚才趴在外头的石阶上了。 “你还躲。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揍的你屁股开花。” “爸爸，爸爸救命。” 看李霞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小家伙紧紧的拽着沈海阳的裤子。沈海阳伸手护着他，没让李霞跟孩子动手。李霞看着他那小黑手瞬间咬牙，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赶紧给我洗手去。自己衣裤都黑了不算，还想把你爸的也抹黑是不是。” “妈妈我洗手，我没拽爸爸，我就是……” “行了，赶紧用香皂给我洗干净。” 让他自己洗，她起身气呼呼的又重新拿了干净衣裳给臭小子换。“一天八身到不了黑，你说说你这小子，就不能跟哥哥似的干干净净的吗，至少穿一天啊。” “哥哥刚才也上台阶上玩了。” “可我衣裳没弄脏。” 沈晖身上的跟一一的一模一样，都是白半袖黑色短裤。看弟弟被训了，他在一旁故意逗小家伙。一一抬头瞅瞅他，然后瘪着嘴快哭了。 “哥哥欺负人。他比我高……呜呜……” “哈哈……” 他哭了，其他人全都无良的笑。李霞拍他一下催他快点儿，“晚了等会儿误了火车你就别去京城了，把你一人留家里。” “不要。” 这回听话了，乖乖的洗干净手脸任由妈妈给他换了衣裳。李霞换了水给他洗换下了的白半袖，怕时间长了污渍浸在里头洗不起来。 他乖乖的跟着哥哥，这回也不到处跑了。哥哥姐姐收拾自己的书包，他也将自己喜欢的小人书放进自己书包里。 画画帮妈妈舀水，然后小声跟妈妈说悄悄话。“刚才哥哥的亲妈又来了，就在咱家大门口不远处。不过哥哥看到她就跑回了咱家，她一个人气的跺脚。瞪着咱家门一会儿后才走了。” 慕容丹玲这是干嘛，又想哄骗孩子？还是又有什么打算。算了，反正已经告诉了沈海阳，一切都有他来管。她一个后妈，来这家时间不长，不足以跟人亲妈抗衡。看沈海阳这安排，对慕容家不看好啊，可谓是严防死守。除非对方对他们一家子都来硬的，可光天化日的他们敢吗？ 都收拾好一家人出发，火车上几个孩子对卧铺好奇不已。李霞也是第一次坐卧铺，试着在上头躺了躺，然后小声的跟沈海阳说话。 “看着不大，但躺着挺舒服。哎，你以前坐过卧铺吗？” “出差的时候坐过。” “真好。” 卧铺比硬座那边安全的多，可也没敢放松警惕。晚上睡觉李霞头朝着里侧，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压在枕头底下。这可是她全部身家，她打算做生意的第一笔资金。如今银行没有通存通兑业务，汇款在时间上不方便，所以她只能带在身上。 沈晖和一一在中铺，俩孩子对此非常开心。中铺有挡着的栏杆，俩人睡觉都还算老实，应该掉不下来。俩人分别在两侧，脚在中间来回的蹬着玩。被沈海阳呵斥了才算老实，乖乖的不再乱动。 “一人占一边不许再那么玩了，这么高摔下来不是好玩的。” “知道了。” 火车上睡了一觉，翌日一早到目的地。沈海阳看她连着打了俩哈欠，问她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嗯，没敢睡太沉。” “到招待所了补个眠。” “没事，一晚上没睡好而已，不耽误。” 下火车先去找了招待所住下，然后沈海阳申请打国际长途。时间定在两天后。李霞本想先去医院检查，沈海阳看孩子们那么兴奋，说是先带他们去玩一天。 翌日带着孩子们去看了升国旗，接下来带他们去爬长城，这个项目最耗费体力，一一到后半段实在不行了，被李霞背着上去的。 沈晖也累的很，但长城上一览无余的那种广阔让人心胸开阔，孩子脸上带着笑，之前那种隐隐的阴郁消失无踪。 “累不累，要不要爸爸也背你？” 男孩下意识的瞅身后的李霞母子一眼，然后冲父亲摇头。“我都多大了，又不是一一。爸爸，妈妈背一一肯定累了，要不你替她一会儿？” “好，爸爸去背一一。” 小家伙换到沈海阳背上，开心的说爸爸的背比妈妈的宽。“爸爸你累了就放我下来，我觉得我又能走了。” “乖乖待着，你这几天走的不少，别把小短腿走报废了。” “我才不是小短腿。” “不然你比谁的长？” “哈哈……” 哥哥姐姐妈妈无良的笑，一一萎靡的趴在爸爸背上。“我要多吃饭，吃多多长高高。下回来我要背妈妈。” 沈海阳夸孩子：“有志气。不过只背妈妈吗？” “还有爸爸。”沈海阳刚高兴一下，只听小家伙接着说“不过爸爸太高了，肯定很重，还是我和哥哥抬吧。” 李霞抬手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就会耍滑头。你刚才可是说要背爸爸的，男子汉说话要算话。” “好吧，那我努力长，长的超过爸爸就能背得动了。” 一家子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的爬长城，今儿正好赶上个阴麻麻的天气一点儿不晒。中午在长城上野餐，画画拿出带着的纸笔即兴写生。 “妈妈，看到的实体和画里的或者老师讲的是不一样的感觉。长城好宽好大，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 “不会说你可以画。” “我在画啊。可是我画的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师那样画的那么好？” “跟着老师学，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老师。” “嗯。” 悠闲的吹着风在高处野餐，她们娘儿俩在这边偶偶私语，那边俩儿子围着沈海阳让他讲故事。讲长城上的故事。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八达岭长城，八达岭长城是长城的一个重要隘口。我们伟大的领袖曾写过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著名诗句… …” 地理结合着人文，沈海阳带着俩大的娓娓道来。孩子们增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一时间沉浸在故去的浩荡历史中。之前纠结的事儿跟这个一比好似都不算什么，返回的时候沈晖拉着爸爸的手开心的跳台阶玩。 “爸爸、开学我就上一年级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想干嘛？”一旁的一一接话：“哥哥想要新书包吧？” 沈晖抬头嗔他一眼：“去、别胡说。”然后跟爸爸说：“我就是想说我长大了，以后不会再动不动闹情绪了。” 沈海阳趁机夸奖：“那很好啊。管理情绪是成人的第一步，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对于情绪的控制应该更加自如。动不动哭闹耍脾气是小孩子的行为，长大的第一标志就是遇事会冷静分析处理。当然你还小，可以考虑遇到事情先求助于大人。” “嗯。” 一一在爸爸背上趴地很舒服，歪着脑袋放在沈海阳肩膀上。“我有事情也是告诉妈妈的。” 沈晖朝后拍他一下：“你个小跟屁虫，旁人干啥你干啥。” “哈哈、我学哥哥啊。” 李霞伸手拍拍沈海阳，然后伸手将一一抱到自己怀里。“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刚才就说自己背孩子，他偏要逞能说他是男人有劲儿。刚才上去的时候脸色发红还说是运动后正常的，眼下脸色怎么发了白？刚才看到吓了她一大跳。 沈海阳擦擦汗，停住脚步深呼吸几口。“没事，可能有点儿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看爸爸说累了，一一从妈妈怀里下去说自己走。“下台阶不累，我慢慢走就好。” 画画过来牵住他：“跟着姐姐。” “好。”小家伙跳下一阶，冲沈晖伸出左手：“哥哥来，我们一起。” “说好了啊，你自己好好走路，我今儿没劲儿跟你玩飞飞。” 小家伙一手牵着姐姐，一手牵着哥哥。“我不玩，我乖乖自己走。” 孩子们自己走，李霞将沈海阳身上的包背到自己身上。一手扶着他，不时的观察他脸色。男人看她紧张，开口笑笑给她宽心。 “没事的，你看我这会儿脸色不是好多了。” 脸上的血色的确回来了，他温润的五官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这样不能让李霞放心，翌日安排仨孩子自己在招待所，她陪着沈海阳去了医院。 第23章 京城最大医院里一番检查, 俩人忙活了一天。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在傍晚快下班时分做上了B超。脉冲多普勒超声, 用于检查心脏疾病更加清晰。省院没这种机器。 赶着下班前做了所有检查, 好多结果都得等明天，李霞拉着他去食堂吃饭。医院食堂饭菜挺丰盛，面食面饭粥饼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李霞开口问。 “吃面吧。” “好。” 她俩都爱面食, 李霞找了个桌子让他坐下, 自己起身到窗口去打饭。大同刀削面一人一碗，外加俩卤蛋两块卤豆腐俩丸子。 沈海阳起身一起端饭, 刚坐下李霞又起身去舀了两碗面汤。嘈杂的环境俩人默默吃饭, 完事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着等结果。 晚上回到招待所心里惴惴不安, 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听到动静，然后沈海阳从身后搂住她。 “睡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都没用。” 李霞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麻绳专捡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难道他们就那么命苦？不, 她相信只不过是好事多磨。既然她能改变他没醒来早亡的命运，如今就算生病也一定可以治好。 “嗯、”轻轻应一声, 她转身搂住他的腰。“如果生病了我们就积极治疗, 如今医学发达, 肯定能治好。” 沈海阳沉默一阵, 然后低低的轻笑。“睡吧。”他没多说什么感性肉麻的话, 却在心里无数次的感谢老天, 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当然, 此时又难免觉得对不起她。他生命里如果注定不平静, 那难免连累她。 如今分割财产离婚她会同意吗？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 绝不会。别说他不缺钱治病，就是缺钱，她也会努力挣钱。夫妻，帮扶，互助。她有心也在践行。既然知道她的心意，那自己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治疗，他也做不出那种假装出轨把她赶走的狗血戏码。 她已经遭受一次丈夫的背叛，心理严重受伤，他不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再去深深的划上一刀。既然已经是至亲夫妻，那就同舟共济。哪怕有一天他真的离去，也该让她知道，她是被人深爱的。心里是暖的，是自信的。 翌日一早到医院，等待着拿到各项检查报告。忐忑不安的走进医生办公室。大夫拿着检查结果仔细查看。“肥厚性心肌病，你最近是不是有胸闷气短的现象？” 沈海阳默默点头，医生闻言又拿听诊器给他听了一下。“心脏有杂音，第四心音也有。有B超结果，可以确诊是肥厚性心肌病。” “那大夫，这是不是得住院？得花多少钱，今天能安排我们住院吗？” 一听确实有毛病，李霞急的赶快问具体治疗。她来时带的现金不少，应该够治疗费用吧。或者不够的话得回趟家，总之有病得赶快治。沈海阳看她比自己还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俩人紧握的手都汗晶晶的，李霞紧张的没发现。心脏病啊，这估计是大毛病。心脏可不比其他脏器，它停跳几分钟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她这里担忧不已，沈海阳这个当事人却比她镇定，脑子依旧在正常思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不相同。他这人生如果注定不平常，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用太担心，你丈夫的情况属于轻度，不算严重。目前这种病靠吃药缓解控制，没必要住院。国内外都在研究它的新型治疗方法，也许很快就会有更好更有效的方法。” “也就是说目前无法根治？”沈海阳问。 “是的。但别太担心，你这不严重，只要注意日常生活，吃药可以控制。有病例表明，只要控制得当，七八十岁都还健在。” 一听这个，李霞顿时就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马上就要命，那 就有希望。医疗技术在腾飞，说不准哪天就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算一辈子需要吃药，只要没生命危险，她们又不是吃不起。 “这种病药物无法根治，除了等待出现更好的治疗方法外，平时注意日常的生活。情绪别太激动，别太劳累，别生气，……总之就是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别有太大波动。” 听医生这么说，李霞后悔的不得了。昨儿还爬长城了，他还背了一一好长一段。幸好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大夫，这病是咋得的啊？” “肥厚性心肌病百分之五六十属于家族遗传，百分之三四十属于散发性。”男大夫看向沈海阳：“你家里有谁患有这种病吗？” 沈海阳点头：“听说我曾祖父曾患有心疾。但具体的不知道。” 男大夫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给他们开了药，再次说了下注意事项。沈海阳此时开口问：“如果有遗传的可能性，那么是不是我儿子最好也做个检查？” “他有什么症状吗？” “目前没有。” “那也许没事。不过最好还是做个检查明确一下。” “好。” 从医院出来，她把所有东西都拿在自己手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沈海阳笑着摇头。 “媳妇，你太紧张了。医生说只是注意别太劳累，正常提个东西还是没问题的。我又不是纸糊的，不至于一戳就破。” “还是小心些好。你以后不许提什么重的东西，更不许再抱一一。那小子差不多四十斤，很重的。” 沈海阳笑笑没多说什么，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昨天在长城上感觉不舒服，她要孩子他也不逞强给了她。将医生开的速效救心丸放上衣口袋里，出去的时候他牵起她的手。 “别太担心，也许很快就会有治愈的办法。而且我这是轻度的，没听医生说嘛，有病例表明可以活到七八十。所以别担心，这辈子我肯定陪着你。” “嗯。”李霞笑笑不给他增加心理负担。“明天打国际长途，如果打通的话拜托你父亲帮忙打问一下，也许国外现在已经有治疗方法。” 沈海阳好一阵才迎着她期待的目光默默点头。他跟父亲没见过更没相处过，第一次通讯就说这个让他有些为难。但看她那么担心，只能先答应下来。 关于医院的检查，俩人回去没跟孩子们多说。只是说爸爸身体不是太好，以后不能惹他生气。 “尤其是一一，以后不许再让爸爸抱。背也不行。” 妈妈严厉开口，小家伙乖乖点头，还过来拉住沈海阳的手。漂亮的脸蛋扬起来，大眼睛水汪汪的含着关心。 “爸爸，你疼吗？”沈海阳习惯性的伸手抱他，结果小家伙一下躲开了。“爸爸，不要抱。” 沈海阳低低的笑，仨孩子全都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他蹲下跟孩子解释，挨个摸摸她们的头发。 “爸爸没事，就是身体有一点小毛病。”伸手捏捏一一的脸颊，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爸爸不疼，状况好的时候抱一一也是没问题的。” “哦。” 孩子们的神情放松下来，沈晖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爸爸起身，他伸手去扶。爸爸是他的天，爸爸在他才有安全感。奶奶已经没了，妈妈又是那样，他不敢想象爸爸不在的话他该怎么办。 “爸爸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放心去玩。爸爸只是一点儿小毛病，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说完看孩子依旧没动，他伸手摸摸他安慰。“真的，爸爸没事，不用担心。” 李霞没想到孩子们会如此在意，她本意只是想说出来让孩子们稍微注意一下。看小家伙们开始担心，她什么都没再说，晚饭带他们去吃好吃的。孩子们看沈海阳 一切正常，这回终于相信爸爸说的就是小毛病。 红烧肘子、红烧猪排、清炖羊肉、辣子鸡丁，白灼菜心、柿子鸡蛋，今儿饱饱的吃了一顿肉，她没忘给男人要俩素菜。 翌日到邮电局去打国际长途，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所以这回特意雇了一位翻译——外语系的老师。 “嘟、嘟、嘟、”的忙音后对方终于接起，依旧是之前的外语。沈海阳将听筒递给翻译。只听两方叽里呱啦一阵交流，然后翻译告诉他对方说沈老爷子住院了。 从去年开始一直缠绵病榻，已经几次出院又住院。沈海阳闻讯让他把自己这方的情况告知对方，拜托他转告。 电话打通了，又好像没打通。想说的没法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忙转告。对方说老爷子患肥厚性心肌病好多年了，最近在住院疗养，家里的信件说是沈海阳同父异母的弟弟处理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付了钱跟翻译分道，两口子不赶时间在人行道边走边谈。 “找到根了，你爹也患这个病。” “那你不用担心了，他今年已过花甲。我这肯定没事。” 李霞笑笑，忽然一个活生生的病例在眼前，好似更增添了信心。“你说会不会是你那个弟弟从中捣鬼？不然怎么可能一封都没接到。” “也许吧。但也可能是老爷子病重，所以才不愿他多费心。” “要不，我们申请出国怎么样？既能看望你父亲，又能到国外去检查，也许能给你治病。” “没那么容易。先别急，也许那边很快有回信。” “上次我打电话佣人告诉的是你弟弟，信件也是他处理。老爷子到现在大概都不知道我们在跟他联系，这事儿要说跟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没关系我绝对不信。” “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好吧。”沈海阳性情温和豁达，对于生病的事儿好似完全不挂怀。李霞也被他影响的好似这真的没什么。 “走吧，带晖晖去医院，做个检查就放心了。” 让画画姐弟俩在招待所，他们带着晖晖去医院。那天已经预约好了超声波，今儿去了就可以做，而且时间早，等到下班前拿到了结果。 大夫已经给沈晖听过心脏，此时看了一下检查结果冲他们说：“孩子很健康。行了，不用担心这个。” 从医院出来浑身都轻松了，沈海阳牵着儿子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笑。他自己生病都觉得没什么，万一遗传给孩子可就麻烦了。早知道自己携带这样的基因，也许他会选择不生。李霞深呼吸一口，说起了原先的打算。 “原计划一切结束后你带孩子返回，我得去趟南方。如今这样要不我先送你们回省城再走。” “真把我当纸糊的了？” 大夫说了注意些没事的，李霞笑笑：“那就还按原定计划。我去买票，明天我们分头行动。” 他的病只要注意些并非紧急病情，身上也带着急救药物，嘱咐孩子们乖一点应该没问题。他想陪她去买票，被李霞强烈要求先回招待所。 “我如果买不到你再想办法。不然欠的都是人情，你以后都得还。” 这一段买票非常费劲，她在火车站排队排了一下午才总算买到了后天的卧铺。给他们买了两张票，她自己买了一张去广州的坐票。 开源节流，既要想办法挣钱，也得想办法省钱。他们病的病小的小，那节省的重任就交给了自己。主要还有两条，去广州的卧铺得等五天后，她这心急火燎的可等不了。 晚上吃完饭沈海阳出去，她在屋里嘱咐孩子们。“路上要听话，别到处乱跑让爸爸担心。他心脏不好尤其不能着急生气，如果看他脸色不对提醒他吃药。都记住了吗？” 三小只乖乖点头 ，她又特别嘱咐画画姐弟俩。“一一路上跟紧姐姐，画画你照顾好弟弟啊。一眼不错的看着他，千万别被人拐走了。你小子要是被拐到深山老林里，这辈子书别想念，也再见不到我们了，知不知道？” 小家伙活泼，小孩子又好奇心重，她只能多嘱咐几句，同时掏出三块钱仨人一人一块。钱有花处命有盼处，该省省该花花。为了小零食让孩子们受人诱惑走，那可是得不偿失，赔大发了。 “陌生人给的水啊食物什么的千万别吃，想吃什么了就自己买。也别跟陌生人多说话，上车了你们仨自己玩，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小家伙们开心的收起来钱，一一已经想好回家买什么。至于路上，妈妈给买了好多好吃的，他也不嘴馋什么东西。 翌日她的火车比他们早一个多小时，沈海阳知道她买的坐票后坚持去打了个电话。然后通过关系将坐票换成了卧铺。人情债想办法还就是，这么远的路做硬座太辛苦。媳妇想做自己的事业他不拦着，但在他能力范围内，能为她做什么就做点儿什么。 “路上小心，多喝水别上火。” “知道了。” 火车叮叮咣咣的启动，李霞爬上自己的铺位舒舒服服的躺着。但依旧很警惕。包里可是大几千块，万一丢了她半年多的心血都付诸东流，那得心疼死。 今儿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半新不旧的，不出彩也不露怯。属于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装钱的包捆在腹部，看着像是孕妇。 随着窗外光线暗下来，车厢内亮起了灯。好多人开始准备吃晚饭，她也跟着将包里带的烙饼拿出来。就着火车上打的水，一口一口慢慢的进食。整个人朴实的在人堆里一点儿不显眼，没人多注意一眼。 这时期火车尚未提速，几千公里的距离走了好几天。一路因为穿着和携带的包都很朴素，她又不怎么跟人说话，所以非常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 后半程火车上厕所都满是人，压根进不去，所以一下车着急忙慌的就是找厕所。她的小包随身携带系在腰上，宽大的衣服放下来遮的严严实实。 利用自身优势携带巨款，一路打听着坐公交去找批发的工厂。来到了时代的前沿，果然和内地不一样。繁华初现，工厂店铺林立，早茶馆里各种方言交换信息，听不懂的时候连说带比划。 她找到一家新开的服装厂，厂子门市部已经挤满了人。这家款式新颖价格低廉，想做这生意的都挤在门市部。 “明天，明天正式售卖。大家准备好现金，明天赶早。” 厂子负责人声嘶力竭大喊，这家厂子的样品做工好，款式新颖，门口围着的人最多。大家被赶出来一个个舍不得走，就近在门市部附近或蹲或站。 李霞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包里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大热天的在火车上没法换衣裳，低头闻闻一股汗臭味。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她休息一下起身找了个食堂。这边已经有香港人开的店铺，门口的招牌写着港式云吞面。 进去吃了碗面，第一次吃这种有面有馄饨的感觉味道真不赖。吃完出去找了个公厕，大中午水温已经不冰，她就着水龙头洗了头发，用毛巾把身上简单擦洗一下换了身衣裳。自己脱下来的也就了洗净，回到工厂附近后找了个树杈耷在上头很快晒干。 随着夜幕降临，有些人选择去招待所，门口散落的依旧很多。李霞抱着她的包就留在在附近，角落里靠着装换洗衣裳的包打盹，夜里就这么凑合。 翌日天没亮大家开始排队，李霞就在附近又一直在关注这边，所以排的非常靠前。本以为门市部大门打开大家依次进入，结果等里头有动静后队伍开始骚乱。 这边大门在准备开的那一瞬间大家开始往前挤，她不禁感叹 自己幸好有先见之明。本来排队就靠前，此时凭借多年干活的身板成功挤在前头进入门市部。 “第一批十人，别都往里挤。” 果然里头的负责人开始赶人，李霞正好在那十人内。第一批挨个付款，在十几个款式中挑选。李霞之前已经看过这家版型、做工、面料、款式等，此时直接付款八千五，拿着开具的收条去挑选了自己心仪的款式和号码。 这边挑好，到旁边仓库去拿货。一次性八千五百的货，她一个人根本拿不了。工厂给提供了大麻袋，她到外头去找了个专门帮人拉货的三轮，当天送到火车站她买票返回。 这回货比较多，她只能随车走托运。返程又没买到卧铺，这回坐着硬座回省城，路上她帮着乘务员打扫卫生，成功的占到一个三人长椅下的地板。用拖布擦干净，晚上铺了件衣裳就躺在那儿睡觉。 这地方虽说味道不好，如果坐的有小孩子的话还有被淋尿的风险。但能躺下伸开腿，不至于长时间憋着导致下肢水肿。她这边没有孩子，所以她赶快抢先占了位置。 一个同样坐长途的女人在刚上车人少的时候占了两人坐，蜷缩着躺在上头睡觉。看李霞打扫椅子下头还目露不屑。可等晚上位置基本坐满她只能靠坐着，而旁边的李霞平躺着让她开始羡慕。 “早知道我也占了椅子下头就好了。”自言自语完，她蹲下拍拍李霞的腿。“哎，地上是不是特别冰？” 李霞弯曲身子面对着她。“不冰。” “真的？” “真的。” 女人用手脚试了一下，的确是不冰。可她座位下放着一个大箱子，根本无法像李霞这样躺下。心里懊悔不跌，坐着手脚发困怎么也睡不着，每次瞅到李霞都羡慕的很。 李霞这都是前世听那些出远门的人说的，这回抓住机会实践了一下。结果非常不错，一晚上在椅子下面舒舒服服的睡觉，身上的钱也都换成货托运了，心里不操心丢钱，睡的还挺香。 “真不赖，又省钱又舒服。” 自言自语着去找负责托运货物的地方，想想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拿不了，当即出去先回了趟家。今儿是周三，估计沈海阳不在。 “妈妈、你怎么都回来了？” “妈妈、” 仨孩子在胡同里玩，看到她跑着迎上来。说的是走十天左右，结果不到一周回来了。看到小家伙们期盼的目光，她忽然想起来只顾进货忘了给孩子们带东西。 “事情很顺利，妈妈就提前回来了。没顾上给你们买东西，一人给你们五毛钱，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孩子们倒是也不挑理，有五毛呢，妈妈出手绝对大方。将钱装进裤兜，李霞进院里去骑三轮。 “画画和晖晖你俩跟我去趟火车站拉货，一一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啊。”正值中午，早点铺的人都下班走了，她需要人帮忙看着东西，俩孩子合适不过。 “妈妈，我也要去。” “行吧，乖乖的啊不许乱跑，就死死的跟着哥哥姐姐，你要是到处乱跑妈妈可要打人的。” “我知道。” 带着仨孩子去火车站拉货，托运中心将自己几大包的东西搬出来。俩孩子帮着她一起抬，她抬一头俩孩子抬一头，一一在外头坐在三轮前头负责看东西。 放下一包她深呼吸擦擦额头的汗，俩孩子也累的呼哧大喘。衣服还是很重的，看着包不算太大，可那分量绝对不轻。 “走，进去继续。等会儿干完活妈妈请你们吃雪糕，吃凉粉、吃罐头。” “好。” 第24章 搬了一趟出来, 李霞瞅瞅天色。天光大亮时间还早，托运这边没几个人。她儿子一个人坐在车子上，她忽然抬手拍了自己一下。她真是忙糊涂了, 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单独在外头待着。 “好了, 妈妈自己进去搬东西, 你们仨都在外头，帮妈妈看着车和货就好。” 沈晖说：“我跟你一起吧，让画画和一一在外头。”那包那么重，妈妈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不用, 我找个人帮忙扶一把就好。我扛得动。” “妈妈, 里头没别人, 工作的叔叔很忙肯定顾不上。” 画画也说：“妈妈就让哥哥帮你吧，我看着弟弟, 保证不乱跑。” “好。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大声喊。” “知道。” 光天化日的, 而且她进去要不了多久就出来, 姐弟俩应该没事。她还有些犹豫, 一旁路过的大爷笑着插嘴。 “放心去, 这么大孩子了还能丢了咋地。” 可不就是怕丢了嘛。拐她倒是不怕, 俩孩子日常不断零食，零花钱也都有，不会受诱惑。她是怕那种强硬带走的, 孩子小反抗不了。 “晖晖也跟妹妹一起在外头, 东西妈妈自己扛, 你们不用管。” 还是保险点儿, 没谁能在光天化日将仨孩子一起打晕带走, 车子就在托运中心门口, 大声喊里头就能听到, 外头也有行人。她自己进去找人帮忙扶一下，然后将大包扛到肩头。 等几个大包上车车上已经没多余的位置给人坐。货物还有，她询问工作人员这怎么办。 “你不是带着仨孩子嘛，让他们帮你看着就行了。” 孩子看着货，孩子连货都丢了怎么办，她上哪儿哭去？“没别的办法吗？” “短期托管，不过得交费。”有仨孩子呢，让看着都不用花这个钱了，你这女人真是奇怪。 “好，那托管俩小时，我等会儿再来拉。” 交了费，货物上贴了纸条，有人看着了。她再来拿着托管单取货就好。出去拿绳子将车子上的货绑好，准备就绪她正想说让孩子在后头慢慢跟着走，一回头发现她儿子不见了。 “一一呢？”说着她四下张望，张口大喊：“一一，你去哪儿了？” 俩大的也着急了，到处寻找弟弟，画画还非常有经验的看了眼车底。一一调皮的时候会藏到那儿，可今儿个那里空空如也。刚才她和哥哥帮妈妈拉绳子了，这才几分钟啊，臭小子跑哪儿去了？ “一一、” “一一、” “方如一你赶快给我出来，不然我非揍你不可。”就绑东西这么点儿时间，刚才还在地上蹲着玩呢。她眼皮底下被人拐带肯定不可能，臭小子应该是自己跑去哪儿了。 “一一、一一你快出来。”画画也在喊。 “一一，哥哥给你买糖，买红豆棒冰，买……你想吃什么都给你买，你快出来、快出来。” “妈妈、” 刚觉得心噗通噗通跳，瞬间就看到那小子从一旁跑了过来。前后没两分钟，已经让人心急如焚：“跑哪儿去了，你想挨揍是不是？妈妈是怎么说的……” 距离不远很快到跟前，小家伙非常识时务的已经打断了开口解释：“我去那边上厕所，我已经尽快跑回来了。” 李霞在儿子跟前停下，望着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气，蹲下抱了他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牵着孩子赶快回到三轮车附近。 虚惊一场，孩子没事货物也安然无事。拍拍胸口给自己压压惊，她深呼吸一口骑车回家，让仨孩子跟着后头。 “牵好弟弟，离三轮车远一些。” 俩大的异口同声回：“好，知道 了。” 臭小子想上厕所也不说告知一声，三魂被他吓掉了两魂半。这要搁以前李霞满腔的担忧会立马化为怒火揍他，可如今李霞只是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对着孩子没打也没多教训。 臭小子应该听到她们大喊了，看她们那样他也吓的不轻，脸上的惊慌那么明显。既然孩子知道不对，那就等事情过去再跟他陈述厉害。 这会儿惊慌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一开口就是怒骂甚至动手。传递给孩子的不是妈妈对他的担忧，而是滔天的怒火砸在身上。他会印象深刻提醒自己不再犯，也会记着妈妈有多凶狠。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这时期的人们根本没后世的人对孩子安全那么重视，这没多长时间，若换个家长根本不会当回事。她是后世报道上知道人贩子的可恶，所以反应才这么大。 李霞一路提醒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双惊慌害怕的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化为动力，一鼓作气骑着车子奔驰在大路上。 火车站回家一路不算坎坷，俩大坡都很缓，一个上一个下。下的时候缓缓刹车，上的时候孩子们自觉过来帮忙推。别看仨人都不大，可仨人合力还是不小的力量，帮着妈妈顺利推上了坡。 摞的高高的满满一车货，街门口卸车的时候路过的邻居在好奇这是什么。有跟李霞相熟的开口问，她笑笑回答是服装。 “裙子、线衣、外套、裤子、各种各样应有尽有，大家想要晚上过来。” “是嘛。你这从哪儿进的货，贵不贵啊？” “南方最新的服装，绝对物美价廉。我先收拾，大家有兴趣晚上过来看看。” “哎，好。” 李霞拿出钥匙开街门，慕容丹玲下班回来正好看到她那小山一样的货。想跟沈晖说什么，男孩推开街门跑回了家。李霞也没跟她打招呼，自顾自的骑着车子进了院里。 她被儿子气的不轻，进了隔壁院子后又听到邻居说李霞从南方贩回来许多服装，顿时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麻包小山。这是进了多少货，这么多的服装得多少钱？ 一时间嫉妒的心里冒火，对沈海阳父子恨的牙根痒痒。一对大傻子，那么多的钱居然给李霞做启动资金也不给她。沈海阳眼瞎是不是，到底看上那个李霞什么了？ 还有沈晖，简直就是个白眼狼。父子俩住大房子，却不想着她这个当妈的。之前还跟她讲话，如今是看到她就跑。她们姊妹几个那计划根本没机会实施，来硬的谁也不敢。沈海阳可在检察院工作，公检法到处有熟人。 她对于那车货嫉妒的冒火，李霞那边卸了车后再次出发火车站。她这回进的货很多，一车拉不完。如今这个时代对于服装的要求还是以价格低廉为主，她进货越多价格越低，所以她非常胆大的一次性进了许多。 “回来了。”沈海阳在院里停好自行车，看她准备再出去。“这是又去哪儿？” “火车站。我货没拉完呢。” 男人点点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别，孩子们帮我看着，上坡帮忙推一把我就回来了。” “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个孩子？” 沈海阳知道她何意，无非就是体贴他心脏不好。可其实他自觉没多严重，至少正常的生活是没问题的。至于以后，就算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病情该发展还是要发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真治不了再说。 “那、那好吧。” 答应他一起去，但蹬车的依旧是李霞。到了火车站她去搬货让他看着，男人想进去帮忙，她指指车子让他负责看好这个。 “这车子可值不少钱，等一下上头还会放上货。你要不看着，那丢了怎么办？” “你看着我去搬货。” “沈海阳、” 看她都急了，沈海阳不再坚持。她进去搬货，他只在出来她放货的时候帮忙扶一下。又是高高的摞起，她拿绳子将货物绑好固定在车子上。 返程时沈海阳做了孩子们之前做的事儿，上坡在后头给她推车。李霞怕他累，使出全部力气使劲儿蹬。 “别使劲儿推啊，只要车子不往后倒，你就别管，我自己蹬就好。” “好。”量力而行，他自己知道该当如何。等车子上了坡，他站到媳妇跟前“看我脸色，是不是很正常？” 呼吸不粗重，脸色也可以，李霞默默点点头后蹬车继续走。男人跟着一旁步行，俩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大夫都说了我这属于轻度，你别太担心。” “再轻那也是心脏上的毛病。心脏啊，能瞬间要命的器官。” 她担心他他知道，冲媳妇笑笑边走边调整呼吸。“没事的，这病症不重，而且我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 将托运的货物全拉回家，李霞开始拆包整理。刚才回来本来准备先去做饭的，结果画画已经熬了粥，沈海阳让她忙他去烙饼。 整个耳房被她摆的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都拆出来一些。她这回计划批发零售一起来，如果有人乐意批发了去卖，那也可以。 “先吃饭吧。” “好。” 西里呼噜的吃了晚饭，她继续整理带回来的货物。沈海阳进来帮忙，然后开口问：“你这得先去办理营业执照吧？” “撂地摊也得办营业执照吗？” “小打小闹几乎不管，可我看你这是大干啊。以后要想发展，营业执照还是必须的。” “那好吧，我去办。” 这个时期非常混乱，国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在过度，好多方面都存在灰色地带。说是不可以，实际没人管。不被查啥事没有，一旦被查就可能触及法律。不过她这也不是什么水货，就算是查也不是什么事儿。 “李霞，我看你这都进了啥货啊？” 没出摊呢，生意先上门了。邻居们好奇的看她进的货，一个媳妇看上一条纯色的连衣裙，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红的白的粉的各色的都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裙子多少钱？” “十二块八，给你最低价。” □□十年代的服装市场鱼龙混杂，讲价是这一时期的主题。李霞知道九十年代讲价是丢三去二两头砍，这样卖衣服的还能挣一倍。她在八十年代就不能这么干，这时期百货大楼全是实价，货物也没那么多档次，你糊弄不了人。她敢来九十年代那一套，顾客都得被吓跑。 “有点儿贵啊。”一个月三十多的工资，花十几块买条裙子有些心疼。“嫂子，就不能便宜一些吗？听说南方服装便宜，咱都是这么近的邻居，你咋也给便宜些啊。” 一旁看重一条涤纶裤子的也跟着附和：“对啊，妹子咱们这么近的关系你可得给便宜些。” 李霞苦笑故作为难。“别光听别人咋说，实际南方服装也是一针一线做的。料子、人工、水电、工厂、机器，这些都是成本，能低出多少？而且这布料可都是好货。我这样的都小本生意，这些衣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部卖出，这都是压的成本。太低了我没法卖。” 卖东西，嘴里的话半真半假。说完她为难的一拍大腿：“都是邻居，我也不废话了。每件再给大家降三毛钱。这裙子你十二块五拿走。这可是现成的，做工面料都一等一。的确良的料子，百货商店一尺一块一，这裙子得八尺多九尺，再加上手工费三块，你自己算光成本就多少。” 这么一算的确是不算贵，百货商店的的确良没这个好看，这个做工也好，版型也正。看她还在犹豫，李霞拿出另外的裙子。 “棉布的，比的确良便宜一半，你要不舍得就买这个。这种的正经我进的多，大部分人穿衣还是捡便宜的。我是看你自己挣钱，所以先把这少数的好衣裳给拿了出来。” 女人拿着比了下，还是喜欢新鲜料子的确良。“不了，我还是买好的。我自己挣钱，穿件儿好的。” 几十年计划经济，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做生意的利润。经李霞这么一说，以为她不挣多少钱，因为服装都有百货大楼在那比着呢，算一下还觉得她辛苦不挣钱。一时间没再多言，几人买了自己看中的衣服离开，出去后依旧在议论李霞。 “这女人胆儿是真大。看到没，那么多的货，要是卖不出去得赔多少？” “可不。这女人就是傻，当初给她安排了铁饭碗她不要，如今这么风餐露宿的要做生意，这么多钱压在那儿多怕人。” “对啊，百货大楼这裙子也差不多这个价。可她这看着就比百货大楼的好。这进价肯定也更高。” 大家都在担心赔钱，因为有百货大楼的货做比较。李霞却在算这批货出完的话能挣多少，出多少货能将本金全部回笼。大厂子大制作，将成本压缩到最低，账不是他们那么算的，根本不是他们所知的百货商店零售的价格。 算盘她只会简单的，小学时老师教过。此时拨拉着算盘珠子，嘴角上翘笑的合不拢嘴。沈海阳进来叫她去睡觉，她才跟着他一起出去。 仔细检查屋里注意防火，出去紧紧的锁好房门。“街门关了吗？” “关了。” 左右瞅瞅，东西厢房已经黑灯。“今儿咋没看电视，小家伙们睡的挺早啊。” 沈海阳抬起手腕给她看时间：“还早？这都快凌晨了。” 李霞瞅了一眼，原来真的已经这么晚了。她冲男人笑笑挽起他胳膊：“下回这样你别管我自己先睡。” 沈海阳笑着摇头“真是、你这是掉钱眼里了是不是？提起挣钱满眼放光，” “挣钱不好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老古人这么说了，但还是有一些人甘于清贫。难道他就是那个异类？那他俩三观这回可要狠狠的碰撞了。 “也没不好。”沈海阳进屋脱掉裤子上床，李霞到脸盆那儿去洗漱。听他继续说：“我是觉得钱这个东西，够用就好。咱们现在我工作、还有包子铺，还有银行里的存款，京城的房子。这些、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你不用那么辛苦。” 李霞洗了脸在抹晚霜，“我不辛苦。” “好吧，你喜欢就好。” 她没说金钱在未来会贬值严重，你这时期以为的多，到那时候缩水不剩多少。虽然已经投资了房产，接下来银行的钱也可以投资房产，过日子肯定不愁。可她做生意，不仅仅是挣钱。做成点儿事儿，给她带来极大的精神上的满足。 回到家好好睡了一觉，翌日去办理了营业执照。回来检查了下包子铺的生意，发现跟之前基本持平。为了奖励大家努力工作，正赶上发工资，她奖励每人一条迪卡的裤子。 “哎呀呀，真是成老板了哇。” “迪卡裤子，这裤缝笔直穿上真好看。” 一个个都乐开了花，李霞笑笑说这是半年奖。“以后根据季度业绩给大家发奖、同等价位的衣服大家随便挑。所以姐妹们千万别松懈，包子铺生意越好，你们的福利越多。” 食品生意也就这几年利润高，抓紧时间别错过。改革开放发展迅速，跟其他商品比起来，食品涨幅就太低了。若是想靠它赚大钱，那得往大了干。 “哎呀，那以后得好好干。” “嗯，更加努力才行。” 笼络了包子铺的员工，翌日她骑着车子到街上摆摊。位置没选太远，就 在她家附近。三小只对于这个兴奋的很，跟着她一起帮忙支起摊位。 T恤、短裤、长裤、半袖、各种服装用衣架撑起来挂在竹竿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这条街人流量不小，不到十分钟摊位就开了张。 进价三块一的半袖卖了八块二，一件儿净赚五块一。 “画画、你回家找你爸，让他帮妈妈写一个批发加零售的牌子。” “好。” “牌子大一些。” 临时想起来，她这光是撂地摊大家都以为是零售，压根不会有人问批发的事儿。得把意图写出来，这样才能吸引那些也想撂地摊的人。 很快小女孩拿着个硬纸板回来，身后跟着沈海阳。纸板上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写了字，沈海阳问她是不是这样。 “不对的话我现改。” 李霞拿起来瞅，上头用画画的颜料写着几个大字。二十件起批、价格具体商量。她冲男人点点头，将纸板放在了摊位显眼的地方。 回头看沈海阳还在，她推他回家。“赶快走，让熟人看到不好。” “其实也没关系。” “还是不要了，你赶快回家。” “那我走了，午饭我做好了给你送来。” “让孩子回家拿，你别过来了。” 他有公职在身，李霞还是非常注意。男人点头回家，她继续吆喝自己的生意。新颖的款式吸引了年轻人的目光，开张后生意开始络绎不绝。 仨孩子帮忙看着不让人偷拿，她则口不停歇的在跟顾客还价。一上午口干舌燥，中午简单吃了饭休息一阵下午又开始继续。一天零售一百多件儿，这生意绝对算得上火爆。 她这服装比百货大楼的在同等质量下价格略低，而许多款式百货商店压根没有。就这两项，已经吸引了消费者的目光。有钱的买如今价格高的化纤（的确良、迪卡等）不舍得的就买棉布。棉布不如化纤挺阔，但她这回找的这家厂子做工很好。 准备收摊的时候她回头没看到一一，赶快开口问俩大的。“弟弟呢，一一什么时候不见的？” 俩孩子闻言四处乱瞅，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她。“刚还在这儿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沈晖扬声喊：“一一，一一，你在哪儿赶快出来。” 画画往东面走，那边新开了一家小卖店。“一一、你赶快出来，不然姐姐揍你了。” 早起都说了不许乱跑，臭小子怎么就不听话。李霞东张西望着，东面胡同里一个男人牵着个孩子往这边走，她眼角余光瞅见，回头满目怒火。 “方中诚，你有谱没谱？带走孩子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忽然带走孩子我们有多着急？” 方中诚被她吼的有些羞恼，可看她摆摊那么辛苦，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呼吸急促眼睛甚至都有些发红，他不禁深呼吸一口决定不跟她计较。 “有人偷了你件半袖，一一跑去追我正好碰到。”男人说着将一件白色的半袖递给她：“别动不动就发火。孩子这么小跟着你辛苦撂地摊，你作为妈妈就不觉得愧疚吗？当初是谁说的会好好照顾孩子，如今呢，你看看他俩……” “爸爸、” “不许说我妈妈。” 画画此时也回来了，姐弟俩手拉手齐声打断了他的话。方中诚望着孩子那满是维护母亲的眼眸，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孩子是他自己放弃的，可看着他们如此亲近母亲，连指责的话都不让他说，他心里一时酸涩难言。 李霞伸手将仨孩子都拉过来，孩子已经维护她了，她没当着孩子面跟他再起争执。给了孩子钱让他们去买冰棍。她自己低头收拾摊位，方中诚站在那儿讪讪的，然后甩手走了。 男人低着头，牙 齿咬的咯咯响。边走边小声嘟囔：“真不知道是图什么？明明可以安排工作去上班，铁饭碗以后退休了有养老金，为什么非这么辛苦的做小买卖。之前的投机倒把，如今就算放开了依旧被人看不起，你这女人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李霞才不管他如何想，她一边收摊一边清点剩余的服装。收拾完后装车拉回家里，拿出钱包开始算账。 一天流水上千，根据账本查一下卖出的都是什么衣服，她初步估计净利润在五百左右。数着钱的手一时间都在激动的颤抖。 我的天!八十年代小商贩，这东风绝对够迅猛。方中诚要是知道她挣这么多钱，还敢不敢再瞧不起她？ 其实，她这大手笔在小商贩里头绝对的是老大。一起进货的那批人天南海北的都有，她是资金最雄厚，进货最多的。服装厂门市部都记住了她，跟她约下一季的生意。 “妈妈、” “妈妈、挣钱了吗？” 仨孩子一人一根雪糕，画画将一根红豆冰糕撕掉外头的纸后递给她。“爸爸的已经给他了，这根是你的。” “谢谢。” 舔一口冰糕，凉爽和甜意瞬间浸透心脾。她冲孩子们笑笑，伸手将一一拉倒自己跟前。上下看看孩子，然后摸摸他的小脑瓜。 “妈妈谢谢一一帮忙，我儿子好厉害。” 小家伙以为妈妈要训他呢，没想到是夸奖。乐的见眉不见眼的笑，嘚瑟的在地上蹦了几下。 “你呀、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有多危险？妈妈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觉得凭你的小身板能追得上成人吗？而且如果对方是坏人，万一将你也掳走了怎么办？” 刚嘚瑟呢就被妈妈训了，小家伙顿时失了水的黄瓜一样蔫儿哒哒的。转头瞅瞅哥哥姐姐，那俩无良的在一旁只当没听见。他顿时萎靡不振，抬头望着妈妈可怜兮兮的眨巴眼睛。 李霞伸手搂住儿子，虽然在训他但她脸上没多少愤怒。所以孩子也不怕她，就是一时懵逼有些委屈。因为没有恐惧，所以脑子没有被吓懵依旧可以正常思考。他望着妈妈不说话，仔细的将之前那话咂摸了一遍。然后忽然间俩眼睛发亮，像是夜里的小星星。 “妈妈、你是怕我被人偷跑了是不是？” “是。”李霞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小脑瓜，“要去哪里得告诉妈妈，让哥哥姐姐跟你一起。如果再遇到偷东西的你就大喊，交给妈妈来处理，千万别再鲁莽的迈着你的小短腿自己去追。丢件儿衣裳不要紧，万一你被人偷走了，妈妈哭都找不到坟头。” 毫不掩饰对孩子的担心和看重，小家伙一时间感动的伸手搂住了妈妈。他以为妈妈凶他骂他是他没看好东西，没想到妈妈是害怕他自己丢了。而且妈妈还说衣服丢了不要紧，他比衣服重要的多。 “妈妈你真好。” 小家伙紧紧的搂着她脖子，李霞伸手轻拍他后背安抚他的情绪。地上俩大的也看着她，她笑笑趁机跟孩子们普及安全知识。虽然他俩已经不是人贩子最喜欢的年龄，但还是上心些以防万一。 “你俩也一样。虽然你俩比一一大，可依旧是小孩子。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其他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太在意。去哪儿要跟妈妈说，不然大人会担心。知道了没？” 俩孩子乖乖点头：“知道了。” 说完看闺女点头，她又看向沈晖：“记住了没？万一遇到危险别顾忌财物，什么事情跟生命安全比起来也不值一提。” “记住了。” 生命至上，从小就在他们心里种下这样的种子，潜移默化影响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拿生命去做赌注。不论是什么，跟生命比起来都轻如鸿毛。不能为了身外物做任何傻事。沈晖，你可千万别再执拗，为了任何事任何东西都 不值当你赔上自己。 第25章 晚上, 她拿纸笔给沈海阳。“帮我写个招工启事。” “要求。” “女、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五官端正身体健康能说会道，有意者面谈。” 沈海阳坐椅子上研墨，拿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挥毫, 很快按照她要求写好, 她笑着出去贴在包子铺门口。 翌日没等到来应聘的，倒是先接待了一个想批发的。两口子看着挺年轻，家在距离省城不远的一个市。迎着李霞好奇的目光, 俩人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俩本来都有工作的，这不是前些年开始计划生育了嘛。头胎生了个丫头, 家里父母一直催着让再生一个。结果、”男人苦笑一声, 无奈摊手：“儿子是生出来了, 我俩被举报工作都没了。” “所以想摆地摊？” “试试吧, 不然也不能饿死不是。” “行、款式这里基本都有，二十件起批。你要的越多价格越低, 你们自己挑吧。” “得嘞, 知道了。” 两口子仔细挑选衣服, 沈晖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画画这孩子细心又耐心, 会看着顾客回答他们的问题，还会将弄乱的衣服再重新叠放整齐。这样摊位上看着一点儿不凌乱，给人一种高档的感觉。 一一拿着小板凳坐在妈妈身边, 听到叮叮叮的声音着急的去拽妈妈的袖子。李霞笑笑给他五毛钱，小家伙着急忙慌的冲着挎着篮子的大爷喊。 “等等, 我买糖。” 大爷闻声回头, 冲着李霞的摊位走了过来。两毛糖丝三毛糖块儿，放纸上李霞让三人平分。画画想给妈妈一块儿, 可妈妈忙着卖衣服根本顾不上。她只好将糖包起来, 准备晚上给妈妈。 “还有我的。”沈晖也留了一点儿, 然后俩人转头看一一，小家伙也将自己的留了一些。“咱们仨都给妈妈留，妈妈的比咱们的都多。” 画画伸手揪他耳朵：“所以你想吃独食？” “当然不是。”小家伙揉揉自己并不疼的耳朵，冲姐姐笑的阳光灿烂。“我是说妈妈也许根本不吃，最后还是给我们。” “那就给爸爸。” 这回沈晖飞快的点头，“总之这是给爸爸妈妈的，你不许惦记。” “我不要，我等明天再买。” “你个臭小子，每天说是来帮妈妈看摊子，实际就惦记好吃的是不是？” 小家伙得逞一般的笑，然后小声跟哥哥姐姐说：“中午妈妈说给买猪耳朵，还有猪皮冻。滑滑的像凉粉。” 他这边刚说猪皮冻像凉粉，那边就来了个挑着担子卖凉粉的。豌豆凉粉微微泛着绿，晶莹剔透的又嫩又滑。老远就听到人在吆喝，吆喝的孩子们嘴角忍不住想流口水。 “卖凉粉了、” 小家伙看看哥哥姐姐，然后飞快的转身，俩眼睛顿时亮如星子。嚼着口中的叮叮糖，然后跑去李霞跟前拽她衣角。等她回头他指指不远处的挑担，李霞笑笑从兜里又掏出五毛给他。这家伙，简直就是哥哥姐姐的前沿站。 凉粉一毛一碗，仨孩子一人一碗还剩两毛。仨小家伙跑去要了五碗，第一碗画画跑回去给爸爸留着，等他下班吃。 刚吃了糖又吃凉粉，小肚子吃的饱饱的一点儿不饿。中午沈海阳回来了，手里提着熟食和机器压面。 “中午吃打卤面好不好，爸爸买了猪耳朵。” “好。” 男人提着东西回家了，仨孩子继续帮妈妈看摊儿。中午阳光正烈、不过李霞这摊位支在几棵大树下，阴凉地里坐在竹椅上扇着蒲扇还挺惬意。 “这件儿半袖咋卖？” 来生意了，李霞赶快起身。之前那两口子一共批发走三十件儿服装，比零售价格低 ，但速度快，一下子就净赚一百多。 “九块八。”说完她看对方皱眉，顿时流利的接着解释：“这是进口的面料，咱们国内没有的。你可着满省城打问去，除了我这儿别地儿根本买不到。” “进口的？”女人伸手摸摸那光滑的料子，觉得它比的确良好像更丝滑。“跟的确良差不多，可这价可比的确良高。你便宜点儿，我要不是看着好看，我就去扯的确良到裁缝铺做了。” “妹子，我这真没法再便宜了。进口面料它本来就比国产的贵，再加上大厂子做工版型都不是小裁缝铺可比的。不信您穿上试试，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女人身上穿着半袖，她就那么套在了身上。就这么着，那衣服上身版型也立马看出不一样。打版非常贴合身体曲线，比她身上那件儿好看的多。 “还是太贵了、你给便宜点儿。” “妹子吆，我这南方北方的倒腾你以为容易嘛，再便宜我就没得赚了。大热天的你说我不挣钱我在这儿图啥呢？就混个吃饭钱，你就别再说了。这样，给你便宜两毛。你穿着我这进口衣裳去单位，那保管吸引人眼球。” 小年轻，这回头率还是很吸引人的。这时期的人还没九十年代人砍价那么狠，想了想让她再便宜点儿。 “八块八，又吉利。你要觉得行我就要了，毕竟你这带着孩子大热天的也不容易。” “得，九块五您拿走。这可是进口货，我拢共没进几件，你要不要可就被别人买走了。” 百货大楼的确良衬衣八块左右，她这贵一些但款式好，穿着好看。至于面料是不是进口的，反正好看就往好了说呗。 女人身边还领着个大约上初中的女孩，估计是她妹妹。伸手掏钱，她望着沈晖他们仨目露怜悯。转身没走几步她身边的女孩指指一旁的泡沫箱开口。 “姐、好热啊，买根冰棍吧？” “买什么买。衣服穿身上可以长面子，冰棍吃肚里啥都没了，浪费。让你好好上学你不听。告诉你，不好好读书以后只能进厂子，或者跟她们似的摆地摊。” 女人付了钱拿着衣裳走了，这话不远不近的她们正好听见。仨孩子顿时三观被冲刷，低头瞅瞅自己难道真的很可怜？ 俩大的自己在想，一一已经嘴快的问妈妈。“摆地摊很丢人很可怜吗？” 他话一出口，另外俩大的也瞅妈妈。几天了，李霞不让沈海阳出面，她自己跟顾客说的时候也总是说自己不容易。如今那女人这么直白的出口，仨孩子一时间立马就联系到丢人上。 这时期人们的确看不起小商贩个体户，但李霞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觉得靠自己双手挣钱一点儿不丢人。前世她一没本钱二没见识、在小地方消息闭塞，所以没抓住机遇，今生自己作为第一批做小生意的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毛钱给一一：“去买冰棍吧，天太热了。” 妈妈没正面回答他的话，但给钱买冰棍啊，孩子顿时忘记了之前的问话。开心的跑去买了四根冰棍回来，大热天的娘四个一人一根消暑。 看小家伙们吃的开心，她趁机说到：“她买件儿衣裳得讨价还价半天，买根冰棍都舍不得。为了衣着的面子就得亏待嘴。而我们想吃什么都可以，穿衣也不受限制。你觉得是她可怜还是我们可怜？” “她。” 仨人异口同声。家里伙食怎么样孩子们心中有数，跟小伙伴们说起来的时候非常有优越感。 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新的，甚至妈妈还给他们做亲子装，根本不用像旁人家似的省吃俭用买新衣。因为几个月也许才能买一件，布料肯定有色差，不可能家里几个人都买一模一样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买件儿新衣都值得炫耀一下的时代，他 们仨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光是这一点那女人就说错了。 “我长大了也要摆地摊。” 沈晖语出惊人，吓的李霞赶快解释。“等你长大，摆地摊早已成为了过去，那时候人们开始开公司了。” “开公司？” “对。地摊经济门槛很低，会很快成为过去。你这眼光不能只看眼前，得往长远了看。” “哦。可是妈妈、怎么才能看长远？” “读书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有见识有知识才能看的远。” “哦。” 李霞暗暗拍拍胸口，终于给圆回来了。刚才一一也在望着她，小家伙对于挣钱也充满了好奇。这要是将俩学习这么好的孩子引上了摆地摊的“邪路”上去，那她可就罪过大了。 “妈妈，是不是读书了会挣更多钱？”一一问。 “挣钱的事儿交给妈妈，你先把书读好行不？” “我想帮妈妈挣钱。” “妈妈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你不读书不会经营，到时候怎么帮？” “好吧，我先读书，以后长大了帮妈妈。” “好、想帮妈妈得先把学上好。普通的事情妈妈都会做，遇到不会的就靠你们好好学习以后帮忙了。” “嗯。” 俩男孩重重点头，沈晖做过一年级的试卷得了九十九分，这孩子对学习有自信。一一还小，一般都是哥哥做什么他就跟着做。 午饭在外头吃的，让孩子们回家睡觉一个个全摇头。小孩子精力旺盛她也不强求，从家里拿了凉席和垫子，让他们在树荫下边玩边看摊，她躺竹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下午快傍晚时来一女的想要买一套初秋可以穿的套裙，可对于价格一直谈不拢。这种套装采用的是最新面料涤纶的，这时期化纤比纯棉贵，不挣多少钱的话李霞是不乐意卖的。 “真的不行。您要是真看中了就这个价，要不您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对比一下。” “我就看中你这个样式了，你要非不卖我就扯布到裁缝店去做。” “大姐，裁缝店做出来的它粗看差不多，实际版型根本不如大厂子里的。算了，你要做就去做吧，我不拦着。”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收摊，仨孩子也在一旁帮忙，没注意女人冲旁边胡同里打手势。一番交流最后这衣服没买，李霞收了摊骑车回家。 身后那俩女人在之前摆摊的树荫下回合，那女人冲慕容丹玲开口小声说：“你那价人家不卖。我说你也压的有些低，那一套裙子多好看啊，走线做工都好，布料也是最时兴的涤纶料。你要真喜欢，这个月节省点儿买了呗。” 慕容丹玲冷哼一声：“我有钱，我就是不乐意给她挣去。” “不是、咱有一说一啊。撂地摊啥保障没有，一天天风吹日晒的多辛苦。你看你儿子跟着那么可怜，你也别这么跟人较劲儿啊。” “他自己乐意的，关我什么事儿。这样，你明天再来，多磨几回别让人买走了。要没我合适的尺码了多可惜。” “得了吧，我可不来了，我丢不起那人。” 就是，要买就买不买拉倒。这要是搁百货商店，柜台卖货的该骂人了。也就这些摆地摊的为了吸引人态度非常好，就这她跟人说那么半天，明天也不好意思再跟人打牙。 “哎呀，帮帮忙吧。我不好来她这儿买，你要不帮我就没法买了。” “帮忙买可以，但价格不能再那么低。” 慕容丹玲默默点点头，她是真的很喜欢那套裙子。老远看上了却不想跟李霞打交道，所以才叫同事帮忙。故意将价格压低试探一下，她就怕自己的钱被李霞挣去。 翌日，李霞刚做了一笔二十件的批发生意，那女的又过 来。这回没再翻来覆去的压价，讨论一下将那套裙子买走，还顺带买了一件儿的确良的裙子。 买到了自己心仪的裙子，俩女人在慕容丹玲那边试。因为李霞这儿说了，凡是拿回去试不合适的一天内都能拿回来换。 “哎，这裙子真好看。我之前在百货商店没买到喜欢的花色，没想到她这里居然有那么多货。” 慕容丹玲对自己身上那套也很满意，她夏天的裙子已经买了两条，这回一眼就相中了这套初秋的套装。 对沈晖，她是无奈至极。想哄骗臭小子跟她走，结果臭小子如今看到她就跟看到瘟神一样，跑的飞快。想放弃沈海阳父子，可又实在不甘心。李霞她凭什么能有那么多好衣裳，这些本来都该是她的。 “你说这两身衣裳她能挣多少钱？” “你说你这人、人家摆摊多不容易，总不可能赔钱卖你是不是？” “一件儿挣一块儿她都能挣发。” “不能吧？”李霞生意大家有目共睹，一天的确不少卖货。但女人明显更理智，开口跟她分析。 “我小姑子在百货商店卖衣服，这种事儿不是你那么算的。本金、库存、积压，这都是很大的风险。国营的百货商店这些都国家承担，她自己干就得自己承担。比如按你说的一件儿挣一块，但是剩余五十件儿积压卖不出去，或者出现瑕疵，那都得砸她手里。到时候这么一来一回也许根本一分不挣，就多了一堆卖不掉的货。” “也对。” “你呀，别光看挣了多少，你得计算它背后的风险。那李霞就仗着男人有存款，她家的包子铺估计也能挣些，所以才那么大胆。等她知道服装生意的风险后，也许以后再不做呢。” “沈海阳就是个笨蛋，等那个李霞把他的钱都折腾光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乐意你干着急也没招。” “笨蛋，混蛋、等他哭的时候我一定跑去好好瞧瞧。到时候看他们父子咋有脸见我。” 慕容丹玲将那钱算的有自己一份，对于李霞这风险心疼又肉痛。一天天琢磨看她的笑话，连到时候该怎么笼络那父子俩的台词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翌日上班碰到沈海阳，她满眼不屑翻了个白眼。“沈海阳，有你哭的时候。” 沈海阳被指名道姓说的火起，“我看哭的人是你吧。” “你、沈海阳你现在怎么这样，果然跟个农村女人……” “闭嘴，别逼我骂你。” 慕容丹玲被他怼的咬着牙，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骑车飞快的走了，沈海阳对她这种种做法反感至极。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枉顾亲情？有感情得被你消耗没，没感情你依旧赖着不放手。 “希望你没我想的那么坏，那是你儿子。哪天想明白了就离开吧，别纠缠了。” 沈海阳不想看到她，心里盼她快离开。她呢，一天天等着想看好戏。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暑假结束，李霞摊位上的服装越来越少，只剩她雇的那个女人看着、李霞不见了踪影，也没等到沈家父子后悔。 早晨上班看到沈海阳领着俩大的送去小学报名，小的那个叽叽咕咕的说后天正式上幼儿园。 “妈妈又去南方了，她答应我回来给我买个小□□的。” 沈晖也一副期盼的表情：“妈妈说给我买飞机，不知道南方有没有卖飞机的。” 画画也说：“妈妈说这回要去多转转，给我买好颜料。” 好么，仨孩子都许了诺，难道李霞这回没少挣钱？慕容丹玲站在那里有些呆，沈晖跟着爸爸报名压根没看到她。校园门口人来人往，她却觉得自己孤零零的身上开始发冷。 钱、有了钱就能买她想 要的，就能过好日子。可如今住着大房子的是李霞，她从嘴里省钱买的衣服是从李霞那里买的。刚才经过李霞的摊位，听到喇叭里喊着清仓大甩卖。摊位前围的水泄不通，这样看是不是同事说的积压的问题李霞根本不存在？ 之前有多豪情万丈如今就有多失落，满肚子的话根本没说出口的机会。望着沈海阳她赶快就走，生怕男人看到她。 晚上下班时看到沈海阳骑着三轮在街门口停下，两口子被好多邻居围在中央。离近了听到原来是李霞买了双桶洗衣机，这新鲜玩意不比电视机便宜，这时代妥妥的奢侈品。 “李霞你太能耐了，居然舍得买这玩意。洗衣裳而已嘛，大盆搓衣板不就得了。” “你当人家是你呢，人家一天忙着挣钱，你跟人能比吗？” 这边热热闹闹的在看李霞从南方买回来的洗衣机，慕容丹玲站在那里满脸震惊。不知谁看到她了，然后大家的目光都回头瞧她。 那一双双目光好似冬日凌冽的寒风，让她浑身开始打摆子哆嗦个不停。一个大妈伸手指着她不知在说什么，她感觉再待下去就要被那些目光凌迟了。 调转方向骑车回娘家，生怕晚了一步又被院里邻居冲她惋惜的摇头。她没福气，这话她听一遍气一回，感觉已经无法承受更多。 第26章 洗衣机买回来了, 当晚回家在院里放水先试了一下。左侧加水加洗衣粉，转动开关电机转起来带动里头的水旋转成旋涡状。等洗衣粉溶解后将要洗的衣服丢进去，它正一圈反一圈来回的转。 沈海阳打开右侧问：“这边是甩干桶吗？双缸的, 听说市面上非常少。” 李霞点点头。“就这一台双缸的了，为了抢它我差点儿跟人打起来。后来还是服装厂的香港老板帮我买到的。” “不是吧？” “真的。甩干桶听说能把衣服甩的完全不滴水, 咱北方冬天正需要。不然衣服洗完好几天干不了, 床单被套冬天洗更麻烦。要是有了这个，人家说冬天洗完一天也能干。市面上单杠的多一些，双缸的很稀少。” “这么好吗？” “等会儿咱试试就知道了。”说完她笑笑招呼孩子们：“去拿大盆, 加水淘洗干净了咱试试那甩桶是不是那么好用。” “好嘞。”孩子们七手八脚的把洗衣服的大盆搓衣板都拿了出来, 沈晖接了水管往里放水，“妈, 这洗衣机不便宜吧？” “嗯。没事，咱以后挣钱越来越多，买个这不算啥。” 十五分钟第一波衣服洗完, 用手拧出来后放大盆里淘洗, 然后一件件放进甩干桶, 盖上压水盖, 合上盖子打开开关。只听哗啦的声音响起它开始工作，三分钟后等它停下打开一看。 “我的天，这都快干了吧。” 沈海阳闻言从厨房出来, 伸手一摸同样一脸震惊。孩子们也开心的摸摸, 一个个都说以后冬天不怕衣服结冰干不了了。 “吆、这都用上了。” 邻居进来想实地看看这洗衣机到底是咋洗的, 毕竟这可是附近第一家买这玩意的。洗衣服还不要紧, 毕竟觉得手洗也一样就是费点儿事儿, 可看到甩干桶时顿时羡慕的不得了。 “乖乖, 这玩意可太好了。哎, 李霞，我冬天洗了厚衣裳帮忙给甩甩行不？” “好啊，没问题。” 女人出去一宣传，好几个好奇的都过来看。一个个看短短时间李霞家院里挂了那么多洗干净的衣裳，而且一件件完全不滴水，有的已经快干，一个个全都羡慕了。 “这东西啥时候咱这儿有我省吃俭用也要买一台。”一个非常爱干净的小媳妇对这玩意向往不已。 “那你从现在就勒紧裤腰带，先把钱攒够。别到时候有了货你钱不凑手，干着急没法买。”她旁边的邻居提醒她价格，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买的了的。 “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每顿咸菜稀粥。” 大家都哈哈笑，为了洗衣机这位也是拼了。眼看天气一天天转凉，再过俩月就进入冬季，让女人最头疼的就是洗衣干不了的问题，在未来几年，单缸双缸洗衣机都是人们的宠儿。直到全自动的出来，这俩的江湖地位才逐渐走下坡路。 晚上休息时沈海阳帮她捏肩膀，“辛苦了。这一路这么多的货都你自己来回扛的吧。要不下回找个帮手吧，你一个人这也太累了。” “嗯，我也计划找帮手。未来两三年内这么来回倒腾贩货都是稳赚的买卖，得趁机多挣钱。” “城建在黄花路计划盖一个批发市场，听说是外资老板投的。后天开始预售。你……” “真的？”不等他说完李霞就急切的回头打断。“价格呢，知道价格吗？” 一说做买卖，简直打了鸡血一样。沈海阳笑笑将泡的奶粉递给她。“帮你打听了，一平四百左右。平均每间在二十到三十平左右。这个是实际面积，外面的走廊什么的都不算。根据地理位置价格上下稍微浮动。” “我要买两间靠楼梯口的铺面。” “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价 格肯定是最高的。” 说着话李霞忽然沉默了，她手里的资金大部分全投到这回的货上头了。好几万的货，一大部分是冬装，她就打算着过年大赚一笔呢。眼下省城要做批发市场她是必须要买铺面的，可这钱…… “是不是也可以租？”这时期大部分人都没多少钱，这种起步应该都是卖和租两种形式吧？ “听说可以。”沈海阳说完从抽屉里拿出存折。“取出来用，位置你来挑。” 深圳新开发的住宅每平方在一千左右，这时期大陆普通人均工资才三四十，所以买的基本都是香港人。这边开发的商用才四百左右，而且一间都不大。可就是这样买得起的也少啊。 到底是买呢还是租？ 李霞飞快的在心里算账，她前世在九几年来过省城，那时候听说这样的商铺租金一年都得十多万，位置好的更贵。这几万美金留到十几年后有几十万，但买了商铺的话以后光是九十年代一年的租金就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这么算的话还是买下了更合适。 伸手接过他的存折，她想了想考虑干票大的。“你如果信我，咱们将这钱全部投资买商铺。我绝对不会坑你。”说完看他没吭声，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快改口。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做。这钱是美金，得留着给你看病用。一旦国外研究出治你病的方法，咱们就赶快申请出国治病。” 沈海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闻言笑着摸摸她头发。“投资买商铺吧。等以后如果真的要出国治病，我们可以兑换美金，不用守着它不敢动。” “也对。想办法让它增值，钱越多越好。只要手里有钱不愁换不到美金。” 两口子达成了一致，将美金兑换外汇券全部取出。商铺开盘，大手笔的直接买了两间大的一间小的。 听说这次的投资商是华侨，整个批发城计划盖四层。一楼家电和护肤品等、二楼以上全部是服装、布料、床品等。她在一楼买了一间，二楼三楼各买了一间。 原以为买的人会非常少，结果发现也没想象中那么稀有。韬光养晦，国人老早就明白的道理。前些年蛰伏不动，如今一开放，这些人从冬眠中走了出来。 预售一半的商铺，剩余的一半开发商留着自用。李霞两口子买下了三间，签合同的时候写的全是她的名字。拿着新出炉的房产合同，她手都有些哆嗦。抬头看沈海阳，这人真的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放她名下了。 虽然她自己如今也有大几万的货，预计变现的话会达到十几几十万。可那不是还没变现嘛，此时拿着这些房产合同，她看到的是十年后的价值。租金都得十几万，一年的营业额该有多少啊。 “不进来真的想象不到。” 沈海阳好奇回头：“你说什么？” 她傻笑一下。“没、没什么。” “对了，你答应给孩子们买的东西怎么没见？不是忘了吧。仨人之前可是经常念叨，这两天被洗衣机什么的干扰了心神可能一时忘了。但想起来要是你没买的话可是会失望的。” “买了，买了。你不是说对孩子也得要守诺嘛，我记着呢。东西在我的货里头，我回家给她们找。” 投资赚钱，批发商厦明年年底说会竣工交付，这一年多的时间李霞觉得自己得积累人脉和客户，还得彻底摸清源头厂家。 路上，她还是开了口。“海阳，你为啥把商铺也写我名字？” “如果我有个万一，这样你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 “不用说，我都知道。” 慕容丹玲为了钱，如今依旧在想办法从沈晖这里突破。如果我有意外，决不能让她再利用沈晖给你找麻烦。我信你，愿将身家性命系你一身。 沈海阳已经将可能发生的事儿全都推演了一遍，抽屉里放着给他们留的信件和遗嘱。既然知道自己患病，那就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发生不幸，不能再给她留个烂摊子，让她腹背受敌。 ———— 回家了翻腾的先将给孩子们的东西找出来，傍晚收摊她雇的那女人提着个包进来。“姐、服装一件儿不剩，最后几件有瑕疵，我按你交代的低价处理了。有好几个来问批发的事儿，想看看接下来你这都有什么货。” “人呢？” “在外头，我说我先进来探探情况。” “喊他们等几分钟，你进来跟我把各式服装都取样品出来，这样方便他们挑选。” “行。” 秋季服装，实则初冬也是可以穿的，她还进了一批价格低廉的棉衣。大厂子用机器裁剪，大型机器加工，这样可以降低成本，合算下来比自己扯布买棉花去做便宜，而且样式还好看。她觉得肯定有市场。 每一包都打开，将样品一件件拿出来挂起，她检查一下觉得齐全了才将那些大包用床单苫好，招呼那些想批发的人进来挑选。 “哎呀，这件儿大衣真好看。搭配这个蓝色或者黑灰色的迪卡裤子都好。李老板，这多少钱？” “这个棉衣也好看，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 李霞拿着进货单挨着给大家报价，一时间耳房里吵的像是菜市场。看货，讨价还价，订货，付钱拿货、等将这一批送走，那边爷四个已经将菜都热了两遍。 看着沈海阳系着围裙她有些抱歉，传统老思想觉得家务还是女人该承担，至少也得担起来一大半。可如今她忙的脚打后脑勺，一天天的家务基本都是沈海阳抽空做的多。她出远门，更是把家全撂给了他。 “对不起、” “没事，赶快吃饭吧。” 吃完了她去洗碗收拾，将他推进书房。厨房里将积压的卫生都打扫了一下。沈海阳之前不怎么会做饭，如今做饭也就是将将能吃的地步。忙活着她想是不是该考虑找个人帮忙，不然饭吃不好影响身体。 “妈妈、需要我做什么吗？”画画进来问。 “不用，马上就好了。” “妈妈、我的画得了二等奖。” “真的？”李霞很惊喜，望着闺女眼睛都在发光。 “真的。老师说年底可能还会有什么比赛，让我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哦、那需要妈妈做什么？” 小女孩笑的很开心，“什么都不用。该买的你都给我买了，老师每周也会教我技巧，我会好好学的。” “好、”她伸手摸摸孩子的发辫。“妈妈不在家，你的辫子都谁帮你绑的？” “包子铺的阿姨。”说着小女孩呵呵笑，凑近了跟她说：“本来是爸爸要给我绑，可他根本不会。梳完了自己也不满意，哥哥在一旁说像鸟窝、一一说像老母鸡。哼，这俩家伙，我记住他们了。” 李霞也被想象中的场景逗笑了，摩挲下闺女的头发说热了水给她洗头。“妈妈教你自己梳，你现在是大孩子了。刚开始可能弄不好，妈妈在一旁协助，做几回自然就会了，不是什么难事。” “好。我本来就是想跟你说让你教我的。” 烧了水给闺女洗了头发洗了脚，又把俩儿子也喊来给他们洗。男孩子都是短短的寸头洗的很快，洗的过程中发现一一的脖子上居然那么脏，干脆多烧了些水给俩人洗澡。 “真麻烦，要是有热水器就好了。” “妈妈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俩先去看会儿电视，等会儿水烧好了我叫你们。” 李霞来这家时沈晖七岁。这时期因为没有网络，孩子们心智好像开的晚。大部分孩子十 岁前都基本没有性别概念，从去年就是李霞给他洗澡。可今儿小家伙开始别扭，进来说要自己洗。 李霞也理解小男孩的心思，看看一一无声的问他那一一咋办。沈晖转头瞅弟弟一眼，豪气的拍拍胸脯。 “交给我了、之前你忙着卖衣服就是我给他洗的。” “行，那你俩好好洗，洗干净啊。” “知道了妈妈。” 安排俩男孩洗澡，她出去收拾一下回了堂屋。沈海阳坐在桌前看书，屋里只亮着他面前那盏台灯。晕黄的灯光照的他五官更加柔和，伏案低头的模样书卷气十足，让她一下子联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秉烛工作的古代官员。 默默的拿勺给他泡了一杯牛奶，轻轻的给他放书桌一角。本来不想打扰他的，可她刚有动作他就冲她抬起了头。 工作原因，冷不丁的抬眸眼神十分锐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眉眼弯弯笑起来，先是嘴角上扬，然后眼睛变的温和，一个温暖的笑在脸上绽开。然后他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轻啜一口。香甜的奶味儿在口腔晕开，让人心情更加的好。 “你在家真好。” 简单一句话，李霞却被冲击的情绪有些激动。前世她对方中诚照顾周到，他却从来没觉得她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离婚后又当爹又当妈的养活俩孩子，因为她烦躁暴躁没好脸，孩子们也从来没对她温言细语的说过这种肯定她付出的话。要好好的不扭着，这是她重生以来一直告诫自己的，如今看效果真好。俩亲的已经不止一次的说喜欢妈妈爱妈妈，沈晖这个继子也说她很好。 今生她忙着挣钱，恨不能一下子赚够这辈子所需。她知道未来几十年是变化最快的几十年，贬值最快的一是现金二是学历，所以尽管她早已成了八十年代稀罕的万元户，却依旧在忙着挣钱。 男人以为她是因为带着仨孩子，还有他生病而不安，对于她做的事儿一直都鼎力支持。实际她是开始挣钱后被那种成功的喜悦与激动带出了无限自信。脸上洋溢着活力，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在挣钱的道路上根本停不下来。 如今她名下不说现金流和货物，就光是那些房产在几十年后就价值几个亿。就家里这点儿事儿，几十年能看到的打好了基础，根本不用她犯愁。 “这回去南方还顺利吗？” “还行。我路上穿着旧衣裳，装钱的包在肚子上装孕妇，一路上没引起旁人的兴趣。你知道吗，一个同样去南方的路上遇到小偷了，哭着说携带的五千多全被偷了。当时听到吓死我了，一晚上都没敢睡觉。” “路上小偷多吗？” “不知道啊。我们同车厢的说丢钱的有四五个，乘警来了也没找到小偷的影儿。” “还是挺危险的。要不你下回让小刘跟你一起去吧，俩人路上咋也有个照应。” 小刘就是她招来帮她卖货的，闻言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睡觉就算再警醒也不如俩人轮流安全。” “生意越做越大，还是多招几个人手。” 李霞乖乖点头，发前的刘海随着她来回晃动。男人望着她呵呵笑，那温暖的眼眸让她这个老阿姨都红了脸庞。 小别胜新婚，她一走近十天，刚回来又累的躺倒就睡，休息几天缓过来不禁想到了其他。晚上他打发几个孩子去睡，她送走看电视的邻居后关上街门。 垫着脚小猫一样回到堂屋，男人已经上了床。床头柜上开着台灯，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冲她招手。 “弄的怎么还有点儿害羞呢。” 男人伸手搂住她，“又嘀咕什么？” 她胆大的大长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披散的头发魅惑的往后撩一下。大眼睛冲他眨巴眨巴，探头主动吻上他。 一吻不敢太深，结束后他好似还在意犹未尽。沈海阳被她的主动弄的都忘记应该先关灯。因为情绪的缘故他脸颊泛着红晕、被媳妇再次调戏。 “我说你非常可口，红着脸的样子好撩人。” “李霞、”男人被调戏的哭笑不得。“你这话简直像个女流氓。” “我今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流氓。” 又不是没主动过，你身体不好的时候不都是我主动的嘛。因为他的温和与纵容，李霞在这方面的胆子也是与日俱增。 前世不敢今生没想过的事儿，在他的纵容下一一被解锁。当然这也跟她如今自信有关系，自信了人自然胆大，觉得做什么都能做成，包括调戏他。 被媳妇推到了，男人话语有些无奈，实际乖乖的配合她十分享受。李霞当初告诉他自己重生的时候想过他要嫌弃自己心理年龄怎么办，如今看来他或许压根没想到这儿。毕竟，出现在他面前是风华正茂的她。 沈海阳想到这个了嘛，还真是压根没想，或者说觉得那不重要。他一天天考虑最多的就是这个家的未来。他但凡想到了，露出一丝丝犹疑嫌弃来，如今李霞就该跟他提离婚了。有维护婚姻的勇气，有离婚的底气，想做什么就做，不用怕东怕西。 翌日两口子都起晚了，包子铺里拿了包子稀粥过来，李霞又给沈海阳单独煮了一包方便面。 荷包蛋、西红柿、菠菜，红白绿相间颜色煞是好看。一时间三小只被馋的直吸鼻子。 “赶快吃，知道你不怎么爱吃包子，我路上买的还剩一包。这玩意味道吸引人实际没什么营养，就得加鸡蛋什么的才行。” 沈海阳看对面仨孩子，李霞将筷子递给他，然后转头跟三小只说：“想吃等下回，妈妈看供销社有的话给你们一人买两袋。今儿先吃包子，妈妈给你们拿的是肉包子。” “好。” 一听之后买，三小只乖乖点头喝粥吃包子。这时期方便面妥妥的奢侈品，城市里才能见到的东西。农村得等到八十年代后期才有，亲戚来了给煮一包十分有面子。 沈海阳尝一口，红烧牛肉的味道还真不赖。“这东西贵吗？” “不便宜。”李霞笑笑：“不过在咱们的消费能力内。哎，其实开家方便面厂也能挣钱。” 那爷四个齐齐看她，这女人真是掉钱眼里了，看到什么都在想挣钱。你如今已经很让人羡慕了好嘛。 吃了饭去上班，沈海阳走出老远了才想起来忘了跟她说、他到法院起诉剥夺慕容丹玲的探视权。慕容丹玲应该快收到传票了，这几天多注意沈晖，怕这女人急眼了做什么过激的事儿。 “回头再说吧，晚上我去接孩子。” 第27章 吃了饭孩子们去上学男人去上班, 李霞跟小刘一起出摊。零售批发一起，反正只要赚钱她不在乎什么形式。 时间滴滴答答来到十一点，这个点开始准备午饭了, 可街上的人流量却一点不降。上下班的，出来买东西的。人流量依旧在保持，她回家做饭的计划又泡了汤。 “小刘, 几点了？” 送走一位顾客她开口问, 小刘说十二点十分。她目光望向小学的方向，疑惑俩孩子咋还没回来。正焦急间, 俩人跑来了。 “妈妈，早晨忘跟你说了，我们中午去爸爸单位的食堂吃饭，回来给你打一份，你安心卖货。” “好，妈妈知道了。”从兜里掏出两毛钱给他俩，“买雪糕吃。” “谢谢妈妈。” 俩孩子拿了钱飞快的跑了, 李霞这才明白沈海阳说的有办法解决是什么意思。工作日吃饭就带孩子去食堂，洗衣服有洗衣机，家里卫生可以父子几个周末打扫。她晚上回家其实还有时间, 也可以抽空少做一些，这样家里的事儿就倒腾开了。 大约半小时后沈海阳骑车给她送来了午饭, “刀削面、给你加了丸子。我骑车挺快的，应该没坨。” 打开饭盒一看，果然面条依旧爽滑。“你还没吃饭吧？” “嗯，先给你送来, 我回去再吃。” “你不能挨饿。”说着李霞将自己的饭盒给他：“先吃这份吧。” 沈海阳噗呲一下笑了。“我吃了你的然后再来给你送？一天啥也别干了净来回送饭。” “那你赶快走, 赶快走。你不能挨饿, 以后自己吃了再给我送。或者让俩孩子吃完给我带一份就好。” “我走了啊，你赶快吃吧。”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李霞安心的摆摊。这段时间结识了好几个从下面小城市来做批发的人，她的货走的很顺利。晚上回家开心的哼着歌，火上烧着水，她抽空打扫卫生。 有时间下午人少她就回家洗洗衣服做家务，这时期食堂的饭菜非常实惠，一家人就顿顿吃食堂。 “忘了，答应孩子们买方便面的。” 忽然想起这个来，她骑车跑去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店。今儿凑巧还真有这玩意，她一下子给买了一箱回家。 鸡蛋西红柿的，眼下就只有这一个口味。大家平时也可以在家做鸡蛋西红柿打卤面，所以这个口味的卖的最慢。 晚上一人一包煮了当宵夜，一个个吃的非常满意。俩大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觉得吃这个不如买挂面。鸡蛋西红柿是最容易最快的卤子，有了挂面炒个卤子煮挂面比这个实惠，味道也不赖。 “这个面好吃。” 好吧、李霞不知不觉说出口了，立马遭到小家伙的反驳。一一是个小吃货，很喜欢吃方便面，前世就非常馋这一口。 小家伙急的出口，生怕妈妈以后不给买。李霞瞅瞅儿子顿时想起他前世有偷藏方便面调料的习惯。有一次在路上将人不要的方便面调料装进了兜里，结果被邻居家孩子看到到处宣扬，说他吃不起方便面就捡人家不要的调料。 孩子丢脸丢大发了，以后谁一提这事儿就跟人干仗。他在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有那嫉妒的就拿这个说事，笑话他连方便面都买不起。 一包方便面两毛五还得加□□票，在这个粮油没被彻底放开的时代妥妥的奢侈品。但她今生已经走在时代的前列，还能让孩子馋方便面馋到那地步，做出收集调料的事儿吗？那必须不能啊。 “买，喜欢吃妈妈就给你们买。方便面而已，又不是龙肝凤胆，喜欢就尽管吃。” “噢耶、” 这回仨孩子一起欢呼，看来孩子们是真喜欢这玩意。她如今开着包子铺，这种生意 本身就在收粮票，一点点累计一个月不少收，包子铺的面粉可以从农户家里买，只不过价格稍高，她能弄到钱票绝对够给孩子们买方便面。 这一箱随便他们吃，没吃完呢她又给买了一箱，这回是红烧口味的。顺带又买了几斤精粉挂面、半斤猪肉、一斤辣椒。晚上回家抽空给他们做了辣椒肉酱，这样饿的时候也可以煮肉酱挂面，或者用馒头夹肉酱吃。 这天上午来一个批发的，很快做成一单三十件的生意。刚开心的将钱放钱包里，韩军骑着车飞快的跑来在她面前停下。 刚看到他李霞就不由的开始心慌，果然男人一开口就是事故。“老沈追一个嫌疑犯突发了疾病，现在被人送医院了，我特意先跑来通知你。” 李霞拉上钱包拉链，转身就去骑车。“小刘，摊子交给你了啊。” “放心，我看着呢。” 撂下手里的生意她跟着韩军飞快的赶往了医院，进去看到医生就赶快跟人说情况。“他心脏有问题，是肥厚性心肌病，大夫你可一定要救他啊。” “知道了，别慌。病人自己吃过药，送来的也及时，人已经基本没事，等一下就能出来。” 哦，已经没事了啊。虚惊一场，李霞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深呼吸几口，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这毛病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刚醒那会儿不是在医院说一切正常吗？” “暑假去京城。他有时候会胸闷气短，省城没查出不对，我就拉着他上京城大医院检查一下。大夫说这种病目前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等、说国外在研究。” 俩人说着话，抢救室门开。他俩赶快上前，大夫摘下口罩说明情况。 “送来的及时，又服用过药物，所以抢救过来了。病人心脏有问题，你们作为家属以后要非常注意。他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受太大刺激，像今天这样跑去追人的情况绝对不行。很危险的。” 李霞闻言乖乖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有惊无险的抢救回来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李霞去办了住院手续，回病房的时候韩军正跟醒来的沈海阳说话。 “哥们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自己不知道啊，工作起来命都不要了？” 沈海阳对于自己也无奈的很，觉得给身边人添了麻烦。“对不起。一时情急就忘了，我也没想到这病它平时没事跟好人似的，却是说发就发。等我感觉心脏不舒服就赶快吃药，没想到还是弄到医院来了。” 男人说完一抬头看到了媳妇，对着李霞抱歉的笑笑。李霞什么都没说，午饭给他打了他爱吃的浆水肉丝面，安顿好他后又回家找俩孩子。 沈晖和画画放学没等到爸爸，过来找小刘阿姨问。得知爸爸住院后俩人去往医院，路上碰到了李霞。 “妈妈，爸爸没事吧？”更担心害怕的还是沈晖，有爸爸和没爸爸对于孩子来说完全不一样。 “没事了。”伸手牵住俩孩子，先到病房看了沈海阳，然后她领着去医院食堂吃饭。小家伙们都特别懂事，爸爸生病了中午都选了最便宜的清汤杂粮面。 “来三碗面，加鸡蛋。” “妈妈、清汤面就好，留着钱给爸爸治病。” 画画这么说，沈晖也跟着点头。爸爸的病很严重，听说得出国也许才能治。出国肯定要花很多的钱，以后得节俭才行。 沈海阳忽然病倒，让孩子一下子深刻的意识到爸爸真的有病在身。最担心的莫过于沈晖，爸爸醒来后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些事儿都有大人呢，小孩子家别想那么多。吃饭得有营养，不然长成小矮子面黄肌瘦的爸爸看着多心疼。” 面条里有几根青菜，清汤寡水的油星子都不见，幸好 李霞加了鸡蛋，这样可以补充蛋白质和氨基酸。 孩子乖乖吃了饭自己去上学，李霞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挑大路别走小路，都记住了吧？” 画画开口问：“妈妈，要是别人真的是需要帮忙呢？” “让他找别人，找大人去。你们是小孩子，安全第一。” “好吧，知道了。” 家里离学校近，她基本不咋担心，可医院离学校有些远，她是恨不能自己亲自去送，可沈海阳这边她也得看着。 “要不妈妈去送你们？” “不用。”沈晖回答的斩钉截铁。“妈妈你在医院照顾爸爸，我们俩会自己上学。放心，我们听话，肯定不跟陌生人说话。”顿了一下孩子接着说：“我不会跟慕容家的人走，你放心。他们要使硬的我就喊，大马路上他们不敢的。” “好，路上小心。” 给了孩子零钱让坐公交，剩余的晚上就近找食堂吃饭。她返回病房照顾病人，沈海阳对此有些抱歉，觉得自己又给她添麻烦了。她一心想多挣钱发展事业的，如今他这样是拖后腿了。 “媳妇，等出院我申请退到二线，以后这种事儿不会再发生的。” “那敢情好。”李霞拿了个橘子在剥皮。“我知道事业对于男人很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生命不是嘛。身体好才能有未来，你这病不出事便罢，出事就可能是大事。人要没了，其他都是虚的。” “嗯，你说的对。” 李霞正在想怎么劝他，结果没开口呢他主动说了自己以后退居二线。她抿着唇暗暗高兴，实在是被他这身体吓怕了。 “晚上你回家吧，我自己在医院可以。” 李霞回头瞅瞅靠门口那家，想着给人送点儿水果拜托人照看一下。可下午仔细想想还是不放心，他这是心脏病，突发的时候就几分钟的事儿。万一他忽然发病而根本来不及喊叫，人家也不可能不错眼的看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孩子们怎么办？ 第一时间她想到了方中诚。其实她是不想找他的，但俩孩子在中间，他俩都在省城住，关系不可能彻底切断，法律规定父亲有探视权，以后孩子对他还有赡养义务。 孩子需要他照顾不找他，以后他又该说轻巧话了。她得找他，得堵上他的嘴，撕下他维持的假面，啪啪打脸让他以后没法说漂亮话。 下午沈海阳睡着了，她拜托隔壁床位的大姐帮忙照看一下，她出去找方中诚。骑车很快到男人单位，方中诚看到她十分的诧异。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沈海阳病了在住院，我晚上得陪床，拜托你照看几个孩子几天。晚上你把仨孩子都接上，沈晖也麻烦你了。” “不是、沈海阳病了，什么病，很严重吗？你晚上还得陪床？” 他这态度李霞早预料到了，可听着还是生气，你管我遇到什么事儿了，就算我啥事儿没有、让你这当爹的照看几天孩子也没什么不应该吧。漂亮话说的好，真遇事立马拉稀。 “一一和画画可是你的亲骨肉，你不会是临时照看都不乐意吧？至于沈晖，你要那么小气不乐意帮忙，我另外想办法。” “不是，我不是不乐意。” “那是什么？” “我那儿地方小，实在没法带仨孩子。” “那带俩？” “……住不下。” “只管生不管养，方中诚我真诚的建议你去做绝育，免得哪个不长眼的投胎给你当儿女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冷嘲热讽搭配她那不屑的眼神，方中诚瞬间脸如火烧。恼羞成怒满是火气，想怼她却不敢，眼看着她转身骑车扬长而去。这是他单位，什么难 堪都得和着火气咽肚里。 李霞骂完他、自己出了火也不生气。她早知道结果，来这一趟就为奚落他。伪君子，看你以后还怎么跟我虚伪跟我装。 返回家中找到在包子铺工作的一个媳妇。“沈海阳住院我得陪床，晚上带着你家孩子到我家里休息，帮忙照看下家里仨孩子行不？” 事情说明，对方毫不犹豫的点头。“行啊，这有啥不行的。晚上我去接你家小的，让他们仨都在我家吃饭。” “谢了。” “大家都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远亲不如近邻，这是孩子亲爹都赶不上邻居。安排好仨孩子她又骑车去医院，晚上沈海阳往一边挪让她跟他挤一个床。 她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然后冲他摆手。“不行，护士看到会骂的。” “为什么？” “妨碍病人休息，你是来陪床照顾人的还是来享受的？” 沈海阳被她那模仿的惟妙惟肖的语气给逗笑了，“什么时候被训的？” “之前我二哥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听到护士说隔壁病床的陪护。” “没事的。我这个病不要紧，一起睡也没关系。” 他们两口子在这边说话，中间床位陪床的老太太乐呵呵的插话。“白天上床躺着绝对不行，但晚上护士一般不管。” “是吗？” “对。要不然这床位这么紧张，陪床的也很累。完全不休息也不行。” 这样就没关系了，李霞等值班护士查了房后就上床睡觉。她俩都不胖，一米宽的床挤挤睡完全没问题。 夜深人静，沈海阳伸手搂着她。“媳妇、” 喊了一声又不吭声，李霞伸手轻轻拍他一下。那意思你有话就说，不用跟我客气。咱俩是两口子，是最亲的人。 “如果我出意外……” “别说。” 李霞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是不愿意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单纯的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她如今不缺钱，别说自己还知道该怎么去挣，就是啥也不做，光那三家商铺也够她们母子四个生活，按她的消费水平，几辈子花不完。 可满足了现实的需求，她发现自己依旧舍不得他。生活中不仅仅是柴米油盐，在满足日常所需后才发现自己有心灵上的需求。有他在身边，身心是暖的。感觉自己不是麻木的活着，感觉自己血液在流动，是活生生的人。 “媳妇、” “你自己好好活着。沈晖那么别扭，我怕我弄不了他。” 实际沈晖如今已经接受她们，真正将他们当亲人。可她不想答应他，想让他心里有挂牵。 “我起诉剥夺慕容丹玲的探视权，官司下周开庭。” 自己拖累她了，她重来一回不仅顾着自己，还一直在替他担忧。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意外，他知道她会替他好好照顾沈晖，将他抚养成人。所以他得尽可能的去扫除麻烦，让她的路走的更平稳。 如今自己出意外救不回来…… 一时间柔肠百结，想说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好好活着，努力活着。扔下她们娘儿四个，他死了闭不上眼。所以一切跟身体健康比起来都往后靠，他一定得活着。 医院里观察两天没事，因为在同城，所以主治大夫傍晚给开了出院证明，不用等到明天。病人可以晚上就走，翌日再来办手续就行。所以她没办手续，但家里没菜也没米了，路过先去买菜买米。 “顺带看看有没有羊肉，有的话买点儿羊肉咱们吃涮羊肉。” “行。韭菜花、芝麻酱、再加点儿香菜小葱绊到一起、蘸着羊肉非常鲜美。” “那我先去买羊肉，看看咱今儿有没有口福。” 两口子先绕 道去副食店，赶的巧今儿还有羊肉。这时期的人们肚里没油水，所以猪肉比羊肉吃香，大家都嫌弃羊肉太柴没油，所以一般都是没猪肉了又实在需要待客啊什么的才会选它。 买了一斤羊后腿，又买了豆腐、腐竹、羊血，这样就有四样了，回家再泡发木耳、粉皮、切点儿土豆、红薯，这样一顿丰盛的涮锅就齐活。 李霞骑车回家，心里想着回家先煮那根羊骨头做汤底。这时期还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清水的话有些寡淡。羊骨熬汤加葱姜，这样底味就有了。 他俩耽搁了些时间，沈晖画画去接了一一，三小只放学回来开门将书包放回家。知道他们今儿回来，所以都出来在街门口玩着等。 沈晖肚子疼要上厕所，扬声跟弟弟妹妹说：“你俩看门啊，我上个厕所。爸爸妈妈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 他上厕所了，之前照顾他们的邻居出来喊：“画画，你妈妈还没回来呢？” “没。” “哦，也许等一下就回来了。要是等会儿还没回来我过来给你们做饭。” 沈晖跑着去厕所，公厕离这里不算太远。女人念叨一句转身进了自家院子，这几天李霞忙着照顾沈海阳，家里是她在帮忙照应，看孩子上厕所也没做它想。如今这时代，人们根本没有丢孩子的思维。自家大门口，啥事不会有。何况沈晖那么大了，这个年代领弟弟妹妹疯玩走远大人都不带急的。 慕容丹玲和她二哥躲在一旁的墙角，眼看天色暗了到了饭点。街上行人稀少，她二哥推她一把。 “快去。” 她哆嗦一下，紧张的手心冒汗。“哥，这真的不犯法？” “你是亲妈，你有探视权。带走自己孩子培养感情犯什么法？” “可是……” “可是个屁啊可是、沈海阳手里有五万美金，那个李霞开着包子铺，服装全都卖了出去，她俩手里绝对不少钱。沈海阳起诉剥夺你探视权，如果官司判了，到那时候你真没法偷偷带走他了，没有了探视权这可是真犯法的。” 说完看她还犹豫，他继续怂恿：“怕什么，咱又不是要伤害你儿子。就是做个局，骗他们要钱而已。快点去，趁着他上厕所，不然一会儿仨在一起没法弄。抓紧时间，一旦错过机会没下回了。官司很快开庭，沈海阳在检察院工作，这官司你十有八九输。” 她被推了出来，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朝公厕走去。此时黄昏光线最暗的时候，沈晖出来没走几步一抬头看到了她。 “你干嘛，上厕所？”她住附近，这里也算是正常来的地方，孩子没觉得不对劲。 “晖晖，妈妈看你一个人，你爸爸病了没人照顾。走吧，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去。” “哎呀，跟妈妈客气什么。走吧，那边就有食堂。” 慕容丹玲说着就要去拉他，沈晖蹭一下站起来利索的躲开她的手。慕容丹玲今儿个对他势在必得，接着再次冲他而去。这回是他手臂。沈晖急的侧身躲，整个人被逼在了墙角。 “你干嘛啊？我说了不去不去，你别拉我。” 眼看他声音放大，慕容丹玲生怕他吸引来管闲事的人，情急之下整个身体朝他靠去。到底她是大人，孩子跟她有体型上的悬殊。她这么整个身体猛的扑上来，孩子一下子被她按在了墙上。 “来人……” 沈晖牢记爸爸妈妈说过的话，顿时开口大喊。可他刚说出俩字，就被慕容丹玲捂住了嘴。他人小体弱，使出了全部力气一时也挣不脱。 路边俩过路的走过，好奇的往这边瞅。慕容丹玲心噗通噗通乱跳，冲来人发火大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当妈的教 训儿子？” 这时期，孩子被父母揍实在太正常了。她这么一吼，路人顿时不再关注。街角一直在看着的她的二哥看她一时间制不住沈晖，急的从街角拐弯出来。走了两步又退回去，他不能出去，他此时现身就没法做后续了。 他们的打算是慕容丹玲带走孩子，藏到隐秘的地方哄着。他们借此跟沈海阳骗钱。除了慕容丹玲这个亲妈，其他人跟沈晖都不接触。钱也要求沈海阳放到指定地方，同样的人不接触。 到时候沈晖是被他亲妈带走，理由是跟孩子培养感情，警察顶多说她冒失批评教育。就算是有嫌疑，可没有证据，他们就能安全要到钱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双方分头行动，若一旦扯到一起让沈晖看到他，那这事儿就跟他脱不了干系，因为他没那胆子撕票。沈晖一出来，啥都得露。所以绝对不能让沈晖看到他。 他躲着不出去，慕容丹玲那边急的带不走儿子。这大路口的，就算是傍晚了也还是有人，此时得速战速决。 她急的一手捂着沈晖的嘴，一条胳膊使劲儿去抱他，“晖晖乖，别跟妈妈犟了。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别再犟了啊。” 一边用力量，一边花言巧语哄骗。若是之前的沈晖，可能就被她带走了。可如今的沈晖在沈海阳谈话后知道他妈带走他没安好心，说什么都不跟她走。 “不行。你非要我跟你去吃饭就等我爸爸回来，跟我爸爸约好多长时间接我。” 他被慕容丹玲控制的无法脱身，眼看她拉着他往远处走，他说什么她也不听，他力气小掰不动她的胳膊，一时情急从裤兜里摸到了削铅笔的小刀。纤细小巧的手指灵活的将小刀打开，抬手冲着慕容丹玲的手臂划去。 “啊、” 慕容丹玲吃痛大喊，随之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沈晖紧张的手里拿着小刀，她抬头就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刀锋，对孩子这行为恼火的极点。 “小狼崽子你居然敢对你妈动刀子？你给我过来，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她一边骂一边上前去拽他，沈晖惊吓慌乱中手里的小刀再次冲她挥出，这回正中她手掌。疼的她吱哇乱叫，左手捂着右手在原地蹦跶。 “混蛋玩意，你还敢划老娘，老娘可是你亲妈。” “对不起，”看她胳膊上手掌上都有血迹，沈晖吓坏了，浑身都在哆嗦：“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非要我跟你走，我急了才……你怎么样，要不赶快去医院。” “走，跟我走。” 他一靠近，她又要拽他走。沈晖手里的小刀恐惧下根本忘了收起刀锋，结果这会儿他一着急，再次一挥手又给了她一刀。她一条胳膊被接连划了三刀，疼的她对沈晖破口大骂。 刚才一直哄骗着她声音极小，可沈晖声音大，已经惊动了邻居。此时她大声嚷嚷，受李霞托付照顾他们的女邻居飞快的往这边跑。还有一个过路的刚才就在默默瞧，此时往跟前靠近，想近距离吃瓜。 女邻居在李霞包子铺工作，之前李霞在医院照顾沈海阳就是她照看仨孩子，此时立马将沈晖挡在自己身后，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动作。 说来可笑，这场景真是反了。明明慕容丹玲才是沈晖亲妈，可沈晖如今的惊慌恐惧全来源于她。反倒是后妈一个邻居员工如此护着他，毫不犹豫的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慕容丹玲，你到底想干嘛？” 慕容丹玲开口大骂，此时周围被她吼叫声吸引来不少人。想偷偷带走沈晖是不可能了，也就意味着她们的计划再次失败。她又沮丧又懊恼，胳膊还疼的要命，咬牙切齿的指着沈晖，好像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吃里扒外的狼崽子……” 画画和一一也被惊叫声惊过来了，一一鞋子都差点儿跑丢。姐弟俩站到 他身边担心的问他发生什么事儿了。他上厕所几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短时间他怎么一副惊吓的模样。他妈妈咋又骂他，哥哥啥都没做，他妈妈干嘛老是欺负哥哥？ “我闯祸了。” 看到弟弟妹妹了，他一下子神经松懈下来。刚才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她带走。爸爸三令五申的，不能跟她走，让他潜意识知道跟她走要出事。此时发觉自己干了什么，吓的扔掉了手里的小刀。 沈海阳和李霞回来时慕容丹玲还在骂沈晖，沈海阳气的眉头深皱，因为李霞走在前头，沈晖过来一头扑到她身上。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海阳蹲下安慰儿子，李霞也摸摸孩子脑袋安慰他。耳边听着慕容丹玲的怒骂心中火起，这孩子她养了这么长时间了，开口闭口喊她妈妈。害怕了冲到他们身边寻求帮助和庇护，他是你想咋骂就咋骂的。 “啪、” 让沈海阳安抚孩子的情绪，李霞不废话，上去直接一个大耳刮子。“闭上你的臭嘴。那是你儿子，没见过哪个当妈的这么辱骂自己的孩子。就算你不喜欢他，那能不能请你远离。我们一家子都感谢你。” “李霞、” 她胳膊被儿子用小刀划了好几道，李霞抬手甩她耳刮子。她气疯了，右手习惯性的想反击，一动疼的钻心，想放下来不及，被李霞一巴掌给扒拉到了一边。 “啊、二哥、” 她侧着身子，一张漂亮的脸蛋被泪水打湿，右脸颊肿起来有清晰的巴掌印。胳膊上手掌上都是血迹。被打了下意识转头向拐角处寻求帮助。可那儿哪儿还有人，她二哥看时机过去早跑的没影儿了。留她孤零零的在此。 第28章 “李霞你别太过分。人家是亲妈, 想带自己孩子有什么错？” 方中诚是来看儿子的，之前被李霞骂了他今儿过来露个脸，结果正好赶上这一出。他莫名其妙的英雄救美, 沈海阳不废话直接报了警。两口子懒得理他，这俩一个立场，那脑回路说不准一样，跟他们说话白费工夫。 慕容丹玲跟沈晖的母子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回剥夺她探视权的官司肯定能赢。这样虽说无法阻止她在公共场合跟沈晖碰面，但她却再也不可以单独带走沈晖而不受法律约束。 她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背着他带走沈晖，他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是想兵分两路来一场另类的劫持要挟。 一行人很快都坐在了警局，沈晖被爸爸抱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慕容丹玲几次想插话, 被警察给喝止。 “等一下再说, 让孩子先说完。” “警察同志, 现在受伤的是我。”慕容丹玲抬起自己胳膊，“难道不是应该先送我去医院的嘛。” 警察探头看一眼她：“已经凝血了, 就那么点儿伤等会儿做完笔录再去也不晚。” 另一位小声嘀咕：“真是的，划破皮而已，不用管它也会自己好的。” 慕容丹玲干气没招，等警察听完沈晖说的，轮到她了就问孩子所言是否属实。她真是气的瞪眼，想反驳却无法反驳。 “所以就是你要强行带走沈晖, 而沈晖不愿意。在你使用蛮力的情况下, 沈晖用小刀无意中划伤了你的胳膊。是这样吗？” “不是、警察同志。这小崽子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拿刀划我。”说着她抬起自己沾满血迹的衣袖和手掌。“看看, 流了这么多血。他要不是故意的, 能连划我三刀吗？” 跟着来警局做笔录的还有邻居和路人, 此时他们作为旁观者开口了：“狗屁。你接二连三的要偷摸带走孩子，孩子喊等爸爸回来你压根不听。他被你吓坏了，哪知道划了你几下。” “你这当妈的也是，干嘛非要背后带走孩子？等他爸回来跟人说一声，那不啥事都没有嘛。” 各方人员信息汇总，警察局里做了笔录。这事它不算大事，毕竟慕容丹玲的动机没人知道，她也没蠢到自己去说的地步。母子嫌隙，弄完了也就是调解。警察的意思沈海阳给慕容丹玲治一下伤，这事儿就算完了。 慕容丹玲叫嚣着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气急败坏的从警察局出去准备去医院。方中诚也被带来做笔录，出来骑车看她孤零零的可怜。那两口子是怎么教孩子的？肯定是李霞，教的孩子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 “我送你过去？” “谢谢。” 沈海阳则等着法院开庭，有这回的事儿这官司九成九能赢。父母对子女的探视权剥不剥夺是基于对孩子的伤害和影响。除去这个，哪怕对方不支付抚养费都不可以，这回这事儿正是契机。 起诉了，官司不可能短时间内有结果。晚上沈晖受惊不敢一个人睡，昨晚是沈海阳陪着，今儿个他自己说让弟弟陪就好。 “真的不怕了吗？弟弟还小，也许给不了你安全感。” “没事，我不怕了。”说完他望着沈海阳：“爸爸，她的胳膊……” 这么纠缠一通，孩子被吓着了，但依旧惦记她。沈海阳伸手抱抱孩子，“就是破了皮，清创包起来很快就好。不用担心。” “哦。” 沈海阳默默叹一声，还是决定跟他深谈。“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背着我将你带走吗？” 沈晖摇头：“肯定不是想我。” “有人在事发地看到慕容丹玲她二哥鬼鬼祟祟，说明她是跟她二哥一起去的。” 他这话没头没脑，沈晖这么小肯定猜不 出。他接着道：“她趁着无人将你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想办法哄骗你。然后你忽然不见了，爸爸妈妈会怎么样？” “会担心，会到处找我。” “如果此时有人给我们信息，说你被他们绑架了，让我们给钱，不给钱就撕票。我们又该如何？对了，撕票意思就是说不给钱就杀了你。” “啊？爸爸妈妈会被骗吗，会给他们钱？” “正常思维会给钱。钱再重要比不上自己的孩子。” 慕容丹玲不知道他把钱全买商铺了。若是她这回得逞，他们两口子此时得急死。万般无奈也许还是得报警，最后什么情况不好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慕容丹玲有探视权，她就一直在想这些邪门歪道。这回能彻底取消她的权益，她也就死心了。没有空子可钻的时候，她也不敢挑衅法律。 沈晖沉默了，沈海阳不吭声让他自己理一理。屋里安静了有几分钟，孩子抬起头来想明白了。 “她、她是亲妈，所以她带走我不犯法。这样他们又能朝你们要钱，又不怕警察抓。” “对。所以不用怕，她压根没想伤害你，你也没怎么伤害她。当然，我指的是□□上的。” 沈晖点点头，对于那种被强迫的恐惧消散不少。又是钱，她为了钱真的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虽然她没伤害他的□□，可他精神上更加厌恶她了。 “那、如果她再来找我……” “爸爸起诉剥夺她对你的探视权了，官司胜诉她就失去了对你自由探望的权利。更不能背着我将你带走。她的优势没有了，她不敢故技重施，因为那是违法犯罪，她还没那个胆子。所以不用怕她，不喜欢不理她就是。” “好吧。” 跟孩子一番交流，他离开回堂屋。听到身后一一在跟哥哥说话，小家伙童言稚语的，倒是省了沈晖一个人烦闷。 躺床上睡觉，李霞侧身对着他：“晖晖这样，得想办法缓解一下他的心情吧？” “我跟他谈过了，他知道慕容丹玲不是想伤害他，没那么难过害怕了。很快会开庭，等慕容丹玲的探视权被彻底取消，她也就死心了。” “还是、亲妈这样，他肯定心里不好受。这样吧，咱找个时间带他们去玩。就近出去走走，让孩子在野外疯跑玩一下。” 这时期压根没心理医生，想疏导孩子的情绪就得家长自己上。沈海阳一番谈话已经让沈晖从那种被害的情绪中缓缓抽离了一些，明白慕容丹玲对他的目的不是想伤害他的生命，只是因为钱。如今再带孩子去玩，让他散散心。 “好。后天吧，后天周末咱们一起去玩。” “嗯。” 李霞也排出时间，让小刘出摊少摆一些货物。她们一家子带着孩子周末去了野外，路上看到野兔三小只兴奋的去追。 风和日丽的天气，阳光正好，脸颊有微风拂过。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看他们开心的在野外笑闹，大人心里也轻松下来。李霞找了个平坦的草地铺好带来的床单，然后跟沈海阳坐下。这边可以爬山的，但沈海阳心脏不好，来的时候都是坐着车，直接将他们送到山脚下。 大人坐着闲聊，孩子们欢快的到处跑着玩。中午在外野餐，李霞带了面包、牛奶、可乐、方便面、还有各种水果。她还炖了一锅鸡汤，带着碗勺。刚才用枯枝点了火热了一下，每人热乎乎的一碗。 “都吃啊，这鸡肉得吃完。” 画画跟妈妈闲聊：“妈妈，为啥要都吃完？” “嘿，这还不清楚嘛。来的时候我费劲儿扒拉的带来，难不成回的时候再费劲儿扒拉的带回去？” “哈哈、” 一一在啃鸡翅，口齿不清的说“放心，有我在，都能吃完。” 一只鸡不算太肥，一家五口连肉带汤吃个精光。下午沈海阳坐河边钓鱼，李霞将带来的食物给孩子们分了，争取回家时实现空包自由。 躺在草地上，悠闲自在的待着。“好舒服，像小鸟一样自在。” 沈海阳回头看她，俩人笑笑不说话。这种默默的感觉其实很好，无声胜有声的让人心里很宁静。 孩子们自己玩，他在一旁静静的钓鱼。她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暖洋洋的居然睡着了。在鸟鸣声中醒来，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醒了？” “嗯。仨猴孩子呢？” “那边跟鱼玩呢。” 李霞回头一看，锅里满满的水，孩子们围着它在讨论里头那条鱼该红烧还是清炖。以为沈海阳钓到大鱼了呢，她起身过去一看，好么，就一条小鲫瓜子。就这还清炖红烧呢，还是先养大了再说吧。 放松一整天，沈晖返程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眼睛里那种阴郁散去，跟弟弟在一起打打闹闹。毕竟是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了那种被伤害的恐惧，加上有家人陪着，什么阴霾都会散去。 周一正常上班上学，几天后官司开庭。沈海阳提供的证据很充分，慕容丹玲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剥夺了对儿子的探视权。 她若是没坏心，都在一个城市，学校门口家门口哪里都能看到，可再有什么歪心思是没法使了。 慕容丹玲从法庭出来目光冰冷，冲前夫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她二哥想跟她说话，被她扒拉开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哎，丹玲，丹玲。”她转身快步离开，她二哥在身后追赶。 沈海阳摇摇头，希望这个前妻以后不要再作妖。看到好的有利可图就往上扒，吃相难看下作的让人作呕。 骑车回家，路上俩口子去买了许多的菜和肉。慕容丹玲没有了探视权，法律层面跟儿子关系有了分界线。感情上，沈晖对她这作法厌恶至极，从心里上排斥她。她对沈晖的影响越来越弱，这事儿值得庆祝一下。 炖大骨、栗子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腐竹、排骨藕汤、今儿居然有鹿肉，李霞买了二斤用平底煎锅炙烤，准备搭配糖醋蒜用菜叶子裹起来吃。 “妈妈，好丰盛啊。” 沈海阳跟她一起在做饭，三小只闻到香味也都过来。尤其是一一，馋的恨不能揭开锅现在就吃块儿肉。 李霞拍他手一下：“烫。臭小子，你都成胖墩了，一天天还惦记着吃。” 一一噘嘴：“可是老师说我很可爱。我朋友小鹿不好好吃饭，老师每次都只给她半碗怕她剩下浪费。给我就很多，看我吃完了会再给我盛。下午的点心也会多给我，小鹿吃不完的也会偷偷给我。” “哈哈、”大家都笑了。李霞给他个大白眼，前世记得他好像六岁后开始瘦下来，后来一直没有再胖。如今小呢，也许就是奶膘膘。 “小鹿是男孩女孩？” “是女孩。妈妈，你真的太不关心我了，爸爸都认识小鹿的。小鹿很喜欢我爸爸，跟我说我爸爸好好。她都想要一个这样的爸爸。” 沈晖接话：“算了，咱家已经有仨，可别让她来了。” 一一点点头，非常赞同哥哥。“对，所以我没答应她。” 这熊孩子，好像你答应了这爸爸就能给她似的。沈海阳这人性子是真好，几个孩子都喜欢他。他又很博学，讲故事娓娓道来，每天接一一回来都听到臭小子跟他叽叽喳喳在说话。臭小子前世跟李霞从没这样过，一看她拿笤帚立马就跑。 丰盛的吃了顿饭，一个个全都说吃撑了。沈晖最爱那个烤鹿肉，“妈妈、烤肉好好吃。咱们可以过年的时候再吃一顿吗？” “只要有卖的，下个月咱就再吃。 ” “噢耶。” “你徐姨姨是四川人，腌的泡菜可好了。让她帮忙腌两坛子，放烤肉上包起来肯定好吃。” “妈妈，我爱吃那个泡姜，让姨姨记得多放些。” 闺女好不容易提个要求，李霞肯定满足。“没问题，单独给你泡一坛子。” “倒不用那么多，别太多了浪费。” “可以炒菜用，不浪费。” 徐姨姨就是之前李霞拜托照顾她们的那个邻居，性子风风火火做饭很好吃。李霞说干就干，下午买了材料，把她叫来腌了两坛子泡菜。 豇豆、萝卜、辣椒、红红绿绿的泡了一坛子，另外一个小点儿的坛子里是仔姜和辣椒，炒菜做配菜味道非常好。 徐喜凤盖上盖子，用水将周边封住。“这样隔绝空气不会坏，有个三五天就能吃了，我给你放了我家的老腌汤。” “好，谢谢你了啊。” “客气啥，咱都邻居。” 翌日是周末不用上学，李霞在外摆摊，三孩子无聊了也出来在附近玩。沈晖知道他妈他舅舅不敢伤害他，这一回倒是没留下啥后遗症，事情过去该干啥干啥。只是很注意爸爸妈妈说过的安全问题，不过光天化日人多的地方，不用太害怕。 李霞在跟一位客人讲价，对方看中的是她这里最贵的一件儿衣裳，所以她不轻易松口。想多挣几个。 一一在一旁无聊了开始背古诗，从李白到杜甫，一首首都是简短的五言绝句。可耐不住他背的多，一首接着一首的，当即就吸引了那位男顾客的注意。 “这是您儿子？” 李霞点头：“嗯，我儿子。” “好聪明的孩子，这么小居然能背这么多诗。都是你教的吗？” “不是，都他爸爸教的。” “看来你丈夫很有学问。” 李霞望着他有些懵逼，你这是扯哪儿去了。我儿子背诗跟你买我的衣服有关系？一一抬头望着他打招呼。歪着脑袋小手一摆，瞧着可爱极了。 “叔叔好。” “你好。” “叔叔，你不买我妈妈的衣服吗？” “我在考虑。” “如果我能背下来《将进酒》，那你买我妈妈的衣服吗？” “你背《将进酒》？你确定你能背下来？” “如果我背下来了呢？” “那我二话不说买这衣裳。” 男人显然不信这么小的孩子能背下来长篇名作，沈晖在一旁心道：得，弟弟又给妈妈拉一单生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小家伙一个磕巴没打，顺溜溜的将李白的长诗复述出来。男人目露惊叹，然后利索付钱买了那件儿衣服。临走望着小家伙对李霞夸赞不已。 “可得好好培养，这孩子记忆力超群。” 前世李霞不懂这些从没教过，只知道儿子从上学开始就一路名列前茅。今生沈海阳接送的多，平时给孩子们讲故事什么的也都是他，她没想到他这么小，居然能流利的背出这么长的诗。 等男人走了，小刘给一一竖大拇指。小家伙出了风头开心的笑，李霞给他一毛钱。 “爸爸居然教你背这么长的诗？” “爸爸给我讲诗词的体裁，然后念的这首。看我喜欢，就教我背了。”然后小家伙小声跟妈妈耳语：“我背了好长时间，这个比那些短的难。” “挺好。” 晚上收了摊回家，做饭时李霞顺带问沈海阳：“啥叫个诗词的体裁？” “文学体裁是指文学作品的类别。各种诗歌体裁不同，写作方法不同。”沈海阳好奇的转头望着她：“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粗鄙？” 前世方中诚这么骂过她。哦，今生刚醒来的时候方中诚好像也这么骂过她。她一农村的初中没念完，好多东西都不懂。 “谁这么说我媳妇的？你跟我说我找他去。” 沈海阳作势就要摘掉围裙往外走，李霞赶快拉住他。“不是，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我什么都不会。” 男人知道她何意，故意这么逗她。此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会做饭洗衣，会将家里打扫的温馨整洁。关心照顾我们，给我们一家温暖的家。” “可是，这些好像别的女人也会。” “可是别的女人都不是你。” 这话潜台词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不用跟任何人比。我遇到的是你，谁也无法替代的你。 “而且你这话不对，谁说这些是所有女人都会的。咱们隔壁老王家媳妇不就整天打麻将嘛，她婆婆说她家里像猪窝。孩子也不管，输了钱还欠债。跟男人几次打架不都是因为这个。” 说完歪着脑袋亲她一下：“我媳妇多好，谁也比不了。就是有时候太勤劳了，适当的休息下就更好了。” 这蜜语真的是甜进了心里。前世她求而不得的东西，今生终于体会到了。品尝到了它的味道，才知道它有多甜美。 前世追着方中诚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生养俩孩子。一辈子都在苦水里泡着。今生换个人一起过日子，这刚升起来一点点自卑的情绪，立马被他说没了。 “可是我读书太少了，要是你跟我说话我听不懂怎么办？” “我有嘴不会跟你解释吗？”男人笑着反问。“我就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喜欢，以后晚上我给你讲。” “嗯。” “李霞，海阳、开小汽车的来找，你们在不在家啊？” 两口子温馨的拥抱被打破了，放开后笑笑往外走。沈海阳拉住她给她把乱了的头发掖到耳后，这才一前一后的出去。 第29章 街门口, 已经围了许多的人。她看到人群中居然有一辆家用轿车，顿时好奇的加快了脚步。轿车如今可是稀罕物, 她家到底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算回来了, 海阳他弟弟从国外回来找你们。正说着呢，你们就回来了。” 说话的是李霞包子铺的一位大嫂，闻言他们两口子齐齐的看向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也回头看向了他们。 目光在空中相遇，两方都在默默打量。沈海阳这几天恢复的很好，气色饱满五官温润。而那个跟他有些相像的男人油头粉面, 身穿黑色定制西装, 站在人群中目光有些不耐。他身边的女人踩着高跟鞋, 身穿时髦的西式套裙，这么短短的时间已经翻了好几回白眼。 “你好, 我是沈海阳。” “我是沈耀宗，我父亲叫沈霄。” 沈海阳过去打招呼，冲对方伸出了手。那个自称他弟弟的人报了家门也伸出手，神情不耐只轻轻一握，几十年第一次见面的兄弟俩比陌生人更陌生。 自家家务事别放在大街上说，李霞赶快打开街门邀请客人进屋。那俩进去左右瞅瞅，目光中满是不屑。进屋后看到屋里的摆设更满是看不上，李霞给泡了茶过来, 女人直接翻个白眼说她不喝。 “我只喝手磨咖啡。” “那不好意思, 我们家没有那个。” 一个大陆女人, 跟她说话一点儿不畏缩, 女人抬头瞅瞅李霞, 在心里默默打量她。 “可以理解。大陆这地方也就喝喝破树叶子。” “所以, 既然什么都看不上, 您来这儿干嘛呢？” 李霞这话满是嘲讽，沈海阳望着他那个便宜弟弟也满脸问询。什么玩意，看不上你别来，来了又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啊，还不是你们一再打电话，要不然我们才看不上……” “安妮、” 男人一声喊打断了女人的话，女人生气的翻个白眼不再吭声。男人对沈海阳点头致意，然后开口说明来意。 “父亲听家中佣人转告了你的电话内容，也收到了你的信。老人病中说是想家，想落叶归根回到大陆，让我回来在你家附近买处房子给他养老。” 原来如此，沈海阳点点头表示明白。父亲给他寄回那么多钱，如今想在他身边养老他无法拒绝。 “省城买房不太容易，如果是想要独门独院的更不好买。我会请朋友帮忙留意，如果有合适的转告你。” “你赞同父亲回来养老？” 男人怒目圆睁，好似沈海阳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事情。一旁他媳妇同样在生气，望着李霞两口子气愤难当。 “我就说他们费尽心思几次三番跟父亲联系肯定是为了遗产。如今老爷子居然要回来，他们当然高兴。” 原来又是为了钱，李霞两口子互望一眼满是了然。这是沈家的事儿，李霞在一旁没多言，交给沈海阳自己解决。 “刚才你自己说的。回国是老爷子的意思，你此来是为老爷子买养老的房子。我只是尽个地主之谊说可以给你帮忙，你们二位如此讥硝实在太过没礼貌。不是说国外什么都比大陆好嘛，我看也稀松。” 平平淡淡回了他们的话，咱们一切以理服人。那两口子一时被讽的有些难堪，女人还想说什么被男人用眼神制止，由他开口跟沈海阳对话。 “我从小生长在国外，环境和语言习惯跟国内不同，可能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此来是想跟你说，国内环境太差，并不适合父亲养老，你应该跟我一起劝解父亲放弃这个想法。” “落叶归根，这是中华传统思想。怎么安排自己的晚年是老爷子的自由，在海外或者回国我觉得都可以。我不觉得老爷子 这决定有什么不对，恕我无法跟你一起去劝。” 沈海阳直接拒绝，连转弯都没有。他这态度一摆明，那两口子全都黑了脸。本来就看不上，如今更是认为他就是为了老爷子的财产。 “父亲这几年生病一直是我们在身旁照顾，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地道？” “以后他老人家回了大陆，我也会尽自己的孝道。” 又一个软钉子碰了回去，沈耀宗被顶的无话可说。人家也是父亲血脉，跟他享有一样的继承权。老爷子如今解开心结，得知还有一个儿子和孙子后一定要回大陆，看来他想阻止难了。 “走吧、我就说来找他们没用，你偏不死心。” 女人烦躁的率先出了门，沈耀宗瞅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哥哥一眼随即摇头一起离开。俩人在院里居然找不到进来时的街门了，还是院里玩的沈晖给指的道。 传统中式四合院大门都开在东南一角，隐藏于院落中不可能一眼看到。东方古人的思想为这俩外国长大的人所不能理解，出了院子对这房子极为不满。 俩人上车开车走了，三小只进来沈晖问爸爸：“他、爷爷要回来了吗？” 沈海阳点点头，对孩子没多说什么，让他们回屋写作业。李霞今儿有时间进厨房做饭，等吃完饭孩子们去看电视，她拿出自己的钱包给沈海阳看。 回来这段日子做了好多单批发生意，资金回收了一些。沈海阳看着自己腿上的钱包有些呆，用目光询问她这是何意。 “干嘛，让我帮你数钱？” “这里有大概六七千，差不多够买一个院子。” 沈海阳望着她缓缓启唇，露出会心的笑容。她看出来了，看出他想为未曾蒙面的父亲做些什么。毕竟，他接受了那么多的馈赠。 “会影响你的资金周转吗？” “不会。我货还多着，等全部出完自然就有钱了。” “谢谢。” “我们是两口子，不用这么客气。”说完李霞笑笑：“你说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霞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是夸奖她的好话。他能将未来价值上亿的房产放在她名下，能听她的将所有的钱买商铺给她做生意，她只不过拿出钱来给他父亲买房子，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我也帮着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沈海阳说着朝后看了看，他家院子后头其实还有一个完整的院落。后院有些被破坏，住着好几家人家。原先的夹道被封死，原先相通的俩院落如今是独立的。 “你说想办法将咱家后头的院子买下怎么样？到时候重新修葺一番，封死的夹道改为原先的小门。关上就是独立的，打开又可以互通。” “咱家后头这院子住了五六家吧。怎么买，一家家挨着去谈？如今省城还没有商品房，一般普通老百姓谁也不会将自家住房卖了吧？就算价格高也没法卖，不然卖了住哪儿？”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今可不是后世可以随便买房。只要钱到位，哪里的房子都能匀到手。如今大家都是赖以生存的住房，卖了一家子睡大街吗？ “我想办法试试，成不成的先努力过再说。” “也行。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咱尽力买到个合适的院子。” 因为老爷子忽然要回来的事儿，两口子盘算房子到底该如何。他们家院子不小，房间匀兑一下能给腾出厢房或者正房李霞也愿意让给老人。 可她家倒座在做生意，一天天的怎么也有些嘈杂。要不，他们一家搬回原来的房子，把这里让给老爷子？街门一关，倒座房的门窗也关闭这面的，那应该就没多少影响。 翌日李霞将自己的想法跟沈海阳一说，男人笑笑没说 话，瞅着窗外没人注意这边，探头亲了她一口。 “先不急，我先想其他办法。” 大早晨的李霞被他吻得脸颊泛红，不明白自己说什么了让他那么高兴。不管怎么地吧，她开始做准备工作。 上午他去上班孩子们去上学，她骑车到老房子那边告诉租户可能随时解除租约。一听这个那两家都不乐意，开始跟她嚷嚷。 “这咋能说不租就不租，我们刚买的家具置办的结婚用品。你这要不给租了，那我们住哪儿去？” 耳房的租客也是一对小夫妻，此时女人也说：“对啊。就是家里住不下才租房的，你这不租给我们了那我们住哪儿？我们房租可是交到十月的。” “肯定让大家住到十月底，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另外找房子。” “那也不行啊。我们这住的好好的，你说不租就不租，凭什么？” “凭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租就租，我要收就收。我的房子我做主，轮不到你说话。” “我、” 刘老太干着急没招，人家说的有理啊。房子是人家的，人家想收回就收回。这事儿说到哪儿也是人家占理。如今可不是前些年了，谁穷谁有理。人家的财产，说到哪儿你也得无条件归还。 “我知道房子难找，所以提前这么长时间通知大家，就是给你们找的工夫。咱们都是认识的人，要不是有难处我也不会如此，这房子我也许有用，实在是没办法。” “霞、你这话音是遇到难处了？” 李霞点点头。“要是我的事儿解决了这房子大家继续租，可要是没解决，你们房租到期就得搬走。” 事情说清楚，那两家是恨不能帮她解决她的问题，因为她这房子地理位置好。一个个的开口问，李霞啥都没说。大家都是一样的问题，跟你们说了啥用没有。 这边准备着住房，那边忙活着生意。结果下午的时候邮递员送来一封信，同时附着一张汇款单。汇款单是从国外进来的，上头的金额是五万美金。 李霞没打开，等沈海阳下班回来将信和汇款单一起递给他。“你父亲寄来的，看看里头写了啥，咋又给寄这么多钱？” 沈海阳撕开信封，里头的字用钢笔写就。具体内容先是老父亲跟他叙了下情意，说了当年局势紧张自己的无奈对他们母子的愧疚。然后说想落叶归根，拜托他帮忙买一处房子。 深海阳看完眉头微皱，李霞在一旁拍拍他肩膀安慰。“明年才会回来呢，一切都来得及。我跟那边租房的两家都打过招呼了，房租到期收回房子。到时咱搬回去住，把这里让给老爷子。堂屋给换上新家具，倒座房封了院子这面的门窗，你看还有啥需要准备的咱都预备起来。” 沈海阳望着她舒展了眉头，“不着急，这些回头再说。” 他这么说、李霞点点头起身去做饭。他弟弟那模样是不愿老爷子回来的，之前就得了老爷子五万美金，如今又给寄回来五万，房子的事儿他俩非管不可了。哪怕老爷子回来只住一个月甚至一周，房子也得给预备下。 “下回他们来肯定没好话，你不用让着，怼的再厉害点儿，不用委屈自己。” 李霞和着面回头，“你说你弟弟两口子？” “嗯。” “我以为你觉得得了好处所以理亏呢。” “我有什么好理亏的。那是我生父，我姓沈是沈家的后代。他的财产按照继承法本来就有我的份儿。如果老爷子不给那我没话好说，可轮不到他来不服。” 李霞给他竖个大拇指，对这话十分赞同。老爷子的财产，他爱怎么用怎么用，爱给谁给谁。你作为弟弟的张口闭口就说我们是图钱，你有那资格吗？ 也不知道他爸到底有多少钱，如果多的话以后有 的争吵。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个什么性子，以后回国定居在一个城市，希望公公好相处些。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眼看不要几个月就要多个长辈，由不得李霞不多想。看那两口子的派头，老爷子应该不简单。 一边想一边做饭，很快做好后沈海阳去喊几个孩子来吃饭。出去找孩子时看到俩有些熟悉，问了儿子一下果然是他俩表哥——慕容丹玲姐姐家俩孩子。 “他俩在他奶奶家，他奶奶家离咱们这里不远，最近在外头玩经常能看到他们。爸爸，我没跟他俩玩，是小孩子玩搅和到一起了。” “嗯，最好跟他们拉开距离。” “我知道。” “小姨父。” 俩孩子开口跟他打招呼。沈海阳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他哥哥拍他后脑勺斥道：“应该喊叔叔，不能叫姨父。” 弟弟摸摸脑瓜子冲沈海阳笑：“沈叔叔好。” “你们好。” 孩子有礼貌的喊他，他随口应了一声。沈海阳带着儿子回了家，晚上许多人在西耳房看电视。他有些不舒服没过去，一个人安静的在堂屋看书。 西耳房里电视演的轰轰烈烈，李霞进东耳房盘货记账。买了电视她没看几回，一天天的忙着自己的事儿。进去打开电灯关上房门，她在炕沿边的椅子上坐下。 炕上堆满了货让人没地下脚，她把所剩的货物全部移到了这个屋子。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检查货物，低着头忙碌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忽然眼前一暗头顶的灯泡熄灭，她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屋顶。这时期供电不足停电是常事，她眨巴眨巴眼睛想尽快适应黑暗后好离开，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什么声响。 “谁，谁在那儿？” 一边开口一边伸手切记的去摸索手电筒，可越着急越是摸不到。她喊完后门外有明显的脚步声，她急切中摸到手电打开，起身快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屋外同样漆黑一片，手电所及一切正常。西耳房里吵吵嚷嚷的，看电视的人显然还没走。这种停电有时候是暂时性的，大家都在盼着它能很快再来。 她四处乱瞅没找到人，返回去在炕上找到手电筒后再次出来。反手关上房门上锁，拿着手电她仔细的检查。 院里没什么不对，她进西耳房看了一下。看电视的人坐着在讨论之前的剧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被说是抬杠，那人反而越发兴奋跟人辩驳。 大人们坐着说的起劲儿，孩子们也都兴奋的在议论。一一说要上厕所，沈晖起来陪他去。其他人也没什么异常。 “妈妈，停电了你也没法干活了吗？”沈晖问。 “嗯。”她将手电筒递给孩子，态度随意的开口问：“刚看啥电视剧了，好看吗？看的都不舍得上厕所？” “霍元甲啊，妈妈你知道霍元甲吗？他可是大英雄，好厉害的。” “所以看的一个个连厕所都不去，憋着？” “这不是就去了嘛。” 沈晖领着一一快速出了门，还有俩孩子也跟着一起去了厕所。画画觉得她奇怪，几个男孩子走了后轻轻拉拉她衣角小声开口。 “妈妈，你是不是有事儿？” 她牵着闺女出去，黑咕隆咚的娘俩在东耳房门口说话。“刚才屋里看电视的人有没有谁出来过？就是停电之前。” 小女孩闻言仔细回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注意。之前正演到比武，光顾着看电视了。咋了妈妈，出什么事儿了？” “没，我就随便问问。”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误把其他地方的脚步声听成了自己门前的？也许真是神经过敏。 大家期盼的电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看电视的陆续离开。晚上吹灭 蜡烛上床睡觉，月光透过窗棂轻柔的洒在窗帘上。屋里朦胧胧的能看出物体的大概轮廓，她低低的嘟囔一句。 “刚才咋躲着不出来？” 刚才要是有月光她就能看到影子了，可惜之前黑咕隆咚的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她敏感听错了，还是遭人觊觎了。 “你说什么？” “没，我瞎念叨呢。”说完她转过身对着他，闲聊一般开口问：“你说，就咱家如今这样会让外人羡慕嫉妒吗？” 沈海阳点点头。“应该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将之前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也许是我听错了。” “把电视挪到包子铺，晚上关闭后厨后让大家在那儿看，早起放开电视也能吸引人气。那里现成的座椅看电视方便，这样虽然杂乱但不在咱后院。” “好主意。” 关闭街门，看电视的邻居们从临街那面开的门进入倒坐房看电视。宽敞的厅堂里桌椅摆放整齐，墙角的柜子上还放了两大暖壶的热水。 “这也太好了吧，还给准备了热水。” “这坐着看多舒服，跟电影院似的。”女人笑着拿碗给自己倒了水，指着一个个高的男人说：“到后头去。挺大一老爷们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你那么高往前头一杵不把后头的给挡住了嘛。” 男人摸摸鼻子站起来去最后，她在他之前的位置坐下。黄金档快开始了，屋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人，很快大人孩子坐了大半个屋子。 腾出一耳房来，李霞在家倒腾她的货，沈海阳隔着窗玻璃看到了也过来帮忙。院里静悄悄的，两口子来回忙活俩多小时。直到电视散场，没发现昨儿那样让人奇怪的动静。 倒坐房通着院子这一侧只留了一个门能走，平时还一直上着锁。等那边人都走完了孩子们才拍门叫开门。 “妈妈，电视看完了。” 李霞拿钥匙开门，让孩子出来后她准备进去将屋里打扫一下。结果进去一看屋里整整齐齐，通往街道那侧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画画回头看她去拿笤帚，开口说：“几个阿姨临走把卫生都打扫了。妈妈你快出来锁门睡觉吧。” “来了。” 李霞笑笑摇头出去将门重新锁好，自己也是多心了，看电视的有俩在她包子铺工作，又怎么会放任卫生不管。 ———— 这天方中诚骑车来帮慕容丹玲搬家，在胡同口正好碰到沈海阳父子几个在街门口。俩人互相望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口。那边沈海阳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沈晖伸手死死的拉着他喊难受。 “晖晖，你哪儿难受？”沈海阳拉着儿子的手，一一已经扔掉书包往外头跑。“爸爸你陪着哥哥，我去找妈妈。” 沈晖被爸爸背着准备送医院，李霞出来推着三轮车。伸手将孩子接过来放上去，让沈海阳在后头照顾，她在前面骑车，一家子赶快往医院走。 兵荒马乱的谁都没注意到她俩也在一旁，那一家人走了，吃瓜群众们开口议论，她们之前就听说了沈海阳有心脏病的事儿，此时开始发散思维猜测。 “听说这病可能遗传，不会是沈晖也得了吧？” “李霞也是苦，好不容易盼着男人醒了，孩子们也都一个个顺当挺听话，这男人又得了这病，沈晖要是也遗传上了。听说想治病得去国外，你们说说那国外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去的地儿吗？” “去国外治病啊，那得花多少钱？难怪李霞没黑没白的挣钱呢，这多长时间了，就没见她休息过，晚上电视都不看。” 没影儿的事儿，让大家猜的有鼻子有眼。压根不知道人家已经又得了那么多美金，李霞的生意有多挣钱。沈晖也只是痢疾，医院里输了液就没事了。 慕容丹玲和方中诚从大家口中获取了信息，真以为沈晖也遗传了心脏病。心想这父子俩真是累赘。还说李霞有福呢，有什么福啊，谁找这父子俩谁倒霉。 第30章 晚上, 沈晖已经跟弟弟妹妹在倒座房看电视。他姨妈家俩孩子也想进来看，被他指使一一和几个小孩给赶了出去。俩孩子灰溜溜的离开了这里，出去没多远碰到了慕容丹玲。 “小姨。” 她对孩子和颜悦色, 给了他俩一人一块儿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别提了。沈晖他那后妈将电视机挪到外头倒座房了, 如今外人根本进不去他家院子。昨儿我们趁着停电进去了一趟，啥都没看到, 还被她吓了个半死。今儿沈晖不让我俩在他家看电视，进去就被撵出来了。哦, 沈晖就是得了痢疾, 输了液已经好了。” 说着话，她姐慕容丹凤过来了。“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挣钱。他们父子俩这么对我，我一定得让他们后悔。” “玲，听姐的劝, 别再跟他们较劲了。之前那混蛋看你没要到钱跟你分手了，如今我看那方中诚对你挺殷勤，他正经大学生铁饭碗，条件也不赖。” “我知道, 我就是想看看李霞怎么赚钱的。我也要赚钱，我要让那父子俩后悔死。” 心里想着去挣钱, 可她没本金。去卖小吃什么的，她没手艺还受不了那份儿苦。想复制李霞的模式，发现自己没法实行。 颓废了一下很快决定走其他路。就姑奶奶这长相, 没有沈海阳这个得遗产的，照样能找到潜力股。以后当官太太。 撂地摊, 等李霞哪天赔光了钱, 看他们一家子还跩不跩。 ———— 日子一天天的变冷, 国庆节放假李霞忙着挣钱，沈海阳带着仨孩子说去一百公里外的一处人文大院游玩。 “媳妇，你真的不去吗？” “妈妈、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画画过去挽着她胳膊撒娇。 “妈妈、一起去。”一一过来拉住她另一条胳膊。 “妈妈，去吧。”沈晖站一旁也跟着附和。 晚上收拾行李家人再次开口问，李霞有些抱歉，无奈摇头拒绝。“国庆期间大家放假人流量肯定大，我得趁着机会多出货。” “算了，别为难妈妈了。” 沈海阳开口给她解围，他伸手一招呼，一一飞快的跑到他身边。他抱起孩子在左腿上坐下，一旁沈晖望着他默默不说话，他伸手招呼孩子过来。沈晖看看画画，看她依旧挂在妈妈身上，他也不再别扭，跑到爸爸身边在另一边轻轻靠着。 “都乖乖的，爸爸带你们去玩。你们现在就可以想了，出去后想买什么玩什么。” “我要看飞机。” 一一先举手。近距离的看看飞机是孩子最近的梦想，他很好奇飞机是什么样子，怎么带人上天的。 俩大的什么都没说，望着弟弟呵呵笑他。孩子们也没什么具体的目标，放假了能跟着爸爸出去一趟就觉得非常好。 翌日准备走的时候，大家才知道李霞跟他们一起。一个个开心的欢呼，妈妈跟着虽然说只走两天，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啊，多让人高兴。 一大早李霞给煮了鸡蛋，又给烙了几张鸡蛋饼，大家爱吃的方便面装了好几袋。一家人去火车站，沈海阳小声问她怎么改主意了。 “不放心我？” 李霞点头：“嗯。”说完冲他笑笑：“小刘她姐十一放假，说来临时帮几天。我能腾出时间当然是一起。不然路上这仨猴孩子你一个人照看，我还真怕他们不听话。” 画画听到了回头：“妈你操心是真多。我和哥哥多听话，我们会照顾爸爸。也就一一是小笨蛋，我俩分头也能照顾得了。” 听姐姐说自己是小笨蛋，一一立马不干了。“我才不是笨蛋。” 李霞伸手摸摸儿子脑瓜：“乖，路上跟紧姐姐，绝 对不许自己乱跑。要是走丢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我知道，我会跟紧姐姐的。” “嗯，听话妈妈给奖励，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噢耶，我会乖乖的。” 一家五口十一出行，路上几个孩子其实真不用人多照应。甚至俩大的会经常关注沈海阳，弄的他这个当爹的又好笑又暖心。 “自己玩，不用来关注爸爸。” “你俩看着弟弟，你爸我照应就好。” 沈晖点头，对一一或者是牵着，或者目光不离他左右。这孩子执拗但细心，如今把一一当自己亲弟弟，自从这臭小子自己瞎跑两回后，在外他和画画都会特别关注弟弟。 青山绿水心旷神怡，孩子们玩的满脑门子的汗，一个个眼神明亮兴奋的不行。李霞也觉得心胸开阔，烦恼都暂时扔到了脑后。 “这才叫生活，我前世那样只能叫活着。” “又嘟囔什么？” 李霞笑笑抬头看看蓝天白云，“我说平时挣钱，有空就出来玩，这生活才叫有滋味。” “喜欢我们就每年至少出来两次。以后更开放了还可以带孩子们去国外，让他们能开阔眼界。” “我也能长长见识。” 沈海阳笑道：“我也一样。” 一家人在外开心的玩了两天，等回家后从小刘口中得知一个劲爆的消息——慕容丹玲和方中诚结婚了。 “你俩走后他们就来了，说是结婚了看看孩子们。”小刘嗤笑一声：“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癞□□找了个大青蛙。这俩居然走一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的住。” 李霞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又接着道：“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后需要的话，仨孩子直接让他们帮着带。” 李霞笑笑点头：“也对。” 指望那俩看孩子？哼，她还不如指望邻居。她俩当年离婚方中诚就不想带孩子，找到机会就将一一又转给了她。还有慕容丹玲，离婚走的潇洒根本不带儿子。当时都不顾及沈海阳是植物人，孩子奶奶那么大岁数。 这俩真能顺利结婚吗？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特意打听了一下，结果是这俩还真结婚了。领了证、十月三号在食堂摆了两桌算是典礼。 行吧，既然结婚了各过各的日子，希望这俩别出幺蛾子。 处于如此奇特关系中，李霞倒是真心希望那俩能好好的，别再找什么麻烦，各过各的日子。 晚上徐喜凤在这儿说起来，忽然猜到了别处。“他们来找，应该不是想要回哪个孩子吧？” 她此言一出，地上那仨顿时警铃大作。不管是方中诚还是慕容丹玲，给孩子们的感觉都够差劲儿，这仨一听要跟他们顿时浑身都不好了。一一最小，率先紧紧搂住沈海阳的大腿。 “我不跟他，我不跟他，我要跟这个爸爸。” 臭小子，你妈在你眼里没沈海阳靠谱是不？李霞对儿子无奈到想笑，这小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知道抱沈海阳大腿就不会让她这个当妈的为难。 而一旁的画画望着弟弟目露羡慕与好笑，要是她是男孩子她也跑去抱大腿了。不过就是因为是女孩子，她估计方中诚肯定不要她。 沈晖给了弟弟一个大白眼，过去拉住他爸的胳膊。大儿子啥话不说，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那意思跟方如一表达的一样。 他不愿意跟着慕容丹玲，虽说她是亲妈，他曾经也向往过。可如今早已对她失望，更何况她还嫁给了方中诚。那男人连自己孩子都不养，又怎么会养别人的孩子。 他对慕容丹玲失望至极，慕容丹玲对他也同样的死了心。臭小子情急之下敢拿刀子划拉她，以后费心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指不上。徐喜凤纯属想多了，李霞和沈海 阳对那俩很了解，知道他们来肯定不是这个目的。 沈海阳一手一个，俩孩子乖乖的坐他旁边没让爸爸抱。“都别担心，他们来也许就是单纯的想炫耀自己结婚了。” 李霞也说：“我估摸着他们也许会再生，你们仨一个都不会要。” “噢耶，不要正好。” 方如一这家伙仗着年纪小，净干些哥哥姐姐不敢做的。起身飞快的亲了沈海阳一下，那行为像极了撒娇的狗狗。把俩大的羡慕的不行，也嫉妒的不行。沈晖抬脚就去追他，小家伙转身飞快的跑。 “哥哥，哥哥，你要想要了我也亲你啊。” “我才不要，都是口水。” “哈哈哈……” 李霞摇头失笑，打开箱子整理他们带回来的行李。换洗的衣物全拿出去洗，毛巾牙刷什么的也都拿出来洗了晾起。 沈海阳要帮忙她不让，给他倒了水让他做一旁。“你没不舒服吧？” “没有。大夫说了，我这病也许十年八年都没事，你别太担心。” “等你爹回来让他帮忙在国外打听一下，要是能治疗了咱想办法出国治。趁着这段日子多挣钱，把准备工作做好。” “对不起。” “两口子不就是互相扶持的嘛，跟自己媳妇说这个多见外。” 李霞知道他何意，嗔他一眼不以为意。两口子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倒水洗衣，院里孩子们欢声笑语。看爸爸上厕所了只留妈妈一个人，仨人打闹一番后跑来帮忙洗衣服，李霞在围裙上擦擦手去做饭。 茭瓜去皮加西红柿菠菜做了卤子，每人一个煎蛋。白面里加入少量的高粱面擀面条。后世看养生节目说人适量吃一些粗粮对身体好，虽然如今的人以精米精面为好，但她每次都会加一些粗粮。 锅里烧着水，她在擀面条。沈海阳进厨房洗手帮忙，刚才他出去上厕所碰到个朋友，然后得知一个新消息。 “有工作单位有户口的成年男性或女性，可以将自己另一半和孩子的户口迁来。时间是今年十月份到明年四月。” 这情况前世李霞有耳闻。八十年代之前很多都是男人户口工作单独在外，八十年代有过这种以家庭为单位的农转非。能转的只限配偶和未婚的子女。 “什么时候开始办理？” “已经开始了。” “我去找方中诚。” 一一的户口还在农村，如今上幼儿园都是交的借读费。如果户口不转来以后上小学麻烦，各方面都会有限制。找不到关系的话也许入学困难，升学什么的都是坎，不如有户口方便。 “媳妇、你……” “我先找他。”李霞说完风风火火的走了。 沈海阳对方中诚有揣测，估计此去十有八九是落空，相信他媳妇应该也能猜到。他有些不明白媳妇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继子，他可以给一一转的。 他和李霞不可以再生，但一一有户口，给孩子按政策农转非是可以的。方中诚再婚，那俩肯定想再生，如果方中诚将一一的转他们户口本上，那他有孩子是开不了准生证的，他和慕容丹玲能乐意？ 时间关系，她到了单位被告知方中诚已经下班。她只好骑着车子去了他住的筒子楼，结果他也不在这儿。楼里的邻居说他搬家了，昨儿刚搬进了新楼房。 打听到地址，她又找去了男人家里。三楼中户，来开门的是慕容丹玲。女人一看她就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嘛？” “我找方中诚，你叫他出来。” “李霞，你们都离婚了吧。” “我找他有事儿。” “谁找我？” 方中诚从屋 里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中是了然。让开地方让她进屋，李霞却选择就在门口说。没几句话，就有邻居开始推开门吃瓜。 李霞开口直言此来的目的。“一一的户口，你能给迁来吗？” 方中诚一副为难的模样：“现在是有政策，可我……” “怎么，不是、你难道还计划再生？” 方中诚被她鄙夷的口气说的脸色发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搭话。一旁的慕容丹玲冷嗤一声毫不在意，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们结婚当然要再生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你儿子都跟了你了，你怎么好意思再让他给孩子迁户口的？” 李霞冷笑一声，转头望着方中诚。“你说，你是孩子亲爹，你是什么意思？” “我、”方中诚为难的再次叹气，“如今计划生育卡的严，否则我肯定给孩子转。” “所以这孩子你要不要吧？还认他是你儿子，你就给他转。否则你这做法不就是不要这孩子了嘛。” “我……” “算了，你不要了以后别后悔。” 话说到这里，李霞一脸了然。放弃孩子放弃的如此彻底，方中诚，希望你以后别后悔。就是后悔了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多人都听到的。 她转身出门，登登登的下了楼。楼上方中诚气的脸色铁青，慕容丹玲在轻声的安慰他。 身后的动静李霞没在意，望着二楼的方向狠狠的给方中诚比了个中指。混蛋玩意，我当初咋就看上你了？给我俩孩子找你这么个熊爹，自出生甩手掌柜的啥都没为孩子们做过。 她骑着车子一路飞快的回家，径直进了堂屋，望着沈海阳欲言又止。刚想开口，沈海阳抢了先。 “把一一迁我户口上。” 她忽然松了口气，冲他笑的不好意思。“你快赶上我肚里蛔虫了。”实际他本来就这么打算的。李霞有户口但没工作单位，她不符合要求。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可行吗？” “可行。这回是全国性大批量的，查的不算严，有人把侄子说成儿子上自己名下农转非的。这是迁户口不是上户口。只要孩子原先有户口，证明跟我的关系，且孩子未婚，那什么都不妨碍。我们单位好几个老同志将自己的媳妇孩子全转了来。” “那、如果被查出是继父子也是可以的吧？” “一开始就可以说，没必要隐瞒。继子可以跟我农转非。” “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个。”男人依旧那副淡然的模样，说完正事拿起书来继续看。“快去吃饭吧。明天先跟我到单位开证明，到派出所开了迁户口的手续，然后你回家一趟去办理手续。” “好。” 李霞说完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沈海阳望着她目露疑惑。孩子户口能转来了，以后读书不是问题，你还犯什么愁呢？ “媳妇、” 他轻声带着问询，李霞抬头开口：“就说这个孩子是你亲生的，这回改姓沈可以吗？” 孩子姓什么她不在意，在妈妈心里，孩子姓什么都是自己的骨肉。可方中诚那个混蛋放弃孩子放弃的如此彻底，她要不想办法改了儿子的姓，她气不过。让他感受下孩子喊沈海阳爸爸还随了沈海阳姓，彻底不是他的孩子是什么滋味。 这是违规的，沈海阳很清楚。方中诚知道后走法律途径，这些都有迹可循。可是他媳妇的心思他也明白，给一一改姓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行是可行。但方中诚如果知道后不乐意，走法律途径我们要败诉。一一改姓沈他不同意的话不合法。” “孩子不可以跟着继父姓？”这样的生父为什么法律还要保障他的权益 ？他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管，狗屁的生父。 “如果是刚出生或者快出生的婴儿，那么在上户口时跟着母亲或者继父姓都可以。可一一如今有户口，改姓必须方中诚同意。你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想趁着这次机会将一一直接当做我的亲生儿子迁户口，这样姓氏就能顺理成章的改，我理解的没错吧？” 李霞默默点头，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如果这么做了，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不会。我已经在二线，这么点儿私人的事情不会影响工作。但单位开证明需要结婚证或者户籍所在地的婚育证明，我们俩的结婚证时间和一一的年龄一对比就露馅。所以我们得撒谎说孩子父亲是同意的，如今查的不严，这个不在各项要求内，也许能糊弄过关。” 她给画画改姓方中诚是知道的，他没反对。如今给一一改，他肯定不乐意。可李霞就是要给孩子改，她不想让儿子继续姓方。他想孩子不占他的生育名额却依旧姓方是他儿子，这好事没那么容易。 “方中诚……这段时间，他给过你抚养费吗？” “没。” “想办法将这个事儿让别人知道，以后作为陈堂证供。他不负责任，不履行应尽的义务。不论是姓氏问题，还是抚养权他都会处于劣势。如果他们再生一个的话，我估计方中诚不会起诉。但有备无患，做好万全准备。” “好。”说完她冲他笑，心里欢喜的无法言表，伸手挽住他胳膊。她一开口他就能明白她的心意，他毫不犹豫的选择钻空子，帮助她达成自己的意图。 “有时候想不用跟他计较，我现在过的很幸福。可他一次次的将孩子推出来，我还是气的不行。” 沈海阳拍拍她：“我知道。人是感情动物，他是孩子的生父，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我对慕容也是，想到她会怎么对晖晖，虽然没亲眼所见，但光是想一下也会气的浑身哆嗦。自己的心肝宝贝，他（她）怎么能如此对待。” “对啊，我就是气不过这个。他抛弃我了算我倒霉、我眼瞎。可对于孩子这种态度，我生气，我替孩子们不值。” “好了，不气了。孩子们如今不是有我们嘛。” “嗯。他们仨相处的挺好，这点儿真的让我很开心。” “我们是一家人。” 两口子相视一笑，她知道这么做也许会惹麻烦。方中诚也许会申诉要求改回来，但她气不过。哪怕麻烦哪怕使点儿手段，也不要孩子继续姓方，他不配。 背着方中诚给孩子改姓李或者沈没多大区别，方中诚不同意的话都可以申请要求改回来。既然如此，那就改姓沈。毕竟，孩子跟妈妈姓、男人的劣根性还是觉得这是他的孩子，可如果跟了继父姓，他会被夺走所有物一样生气。 气吧，气死你才好。今儿你自己不答应要孩子的，以后你若是后悔了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这么做真的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会。以后方中诚不承认，我们可以说是他出尔反尔，这事儿给他三张嘴他也说不清。” 因为懂得所以更知道怎么钻漏洞，这么做方中诚大概率只能认栽。被坑了只能干气，法律上诉，这孩子哪怕改姓李，也绝不可能再姓方了。 单位里开证明，大规模的农转非、果然如沈海阳所言一样查的不严。他们说改姓是孩子父亲同意的，迎着办事员的眼眸，李霞开口加重砝码。 “他们想要再生，这孩子他不要了。”这话语，可是她在方中诚家门口让旁人听到的，她有证人。 如今这种事儿多了，再婚带着孩子没法再生育，想开始新生活不要之前的孩子，不是太新鲜的事儿。 “那我给开沈如一了，方如一作为曾用名。” 单位开了证明， 派出所开准迁证。她又到供销社买了些糖果、饼干等东西。本来是想要不就自己回一趟，可她做这生意，如今根本走不开。 只能给老爹写信，让老爹帮忙办理。那边接到信和东西，老汉立马找大队盖章。有城里的准迁证，大队盖章非常迅速。拿了盖好章的准迁证回家给老婆子看。 “一一的户口也要迁走了啊？” “真是好，娘儿仨以后都成城里人了。” 当年嫁给了城里的知青，如今母子仨全都进了城。老太太拿着自己的棉袄乐的合不拢嘴，终于对闺女放下了心。有房有户口，这算是彻底在城里扎稳了脚跟。晚上回家小声跟老汉打听，说着说着就说到一一姓氏的问题上。 “跟着新女婿姓沈，方中诚这是俩孩子都不要了？” “那就是个混蛋。幸好咱闺女遇上了女婿，要不然这辈子就被他坑死了。” “幸好啊，幸好。” 准迁证上大队盖了公章，老汉紧着给李霞邮寄了过去。沈海阳先去落实孩子的户口，李霞让他把画画也改姓沈。一家仨孩子，改成一样的更利于团结。 第31章 迁了户口, 日子一天天的照常生活。这天她在厨房做晚饭，窗前闪现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人身影——沈海阳他弟。她好奇这人又来干嘛，面条没擀好她掀帘出了厨房。 “你好、再次登门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西装革履大背头, 站在温馨的小院彬彬有礼，态度比上回好了太多。沈海阳作为主人抬手让座, 对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来该是有事儿吧？” 沈海阳面色淡然, 坐在摇椅上悠闲的喝着牛奶。本来是该喝茶的，可他有心脏病不宜饮茶，早已戒掉换成了牛奶。兄弟俩交谈, 李霞看对方挺礼貌，进屋给他倒了茶。想起上回他媳妇说的话，心想他要是也那么说, 她就泼他脸上。 “谢谢。” 好，这回这礼貌挺到位。既然表面和谐, 那她就不管了, 让他们兄弟俩自己谈。这人不管是真的还是换了策略，相信沈海阳都能应对。 “按理我改叫你一声大哥。上回来太唐突了，我给你道个歉。” 沈海阳摆摆手：“没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没关系。” “你知道父亲在海外是怎么过来的吗？”说完看沈海阳不搭茬，他自己笑着继续。 “铁道铺设铁轨、他差点死在那里。后来遇到了我母亲, 在我母亲悉心照料下好转。后来他从送报纸开始，接触到推销, 一步步才有了今天。我母亲跟着他东奔西走, 每次遇到危机都是我母亲陪在他身边。如今他身体每况愈下, 而国内各方面环境都不好。” “想说什么你请直言。”一面之词, 你这些话有几层可信度我都不知道。你犯不着跟我摆你母亲的功劳。 简单一句话, 男人脸上那浅浅的笑快维持不住。“我是说父亲这么多年不容易, 他如今身体不好，并不适合回到这个落后的地方养老。你作为儿子，应该为父亲着想。” 沈海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开口切中要害：“敢问这些话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老爷子讲？还有你母亲的功劳，是她让你来质问我？她觉得我没有资格得父亲的馈赠，你们是想要回，还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时间沉默了，甚至暗暗有些脸红。他父母早已离婚，财产已经分割。父亲的生活严格意义上来说跟他母亲没有关系。 道理是道理，可他怎么甘心。如果老爷子真的回到大陆，时间久了跟沈海阳有了感情，加之这么多年对他的愧疚之情泛滥，到时候要是将遗产全留给他，那自己岂不是亏死。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年陪伴在父亲身边的是我们，陪他吃苦受罪的也是我们。” 沈海阳还是那话：“这些话你该去跟老爷子说。” 事情的主动权明显在老人手里，你无法掌控他就来拿捏我们？柿子捡软的捏，你这家伙倒会看人下菜碟。 “你这个人……”男人皱着眉十分生气、事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讲不过开始恼羞成怒。 “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来华国古语没说错。我好好跟你讲道理你居然不明白，看来我这趟是对牛弹琴了。” “你、”李霞那火爆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刚想开口沈海阳已经怼了回去。 “法律规定，所有子女皆有平等的继承权。你想独吞父亲的财产，却说我们是刁民。那敢问，你这独霸的吃相又算什么？” 男人被他怼的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沈海阳从始至终一直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换个花样来找茬，披上羊皮你又能维持多久。 “我一切都是从父亲的角度出发，大陆太落后了，真的不适合他养老。” 被怼了，他再次换上假面。沈海阳却是软硬都不吃。开口句句切中要害 ：“这话你该跟老爷子说，做决定的是他。” 沈耀宗实在无奈了，没想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么难缠。无功而返，他出去的时候在想怎么跟父亲交代。 他走了，李霞小声问老公：“夫妻共同财产，要是沈耀宗他妈不乐意给，那老爷子的钱咱们是得退回去？好像不对，你有继承权……” 沈海阳给她解释：“我有权继承老爷子那部分财产。不用担心这个，看这情况老爷子财产不少，而沈耀宗也不是来要钱，他是害怕老爷子跟我们住到一起，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看，老爷子手里财产应该不少。” “哦、我就是在算咱家现金流，如果遇到事儿得多少解决。” “不用担心，你安心做你的生意。” 李霞进屋做饭，沈海阳喝完牛奶起身进屋帮忙。他对父亲的态度取决于母亲，既然母亲已经释怀，他作为儿子就没什么了。虽跟生父没什么感情，可既然联系了自然相处就好。 当年不知妻子怀孕所以远渡重洋，不知者不罪，且母亲也说他当初的决定并非错误。沈耀宗说他母亲陪着他吃苦，所以他的一切都该是他的。那原配呢，她一个人带大孩子守着家难道不辛苦。 他不在乎老头子的财产，可这不代表他赞同沈耀宗的话。老头子不给他一分不会争，若老头子要给，那他无论于情于法都站得住脚，轮不到沈耀宗说配不配。 李霞对于这种争财产的戏码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无论是电视剧还是法制栏目，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她笑笑摇头进屋做饭，一时间觉得还真是人生如戏。 也不知道老爷子有多少钱，惹的他这么着急跳脚。 旁人有钱没钱都是虚的，自己挣钱才是实的。李霞对此也就想想，完了抓紧时间赚自己的钱。之前的老客户给她介绍了新的客户过来，翌日她又出了两单批发。 货越来越少，资金回笼越来越多。晚上将现金按照面额一张张整理好，高低错落一沓沓的钱整齐的摆放进小匣子里。看到它们，心里才更加安定。 忽听外头有人在说话，她赶快合上自己的钱箱。站起身来推门而出，果然是沈海阳的老同学韩军上门。沈海阳给人倒了水，俩人在客厅沙发上落座。 进门俩人已经互相问好寒暄过，韩军看到她后笑着站起来。“嫂子、” “坐、”李霞笑笑跟人打招呼，闲话几句后起身：“你们俩聊，我去看看猴崽子们电视看完了没，让他们早点儿睡觉。” 看她要走，韩军赶忙站起来。他欲言又止好似十分为难，沈海阳拍他一下给他个大白眼。 “都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你就说，你嫂子又不是外人。” 韩军苦笑一下摸摸后脑勺，破罐子破摔一般下定决心开口：“我、我来是想借钱的。我妈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手头紧……” 原来如此，难怪他半天难开口。家中老母亲常年瘫痪在床，一家子就靠他一个人挣钱养家，经济肯定紧张。七尺高的汉子开口借钱，真的是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 “得多少？” 沈海阳两口子一起出口，这爽快的态度让韩军心里好受了一些，伸出一根手指。李霞顿时接话。 “一千？我去屋里给你拿。” “不，不，一百。” 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开口就给拿一千？韩军赶快更正，同时被李霞的大手笔给震了一下。这到底是老同学之前收到的美金除买房外尚有余额，还是她做生意挣了很多钱？ 整整十张大团结，拿在手里觉得烫手。他家算是标准的月光族，甚至有时还欠债，靠着工资还这债得到何时？ 老同学从这里借走了一百块，沈海阳望着媳妇无奈失笑。李霞也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 不合时宜的事儿，不过幸好对方是老公铁哥们。而且自来了城里，遇到什么事都是韩军帮忙，韩军知道沈海阳父亲给寄来多少钱，她面对他没多少警惕心。 “财不露白，我今儿犯傻了。” 对方是韩军，沈海阳笑笑没说什么。对发小的为人信得过。“你回收多少了？” “八万。” 果然，能让人气粗的还得是财大。家里放着八万现金，难怪对一根手指头的反应会觉得是一千。 “没事，韩军不是嘴快的人。” “我下回会小心。”放下了借钱的事儿，她想起他这几天回来好像有些晚，顿时开口问：“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是房子的事儿吗？” 沈海阳点头：“暂时没有整院出售的房产，但有好几家散户。所以我在跟后院的几家人谈置换。如果成功的话将后院重新修整一番，按你说的将夹道打通改为小门，这样可以有个照应。” “置换？就是你买下那些散户，然后跟后院那几家换房子？” “对。” “那人家能愿意吗？这里地段可是很好的。” “这就是价格问题了，我相信只要钱到位，换个地段不是问题。” 李霞点头，也赞同他的话。解决住房的同时再能得一笔钱，这买卖相信很多人会做。无非就是看各家条件，条件好的多给一些就是。 “谈的怎么样？” “东屋和西屋都已经谈好了，月底他们搬家。堂屋的媳妇对这事儿不太乐意。我估计是觉得房子不好，我再找找看。” 后院的房子和他们这里差不多，当时原本都是一个大院。这里是一进后面是二进，原先是家中女眷的地方。不过后院住的杂，院里私搭乱建主屋也有破坏，影响了整体的美观，到时买下来后得先拆除，然后再修整。 “你觉得老人回来能习惯吗，他病着，大陆医疗条件可比不上国外。会不会住几天再离开。” “那是他的事儿。我们帮忙置办下房子，他爱住几天住几天。” “嗯，你别急，慢慢找。” 知道她担心自己身体，沈海阳含笑点头。她出去叫孩子们睡觉，开门后发现一一跟沈晖居然互相冷哼，谁也不理谁。 她默默的看向女儿，画画无奈摇头没说话，拉着她往西厢房自己的卧室走。结果一一跟在屁股后头，沈晖扭着身子谁也不理，快速的回了东厢。 进来屋子李霞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情况？” 画画又叹口气，小姑娘这段时间养的明眸皓齿肌肤细腻，大眼睛望着妈妈眨巴眨巴非常俏皮。刚想开口跟妈妈解释这俩的事儿，一旁的一一爬到妈妈大腿上坐下自己开口。 “哥哥是小气鬼，我俩吵着看的电视不一样，他就说不让我到西屋睡觉了。” 李霞回头看闺女，画画乖乖冲她点头。“最近一一老跟哥哥抢电视，哥哥好像很讨厌他。要不，让一一跟我住西屋？” 当初是考虑到这俩都是男孩，加之想让他们培养感情，所以才安排他俩在东厢。如今这情况该怎么办，沈晖到底是闹什么别扭？ 重组家庭的孩子，如果刻意的隔开，那不是在家里制造分裂嘛。仨孩子分成两帮，小时候都没法磨合成一家人的话以后怎么相处？ “你跟哥哥争电视台，最后谁赢了？” 一一挺起胸脯：“我赢了。电视是我妈妈买的，当然得听我的。妈妈，他不让我回东屋了我就跟姐姐在西屋。哼，我才不稀罕。” “你这臭小子，难怪哥哥不要你了。” 李霞习惯性的抬手，然后在触碰到儿子屁股的那刻放轻了力度。好长时间不跟孩子们动手，一一反应都慢了。发现自己实打实挨了揍，虽不疼但他意识到妈 妈生气了，事情大条了。 “妈妈、” 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儿了，小家伙望着妈妈怯怯的。画画看妈妈脸色阴沉，她也觉得弟弟说的话不妥，之前已经教训过他。但此时看弟弟挨揍，还是忍不住给弟弟求情。 “一一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还小不会说话。” 一一也赶快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我下回不敢了。” “不敢什么？” “我不跟哥哥抢电视了。” “现在是抢电视的问题吗？” 这回小家伙懵了，不是电视的问题是什么问题？他都说不跟哥哥抢电视了，妈妈怎么还是生气。明明他也很委屈，以后也许都看不到自己喜欢的可口可乐了。 李霞对儿子无奈叹气，臭小子一天天的就会找事。要是跟画画似的那么乖，她得省多少心。算了，算了，孩子嘛哪有一模一样的。这小子鬼机灵，正确引导才是最关键的。 “你每天是谁接送去幼儿园的？” “爸爸啊。爸爸还给我做了儿童座椅，骑车可稳当了。路上还给我买汽水……” 话没说完小家伙赶快捂住了自己的嘴，买汽水的事儿爸爸说不能告诉妈妈。可口可乐啊，那么好喝的饮料妈妈说小孩子喝了不好，就是不给买。还是爸爸偷偷给他们买的。 李霞顾不上跟沈海阳算账，眼下先解决臭小子。“爸爸是谁的爸爸，你享受的父爱原本是谁的？” “哥哥的。” “我们是一家人，爸爸妈妈都是你们的父母。你俩多了个爸爸疼爱，那妈妈买的电视你怎么就想独霸呢？难道妈妈不是哥哥的妈妈，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明天我们是不是得从爸爸的房子搬出去，因为这里是爸爸和哥哥的？” 她话说的很清楚，这下不止是一一，一旁的画画也终于意识到妈妈到底为何生气。重组家庭，孩子对家的归属感跟原生的肯定不同。之前李霞特意忽略房子，就是不想俩孩子觉得寄人篱下。 可眼下却是她儿子恃宠生娇，而沈晖作为东道主并未搞分裂。生气了只是说不跟他住一个屋子，没说让他离开这院子。 “我错了，我不该说电视是我妈妈买的。我妈妈也是哥哥的妈妈，我去跟哥哥道歉。” 小家伙转弯非常快，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完就出门去了东厢房，李霞就静静的站着院里看他自己做。 原以为沈晖已经将东厢房关了，结果一一一推就开。李霞顿时神色一松，沈晖这孩子还是厚道，或者说这么长时间磨合的成效。虽说跟弟弟吵架了，但也没将他关到门外。 “哥哥，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臭小子一口一个哥哥的径直去了北面沈晖卧室，只听里头传来俩人对话。刚开始沈晖不理他，耐不住小家伙嘴甜道歉又很真诚，没一会儿就原谅了弟弟。 “那以后不许看什么可口可乐了，跟我一起看电视剧。” “……好吧。” 原来也是个腹黑的，不跟弟弟一般见识，最后还达到了自己的目标。没一阵俩人又相亲相爱。 其实一般家庭里，兄弟姊妹吵架打架抢东西都太正常了。父母大部分会让大的让着小的，或者一人揍一顿。反正平息纷争就好，根本不管其他。 也就他们这重组家庭，李霞才如此关注孩子们闹别扭的原因。臭小子今儿挨了揍，也意识到家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不能搞分裂，爸爸妈妈是他们仨的父母。 沈晖送他到南面给他开了房间灯，李霞转身进了堂屋。沈海阳靠着床头在看书，看她进来抬眉无声的询问。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小孩子而已，不用太在意。”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 ，忽然间觉得他也有粗糙的一面。又或者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回受委屈的是沈晖，他去讲道理不如她这个亲妈揍一一来的更好。 “就是因为是小孩子，说出的话才最伤人。任由这种思想在心里萌芽长大，咱这家在他们那儿就给分了。” “你说的对，等明天我跟沈晖谈谈。” “不用了，这事儿是一一的错，跟晖晖没关系。孩子挺好的，就是被弟弟那么挤兑也没说赶他走的话。” “他最大，这样才有个当哥哥的样儿。” “能大多少，都是小孩子而已，我们要一视同仁。对事不对人，谁错谁担着。” 沈海阳笑笑伸手搂住她：“没想到你还挺懂小孩子。” 李霞笑笑没多言，前世费劲心力孩子却跟她离心，一个个看她又心疼又烦躁。她独自一人待着也会反省，重生以后心境开阔了，许多事儿看的更明白。 “你干嘛？”李霞拽拽自己背心，对着他有些好笑。 “我们是两口子，你说我干嘛？” “你身体……” “我身体很好。” 那么温和的男人，此时都要咬牙切齿了。任哪个男人在床上被老婆质疑行不行那都是有损尊严的事儿，李霞顿时笑笑在他脸上亲一口以平息老公的怨气。 “要不我来？” “我来。” 怎么就那么喜欢掌握主动权呢，什么都得在自己掌控中才有安全感？沈海阳有时候不太理解媳妇的心思。但她一心为这个家，一心对孩子对他，喜欢掌控当家那就当家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其他事情也愿意老婆当家。可在床上，那还是要有作为男人的尊严的。李霞对他这心思也不戳破，看他身体允许精神不错，所以乖乖配合。 翌日各行其事，沈海阳骑车送一一上学时被沈晖拉住。“爸爸，可口可乐真的那么好喝吗？看着像是药，可一一说可好喝了。” “我个人来说不喜欢，给一一偷喝了一次他很喜欢。妈妈说喝了对身体不好，怎么，你也想尝尝？” “嗯。”虽然他比沈如一零花钱多，可以自己买。但还是让老爸出资，他们能多喝几次不是嘛。 “好吧，那今儿咱们爷四个在外偷偷喝完再回家。” 之前他对画画和一一更好一些，毕竟不是生父，需要刻意拉近关系。李霞对沈晖也一样，隔着肚皮就得多些包容。如今这关系好的，已经爷四个一起背着家中女主人做“坏事”。 “噢耶。” 沈晖一回头，李霞居然在。他赶快说：“妈妈，就喝一次。” “喝完晚上刷牙，那东西腐蚀牙齿。” “知道了。” 堵不如疏，这道理重活一世李霞已经明白。从小不让孩子满足，他心里的渴望会越来越大。长大后不是疯狂的弥补自己大吃二喝，就是畏畏缩缩觉得自己不配，对所希望的东西不敢去争取。 前世她家俩孩子，画画性子自卑畏缩，喜欢的东西不敢表露只敢偷偷藏起来。记得那年过年她买了件儿红色的毛呢大衣，却因旁人一句话穿了一次后再不敢上身。一一则是用自大掩饰自己，谁敢说他什么立马跟人动手，其实说白了还是骨子里自卑，对旁人太在意。 她是真没觉得这玩意好喝，因为前世电视里的养生节目，她真心觉得它不健康所以才不买。但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喝呗。 上午支好摊子，她看旁边小卖店有人送来了货，她当即去买了几瓶。给了小刘一瓶，等中午孩子来给她送饭，她一人给了一瓶。 俩孩子对此十分惊喜，望着她咧着嘴傻笑。“喝吧，喜欢了每天都给你们买。但一定记得晚上刷牙。” “谢谢妈妈 。” 望着闺女开朗的笑脸，她觉得天空都那么明媚。她闺女眼睛里不再阴郁，早已没了落落寡欢畏缩害怕。 “妈妈，不给弟弟吗？” “晚上爸爸会给你们的，到时你还怕少了他的。说不准沈如一已经在路上缠着你爸给买了。” 画画笑笑，开心的喝了一口可乐。碳酸饮料的味道刚喝有些奇怪，可又让人忍不住的想再喝一口。慢慢的你就爱上了那个口感，喝进嘴里咽进肚子，它好像养分一般，心里都被滋生出了浓浓的幸福感。 孩子拿着这新鲜的饮料上学去，她嘱咐晚上将瓶子带回来。如今可乐都是玻璃瓶，是可以回收的。 看孩子们走远了，她坐下慢慢吃饭。下午的时候一个来买衣服的无意中说起她家邻居要卖房，她赶快出言打听房子的情况。 “三间堂屋带两间耳房，我们院儿房子挺好的。他们儿子在京城落户安家了，所以老两口卖掉房子去儿子那儿养老。” “能带我去看看吗，或者给个地址。” “行。我给你地址吧，你想要就自己去联系。” 晚上早些收摊，她先跑到后院去找堂屋那一家子。进屋说明来意，对方表现的十分不耐烦。 “不看不看，我们都说了这房子不换，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非得换旁人家房子干嘛？” “一样的房子就置换一下，我们还给倒贴钱，这位同志你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因为补贴不够的话咱们可以再商量。” “补贴钱？”女人一下子惊叫起来，回头冲着婆婆和老公质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们都知道就只瞒着我一个人。” 说完看那俩不吭声，她顿时就嚷嚷起来：“好啊，和着你们一家子把我当外人，拿我当猴耍是吧。我说东屋西屋的咋都高高兴兴搬走了，有这好事谁不乐意搬？补贴多少，你们不会从中全贪了吧？” “没，没，我们怎么会贪了呢。这房子还没换呢，上回那座房子我觉得不好。” 既然事情还没成，小媳妇把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后回头招呼李霞。谈了一下置换条件，然后跟着李霞去看那家房子。 一样的堂屋，一样带着耳房。地段比原先的偏了一些，可依旧没出学区。俩女人又商量一番，最后李霞除补偿外又送对方两身衣裳，这事儿就算成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搬？” “房子交易后我立马搬家。” “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回家沈海阳在厨房做饭，她进去洗了手系了围裙将他撵开自己来。“你上回找的房子是啥样的，能不能安顿下倒座那一家？” “怎么，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安顿堂屋了？” “嗯，今儿已经谈好了，房子一过户他们就搬家。” “行，那我去跟倒座房那家谈，争取尽快把房子腾出来。” 两口子齐心合力，在几天内搞定了房屋置换。趁着后院搬家的空隙，李霞跟沈海阳商量起后续的工作。 “房屋需要修缮，好多地方要拆除，这得找泥瓦匠吧？眼看天气变冷了，这到哪儿找人帮忙啊？” “要不，让我爹带着我哥来。二哥腿脚不利索，就让我爹带大哥三哥来。仨大老爷们一冬天最少也能将该拆的都拆了，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等来年春咱们将门窗和墙壁重新粉刷，然后吊顶、整理地面，准备家具等。你觉得咋样？” “你家人来那当然好，不过这时节他们有空吗？” “有。土改了，自负盈亏。这个季节地里庄稼应该收的差不多，我写信让他们赶快收拾完来干活。” “行。来了就按照城建队发工资，然后管饭，不过咱俩都没时间，他们得 自己动手做。” “都一家人，不用算这么清吧？” “亲兄弟明算账，怎么也不好让他们吃亏。” 李霞点点头不再多言。承建队每人一个月不到五十，父亲他们干几个月也要不了多少钱。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也赚几个外快。 当即写信发回家中，预估收到信后是一周左右。晚上三小只一人抱着一瓶可口可乐，看电视的时候吸引了许多小朋友的目光。这回大人们遭殃了，被家里孩子磨着去买可乐。翌日来看电视的大人骤然减少了三分之一。 “哈哈、被孩子缠怕了，不知道躲哪儿去看了。” 包子铺工作的徐喜凤笑着跟李霞八卦，女人们听到都在哈哈大笑。一个个大人不明白那像药汤子一样的可乐有啥好喝的，奈何拗不过家里孩子。 “我家皮小子喝完一瓶还想要，被我大巴掌揍了后才老实。” “徐姐，你家是俩孩子吧。你们两口子都挣钱，不至于为了瓶可乐打孩子。” “嗐，别提了。我家男人单位分房，这回好容易挤到了一套。一下子凑房钱，我欠了一屁股债。” “这是好事。房子是大件，有了房子就安定了。” 女人笑的跟朵花似的：“那是，所以我说那俩臭小子不懂事，揍了一顿这才不要了。” 第32章 一瓶可乐引发的“血案”, 好多孩子因为这新鲜玩意跟家里展开了拉锯战。沈晖那边，放学时慕容丹玲拿着这新鲜玩意站在校门口等他，一看到就赶快上前。 “晖晖, 儿子，你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画画今儿还没出来，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沈晖本来是等妹妹的, 这会儿看到她就走。知道她不敢伤害自己，但他也不愿跟她多待。女人以为的稀罕玩意在她儿子这儿根本没吸引力，开口使出了杀手锏。 “你把我手掌的肌腱都伤了，以后妈妈都不能做精细的工作了。妈妈没跟你计较, 你当儿子的就这么冷漠？” 果然这么一说沈晖停住了脚步：“真的吗？” 就知道这小子心软, 这么说他会愧疚。“可不。我就是来看你一眼给你带好东西，没别的, 你不用一见我就躲。” “对不起。” “没事。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人来人往的, 俩人在学校门口说话。 “还行。” “最近你爸跟你那后妈到处买房，听说把你家后院给置换到手了？你那后妈在哪儿进的货, 底价多少, 是不是很挣钱？” 沈晖猛地抬头, 目光冷了下来。“我不知道。” 慕容丹玲气的拍了他一下：“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子, 跟妈妈有什么可保密的。” “不是保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就一小孩, 大人做什么怎么会告诉我？” “她最近花钱有没有非常舍得？这你总该知道吧。” “她一向对我们很舍得，每天给我们买可乐。马上冬天了给我们都做了新棉袄新棉鞋，还说下回去南方给我们带新出的风雪衣，说那个防风防雪, 冬天穿可暖和了。” 这下给慕容丹玲气够呛, 刚扮演的温柔一下子消失殆尽, 抬手冲着沈晖抡巴掌。可沈晖早对她有防备，侧身躲开撒腿就跑。 刚才对她的抱歉因为这些问话和她抬起的手而消失殆尽。什么自己可怜，什么关心他都是假的。只不过又来探听他家消息。神经，羡慕我家有钱，你自己不会挣去啊。 慕容丹玲当然是想挣钱才来打听消息。她四处探来的消息乱七八糟，有人说在深圳有人说去广州，有人说路上有小偷甚至劫道的。她心慌的捂着凑来的钱不敢动身，想想还是找她儿子打听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探听到。 沈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回家，李霞正好推车收摊，俩人在街门口相遇。李霞看他神情不对，放下车过来伸手摸他额头。 “咋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不烧啊，要不找大夫看看？” 温和的脸关心的话，他望着她从刚才的失魂中回过神来。一头扎进李霞怀里，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 “妈妈、”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妈妈说，你有爸爸妈妈呢，谁欺负你了我们找她去。” 她说着话，沈海阳从院里出来了。两口子带孩子回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他的情绪，沈晖哭了一通后终于安静下来。但对于为什么这样却闭口不言，沈海阳检查了他身上没伤，这事儿也只能先放下。 夜里两口子悄悄问了画画，画画说放学时看到慕容丹玲了，具体不清楚。俩人猜不出慕容丹玲到底对孩子做什么了让他那么伤心，去问吧好像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一次次的伤孩子的心，亲母子都快成仇了。” 沈海阳嘱咐儿子看见她就走，孩子乖乖的点头。慕容丹玲这么神经兮兮，一次次的将亲生儿子推的越来越远。促进他们这重组家庭的关系和谐发展。接下来的日子慕容丹玲没再出现，李霞忙着收拾后院。 不到十天时间，后院的房屋全部置换完毕，很快搬走一空。沈海阳 开始张罗买腻子膏、吊顶的木架、油漆等物，忙碌的景象让慕容丹玲嫉妒的红了眼睛。所幸方中诚分的住房也下来了，虽说为了房子俩人欠了些债，但新房的喜悦还是冲淡了心里的不忿。 如今单位的住房都是抹了水泥地刮了腻子的，收拾一下搬进去就能住。她在忙着添置窗帘收拾新房，街上采买窗帘床单的时候碰到了从外贸商场出来的李霞。 李霞手里提着俩大包袱，看那模样应该全是布料。一个包袱里大概太满了露出了一角，是时下最流行的涤纶窗帘。宝蓝色的，阳光下十分的耀眼。 这面料可不便宜，慕容丹玲一下子又打翻了五味瓶。哼、别猖狂，不信你运气一直这么好。如今沈海阳因病退居二线，事业算是完了。等方中诚当了大官，到时候我们肯定比你俩强。 李霞没多看她一眼，提着东西放三轮车上骑车就走。回家没多久她父亲一伙人到了，老父亲身后跟着仨年轻男人，连带腿脚尚不利索的老二也在。老汉面对闺女时满脸歉意。刚想开口说什么，被老二媳妇抢了先。 “妹子，你这房子可真好。你二哥如今干不了体力活，我家今年粮食交了公粮……” “行了。”当着闺女的面说这些，老汉对着儿媳恼火的不行。都说了接济你们粮食过日子，可你非要跟着来。来就来吧，我们匀一些咋也够你俩吃饭，可你说这些干啥。 “霞，我们一下来这些人有地儿住吧？你三哥不会木匠，我想着你这要重新弄门窗吊顶啥的，所以我把你大表哥叫来了，该做啥木工活儿的都交给他。拆除的活儿我们几个做。” 大表哥冲李霞乐呵的：“东家有啥尽管吩咐。” 李霞笑着拍他一下没说啥，这家伙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活宝。前世他好像是个小包工头呢，她还去工地上给做饭挣过钱。 男人岔开了话题，李霞笑笑不搭二嫂的茬，跟老父亲他们说话。“有，后院买下需要修缮，那么大地方哪儿都能住。” “那就好。” 李霞进屋做饭，三哥动手打了水大家洗漱。打开西耳房的门让二哥去里头休息，她做饭的时候跟老父亲和另外俩哥哥聊起了家常。 “地里收成不好吗？” 三哥开口回：“挺好的，自己照料庄稼可比集体时收成高。你别听那女人瞎咧咧，她就是看便宜就想往上占。你在信里说一个月按承建队给钱，她那心立马就动了。大冬天的也找不到活儿干，有钱挣她是宁愿拖着你二哥那瘸腿也想捞一把。你三嫂本来想来看看你顺带帮着做饭，结果她们两口子来了，她就没来。” “二哥的腿好像恢复的不太好。” 老汉叹口气：“都说了别着急下地，等忙过这劲儿都给他帮忙。偏那女人急死鬼一样，你二哥早早下地，又背又挑的，可不就……” “去医院复查一下，看骨头碍事不。正好也冬天了，来了就好好在我这儿养养。” “那咋能行，我们是来干活的。让他在这儿养病，女婿该咋看你，咋看咱一家子。” “没事的，爹你别多心。沈海阳那人可好了，不是挑毛炸刺的人。”说完看老爹还是不赞同，她又继续开口：“我现在做小生意也赚钱，又不是全靠他养活，我在家有话语权。” “是嘛。做小生意还不赖？” “比沈海阳挣的多。” “那好，那好。” 钱是人的胆，钱是人的腰杆。一听闺女做生意比女婿挣的多，爷仨顿时笑的乐开花。虽说知道她日子过的不赖，可晚饭看她要烙饼还是拦住了。 “不会过，大晚上的吃干的压炕啊。汤面就行，可别再做干饭。” 一大锅的面片，沈海阳回来看到有客立马让孩子出去买了熟食和馒头花卷回来。最后还 是吃了一顿对于他们来说很奢侈的晚饭。仨大舅哥面对妹夫带着讨好，沈海阳对家人没架子，倒是很快熟悉起来。 晚上安排他们到后院去睡，几人来的时候就担心李霞这里没有足够的被褥所以都带着，炕上铺上炕席就能睡。 翌日一大早李霞做了和子饭，就着昨晚剩的馒头。等沈海阳和孩子们离开后她给大家安排工作。 “爹你们到后院先将那些搭建的棚子厨房什么的都拆了，然后把堂屋和西厢房的炕也扒了。你跟我三哥负责拆除工作，大表哥跟我去买木材，回来做顶棚的架子和需要替换的家伙什。二哥腿脚不利索啥都别干，二嫂帮忙在家里做饭。” 这些活儿几个男人都会干，一听立马点头。上午去买了所需的工具，镐头、铁锹、推车什么的，二哥看着大家干活急的也要做，被李霞给死活拦住了。 “你腿都有些瘸了，再干这种重体力活恢复不好以后残疾了可怎么办？别心急，磨刀不误砍柴工。等身体休养好了再做不晚。” “可是、我在这儿闲吃饭，我这、我这能待得住。要不我们回家吧，晚上有趟火车。” 二嫂撇着嘴有些不以为然。“来都来了回什么家，这时候回去不白来了嘛，还搭了路费。人大夫说了，其实没多大事儿。农村爷们瘸了就瘸了，反正我又不嫌。” 李霞回头瞪她：“他要累瘫在床了呢，你也不嫌，你养他？” “我一个女人家，我咋养得了他？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他就是让他养我的。” “冯改香，你这不要脸可真是刷新了我的底线。夫妻有帮扶的义务，和着在你这儿就只分有用没用？我哥瘸着腿挣钱，出了事儿你拍屁股走人？你想过没，就你这样凉薄的女人，哪个男人还敢要你？” 被小姑子教训了，女人有些讪讪的。“那他一个大男人给家里挣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敢问你家是断顿了吗？如今你们都在我这儿，吃饭自有我管，不用逼着我哥瘸着腿干活吧？” “家里还欠着账，孩子上学，日常花销都要钱……” “眼下的难关可以慢慢度过。我问你，我哥被你这么逼着，万一真的累瘫了躺炕上，到时你怎么办？” “我、” “他是家里顶梁柱，他要倒下了你们都得完。” “我、我就是想赶快把债还了。攒几个钱还得盖房子，不能总住在那漏风漏雨的破房子吧。” “慢慢来，别逼太紧。你在这儿帮忙做饭，我给你开工资。” “真的？” “真的。” “那开多少？” 一说到钱，女人冲她乐的像朵花。之前被训的羞恼早丢到了一边，满脸细纹像是纸上一道道磨痕，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李霞满腹的怒气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干瘪下来，都是生活所迫啊。重来一世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得想办法帮帮曾经呵护照顾她的父母兄弟。 “跟包子铺工作的一样。” 包子铺工作强度更大，她只是给家里几个人做饭而已。女人一瞬的失落后很快点头，笑着答应说肯定好好做。 她干活倒是十分麻利，上午不仅做了饭，还将家里的卫生也都打扫好，院里屋里都拾掇干净，老三坐在院里闲来无事还帮忙给包子铺削土豆皮。 “这多不好意思。”徐喜凤笑着，觉得李霞家人实诚又善良。 “没啥。我是腿不得劲儿，手上干活不耽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儿啥。” 都是闲不住的人，来了就加紧做活。后院私搭乱建的房屋一点点在拆除，李霞的生意也忙的热火朝天。 晚上在厨房收拾碗筷，三哥在另一边洗漱，兄妹俩才有时间单独聊聊。“ 你给寄回去的东西你嫂子喜欢的不得了，让我谢谢你。” 李霞冲三哥扬起笑脸。“跟我还客气这个干啥。我当初离开家来省城找方中诚，你还给我塞那些钱。三哥你不知道，当时看到那些，我眼泪哗哗就下来了。” “哎，都是你三哥没本事，想给多些也没有。幸好你如今过的这么好，要是带着俩孩子回农村，我少不得如今得牵着牲口给你犁地。” “哈哈、”李霞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前世可不就是几个哥哥帮她干这些女人干不了的活计嘛。没有机械的年代，一个女人种地多亏几个哥哥帮衬。 “你现在也在帮我干活。” “那不一样。如今你日子过的好，我们来干活那是拉拔我们，我知道。” 三哥，谢谢你们。如今这卖服装的活儿实在不适合你做，咱们那儿又闭塞穷困，这生意也不到时候。等等，等社会再发展，我看咱们干点儿啥挣钱。 父亲他们帮着干活，李霞从徐喜凤那里听说方中诚在外借了钱。“一套房子而已，那俩尾巴都快翘天上。哼，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跟我一样欠一屁股债。” 李霞顿觉时机来了，晚上跟沈海阳开口说，男人立马点头，跟她一个意思。 “抽个时间去找方中诚，得找个他家邻居都在的时间点。这样证人多。” “我知道，我会把事情闹的他们邻里皆知的。” 第33章 沈海阳对方中诚是真看不上。他真不算个男人, 这么长时间对孩子不管不顾，他枉为人父。 抚养费不抚养费的沈海阳不在乎，他不缺钱，李霞挣的也多。可媳妇心里的火得帮她出了, 将俩孩子都改了姓, 想办法让他知道了也改不回去, 气死那个混蛋玩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得知方中城因为房子和娶妻欠了一屁股债，李霞当机立断去找他要抚养费。其目的就为了让他家邻居都知道他对俩孩子不管不顾。 她挑了晚上吃饭时间去，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家吃饭。他的住房是单位分的, 住的全都是同事。公务人员，如果需要肯定会秉持真相到法庭作证吧。 “咚咚咚、” 三声敲门，慕容丹玲从里头打开。一见她就皱起了眉，一副不耐的模样。“你又来干嘛？” “叫方中诚出来。”李霞说完有意放大声音, 开始发挥她田间地头的大嗓门：“方中诚，方中诚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喊，方中诚出来了, 吃瓜群众也出来了。有些光明正大的在楼道里，同楼层的扒门缝里往外瞅, 一个个眼眸都闪着八卦的光。 方中诚对这现象立马就恼了，他这人伪君子一个极度爱面子。喜欢有事私下说。而李霞觉得心思正干嘛藏着掖着，以前为了这个他跟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她为了他高兴, 后来这性子改了不少。 今生她重来一世毕竟阅历在那儿, 做事已经很内敛。嫁给沈海阳后做什么都会先顾忌沈海阳的面子，沈海阳反而经常鼓励她想说啥说啥。她都是在维护这个家, 维护家人, 他不怕人笑话。 “你疯了是不是, 又跑来闹什么？我们都离婚了, 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呵、”李霞嘲讽的冷笑一声。“离婚跟我是没关系了，可你没忘了你还有俩孩子吧？这么久时间了，抚养费和儿子的借读费保育费你是不是得给我。” “我……”方中诚语塞了，他囊中羞涩想硬气硬气不起来。周围的吃瓜群众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那眼神、让他顿时羞恼不已。可这事是他理亏，想发作却发作不得。 “干嘛不说话，再婚了准备再孕，这是计划把那俩扔一边去？” 被她嘲讽的脸红脖子粗，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他羞恼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拿胶布将她的嘴捂住。可这俩偏他一项都做不到，甚至连关门躲避都不行。周围同事和家属都在看着，他躲回去更没理了。 “我、我手头有些紧张……” “再婚、买房、你过自己的日子是一点儿不紧张，轮到俩孩子了就手头紧张？呵、敢情就是没钱养孩子呗，那你当初生他们干嘛？” 方中诚被她奚落的低着头咬牙，羞已经退了下去，如今只剩下恼。哦，不，已经升级成了怒。怒火中烧，恨不能将这个大庭广众打他脸的女人一把推下楼去。 可他再怒也没法发出来，憋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下又红。浑身在打摆子一样的哆嗦。事实胜于雄辩，再说什么都无法挽回。除非他现在将钱甩到李霞脸上，可他压根没钱还欠着外债。 “我、等我有钱了给你补上。” “呵、这么长时间，我不来你不给，我来了依旧不给。大队没钱打个白条，难不成你养儿子也给我打白条？” 噗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女人嘴真损。不过、该。臭男人离婚了不养孩子全丢给女人。自己再婚不要孩子重新开始，你没想过带着俩孩子的前妻该多难？要是他男人这么干，她非跟他同归于尽不可。 “李霞、你别太过分。”方中诚不仅身体在哆嗦，声音也同样在哆嗦。眼睛通红，像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可偏他无法反击，所有的伤害都只能自己承受。 慕容丹 玲手里倒是有钱，可那是她准备做生意的，当然不可能替他付什么抚养费。她自己的儿子她还不管呢。当然了，沈海阳已经起诉剥夺了她的探视权，她早不把沈晖当回事儿。 “我过分？”李霞也演起来了。不再像刚才那么厉害，而是委屈又可怜。“离婚你把俩孩子都推给我，我一天天风吹日晒撂地摊养活孩子。你如今说我过分？难道这俩是我自己生出来的？” 方中诚已经被她挤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人议论纷纷，全都在谴责他不负责任。不喜欢农村女人，你当初娶人家干啥？不喜欢农村女人，那俩孩子是咋来的？这种完全就是畜生，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 李霞看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待。身形好似慢动作，转身边走边说：“算了，算了，我生的我养。我、养。” 她走了，吃瓜群众也散了。方中诚幽魂一样被媳妇拉进屋子，很快里头爆发出激烈的争吵，还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两口子怎么吵李霞不管，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回闹的人尽皆知，就算之后他补上抚养费，这坏印象已经深入人心，抚养费是她千辛万苦才要到的，方中诚他对俩孩子不上心。 ———— 一般农历十月开始，大家开始准备过年的衣服。同时做小生意的多了起来，她的服装很快出货的不剩多少，她收拢资金准备南下再进一批。 晚上清点了现金，那么重一包她心里都有些发憷。在这没有电脑的时代，从银行寄钱十分麻烦还耽误时间，带着现金走心里真的是七上八下。冬天了，路上更加不太平。这要是被偷或者被抢，她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可要付诸东流。 “你说找韩军帮忙跟我走一趟怎么样？我给佣金。要不，让我三哥陪我也行。” 韩军是退伍的如今还是警察，有他跟着安全系数肯定增加。可人家是在职人员，私下里做这个是不是不好？李霞说完就有些后悔，赶快找补说要不让三哥跟她走一趟。 “家里活儿还得干，主要三哥没有出远门的经验。还是找韩军吧，看他有没有时间。” 沈海阳开口这么说，李霞也跟着点头。三哥老实，也没有应对这些的经验。俩人万一路上遇到劫道的或者骗子，或者这俩结合的，那还是韩军更能应对，他身份也能镇得住那些宵小。 说韩军呢，翌日韩军就来了，“嫂子，你这有没有什么来钱的活儿给我介绍一下，我这实在是……” 李霞和老公对视一眼，她轻轻开口：“你这是、想下海？” 八十年代下海热在后期，这时候的人还是非常保守的。不敢冒险，尤其是那些有铁饭碗的人，更加不敢孤注一掷。他这是被生活逼的没办法了，还是看她挣钱眼红了？ “一屁股的债，这日子没法过了。管它铁饭碗还是什么的，我现在就想搞钱，能多一毛也好。” “你最近有时间吗？有的话跟我去趟南方，我给你一个月工资，咱们走一周左右。倒货需要本金，你如果没有的话先积累。” “好，我请上十天的假。” 生活所迫，沈海阳也没法多言。他如果没有父亲给的钱打底，没有李霞挣这么多钱，此时估计也会动这个脑筋。毕竟，养活仨孩子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想好好养，那更费钱。 画画在学画，沈晖对心算好像非常有兴趣，他最近在给孩子找老师。一一也那么聪明，看孩子对什么感兴趣也得好好培养。而这些全都需要钱来支撑。他父亲给了美金够多，可那些也舍不得日常消耗掉。 翌日，李霞交代好家里，她跟韩军带着现金南下去进货。老父亲不知道闺女忙活这些能挣多少，但家里包子铺在运作，女婿对他们态度和蔼，所以爷几个实打实的卖力干活，争取年前将该拆除的全部拆完，该做的门窗、柜 子啥的都做好。来年天一暖就可以动工装修。 家里热火朝天的拾掇房子，她在韩军的陪同下安全返回，李霞跟沈海阳说起路上的惊险。“抢劫啊，手里拿着刀的那种。我的天，要不是有韩军在，我得被吓死。” 沈海阳一听这情况也是一惊：“这也太危险了吧，在哪儿遇到的？对方是知道你们带着大量现金还是盲目打劫？” “不是打劫我们，他就是在工业区外观察找人下手。我们正好赶上了，被堵在了小巷里。钱韩军提在手里，然后他将包给了我，自己拿出了个匕首。哇，你没看到，他好厉害的。几下就将那些人吓跑了。” 韩军自小学过的，后又在部队锻炼，身上实打实有功夫。没跟人死磕应该是顾及带着的现金和其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没事就好。后来呢，后来怎么处理的？” “报警了，可直到我们离开那伙人也没抓住。被盯上的那俩女的也是，打扮光鲜靓丽提着小皮箱，一看就有钱。这不是招祸嘛，财不露白都不明白。” “太危险了，下回还是让韩军跟你一起去。” 李霞点头：“我跟他说好了，以后大概俩仨月一趟。他这样能挣外快，可就是怕时间久了单位不同意。” 再过几年进入下海大潮，国家加速发展而单位的工资未能及时调整，导致许多人或迫于生计或眼红小生意人而一个个离开了曾经的工作岗位。 一路上她跟韩军也有闲聊，得知他如今情况十分窘迫。母亲生病住院，脑出血后后遗症严重，基本离不开药物和治疗。家里俩孩子上学，妻子照顾家没法工作，一家子重担压在他一人肩上。他那人挺活泛，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选择。 抹了晚霜她钻进被窝，把脚丫子放热水袋上舒服的浑身都舒展了。“后院修整的咋样了？” “院里搭建的那些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拆吊顶和不好的门窗。大表哥做了两扇窗户，说你需要做的实在多，过年他也不回家了，留在这儿加班。” 李霞笑笑，想起了自己开的清单。如今想买家具比前些年容易了，可她的意思是自己做一些仿古的家具。纯中式的四合院，搭配仿古家具多好看。这里拆迁也在十几年后了，这十几年让老爷子享受下纯正的中式风情。如果他不住，那就都是自己的。 货进回来了，翌日就有好几家来找她批发。农历十一月，年货最先准备的就是衣服。这时间段是服装的黄金期，她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霞，这棉衣做的可真好看，还是大城市的人活的好啊!” 二嫂拿着一件丝绵袄，说的那话能拧出醋来。如今农村人依旧是买布做衣服，那款式肯定跟南方大厂做出来的没法比。而且丝绵轻薄，比之松软的棉花做出来更加有型，穿在身上显瘦利索。 这明显讨要的口气李霞却不搭茬，气的老二媳妇放下棉袄出去做饭了。晚上跟男人念叨小姑子太不近人情，结果男人不但不帮她反而骂了她一顿。 “非拉着我个不能干活的人来这里白吃白喝，你就帮忙给做饭而已也要一份工资，你咋还有脸讨要棉袄的？冯改香，你再这么不知进退，我就跟霞霞断绝关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占她便宜。” “李老二，到底谁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咋啥时候都胳膊肘往外拐？” “那是我妹子，实打实的一母同胞，咋是外了？反正，做人不能没脸没皮。” “你说我不要脸，李老二你个没良心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 两口子吵了一架，院里听到的人没一个过问的。小夫妻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李霞对此压根不知，她不是舍不得一件棉袄，她是有自己的打算。老二媳妇拿的那件儿品相非常好，能卖上价。 这时期服装生意不 严谨，被污染的，残次不合格的每批都会有。她是想着等卖个差不多了再给她一件儿。而且要过年了，老父亲和哥哥在这儿干一冬天，回家不能两手空空。还有母亲和俩嫂子，最好都照顾到。 农村人又是自家人，脏污的洗洗，残次的修补一下都不耽误穿。这样尽可能的多穿几件，过年了都穿新衣多好。 老二媳妇被男人骂了心里有气，翌日冷着脸不咋说话。早饭时画画问她醋放哪儿了，她站在一旁不吭声。老汉斜瞅她一眼。她赶快从柜子里拿出醋递给外甥女。 “这儿呢。刚才舅妈没听到你说啥。” 画画笑笑倒了醋到院子里吃饭，她不敢面对公公，低着脑袋讪讪的。暗自后悔自己不该使性子。 “不乐意待就回家去。” 简单一句话，女人顿时再次道歉。等李霞进来她殷勤的赶快给大家盛饭，吃完了主动说送一一去幼儿园。 “不用麻烦，我顺道就送了。” 沈海阳带着孩子们上学，李霞忙着出摊。一家人都离开了厨房，老汉抽了一袋烟敲敲烟锅再次开口敲打儿媳。 “端人碗服人管，老祖宗的话没说错的。你要不乐意挣这钱就回家去，你嫂子和弟妹都能干。” “爹，我没、我好好干。” 人都走了，她一个人蔫儿哒哒的洗碗收拾，再不敢跟人闹别扭。得寸进尺的心刚升起来就被接二连三的给灭了。 接下来的日子再不敢说什么歪歪话，也不去看李霞的那些货了。老老实实的给做饭打扫卫生，生怕这么好的活儿不用她做。 时间来到年底，后院该拆除的全部拆完。整个房子看着光秃秃的有些荒凉，老父亲伸手拍拍她笑着安慰。 “等开春重新收拾了就好。” “嗯，倒是比之前敞亮多了。” “铺地砖、换门窗刷漆、吊顶棚，粉刷墙面，来年这活儿不少。” “你们顾得上来做吗？” “顾得上。家里找亲戚帮忙下种，其他活儿你嫂子她们都能干，还有你大哥在家呢，不用担心。” “嗯。那你们下午动身走吧，回家过了年再来。我这儿看情况，有时间就回，没时间的话……”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惦记家里。” “嗯，把东西都拿上。” 老汉这才知道闺女给准备了两大包袱的衣物，他顿时就推辞不要。李霞打开给他看，告诉他这些都是有些毛病的。 “有的脏了有的跳线开线缺扣子什么的，反正都有问题，卖不出去的。拿回家让我娘她们修补修补。” “就这么点儿小问题不耽误穿，你留着卖。” “卖不了。实在要卖价格压的特别低，还不到成本钱。不如拿回家咱自己穿。” 大表哥开玩笑说留下，实际木工活儿他也紧着时间做的差不多了。给自家妹子干活，一个个都上心的。临走看表妹也给他准备了一包衣裳，顿时乐呵的满脸红光，不枉费他加班加点的给她干。 “表哥你别嫌弃，就是一点点小毛病，修补下不耽误穿。” “这么好的衣裳嫌弃啥，你嫂子看到不知道多乐呢。行了，等过完年我们来继续干。你别操心，保证给你干好。” 老汉那儿还是过意不去，临走将闺女给的钱压在了床底下。当爹的农闲来给闺女帮忙还要工钱说不过去，何况临走又给这么多衣物。老两口连里头的秋衣秋裤都置办齐全，他咋还能再拿钱。 李霞发现了父亲没拿钱，只好又去邮局给他寄回去。年底大扫除，一家人齐上阵。等干完了沈晖不知道找什么，从抽屉里翻到了户口本。早听爸爸说了给一一迁户口的事儿，今儿才看到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在一个本上。他拿着给一一看。 “瞧，咱们家户口本，这页是你。” “沈如一、”一一用手指着户口本上自己那一页的大字，开心的一个一个念。然后抬起头来跟沈晖炫耀：“哥哥，我也姓沈了，跟你一样的。你高兴不高兴，我可高兴了。” 沈晖白他一眼，看似嫌弃实际伸手给他嘴里塞了块儿糖。“多了个笨蛋弟弟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不笨，我是最聪明的。” “好，你是聪明蛋。” 画画拿着户口本看了好几遍，抬头望着爸爸默默的笑。之前在学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不跟哥哥一个姓，为什么是跟妈妈姓，她当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回好了，再不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 “爸爸我去练字了。” 小女孩将户口本交给沈海阳，转身出去回西屋自己房间。她期末考试语文还好，可数学却不行。小姑娘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从去年开始参加学校的书法班，如今每天都会认认真真的写大字。 画、书、字画自古就是不分家的。她喜欢美术，接触国画后被深深震撼。小小的心灵下定决心以后要考美院，练字从现在开始。 画画去写大字了，沈晖带着弟弟去看电视。期末考试他两门都是满分，沈海阳给他找了学心算的老师。年前就开始学了，年后等到初八再开课。这几天还能无忧无虑的玩几天。 “一直是小孩子就好了。” “哥哥，你说什么？” 沈晖拍下他的后脑勺：“我说我羡慕你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用学，每天就是玩。” “爸爸说等明年就给我报，我也没法玩了。” “不是吧，爸爸也太凶残了。咱仨一个都不放过啊。” “哥哥，学算术不好玩吗？” “刚开始是挺好玩。其实也没什么，挺好玩的。” 沈晖笑笑，拉着弟弟在椅子上坐下。小傻子的快乐时光也快要过去了，以后就成难兄难弟了。想到这点儿，他忽然觉得挺喜欢这个弟弟，有他真好，有画画也很好。 李霞隔着玻璃窗看闺女安安静静的在桌前练字，咬着唇娇俏的小模样沉稳坚毅。她前世就是沉静安稳的性子，今生褪去那层自卑，如今看着落落大方。 “沈海阳，你说再让画画学个什么乐器好不好？” “看孩子自己的意思。”沈海阳笑笑，跟她一起做饭。“琴棋书画，你这是想把闺女培养成大家闺秀？” “就是听人家说音乐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增加气质。我这辈子读书少，更不懂什么高雅的东西。我闺女我当然想她能漂亮又优雅，别长成我这样的。” “你怎么了，你很好啊。” 老夫老妻了一下被夸一句，李霞不由的红了脸。不过今年的成绩给了她无限自信，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自卑的回避。 “我今年的货全都出完了，资金全部回笼。等元宵节一过我就南下，这回我打算进年轻人喜欢的喇叭裤和衬衫。” “我就说我媳妇很好，很厉害。” ———— 过年沈海阳需要值班，她带着仨孩子回了老家。父母看到热情的招待，亲戚们围着问东问西。她怕沈晖不习惯农村，交代画画姐弟俩照顾哥哥。 过年跟家人在一起，几年后重聚自有一番热闹。初五带着孩子们回城，元宵节一过她再次南下，她父亲和哥哥来了后开始更换门窗，修补地面。 老二媳妇冬天干了五十天，得了两身新衣裳和三十二块钱。回家这么一换算，觉得在这里更合算，所以一过年她留老二在家里收拾土地准备下种，她再次来到这里想多挣几个。 地面不太好的砖被替换，门窗换新、吊顶、墙面粉刷、门窗家具刷漆……随着天气转暖 ，后院有条不紊的修缮。到四月全部修缮完成，整个后院被恢复原貌。褪去之前那种杂乱陈旧，呈现出全新的面貌。 李霞开春后生意进入淡季，一天天就那么缓缓的卖着货。家里有老二媳妇做饭打扫，倒是轻松的很。她有时间就跟大表哥比划做啥样的家具，做好了老汉拿着砂纸一遍遍打磨，直到光滑如镜才均匀的上漆。 木头和漆李霞都是选的好的，家具门窗刷漆后随着天气转暖在通风良好的情况下利于干燥和挥发那股味道。 时间匆匆很快大家换上了单薄的衣衫，干活的男人甚至中午已经开始光膀子。大表哥说这么着还省衣裳。李霞望着他被划的出血的口子，只能是给他买点儿云南白药。 晚上吃饭，老汉敲敲烟袋跟李霞告辞。“家具也都放好了，等着漆干了晾了味儿就可以入住。我们也该回了，玉米拢土麦子快收割，家里一堆活儿呢。” “行、下午让我三哥去买票，你们准备回吧。” 年后一人做了俩月多，她按照实际天数给结了工资。一个个拿到钱开心的笑，老三对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辞着。 “年前的给的不少，又给了新衣裳。这回的工钱就算了，亲戚间帮个忙不用算这么细。” 他这么一说，表哥也有些踌躇，老汉本来是不要的，可过年时李霞就是给他塞进了包袱里，此时犹豫着咋说来推拒。 “拿着。一码归一码，你们放下地里的活儿来帮忙，我怎么能让你们空手回。” 将钱塞进三哥口袋，冲表哥笑笑她转身出去收拾东西。这回去南方进了许多绒衣绒裤，整理了家里人能穿的让老爹带回去。以往开春脱掉棉衣就穿夹衣或者单衣，早起晚上能冻的哆嗦。绒衣是腈纶的特别容易起静电，皮肤不好的还会痒，但却绝对是这时期的神器。 “咚咚、” 她在里头整理东西，听到敲门声过来应门。来人是二嫂，望着她满脸的笑。坐下摩挲着给她的绒衣说着感谢的话，然后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霞、你看你能不能安排我去你家包子铺干活？”说完站起来撸起袖子补充：“我干活麻利，绝对不比她们差。咱可是一家子，你不会放着挣钱的活儿给旁人不给我吧？” “我哥和俩孩子都在家呢，你在这儿他们怎么办？而且，包子铺的人干的好好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也没位置啊。” “那包子铺是你的，有没有位置还不是你说了算嘛。我也看出来了，你男人啥都听你的，这点儿小事你帮帮娘家人他不会说啥。” 李霞望着她沉默着，然后摇头拒绝。“还是我刚才说的，我不能无缘无故把干的好好的人赶走。” “那我留下帮你卖服装。” “暂时不需要。” “霞、我可是你亲嫂子。你放心，你雇我干活我啥都听你的。这道理我现在懂。” “我知道，可没合适的地方。” “那、那等有合适地方了你得先安排我。你给我写信，我马上就来。” “再说吧，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好，反正你记得家里人。” 冲嫂子点点头，她这才拿着绒衣起身离开。李霞低头思来想去。二嫂这人贪小便宜，小毛病一堆。可这女人也很能干，就是想把日子过的更好，看她有能力所以想让她帮忙。 琢磨着有合适的小生意可以让他们做，起初自己帮扶一把。大哥两口子年纪大些估计不会来城里，三哥他们孩子在上学，也不可能都离开。慢慢来，有合适的一家家拉吧。 这种事儿是双赢，娘家过的好了她也不用老惦记，父母也安心。俩哥哥要来了城里也能给她帮忙。做什么体力上的活计，比叫外人方便。 送走老父亲和哥嫂， 她们又开始了吃食堂的生活。服装批发零售基本上了正轨，一天天除了忙但不再那么慌乱。 晚上收摊回家，隔着窗户看到沈海阳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将货物连车放到耳房与东厢相连的廊下，用塑料布苫好后她进了厨房。 放水洗手，开口问：“不是说好吃食堂的吗，怎么又在家里做饭？” 沈海阳的病，让她总是提着心。吃饭而已，食堂解决不好嘛。心里有些怨他不爱惜身体，语气自然带了出来，眉头也皱着。 洗了手她想接手做饭，被沈海阳侧身躲开。男人温和的五官笑起来，清亮的眼眸里有点点星光在流动。她也被感染的翘起了嘴角，望着他深呼吸一口。 “对不起，我就是担心你。” 沈海阳看看窗户，然后探头亲她一下。他病了，而且目前没有有效的治愈手段。他知道她担心，给他买营养品，抽空就赶快将家务做好、就是怕他累。 “最近感觉非常好，别担心。今儿是一一的生日，我答应给他做长寿面。” 李霞抬手一拍额头，望着他懊恼又抱歉。“对不起，我昏了头了。来，给我，我来做。” 白面里磕入仨鸡蛋，加入清水下手搅拌。儿子的生日啊，怎么就忘了呢。重来一回，明明想的是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育孩子，怎么好像越走越偏呢。 挣钱，挣钱，吃够了没钱的苦头，一心只想着钱能解决生活中大部分的事情，要抓紧机遇努力挣钱。 她自认学识不高，能力也不强，甚至胆子也不是太大。如今敢想敢干都是因为知道未来发展，等这段时期过去她也两眼一抹黑的时候肯定就没这么放得开。所以抓紧时间挣钱，结果好像忽略了孩子们心灵所需，还不如沈海阳跟孩子关系更亲近。 “一一最近有没有调皮，没连累你挨训吧？” 沈海阳笑着在剥葱，细长的手指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前段日子打破了暖壶，不过暖壶里是空的没烫到他。” “这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他不安生。明天开始我去接他吧，他是不是还跟人打架了，你为了他没少挨训吧。” 沈海阳瞅了一眼门外，一个小影子飞快的消失在门口。“谁让他是我儿子呢。” 简单一句话，李霞满肚子的话不再多言。原先想坚持自己抽空去接儿子，此时忽然觉得那么做就伤了他这一番情意。 下手将棉絮揉成面团，鸡蛋摊平切丝、木耳切丝、黄花菜切一下，今儿给臭小子做臊子面，酸辣鲜香他肯定喜欢。 做饭她接手了，沈海阳剥了葱后出去将定的蛋糕拿回来。今年新开的蛋糕店，这新鲜玩意买的人不少，想要都得提前一天预订。 小家伙过生日有蛋糕又有喜欢的面，开心的许了愿后开始动手切。“我自己来，我要给爸爸一块儿大的。” 小家伙自己动手切开蛋糕，将最大的那块儿装进碗里放沈海阳面前。“爸爸，生日快乐。” “哈哈、”大家都想在笑他，别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他居然也学着跟沈海阳这么说。画画想纠正他，他却不以为然。小脑袋一扬十分骄傲的模样。 “我的生日要跟爸爸一起过。” “生日还能跟人一起过？”沈晖咬一口蛋糕白他一眼，然后转头跟沈海阳要求。“爸、明年我过生日也要蛋糕。” “好，以后你们仨过生日都有蛋糕。” “噢耶、爸爸最好，爸爸万岁。” 普通的糖、饼干什么的家里就没断过。出现的新鲜玩意可口可乐、蛋糕什么的沈海阳也会满足。小家伙们对爸爸热烈欢呼，一一甚至用沾满奶油的嘴亲了他一脸。 “哈哈、” 看着爸爸的模样小家伙哈哈大笑，沈海阳对孩子们从来都是那副笑模样 。李霞拿了毛巾给他擦干净，嗔了儿子一样让他乖乖吃别再乱糊。 “这么贵的东西你给我好好吃，乖乖的别再作妖，不然妈妈揍你啊。” “知道了。” 她拿纸给大家，转身到灶台去煮面。一一望着她背影小声的说：“妈妈好小气。” 沈海阳同样学他小声道：“给你买蛋糕的钱是妈妈给的。” 小家伙抬头瞪大了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那明天可以再买一个蛋糕吗？” 李霞回头瞪他：“给点儿阳光就灿烂是不是？屁股又痒了？” “没。”哥哥姐姐在笑他，他却嬉皮笑脸。“那妈妈下回什么时候才可以买？” 这臭小子，给个杆儿就往上爬。他喜欢甜食，这种香软甜腻的美食他很喜欢。前世想吃吃不到只能干看，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些要求。 “买普通的蛋糕，不过生日买生日蛋糕有些奇怪。” “好。只要是蛋糕我都喜欢。” 仗着家里最小，开口争取到了福利。转头跟哥哥姐姐嘚瑟，沈晖傲娇的一仰头，那模样默默的在说我要妈妈也会给。 ———— 小家伙过了生日好几天了，方中诚不知哪根神经忽然搭上了想起还有个儿子。傍晚放学到幼儿园去看儿子，结果听到老师居然喊的是沈如一。 “沈如一？” 他儿子什么时候改姓沈了，这简直晴天霹雳。当即在人群中找到沈海阳劈头盖脸的质问，讲话时额头的青筋都崩了处来。 “沈海阳，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方中诚的儿子，怎么就跟着你姓了沈？你怎么那么大脸，你自己没儿子嘛你抢我的……” “嘘、”大庭广众的，沈海阳觉得这么嚷嚷不合适。方中诚激动过后也很快冷静，都是知识份子，有话找地方说，这么不管不顾的如同泼妇一般的行为让他也脸红了一下。 “走，到你家去说。” 俩男人领着孩子回了沈海阳家里，路口的时候李霞看到了情况。将摊子交给小刘，她也赶快紧跟脚步回了家。 “不管什么原因，一一是我儿子，怎么能改了姓呢？” “为什么不能改？”李霞进来瞪着他，话语说的理直气壮。“我儿子，我生我养，我想让他姓什么就姓什么。” “李霞、你蛮不讲理。自古孩子都是从父姓，我又不是上门女婿，凭什么我儿子不跟我姓？” “凭你只管生不管养，凭你不愿将孩子的户口迁到你名下。你自己都不愿意要，还有脸来问我凭什么。方中诚、哪个给你这么大的脸？” 李霞讲话毫不客气，画画在门外就听到了妈妈生气的驳斥声。仨孩子站在院里面面相觊，沈晖望着弟弟妹妹此刻有些同情。 之前一直觉得他俩有个好妈妈，不论环境好坏都不抛弃自己的孩子。而他妈还是铁饭碗有工作呢，离婚都不要他。可如今看来他俩也挺可怜，方中诚跟他爸爸比可差老鼻子了。 小孩子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好玩，一对比顿时找到了共鸣。沈晖伸手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姊妹三人背着书包一下子关系好像更近一步。原来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那边方中诚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想说什么不知该从何说起。从去年他们就开始备孕想再生一个，结果到现在也没怀上。去医院检查说没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他心里烦躁沮丧，到幼儿园来看儿子，结果他儿子居然改了姓。沈如一、抚养权在李霞那里，姓再这么一改，这儿子好像跟他没任何关系了。 “不管怎么说，我儿子你不能随便改姓。” “法律规定，孩子可从父姓也可从母姓。 一一是我们在抚养，户口落在我男人名下。他改姓沈合情合理。” “一一本来是我在抚养，你现在还给我吧。” “方中诚你他娘的长点儿心行不，孩子不是小猫小狗。我跟你说几遍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李霞这回真火大了，气的抬手拿起了院里的扫把。 “你也要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说出的话跟他娘的臭狗屁一样。婚姻、孩子、人生中最重要最该负责的事儿在你那里成了过家家，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你以为你是谁，太阳啊，全地球都得绕着你转？” 看她怒气勃发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方中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两年李霞温和许多、让他忘记她曾经也是地头跟人打架丝毫不怯的主，今儿要动手敲他两下他只能干挨着。 “滚、俩孩子你想看可以，其他的没你说话的份儿。” “那是我儿子，我亲儿子，我怎么就……” “养育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你亲儿子，迁户口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你亲儿子？责任你不负，空口白话在这儿嚷嚷你的权利。你只管生不管养，户口都不给孩子迁，你得多厚的脸皮说出这些话？” 有理有据的说完，方中诚被堵得有口难言，她继续开口奚落：“我以前以为你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有责任心要脸面。如今你这接二连三的操作简直震惊我的认知，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你这样不要脸的读书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不知谁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大家议论纷纷。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就今儿吃的这瓜，女性朋友觉得方中诚的确是没道理。 “孩子妈妈在养，那姓什么自然妈妈说了算。” 女性意识在觉醒，承担家庭社会责任的同时，大家也希望能有自己的权益。凭什么孩子只能从父姓，我生我养的，既然你不管你就无权干涉孩子的姓氏问题。 “一一、” 方中诚老脸泛红，开口喊儿子。他今儿面子丢大发了，众人中好想拂袖而去，可那么着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所以他开口想从儿子这里寻求帮助。如果孩子跟他亲的话，那他今儿还不算太可笑。 他想的挺好，可明显高估了在儿子心里的分量。一一听到他喊自己，跐溜一下躲到了沈海阳身后。 小家伙这么一来，吃瓜群众的目光更加玩味了。方中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原地消失。自己怎么就来这儿了呢，这不是腆着脸让人家打嘛。他羞恼的脸色涨的像猪肝，低着头推开人群慌忙离去。 沈海阳望着臭小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鬼精鬼精的，实在是太滑头，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给他们两口子神助攻非常给力。可他也太不给他亲爹面子了，方中诚今儿个颜面扫地，彻底成了笑话。 第34章 主角退场了, 吃瓜群众也纷纷散去。一一冲着沈海阳傻乐，男人摸摸他脑瓜让孩子们去写作业。 被沈海阳拿走扫把，李霞深呼吸一口从刚才那种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她以为重来一世自己早已冷静, 不会再为方中诚动情绪, 结果听到他那话还是气的发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什么掖着藏着的脏话全都出了口。 此时冷静下来面对沈海阳有些不好意思，他会不会嫌自己太粗鲁？站在原地深呼吸几口, 望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口，然后转身往院外走。 “我摊子还没收呢, 我先去收摊儿。晚饭我买压面, 咱们吃卤面。你别管了, 我回来做。” 落荒而逃，脚步匆匆。沈海阳在身后无声的笑, 觉得他媳妇有时候好可爱。骂个人而已, 事后居然还会害羞。 “晖晖，端着面粉到东边巷子口去换细面条回来, 妈妈说晚上做卤面。” 说了让他别管, 他还是先舀了面粉让儿子去换机器面条。然后将干豆角拿出来泡发洗净，土豆削皮切粗条。晚上的饭肯定没肉, 干豆角土豆用油炒香，换回来的面条闷在菜上。 李霞进门他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她解开围裙系到自己身上, 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接着做饭。 碗里加半碗清水，放一点儿油一点儿葱花酱油，搅拌均匀后一点点洒到焖好的面条上。这样做出来的面不干不柴有嚼劲儿。 “明天咱去买电视洗衣机吧, 后院里置办齐全, 这样住着不打扰都方便。” “行, 明儿周末，下午咱们一起去。” 五一后天气一日日转暖，周末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上街购物。李霞和闺女穿着同款的薄线衣，那爷仨清一色的白衬衫蓝坎肩。 “妈妈，都在看咱们呢。” 画画有些害羞，实在是回头率太高了。但身旁的弟弟可不一样，小家伙挺胸抬头的十分骄傲，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哥哥，就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看呗，怕什么，大大方方的任他们看。” 画画抿嘴笑，左右瞅瞅后小声的跟妈妈说悄悄话。“妈妈、你为什么能买到这种大小不一，但样式一样的衣服？而且我穿或者你穿都挺好，不会小孩子气也不会老气。” “款式是我挑了好多挑出来的，至于大小，我把大的改成合适你穿的就行了啊。” “啊、大人的衣服比小孩子的贵，妈妈你这么做太亏了。” “不愧是我闺女，张口也知道生意经了。”她瞅了眼闺女，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柜台上。“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没有。”吃、穿、用，家里都会准备齐全，跟着出门也就逛逛，再吃一顿好吃的。 “妈妈，那里有彩电。” 一一一眼看到买电视的柜台，今天那里摆放了两台彩色电视机。此时机器开着，正播放着动画片。 《天书奇谈》在央视播放，彩色电视机清晰的显示出了它精美的画面。穿着白色道袍的仙人，天边紫色的雷云、朱红色贵气的天帝与太白金星，还有天宫里五颜六色的布景，孩子喜欢的世界再不是黑白的，激发了心中无穷的想象。 一一拉着沈海阳站在柜台前不动窝了，沈晖和画画也看的入迷。李霞两口子对视一眼，干脆利索的买下了最大的一台。 进口彩电，进口洗衣机，进口冰箱，当这些大家伙在街门口卸车的时候邻居全被惊动了。 “霞霞、你家不是有洗衣机电视机了嘛，这咋又买啊？” “乖乖，这高的是个啥，咋还两台啊？” 问话的俩人都是她包子铺的员工，一个个说着话全上手帮忙。觉得自己没劲儿，已经开口吆喝家里男人出来。李霞一边张罗着卸车，一边开口 跟大家说话。 “高的是电冰箱，后院一台我们一台。我经常顾不上家里，有了冰箱就能晚上做好放进去，随时想吃拿出来热一下就好，方便。” “那、那电视机洗衣机干嘛又买啊？你这回这电视机是彩色的吧，还是洋文，进口的？那得多贵？” “这是给后院买的，老爷子回来的话得配套齐全。” “乖乖，这得多少钱？” “不光是钱，进口的没外汇卷买不到。” “人家有美金，咱们就别想了。” “论有个好爹的重要性。”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开口说话，刚落地被他爹抬手一巴掌上去。 “爹是你能挑的？那都是命。要是能挑，你老子我还想换个能考一百分的儿子呢。” “哎，海阳，晚上给咱瞧瞧这彩电吧？” 沈海阳被李霞安排给大家开门，这么重的东西不让他搬。闻听邻居如此说，他大大方方的点头。 “大家帮忙支天线，我给放开。” “得嘞。” 彩电、冰箱、洗衣机，九十年代才流行起来的三大件，他们这才八十年代前期就已经配齐。而且还是前后院各有一套。但大家都以为这是沈海阳父亲的钱，只是羡慕这两口子有个有钱的爹。 “霞、你这真是太大手笔了。前后院居然买两套，就算老爷子回来一套还不够用吗？” “人家在国外生活惯了，这些都是必需品。钱是人家的，我就是给跑个腿。我那儿电视机是黑白的，想看彩色的得来后院蹭。” “外国人就是有钱。” “那肯定的，人家比咱们发展的早。”徐姐说完转到前院去看李霞的冰箱，双开门不到两百的容积。后世嫌它小，这时期可是妥妥的大拿。 “霞、你这是跑腿得的实惠？” “对啊。” “真好、我要也有个有钱公公就好了。我一天啥都不干，我当丫鬟侍候他。” “别急，靠着自己，咱们也会啥都有的。” “唉、说话容易。” 一件件大件儿抬进院子，让有些踌躇的章秋华更加坚定了找李霞的决心。等街门口的人散去，闲人们都挤在后院看彩电，她进了李霞家厨房。 “吆、稀客啊。” 一个院的邻居，这姑娘之前还对沈海阳有意。听说如今结婚了，搬离原先的小院儿后大家见面很少。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来有生意跟你谈。” 赚钱的买卖李霞肯定干，闻言点点头给她倒了杯糖水。“啥生意，说说看。” “零件组装半导体……” “别。”没等她说完李霞就开口打断。“妹妹，这可是违法的，弄不好得进去。你这是听谁扇骗了，想挣钱也不能搞这啊。” “嘁、李霞姐我以为你是时代浪潮的弄潮儿呢，咋也这么胆小？如今这是什么时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种事干的人多了去了，没见谁被抓进去。如今各地都在发展经济，只要能挣钱，没人管的。” 李霞前世离婚后一直在农村生活，对于时代的浪潮都是从电视上、或者后来听人聊天中了解的。她知道很多人发家靠的是这些旁门，有没有因此而进去她也不太清楚。可即便重来一世，即便她知道这挣钱，她也依旧不打算去捞这个偏门。 “你还是找别人、哦不，我劝你别做这种事儿。你要想挣钱可以从我这里批发服装去摆地摊，虽说来钱么那么快，但下班后也算是个副业，能挣钱的。如今天气转暖了，今年撂地摊的人比去年多了许多……” “行了，既然你不愿做那我就不打扰。” 章秋华有些恼，说着起身离开。原以为这么挣钱的营生找上李霞她肯 定乐意投资，谁成想她胆子那么小，而且一心推销她那服装小生意。 “一点儿眼光都没有，胆小如鼠，放着捡钱的买卖不做，不知道那脑子怎么想的？” 章秋华念叨着骑车去了方中诚单位的住房。听方中诚他妈说慕容丹玲也在琢磨做生意。找她去，慕容丹玲肯定没李霞这么胆小如鼠。 ———— 李霞那里，章秋华走了后她摇头叹息。在这个充满变革的时代，发家的多，兴起一时的多，掉落的也很多。越往后走诱惑和危险越多，伴随着的机遇也多，单看谁能掌握了。她之前做着小商贩心里琢磨的是家电，这一年的时间积累，倒让她心思平静下来。 不能胆怯止步不前，但也不可一山望着一山高。尤其是这种游走于边缘的事情坚决不做，谁做成了她也不眼红。她坚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侥幸多了就忘了敬畏，翻车是迟早的事儿。 买的商铺说是十月份交付，年前要正式营业。她想好了，最大的那家依旧做服装。另外两间一间做鞋帽饰品和床品，一间在一楼可以做五金。 三家全部采用批发加零售的模式，这栋大厦走的是批发的路子，势在打造省城的批发基地。她只要稳住，光是这二十年就能挣的盆满钵满。 前世与儿女的矛盾她归咎于生活的困苦，而生活的困苦皆因没钱。还有沈海阳的病，沈晖对着生母持刀相向，一辈子尽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因为钱，所以挣钱之路要宽还要稳。不求当什么首富，只求解决生活中的麻烦。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喊你两遍都没听到。” 一抬头沈海阳站在门口，她笑笑本来想跟他说一下未来的打算，可看院里有人在就摇头没提。 “叫孩子们吃饭了。” “我们来了。” 新闻时间，大部分人都不爱看。三小只趁此时间跑来吃饭，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跟她说彩电有多好。 “妈妈、彩电感觉比黑白的清楚多了。我们也买彩电好不好？” 一一这个臭小子，什么都喜欢好的。前世千禧年她才看上彩电，如今才八十年代臭小子就肖想上了。 “不行。钱得留着给爸爸看病用，不然等国外能治疗了咱们没钱可怎么办。” 沈晖这孩子心思重，什么时候都不忘家里大事儿。偶尔喝可乐吃个蛋糕他没发表意见，可要换这么大件儿他先不乐意。 李霞刚想开口跟一一解释，小家伙已经冲哥哥乖乖点头。“哥哥说的对，我不要彩电了。留着钱给爸爸治病。” 萌萌哒的小家伙讲话口齿清晰，一贯狡黠的大眼睛此时万分真诚。不是妥协不是敷衍不是讨好，他是真的跟哥哥一样替爸爸担心。 “好乖，爸爸先谢谢你们。” “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可不想再换爸爸。我们幼儿园小芳就换了个不好的爸爸，我可不想也换个不好的爸爸。” 臭小子童言稚语让人哭笑不得，李霞捂着脸无语至极。这小子是不是太利己了，难道他前世认了方中诚这个父亲，只仅仅是因为有利可图，跟血浓于水没一点儿关系？ 心里忧心小儿子，晚上跟沈海阳说起了这个。“你说一一是不是太、那啥了？该好好教育一下吗？你说从哪儿入手好。” “他以前攒的零花钱会给你，如今有什么好的也会跟哥哥姐姐分享。这孩子比他俩滑头，比他俩都心硬，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不论他是谁是我的什么人我都能甩开，也算是恩怨分明。” 恩怨分明？是这样吗，李霞默默的躺着想心事。前世臭小子上大学后就给她翻盖了房子，说是奖学金。其实奖学金只是一部分，大多数的钱都是方中诚那里得来的。 那时候她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吃药，画画在外打工也很不容易。他认下方中诚能在城里得到人脉关系，还能弄到钱贴补她这个当妈的，同时画画也不用再负担。一举三得，臭小子做事趋利但也重情。 母子俩行事风格不一样，难怪前世她跟儿子好像总说不到一起。她太直，恨一个人死都不想接受对方帮助，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可这臭小子只要有利、爱恨都能放一边。 “在想什么？” “要好好说话。” “？” “沟通、再亲近的关系，缺乏有效沟通也会僵硬起来。” “嗯。”沈海阳翻身搂住她，“所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们是重组家庭，本来就比原生的要面临更多问题。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别让它越积越大。” “现在来看，好像磨合的还可以。我就担心你爹回来……”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有我呢。” “你说的啊。要是你爹不好相处，你负责在中间协调。” “好，一切有我呢。” 作为媳妇，跟男方家长辈相处是个难题。尤其是他爹几十年生活在国外，巨大的差距也许更难相处。不过好在有沈海阳，他性格温和又善于沟通，有他做桥梁自己能好很多。 晚上说起他父亲归国的事儿，翌日上午就收到了国外的来信。老爷子说六月左右到，她伸手算算没多少日子了。抓紧时间将后院所需的被褥、锅碗、暖壶、茶具……凡是能想到的全置办齐全。人来了入住就可。 “妈妈，这被子好软啊。” 一一抚摸着给爷爷的新被子，将脑袋放在上头感受那松软的感觉。李霞抬手拉起儿子，嫌弃的白他一眼。 “你洗手没，新被子别被你弄脏了。” “洗了，洗了。”小家伙伸出手给她看。“多干净，我用香皂洗的。” 画画也稀罕这轻柔的被子，抬头问妈妈：“这被子好像跟我们的不一样。” “对，这是蚕丝被。用桑蚕丝做成的，轻薄保暖还透气。” “哦。妈妈，那是不是很贵？” “嗯，是挺贵的。” “当爷爷真好，能享受这么多好东西，我也想当爷爷。” “哈哈……” 一一的话让大家哄堂大笑，李霞抬手点了他脑门一下。“不是当爷爷就可以得到这些。而是因为爷爷年轻时努力奋斗，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切。你想要的话也得努力，否则老了不但没这些，还得上大街讨饭，不然得饿死。” “哦、这样啊。那我好好念书，爸爸说念书多了以后考好大学，有好工作，有好前途。” 沈晖笑笑摸摸他脑瓜：“要不要比比，看咱俩谁考的更好。” “比就比。我马上要开始学心算了，年底咱们就可以先比比。” “呵，口气不小。我等着。” 一边说话，一边帮忙把东西搬到后院。大大的双人床上铺着厚实的新褥子，上头是李霞在外贸商场买的纯棉床单和枕巾。被子叠好整齐的放在枕头上，她习惯性的伸手抚平床单。 “妈妈、等爷爷回来了我们还能来后院看彩电吗？” 一一站在电视机前恋恋不舍。其他东西没有就算了，可彩电看动画片真的好带感。要是不能来看了以后只能看黑白的，想想就失落。 画画和沈晖也转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妈妈，心里对彩电非常的不舍。人就是这样，由简入奢易，由奢入检难。从来么有彩电也就算了，在看过进口大彩电后就开始嫌弃那台小黑白。 “那得等爷爷回来，看爷爷的态度。要不，咱们也换台彩电？”她如今挣钱不少，不是消费不起。 “不用了，我们就看黑白的就 挺好。妈妈，钱留着存起来。” 沈晖时刻不忘爸爸的病，他这么一说，画画和一一也跟着点头。小家伙们一个个一扫之前的惆怅，一个个开始乐呵呵的。 “我们同学好多家里都没电视呢，咱家有电视已经很好了。” “对、”一一附和哥哥，以哥哥马首是瞻。“我们幼儿园小朋友也好多得去邻居家看电视，他们都羡慕我呢。” “妈妈、我去打水再擦一遍灰，让爷爷回来就看到干干净净的屋子。” 孩子们都挺懂事，李霞放下担忧。去打了水重新打扫卫生，她跟闺女在屋里擦灰，沈晖和一一到外头扫院子。 “霞、李霞、有人找。你家公公回来了。” 刚打扫完听到外头有人喊，母子四人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往外走。她紧张的抿抿鬓角的碎发，让沈晖和画画到沈海阳单位找人。 “告诉爸爸爷爷回来了，让他赶快回来。” “好，知道了。” 俩孩子飞快的跑去找沈海阳，李霞站在街门口，等着那辆奔驰缓缓打开车门。先下来的是沈耀宗，然后他打开副驾驶，从里头搀扶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人身穿月白色的太极功夫衫，宽大的衣裤纯棉质地随性又舒服。李霞的视线往上，在对上他那张脸的时候楞了一瞬。 像，太像了、这祖孙三代简直是共用一张脸。看到沈晖就知道沈海阳小时候什么样，看到老者就知道沈海阳老了什么样。 老人神情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激动，应该是近乡情更怯。沈海阳还在肚子里时他就离开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儿子，他那手都在微微颤抖。目光四处搜寻，然后李霞上前一步。 “你好，我是李霞，您的儿媳妇。” “哦，你好，你好。” 老人五官温和态度和蔼，李霞心里的紧张微微淡了些。上前一步搀扶他另一侧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口介绍。 “沈海阳在上班，不知道您回来所以没接您。我让孩子们去叫他了，应该很快就回。这前院我们住，后院已经给你收拾好，您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修整。” 此时尚未过夹道，沈耀宗沉着脸没好气的接话：“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的。” “耀宗、” 老爷子厉声喝止，男人低下头不再吭声，那目光中满是不服。老爷子冲李霞笑笑，在看到后院外景的时候不住气的点头。 “好，真好。这大缸里种的是什么？” “睡莲。院里有水有花，看着赏心悦目。而且水寓意是财，兆头也好。” “好，好，好、等花开的时候一定十分漂亮。” 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对这小院十分满意。等进了屋子，古色古香的家具和这国风的房子相得益彰，中式沙发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坐上去松软舒服。 “好啊，好，用心了。” 老爷子四处走走看看，用隔扇隔着的里间布置成卧室，里头放着古风的架子床。雾霭蓝的床幔在开口出用银色的挂钩勾起，床上被子枕头都是全新的。 “您要是不喜欢这种床的话，隔壁放的是西式的床，可以给你换一下。” “不用，我很喜欢。”老爷子回头望着她和蔼慈祥，“谢谢你们，多谢用心了。老了还能回到这样的环境，此生无憾。” 李霞听到脚步声回头，果然是沈海阳回来了。男人走的脸色有些红，她赶快给他倒了杯水。 “别急，先喝口水缓缓。” 沈海阳接过杯子，第一次见面的父子俩互相望着不说话。老人看到儿子忽然间老泪滚落，伸出的手抬起又放下。 李霞伸手招呼孩子们过来，她冲老爷子笑笑，先跟他介绍孩子们。这时间段让两父子都 冷静一下，别那么激动。 “这是沈晖，您的孙子。”说着话将沈晖拉到爷爷跟前，老爷子伸手牵住孙子和蔼的笑，抬头望向那姐弟俩。“这是画画和一一吧？” “对。”回答完，她催促孩子们：“快喊爷爷。” “爷爷好。” “爷爷好、” “爷爷好，我是沈如一。” 臭小子一点儿不怯场，开口介绍自己是谁。那个沈字咬的最重，跟沈家老爷子表明自己也是姓沈的。 “哈哈、”果然老爷子被他逗的大笑，另一只手牵住这个小孙子。“好，都是好孩子。” 老爷子牵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抬头跟沈耀宗要自己的包。“把我给孩子们准备的礼物都拿出来，看他们喜不喜欢。” 一一最小，好像还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开口就能逗人开心：“爷爷的礼物是什么我们都喜欢。” 沈晖和画画什么都没说，对弟弟这拍马屁的功夫深感汗颜。俩大孩子懂的更多，也更知道害羞，此时画画就在一个劲儿的拉弟弟，想让他收敛一些。 沈耀宗将行李箱在地上打开，老爷子兴致勃勃的给孙子们拿礼物。给画画的是精致的洋娃娃和一套水彩，一一的是飞机和坦克模型，沈晖的和一一的一样。 “怎么样，喜欢吗？不满意的话爷爷改天带你们去商场，你们喜欢什么咱买什么。” “喜欢。” 孩子们非常懂事的异口同声，初次见面祖孙间看起来非常和谐。拿到礼物孩子们去一边玩，老人的目光再次回到沈海阳身上。 沈海阳此时喝了水脸色恢复了正常，看老爷子望过来他朝着对方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他跟前站定，然后冲他点头示意。 “您好、” 最终没喊出那声称呼，简单一句问候老爷子已经泪流满面。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好、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老人说着哽咽，无法再继续下去。沈海阳递给他一条手绢，开口宽慰：“都过去了，不用记挂在心上。” 父子第一次见面，激动过后互述别来之情。老爷子当天下午非要去给沈海阳母亲上坟，一家子只好陪着一起去了墓地。 沈耀宗午饭基本没动筷子，下午之行也坚决不去。他不来开车，以为如此他们就去不了。结果，沈海阳开着车带着大家走了，气的他在院里跺脚。 不管他如何不高兴，老爷子对这地方非常满意。归国定居养老的计划眼看没法更改，他烦躁也无可奈何。 “静下心来好好观察，你多大的人了还如此浮躁。” 一大早被老爷子训了，沈耀宗站在东厢房门口默默翻白眼。“中文中有一个词叫喜新厌旧，你这是有了新儿子，看我这旧儿子怎么都不顺眼是吧？” “不乐意待你就走。” “爸、我可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你难道真如安妮所言，一心只想补偿你的大儿子？” “你啊、”老爷子指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就是太溺爱你了，才养成你这副没有主见眼高手低的样子。” 再次被父亲贬低，沈耀宗更加气的不行。放下刷牙杯起身出了院子，前院儿厨房里看到李霞忙碌的身影，他眼神不屑快速离开。 这两天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保姆，老爷子都是李霞抽空在照顾。早饭准备了包子、馄饨、豆腐脑和几样小菜，端过去的时候老爷子挺满意。 “二弟怎么出去了，他是不是吃不惯中餐？” “不用管他。” 您这么说我乐的不管，他那么大人了也不会饿起自己。而且，就算他真的是不习惯中餐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可不会做西餐。我就是礼貌 问一句，没别的意思。 “爸爸、跟您打听一件事儿可以吗？” 老爷子拿着勺子抬起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哦，是这样的。国外如今有治疗肥厚性心肌病的方法吗？” “是海阳？”这病有遗传性他是知道的。 “对。” 老爷子闻言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浑浊的眼眸满是心疼。他自己就是这个毛病，这么多年饱受折磨。没想到这个他一天没养过的儿子居然也得了心脏病。肥厚性心肌病，遗传自他。 “听说在研究、目前的手术效果不太好。” “那、那就是现在还没办法根治是吗？” “对。” 这时期各方面科学技术发展迅猛，李霞闻言并不气馁。深呼吸一口重新振作精神，用筷子给老爷子夹了个包子。 “您有经验，预估如果可以治疗的话，费用会不会很高？” “费用你不用担心，只要可以治，我这里多年累积治个病不是问题。”老人无奈的叹口气：“孩子，拜托你费心照顾他。这病需要好好养，否则恶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说完这个，李霞从背后拿出一个包，打开露出几沓现金。“这是修缮房子剩余的钱，我给您换成了外汇券。这是一种等同于货币的钱，比货币更吃香。外贸商场里只有这个才能购物，普通货币是不可以的。” 老爷子低头瞅了瞅那纸张，然后笑笑对这种购物方式可以理解。他半辈子做生意，对于这些不用解释也能明白为何如此。 抬手将现金给她推回去，“多谢你们费心帮我找房修缮，准备这一切。我这里不缺钱，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嘛，况且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钱，在大陆可是一个普通工人几十年的工资，再买套这样的房子都够。” “那就留着算作您照顾我这老头子的费用。我年纪大了以后需要麻烦你们的地方还多，我先谢谢您。” 儿媳、公公，这关系按说非常近。可李霞讲话客气中带着生疏，甚至那现金上放着账本，清晰的记录着修缮房屋每一笔开支。老爷子目光温和态度和蔼，一再强调拉近距离，李霞自然感受到了。 之前他还赠与沈海阳母子一笔五万美金的款项，那钱她拿去投资了，自然领老人的情。本就是计划照顾他晚年养老的，不过是一时间不敢太过熟稔。老人如此说，她笑笑将包包拉链拉上。 “爸，那钱我先收起来，您需要的话随时找我要。” 老人点点头，也不跟她再多言。耀宗一直觉得这两口子为他准备房子所图的是他的财产，李霞如此做他能理解。 “听说你如今在做服装生意？” “嗯。我把您之前寄来的美金买了四合院和商铺……” 拿人手短，虽说知道他是沈海阳亲爹，亲爹给亲儿子钱天经地义。如果是她给家里仨孩子她就觉得很正常，老人有钱接济孩子，作为小辈的照顾孝敬，这都是应该的。 可面对老人总感觉生分，不自觉的气短。如此说是试探，如果他有一丝后悔，那她会想办法尽快凑钱还他。 “唉、”老人轻轻叹了一声，自小的感情不是他花钱可以买来的。“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霞愣了一下回：“爸爸。” “我知道钱不能弥补什么，可我垂垂老矣，除了钱也没别的了。” 李霞咬着唇不说话，这话她没法接。老人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望着她目光含笑。“多谢你陪她最后一程。我这辈子对不起她，如果她临走不安心身边无人送终，我……” 你在愧疚吗？李霞看到他就想起了方中诚。同样的不负责任，害了妻子一生。前世方中 诚多年后再见她那饱经风霜的模样也一副愧疚的样子，可迟来的抱歉又能弥补什么。 当然，老爷子是有历史原因在，危及生命时顾不上其他，且他不知道妻子有孕。方中诚就是妥妥的大渣男了，利用完后一脚踹开，明知道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在农村，却十多年不闻不问，直到他自己后来生的孩子没了才想起一一来。 “娘她最不放心的就是海阳，他如今又病了……” 管你是愧疚还是其他，老太太临了都想开了，只要对孩子好她自己不在意。既然如此那你就想办法帮沈海阳治病，这么多年你在国外肯定有人脉，手里有美金，想弥补的话这事儿你就多费心，我真心谢谢你。 “我给米国的朋友写信，让他关注这方面的发展。一旦技术突破可以治疗，我安排你们出国。” 李霞站起来，郑重的给他鞠了一躬。“谢谢。” 提着那包现金从后院出来，她无声的笑笑觉得自己此举好心机，利用老人愧疚的心理达成自己的目的。 “市不市侩不重要，成年人了为了没必要的东西放弃机会才是幼稚。” 自己也在趋利避害，晚上看到一一时满眼的笑意。小家伙前世单亲家庭长大，受了多少奚落一路考上重点大学。跟方中诚相认，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利益吧？ “妈妈、你看我干吗？我今天很乖，我没跟小朋友打架。不信你问爸爸，看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臭小子还挺敏感，李霞嗔他一眼让他赶快吃饭。她坐下后跟沈海阳说：“我刚才给后院送饭，沈耀宗居然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怎么回事，跟老爷子闹别扭了？” “不知道。晚上你到后院去陪老爷子吧，不能放他一个人啊。” “等下再说。” 这人看着温和，怎么跟生父的事儿上也这么别扭。平日里相敬如宾，更近一层却是难。一说让晚上陪伴立马神情抵触。 理智是一回事儿，他知道那是生父。情感是另一回事，想亲近却亲近不起来，甚至下意识的觉得别扭。 李霞知道感情的培养需要时间，可眼下那个沈耀宗一去不回，老爷子不能放任不管。吃完饭来了个中年妇女，想要应聘老爷子保姆的工作。她们两口子对着韩军媳妇秦沐有些哭笑不得，先招呼人坐下，李霞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画画，你去爷爷那里把碗筷收回来，妈妈这里跟阿姨说点儿事儿。” “好。” 孩子乖乖去了后院，沈海阳也起身离开，她坐下跟人谈心。“妹子，你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她这么一开口，女人顿时忍不住的眼泪。“老韩说这么多年家里就他一人挣钱。我、我自从进他家门就照顾他瘫痪的娘，有了孩子一天天忙的团团转。上头照顾老的下头照顾小的，还得侍候他。我怎么就……我就没价值吗？” 女人说着擦擦眼泪继续：“既然我在家做这些都没价值，那我出来做这些可以挣钱，那是不是就有价值了？” “老韩说这话就该打。就他家这一摊子，保姆照顾这么多年得花多少钱？你默默的全都做了，他眼瞎啊看不着？” “所以我来找你，我知道你在给你公公找保姆。你放心，这活儿我会干。洗衣做饭照顾人，这么多年我做的熟。我做饭手艺还可以，保证给你照顾好老人。” “那、那你家里怎么办？” 虽然替她抱不平，可真的收留她在家里，那不是等于撤老韩的火嘛。老韩做的不对，夫妻矛盾帮着调解一下就好，不能一上来就釜底抽薪让人凉凉。 “他都那么说我了，我这回不管了，我这么大人了才不需要他养。” 俩人正说着话，韩军从外头急慌慌的跑了来。“我说你这人 ，两口子闹个口角你跑来这儿跟嫂子说什么。走，跟我回家去。” 韩军说着要去抓他媳妇，被女人一扭身躲开。“我不回。我在家做的活在旁人家做的话人家给工资，我也能挣钱的。” “没说你不能挣钱，我都是……” 韩军看似一脸懊恼，估计是后悔了。他一个人经济压力大，也许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李霞默默退出去，将空间让给他俩。 隔着窗口看到男人弯腰一脸抱歉，估计在跟媳妇赔礼。李霞正看的兴致盎然，沈海阳从屋里出来站她身后。 “看什么呢，那么兴致勃勃的。” “嘘、看韩军怎么给媳妇赔礼道歉。” 她拉着老公躲在角落里看戏，小声的将事情跟他说了一下。两口子一致认为韩军不对，等他哄好媳妇出来告辞时还被李霞给挤兑了。 “这么多年照顾老的小的，她不是没有工作。她只是没有工资。” “我错了。嫂子你放心，这话我以后再不说了。” “记得你说过什么啊，要是再犯浑我就给弟妹找个工作，看你家里怎么办。” 韩军点头作揖：“嫂子你饶了我吧，家里要没她在，那可就塌了天乱了套了。” “知道就好。” 送这两口子离开，街门口李霞摇头：“要是秦沐能腾开手多好，哪怕帮咱们一段呢，也能慢慢踅摸找个合适的人。以后商铺开业了让她去卖货，也能给她家里增加收入。” “再找吧，别急。” “沈耀宗这会儿都没回来。” 沈海阳叹口气：“晚上我到后院陪他。” “你说他们父子俩怎么回事？要不你晚上问问老爷子。” “不问。” 第35章 沈海阳看似温和, 却原来也这么倔。对生父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晚上到后院后和老爷子一东一西住着，父子俩一晚上相敬如宾。 李霞急欲卖货, 奈何保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上午来一个应聘的, 打扫卫生没问题，可做的那饭实在粗糙。别说老爷子了，她都无法接受。 中午做了炸酱面, 搭配凉菜给老爷子送去, 她多嘴问了一下“爸，二弟他去哪儿了？” 老爷子摇头说不知, “我这里自己也可以, 不用让海阳晚上特意过来陪着。前后院如此近的距离，有什么事儿我招呼你们就好。” 两口子特意分开, 老爷子这是心理过不去？她想了想说“要不让沈晖和一一来陪您，您觉得怎么样？小孩子活泼, 就是怕扰了您的清净。” 老爷子摆摆手。“孩子们乐意我巴不得，晚年儿孙绕膝，那是我的福气。” “那我把西面收拾一下让他俩住，有什么事儿的话您就喊他们俩。” 老爷子喜欢孙子在跟前，俩小子喜欢爷爷这里有彩电。这下皆大欢喜解决了陪伴的问题。 正当操心找保姆的问题，韩军的母亲突发脑梗, 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老太太走的快，大热天的丧事办的也快。老人身后事上, 秦牧跟李霞说她想去她那干活。 “你介意我身上戴孝吗？” “这个没关系。你能来我欢迎。只是，韩军同意吗？” 他跟沈海阳是同学, 会不会不乐意媳妇来同学家帮忙？但实际李霞是希望秦沐能出来挣钱的, 女人经济独立和不独立它完全是俩概念。 不说别的, 就说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挣钱想买就买。但家里经济不宽裕，雪花膏都不敢买瓶好的。经济，它是非常现实的问题。男人会说好听话的无非画大饼，说现在委屈你了，以后有钱了怎么怎么。像韩军那样连饼都不会画，开口就是我一人挣钱欠一屁股债的现实情况，直言直语能气死你。 “他有啥不乐意的？我一初中毕业，当初都没铁饭碗，如今更不会有。能有个活儿干挣钱已经非常好。” 韩军正好进来听到了，对媳妇去好友家里帮忙的事儿没反对。什么保姆不好听了，没看李霞就怕人介意，一直说的是帮忙。这么多年家里一直经济紧张，给老母亲治病和办丧事又欠了钱。他想办法还债，孩子他带着吃食堂。媳妇自己挣了钱至少她能买自己喜欢的。衣裳雪花膏啥的都买点儿好的，多买几件。 哎，还是他没本事。要是家里有钱，哪用为了钱争吵。这家伙还是这德性，压根不知媳妇还在介意他说的家里就他一人挣钱，以为媳妇是气他没钱买那件衣裳。你一人挣钱，那就是嫌弃我不挣钱呗。我如今也挣钱去，又不是只有你会挣钱。我也能找到工作挣钱。 不到一周时间，给老爷子找保姆的事儿解决了。秦沐做事非常细心，做饭手艺也合老爷子胃口。先这么着，等她商铺开了秦沐要想去商铺了就安排她去卖东西，家里这段时间可以慢慢踅摸合适的人。 李霞放心的去出摊，忙了一天回到家发现家里居然多了一架钢琴。纯白色的大家伙放在后院西厢房，仨孩子站在那儿你按一下我按一下的玩。 “这哪儿来的？你们别这么玩啊，看给弄坏了怎么办，这东西可不便宜。” 老爷子坐在院里的摇椅上喝茶，闻言说到：“没事，让孩子们玩吧。” 看来这玩意是老爷子弄来的，他这么说李霞也就不再管。看她闺女好像挺感兴趣，要是孩子喜欢的话找个老师认真学是正经。 “爸、您这是早定好的？” “嗯。音乐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学钢琴能培养人的气质。看他们仨哪个喜欢就给找老师，费用我出。” “好，我替他们 谢谢爷爷了。” 这是跟儿子关系不好，晚年想培养孙辈？最近仨孩子每晚都跑来后院看彩电，跟爷爷的关系突飞猛进。 正当她腹诽老爷子，院里来客了。省招商办的领导亲自登门拜访老爷子，老汉起身请客人进屋，秦沐赶快去泡茶。 屋里的人一番客套进入正题，李霞这才明白她这公公在海外是企业家。招商办的邀请老爷子参加下周的招商会，说服他想让他在大陆投资。 “沈老先生这样的归国华侨是我们正缺少的。早就说来拜访您，又怕打扰你们家人团聚，一直耽搁到现在。我们国家如今百废待兴，正是有志之士大展身手的时候。” “多谢邀请，到时我一定去。” 沈霄含笑点头应下，李霞这才意识到老爷子回国，也许并不仅仅是落叶归根养老而已。这时期是国内发展的黄金期，就着这股东风发家的不在少数。尤其是本身就有一定的底蕴，用钱投资来挣钱，只要项目选对，就没有赔的。 代替公公送走招商办的人，返回时老爷子问她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去。“你想要发展，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李霞乖乖点头，她的确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的场合，多认识一些人以后也可能有用。人脉，在国内这个人情社会可是非常重要的。 几天后，电信的过来安装电话。李霞这才知道老爷子申请了国际长途，她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咱们申请电话，一个省内的都得排队费老劲儿。结果老爷子申请的国际长途，居然这么快就批了下来。” 沈海阳点点头同样感叹：“胆子再大一点儿，步子再快一点儿，深化改革的结果就如吹气球一样，也许未来几年的变化将会超过之前几十年。” 这个结果李霞前世亲眼所见，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我之前还准备申请国内长途的，如今老爷子有了国际长途，那我这你说还申不审？” “……别申了。” “好，我抽空去撤销。” 后院的国际长途很快接通，老爷子对李霞说需要尽管用。周二的时候招商办的人开车来接，她跟着老爷子一起去了招商引资办公室。 一帮归国华侨坐下喝茶聊天，一番交谈后被招商办的人领着到处去视察。省城的投资环境让一众大佬们皱眉，不说别的，光是道路就坑坑洼洼。 要想富先修路，不论投资做什么都免不了要运输，就这运输条件实在让人兴叹。招商办的人也看出来了，赶快解释修路工作马上动工。 “已经申请了，上头审批一下来立马动工。大家不要对道路存在疑虑，上头新文件已经指示了，接下来民生工程最先实施的就是修路。” 话虽如此，但一些人还是摇头表示不敢信。实在是国内之前多少年没多少变化，让这些人心里没底。但李霞知道，接下来几十年大陆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市可谓几年一个样儿，出去三年再回来就可能找不到地儿。 一些国营的工厂和一些挂靠的小厂子领导人陪着，一个个都想争取到投资。大家一路走一路看，老爷子始终没发言，李霞跟在身后也只管冲人点头。她今儿穿了身套裙，头发挽在脑后，大家都当她是老爷子的助理或者秘书。 一个男人跟大佬们插不上话，上赶着给她递水套近乎。李霞冲人笑笑摆手，表示自己不管事，你别瞎费工夫。 可对方显然不信，一路上对她殷勤备至。午饭时听到她喊老爷子爸，这下更是追着不放。原以为是秘书呢，结果是女儿吗？ 当天定下来的投资不多，老爷子看了一圈没给任何厂子投资。男人开了家油漆厂，急需资金周转。别人那里争取不来，又开始转到李霞身边。 “女士，这是我厂子的资料。不是我吹，油漆在接下来 绝对大有可为……” “非常抱歉，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您跟我说这些都没用。” 被拒绝了，男人有些沮丧。忙活一天没拉到投资，下午离开时垂头丧气的。回头瞅李霞一眼，李霞表示爱莫能助。油漆发展且有的磨，从重味到各种细分无毒什么的，那都不是短时间能达成的，老爷子显然对这个没兴趣。 返回时大部分的人都带着自己的车和司机，老爷子这儿沈耀宗撂了挑子，所以还是由招商办的开车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上车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李霞在旁边眼疾手快的伸手搀扶。 “谢谢，谢谢、” 因为惯性的缘故，她被老太太推的磕在了车子上。老太太没事，叠声冲她道谢。看到她胳膊被划的有些破皮，开口说要送她去医院。 “没关系的，没关系。一个小口子而已，回家用红药水抹抹很快就好。” 看她真心实意，老太太含笑不再多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星辰国际的董事长，李女士。这是什么公司，李霞见识不多没听说过。但今天能来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这关系不管用不用她都含笑点头。生意场上结个善缘。 送李女士上了车，她也跟着老爷子坐了另外一辆。老爷子下车后摇头说省城一个部门的车着实不太好。 李霞扶着他往家里走，后院从后头开的们，车库里停着老爷子崭新的凯迪拉克。看她不说话，老爷子继续。 “没想过学车吗？未来发展肯定离不开汽车，每次那么多货你就打算一直用三轮？” “已经报名了。” 这回老爷子露出赞许的目光。来自这位长者的审视让李霞压力颇大，她本身学历低，出身低，现实中又没什么见识，所知大部分来自电视，重来一世也就想仗着自己先知所以率先挣了钱。可老爷子咋好似在点拨她，难道她看起来像是个可塑之才？ 她是想过这时代家电肯定挣钱，可那只是前世先知。她如今手里才几个钱，家电如今也基本都是国营商场垄断。她想卖家电，时机不到，条件不成熟。倒是卖服装很顺利，让她萌生开服装厂的想法。但服装生意她知道会越来越难，所以这也只是个想法，没下定论。 想着心事俩人进了后院，堂屋里坐下秦沐给泡了茶。老爷子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李霞喝口水刚想告辞离开，他此时开口了。 “今天考察了这么多，依你看投资什么最有前景？” “电子。” 眼下的电子市场以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传统家电为主，且光是国内就市场巨大。到千禧年后开始流行移动电话，那玩意发展的速度更快。BB机好像刚流行起来就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手机。 她重生前在电视上见过大哥大等移动电话，亲眼见过方中诚手里的手机。黑色的翻盖机，比大哥大小巧很多。不过村里信号不好，听孩子们说城里这玩意可流行了。 “做下线配件还是成品更好？” “有能力当然做成品。黑白电视至少还能做十年，彩电更新换代能持续……” 李霞忽然住嘴不说了，她一个农村女人说这些让人猜疑。老爷子望着她神情不变，仿佛丝毫不起波澜。 “做电子生意的话没有合适的现成厂家，我们得自己从头开始。” 这是准备投资电子厂了？做这一行投资可不小，老爷子到底有多少钱？他是计划归国时已经算计过了，总不会是突发奇想。 “我不懂这个。” 老爷子笑笑：“如今不是开设了夜校吗？” 夜校？她这岁数这样的底子去学怎么管理企业。这是不是难度太大了？她之前可只想着卖家电做家电经销，电子产品生产 她可完全不懂，刚才就不该最快秃噜的。九十年代电子是日资的天下，知名的品牌好像都有日资的影子。老爷子难道也是跟日企合资？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一个弄不好就被浪头拍死在了沙滩上。” 老爷子看出她心有志向，可她真不觉得自己能做这个。家电经销做地区总代理，争取多一些的品牌，这已经是她觉得自己能驾驭的最大平台。 其他那些做这个做那个赚钱，都是她说说而已。做企业可不比来回贩货，来回贩货她知道未来发展买进卖出就好。企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多少八十年代建立起来的厂子，九十年代就被拍死，被大企业吞并，品牌消失不见。 如今这才多长时间，她觉得自己没多少长进呢，老爷子居然建议她上学去。 “我想想。” 从后院出来她步伐沉重，好似一下子肩上被放了千斤担。厨房里秦沐在做饭，她在院里呆愣的抬头望着那棵石榴树。 “妈妈，你看什么呢？” 画画背着书包进来了，她下意识抬手帮孩子拿书包。提在手里那沉重的感觉让她一下想明白了，重来一次她想给孩子好的生活，实际最重要的知识，以后行走人生路最关键的东西依旧需要她们自己努力去获取。 孩子们都在负重前行，学习谋生的能力让以后生活更好。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止步不前，仗着前世那点儿先知沾沾自喜，很快就会被时代所淘汰。 “在想要不要报名上夜校。” “妈妈你要上夜校啊？”小姑娘望着母亲目露崇拜，“妈妈好厉害，夜校学习毕业了可就是大学生了。” 李霞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学生，这仨字离她好远，她从来没敢想过。“你想学钢琴吗，喜欢的话妈妈给你找老师。不过咱们说好了，乐器这东西它就得自律，得勤练，你要是喜欢愿意花时间去练咱就学。要是没兴趣，妈妈忙着没时间监督你，怕学不好。” “我喜欢的。妈妈，学钢琴是不是又得好多钱？” “钱你不用担心，咱家负担得起。你要考虑的就是你的爱好，喜欢就花时间去学去练。老话说艺多不压身，你会的越多你以后的路越宽。” “那我学。我之前就是担心太花钱，哥哥学习好以后考大学，我学习不好就多学一些其他的。听说会才艺高考可以加分的，说不定以后靠这些也能上大学。” “妈妈再给你买小提琴，你看看你喜欢哪样。这些高考的确可以加分，你对哪个感兴趣就努力学。以后可以考音乐系或者美术系，有从小积累的底子肯定没问题。” “谢谢妈妈。” 家里宽不宽裕，孩子心里其实是有底的。若是前世，这些话她压根不会跟李霞提。她知道妈妈辛苦，知道妈妈的难处。可今生有沈海阳，房子住的宽敞，家里的生活水平跟同学比起来丝毫不差，甚至是高的，所以孩子心里也轻松的很。 说定了让孩子去学乐器，她当晚跟沈海阳商量这些事儿。“你说我这样的夜校能收吗？” 沈海阳上大学时正赶上那阵乱，学的东西不扎实。他被调到检察院后又上的统一的培训班。 “不要求必须考试过关拿毕业证的话应该没多严。你初中上到什么程度，函数学过吗？” “没有。我们那里本来就是小地方，老师水平不高。再加上那几年的情况，上学经常是劳动课。后来大家就基本都回家了，既然是劳动，那不如回家挣工分。” “我陪你去报名，咱们先看看情况。”沈海阳笑笑：“别担心，只要是我会的你尽管问我，我在家帮你开小灶。” 李霞叹口气，感觉压力山大。“还有，你帮孩子们找个教钢琴的音乐老师吧。” “好、我跟孩子们具体谈谈。” 说做就做，当晚沈海阳去跟仨孩子谈过后，决定仨人全部去学钢琴。现在仨孩子都不大，先学着看看天分。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好好培养，如果资质平庸，以后也能做个才艺。 他给孩子们打听着找老师，李霞去夜校给自己报了名。工商管理，一听这高大上的名称她就有些发憷。对方一听她这水平其实也打怵，不过她不要求学完后必须达到什么水平，人家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她。 交了费用领了书，告知她周六晚上正式上课。从这里出去给自己买了笔和本，多年后再次开始学习，这些东西拿在手里还挺沉。 回家沈海阳说给孩子们找到钢琴老师了。“一位在职的音乐老师，女性，四十出头的年纪。如今舍得让孩子学乐器的不多，钢琴就更少见，所以她只有咱家这仨学生。哦，她小女儿也跟着学，一共四个。每周六周末晚上各俩小时，她家在咱家东面不远。” “行，先学一段时间再看。不过我周六日也得上课，孩子们回来时得接一下吧。” “交给我了。”沈海阳笑笑随手翻开她今天领的书：“以后你们娘四个好好学习，我给你们保障后勤。” “还不知道学成个啥样呢。” “别泄气啊，得鼓励自己。你可是孩子们的榜样，要加油努力。” “嗯，加油。” 周六下午孩子们放假，李霞也早早收摊回家。晚上大家都去学习，坐在教室里她手不自觉的在抖。 不用怕，十几年的积累，等做大了孩子们也大学毕业了。自己不行还有孩子呢，晖晖那么聪明总能接班继续。因为知道有很多到后期无法跟上时代的土大款翻车，心里难免紧张。 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心态放平和后她发觉自己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将听得懂的做笔记写在本上，不懂的部分在书上做标记有时间慢慢研究。 一节课两小时，听入迷了时间过的飞快。从这里出去后她低着头在回味刚才所学，不小心碰到一个人，她赶快抬头道。 “对不起、我……” 面前的居然是慕容丹玲，她挎着一个皮包，看到她时目露惊讶。李霞也觉得实在是冤家路窄，这么大个省城，大路上居然能遇到她。 “你、你这是在上学？” 李霞对这个问题不想回答，没注意撞到了她自己也道歉了，所以再次说声对不起后转身就走。 骑上自己的三轮很快消失在大路上，慕容丹玲对于她这态度气的不行。“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农村人而已。等我事业做大，一把将你按趴下，看你还跩不跩。” 李霞早已走远，自然不知这女人一副意料之中等好戏的表情。低头看看自己新买的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靠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那边李霞很快到家，前院包子铺灯火通明在看电视，院子里却漆黑一片。她进屋拉亮电灯，掏出书来仔细回味刚才所学，知识进脑海是满满的充实。她看着书，很快沈海阳带着仨孩子回来。 父子三人开开心心的在议论钢琴，画画急切的想要去练习，被沈晖给拉住了。 “省台这个点在播放香港片，走吧咱先看电视，明天再练琴。” 这个点爷爷快睡觉了，练琴也影响隔壁的邻居。画画点点头，三小只没进屋直接跑去后院看电视。 第36章 孩子们忙着学习忙着上课外班, 这时期的孩子大多假期就是玩，她家的却全在学才艺。尤其是一一, 年后开始学心算, 没上小学呢百以内的加减法抬手就来。 “一一这孩子好聪明，老师说一点就通。虽然年纪小，可记忆力理解力都非常好。他学钢琴也十分有天赋, 比那俩小几岁, 小手却十分灵活，对节奏的掌握也非常好。可他有些懒，每次都得那俩哄着夸着才肯好好学。” 沈海阳这段时间负责接送孩子们上兴趣班, 及时跟李霞汇报孩子们的情况。傍晚十分,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俩人在院里边聊天边洗衣服, 生活富足的情况、人脸上都带着从容。尤其是李霞，自从生活被改变后整个人眼睛比之前亮了许多。 “这臭小子就得被人逼一把，生活太宽裕他就想懈怠。既然有天赋，那让画画看着他。不论是心算还是钢琴都不能放下。” 这时期学校的课程比之后世宽松许多, 还没有那么卷。学业宽松，那有条件当然得学点儿才艺。前世她曾背后听一一曾跟姐姐说过学校举办什么活动他什么都不会, 很羡慕那些有才艺的同学。 臭小子明明爱出风头，却懒的不愿下工夫去学, 那怎么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要想人前显贵必然人后受罪，没什么是可以白来的。 “晖晖呢, 他最近情绪怎么样？上回跟他妈见过后情绪不对，这段时间慕容丹玲没再找他吧。” “应该没有。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也没听他提过。” “多关注他的情绪。我总觉得任何事都不是一日形成的, 孩子这个时期正是三观形成的关键期, 绝对不能养歪了。” 沈海阳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前世，此时郑重点头。如果前世他心脏病不久于人世，沈晖肯定受了不小的打击。慕容丹玲那人爱玩爱自由，这孩子自出生她就没带过几回。为了钱将孩子带到身边，估计可能会丢给父母。 她父母那里好几个孙辈在，沈晖这孩子敏感、自尊心又强，从小的环境可想而知不好。如果再严重缺乏关爱，他会将钱看的重也有可能。误杀、就算这孩子没判死刑，他也再难走出误杀母亲的心理阴影。 “媳妇、”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海阳笑笑指指堂屋他们居住的房门口，李霞会意跟着他进屋。关上房门，他又问了一遍关于她所知道的。然后很郑重的拜托她照顾沈晖。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和他爷爷有什么事儿，晖晖就拜托你了。” 本来这事儿他都安排好了，可如今老爷子在，看那样子是定居的。父子俩都患有疾病，如果出意外老爷子留下的就是钱，这玩意对于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祸大于利。只能重新跟她旧事重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话赶话说到此了就正经托付一下。沈海阳从事的是法律方面的工作，见的案例多了对于这种事抱着的态度就是做好一切准备。在慕容丹玲和她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将孩子托付给她。 “你这人心思细腻就是想太多，没看老爷子照样活到如今这年纪嘛。这时期医学发展迅猛，我记得九十年代很多心脏方面的疾病都可以治疗，甚至可以做重要脏器的移植手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活的越久希望越大。” 这话好直白，沈海阳无奈又好笑，上翘的嘴角向前冲她吻了上去。唇齿纠缠，什么都不用再说，对上她清亮的眼睛，他知道她绝对不会不管沈晖。 秦沐看着院外的洗衣机，却不见了那俩洗衣裳的人。从窗户探头瞅一眼堂屋，然后一副了然又有些惊讶不好意思。李霞再次出来也羞的很，低着头默默干活。对上沈海阳的目光含嗔带恼，沈海阳摸摸鼻子晚饭主动自己去给老爷子送。 好一阵了这人送饭都没回来，李霞招呼大家开饭。有机会父子俩单独聊聊，也许能增进感情。不说有多好吧，像普通的邻居也不赖。毕竟如今住着前后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接下来的日子，陪老爷子吃饭的事儿就交给了沈海阳。李霞忙着摆摊，忙着上课，一天天忙碌却充实。日子蒸蒸日上，她眼里是自信善良的光。 六一儿童节，学校开运动会，邀请所有家长前来。之前孩子们说的时候他俩没敢一口答应，等到跟前了俩人特意抽出时间去学校。 一一在幼儿园，如今的公立幼儿园还不像后世，至少今年没安排节目。所以两口子领着小家伙去小学，看孩子们参加了什么项目。 这所公立小学占地面积非常大，可容纳上万人。画画他们年纪就有二十多个班，计划生育前那一批七零后数量非常庞大。 前来的学生家长没多少，如今这个时代大人们养娃粗糙，别说没时间，就是有时间也很少来参加孩子们的活动。他们一家三口顺着人声前往操场看台，一路上没见到自家俩孩子。 俩人坐下后到处瞅，李霞小声开口：“俩人有没有跟你说要参加什么项目？” “沈晖跑一千五百米，画画跳绳、还有接力跑。” “怎么不见这俩呢，不会是咱们来晚了这俩的项目已经过去了吧？” 沈海阳抬手看看手表。“应该不会，这个点刚开始啊。” “一一，你看看哥哥姐姐在哪儿，看到了告诉妈妈。” “好。” 小家伙眼神极好，站在看台上四处眺望。此时场上在比赛拔河，看那身形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 “妈妈、妈妈，我看到哥哥了。哥哥手里拿着个箱子，哦，是冰棍啊。” 李霞两口子顺着小儿子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端着个小箱子在跟人交易的沈晖。画画站在他身旁四处张望，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慌张。 沈海阳抱起一一就往那边走，李霞紧跟其后。这俩孩子这是干嘛，怎么跑学校里卖起冰棍了。这违反校规，俩小兔崽子胆儿也太大了。 “哥哥，快跑，有老师过来了。” 画画急的伸手拽沈晖的衣服，沈晖回头看到有学生领着老师过来，他抱起自己的宝贝箱子转身就走，画画紧张的跟在他身后。 “别跑，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老师看人跑了，在后头撒腿狂追。俩孩子拐个弯正好撞上李霞，李霞个子高能看到老师正往这边追来。抬手将沈晖手里的小泡沫箱接过来，示意他俩赶快躲起来。 “愣着干嘛，想让老师发现了给你俩记过啊。” “哦。” “妈妈、” 画画担心妈妈，李霞推她一把让她赶紧走。沈晖回头拉上妹妹，两小只飞快的消失在花丛中。 等老师追上来，这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李霞一家三口，她手里还抱着个小泡沫箱。老师望着她，她望着老师。刚想开口，沈海阳抢了先。 “刚才两个小同学把箱子塞我媳妇手里就跑了，我们是来参加观看运动会的家长。” 男人身穿白色半袖，扣子整齐的扣着只余最上头一颗，黑色的迪卡裤子裤缝笔直，正对着下方的黑皮鞋。一旁的李霞身穿紫色收腰连衣裙，腰间的蝴蝶结知性优雅。站住她旁边的一一也是崭新的背带裤白半袖，整齐干净漂亮。 就这样的一家三口，任谁也不会想着是他们在校园卖冰棍。沈海阳一看就一副干部的气质，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人家做的。 老师冲他们点点头，转身问身后那俩学生。“知道具体是谁做的吗？几年纪几班的。” 那俩摇摇头，显然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低年级的。” 低年级，一年级就有上千人，如今人都跑了，上哪儿大海捞针去？而且物证在李霞手里，没有人赃俱获，逮住了估计对方也不承认。 老师伸手从李霞手里接过那个箱子：“这个我没收了，家长去那边看运动会吧。” 箱子还挺重的，说明里头冰棍不少，李霞给的有些不舍，被沈海阳拉着走了。一路上想想那冰棍都觉得肉疼，坐看台上看那俩参加的项目时都远远的给他俩白眼。 沈海阳抱着一一不时的瞅一眼媳妇，然后心里暗暗偷笑。就那么个小箱子而已，装满了能有多少。她如今都多少身家了，居然为了几根冰棍在生气。 李霞回头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眸，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咬着唇笑笑，在学校里俩人什么都没说，一直等着中午放学，到家后才把那俩叫到堂屋。 “靠墙根儿给我站着去。” 俩孩子低眉顺眼的站墙根，看着妈妈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眼神发憷。画画求助的望向爸爸，结果她爸一扭身居然走了。 “为什么做这种违反校规的事儿？你俩谁的主意。” “我。” 沈晖挺光棍，干脆利索的举手。孩子心里有些失落，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就是挨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画画这孩子乖巧听话不会撒谎，这主意的确是沈晖出的，所以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望着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她默默用身子挡住哥哥半拉。那意思不用说，表明咱们有难同当我替你挨揍。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晖有些楞，抬头望着她缓缓松了口气。这时期的家庭教育大部分简单粗暴，做错事了不问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是揍，他没想到她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看那样子只要理由够充分，估计就是吓唬吓唬。 可那理由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小男孩自尊心极强，嘴硬的跟鸭子有一拼，该说不说就是不开口。 他不说话，李霞有些无奈，转头望向自己闺女。画画看妈妈看她，开口解释：“哥哥是想……” “不许说。” 好么，自己嘴硬的不解释，也不让妹妹解释。画画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对聪明的哥哥非常崇拜，自然很听他的话。他一喊她立马住嘴。 “妈妈、” 小姑娘软软的开口，带着求情的意味。看沈海阳端着茶壶进来，女孩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继父。沈海阳望着儿子，小家伙倔强又别扭，一副跟你死硬到底的模样。 李霞转头望向沈海阳，默默的在问他该怎么办。这烫手山芋你来解决好不。沈海阳冲她微微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们这么做都是不对的。既然不想说原因，那我们就不问了。罚你俩将家里的卫生全部打扫一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要再犯。” 家里人最近都忙，前院屋子已经好几天没打扫。俩小家伙拿着笤帚簸箕、抹布开始打扫，对爸爸做出的判决没任何异议。沈晖抬手将一一也提溜上干活，小家伙被哥哥塞手里个笤帚，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表情。 “哥哥、” “今生为兄弟，世世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你当。我俩被罚了，你要独立事外吗？” 一一点头又赶快摇头。“我跟哥哥姐姐一伙。” “那别废话了，赶快干活吧。” 望着那仨忙碌的身影，李霞站在床边无奈扶额。“我们平时给零花钱，零食什么的也都没断过，你说这俩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而且俩人平日的零花钱好像不怎么花，沈晖那里有个小猪存钱罐，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一日日好像在增加重量。” “难道是想要什么特别的大件儿？” “我都答应暑假给买儿童自行车了，还有什么大件儿要他们自己这么奋斗的？”李霞叹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受我影响了。看我每天摆摊挣钱，所以无心学习心思都在钱上头？” 说完不等沈海阳开口，她继续道：“要真是这样可坏了，一定得及时纠正。从小心思那么小，长大了也只会小来小去，做不了大事。” 老母亲为了孩子操碎了心，沈海阳闻言也皱起了眉。但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家里这两年生活并不拮据，不至于让孩子们往钱眼里钻。 “我私下跟沈晖谈谈。” 三小只撅着屁股大扫除，晚饭后沈海阳进了东厢房，李霞进了西面。结果画画的话让她出乎意料。 “我跟哥哥听到二叔说我们一家就是图谋爷爷的家产，说爸爸生病不安好心，所以他要回家保护自己的权益。哥哥说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用他和爷爷我们也能挣够给爸爸治病的钱。” “所以、你们这不是第一次在学校卖东西了？” “嗯。之前哥哥就批发了好多的铅笔和橡皮，不过都是下课放学后在校门口卖。” 孩子一心为了家为了爸爸，这让家长还能说什么。家里的生活水平孩子该知道并不缺钱，跟老爷子住一起，那是血脉至亲没法拒绝。且老爷子目前来看是个非常慈祥的老人，让人乐意跟他住一起。沈晖这孩子是不是太敏感了，对于沈耀宗那家伙的话也这么在意。 “妈妈、” 画画怯生生的喊她，她伸手将闺女搂进怀里。这孩子太绵软了，前世除了躲出去坚决不结婚外，其余做什么都在考虑她这个当妈的。望着她的目光心疼不已，哪怕她发脾气孩子也依旧按时给她打电话打钱。 “你很喜欢这个爸爸，害怕会失去他？” 画画乖乖点头。“我知道我们现在有房子有户口，妈妈也能挣钱养活我们。我们也知道妈妈很厉害能撑起来这个家，我们只是想为爸爸做点儿什么。妈妈，家里有爸爸才像个家。” 后一句话，李霞当即破防，搂着闺女轻轻的安慰她。这么小的孩子，有谁不期盼父母双全家庭和睦。尤其是沈海阳对她们很好，他那人又好脾气，孩子们当然喜欢他。不乐意沈耀宗那么说他。 “挣钱的事儿有妈妈在，你们现在还小，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 “嗯。可是妈妈，哥哥做这个也丝毫不耽误他学习的。期中考试他全年级第一，双百哦。老师觉得哥哥厉害，给他做二年级的数学，他居然会乘法，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乘法口诀。老师问他想不想跳级，他摇头拒绝了。” 小姑娘提起哥哥两眼都在发光，正在学习期间，对于学霸的崇拜那么显而易见。不仅对沈晖，对一一也一样崇拜的不得了。弟弟比她小好几岁，可计算比她都快。 “你去看电视吧，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小姑娘开心的准备走，到门口了又返回来小声叮嘱：“妈妈，你可别说这是我说的啊。” “知道了。” 两小只被问完话去后院看电视了，李霞两口子回了堂屋。看沈海阳的样子，应该也跟沈晖深谈过，知道他儿子为什么这么做了。 “我跟他说过了，以后不许违法校规。这孩子……看着挺温和的，怎么心思那么重？” “这孩子是很敏感，对于旁人的态度和话语过于在意。不过我们如今条件好，等孩子越来越自信的时候应该就不会这么在意旁人。”李霞笑笑，给他冲了杯奶粉。 “说实在的，我都有些羡慕嫉妒你了。仨孩子，一个个跟你那么亲。一一说不想再换爸爸，画画说家里有爸爸才像个家。” 说到这个，沈海阳也笑了，脸上满是欣慰。自己的亲骨肉不用说肯定放在他心上，那俩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跟他也亲的很，外人不知道的根本想不到这是继子女。自己的付出有回报，更让他坚定信念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一个同学今年出国了，我拜托他帮忙打听国外在治疗心脏病方面的进展。如果可以治疗了我们就出国。” 李霞点头：“钱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们把那几套商铺全卖了。商业的发展，商铺会翻着倍往上涨。” “老爷子、” 沈海阳开了头却没有继续，李霞也不追问。对于这样的关系，她秉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重来一回想开了许多，不特别纠结埋怨，但也不会催他上赶着去弥缝裂痕。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凡事心里自有一杆秤。感情的事儿得水到渠成。 治病的钱和门路也在想其他办法，并不完全依赖他。不觉得有求于人矮半截，关系相处起来更加自然。 “沈耀宗那意思是要阻止他在大陆投资，可我看他好像胸有成竹。听说已经在跟招商办的商量厂房的地址，也不知最后这事儿结果如何。” 这话好似自言自语，压根没等他回答她又继续：“不管他们如何，等秋天咱们的商铺交付后赶快装修，不能耽误年前的旺季。” 第37章 跟俩孩子谈过后, 这俩不在校园里卖东西了，改为午饭后和晚上放学这段时间在校门外卖。小到铅笔橡皮、小刀、榴蛋儿，大到文具盒和考试用的夹纸板, 反正学生能用上的全都有。 “这是积攒了多少钱，连文具盒这样的大件儿都进了货。” 一一在一旁叹气：“哥哥把我的零花钱都收走了，说是入股。” 李霞笑笑：“这都从哪儿学来的, 不会是他爷爷教的吧？” 沈海阳望着后院的方向：“也许他也入股了。” 一家人都钻钱眼儿里了, 这样真的好吗？她自己文化水平不高, 对于学习是非常看重的。晚上找俩孩子谈话，郑重的跟俩人申明。 “如果学习成绩下降，你们这生意就不许做了, 我会全部没收, 听到没有。” 画画乖乖点头：“知道了妈妈, 我没耽误练习。你看我写的字，老师说我有进步。” 孩子说着将自己写的大字给李霞拿过来，那整齐的字迹让李霞忽略了她袖子上沾染的墨迹。学门才艺不容易啊, 她那衣裳上就没一件儿没沾墨水的，这玩意洗起来费老劲儿。 “好、每天的字不能懈怠啊。” “好, 我知道, 我写完字督促一一背书。” 李霞笑笑将目光移向沈晖，小男孩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然后笑着点头。“妈你放心, 我要是考试低于九十八, 那我就啥都不干了, 你把我那些全部没收。” “好, 记得你说的啊。咱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你要是没文化管理不好, 那我可给一一了。” “妈、你是不是要开厂子？” “有这个可能性。我现在上夜校就怕以后想做点儿啥大事不会管理。等以后妈妈老了，这些不都得你们接班嘛。你们要是没文化，那夜校教的绝对没人家正经大学生学的好。” “嗯。”一听以后学了知识挣钱，沈晖这回这头点的比刚才郑重多了。“我会好好学习，不会拉下的。” 给俩孩子打了预防针，接下来的日子沈海阳关注他们的学习问题。李霞一天天忙着摆摊忙着上课，忙碌中光阴匆匆，孩子们放了暑假。沈晖成绩依旧，画画也考了八十多，比之前有长进。 “还是城里教学好!” 一年级结束了，画画将老师遗落的那张空白数学试卷捡了回来，下午哄弟弟写。承诺他写完了给他买冰棍。 一一接过姐姐削好的铅笔，为了冰棍低头奋斗。他学心算不到半年，但计算水平让画画羡慕。只见他低着头伸出手指，第一大题的二十道计算题很快写上了标准答案。 之后的题他不识字，由画画给他解释。一年级的东西，大部分还是绕着计算在打转，后面的题只不过变换形式考验孩子的思维。画画发现弟弟比她小，可理解力比她高。基本一点就透，最后的应用题她念出题目，他很快就在下方写上了算式，算的清清楚楚。 一张数学卷子考试时给一个小时，臭小子只用了一半时间全部答完。写完了他也不关心对错，拉着姐姐先去买冰棍。家里有冰箱，可李霞不让他们多吃，所以并未往家里批发。 画画用零花钱给弟弟买了冰棍，小家伙撕掉包装迫不及待的舔一口。“好凉，好爽，姐，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吃你的得了。” 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她拿着弟弟写的那张卷子跑去找沈晖。“哥哥，把你期末的卷子给我用一下。” 沈晖刚背完古诗，这是暑假爸爸给他留的额外的作业。一天两首古诗词，书架上多了一摞书。唐诗三百首全集，宋词鉴赏，至于背什么，由他自己决定。他一天天忙着玩忙着练钢琴，忙着想开学了卖什么，哪有心思挑啊，都是拿着一本挨着背。 “要我的试卷干嘛，照着抄？老师好像没留这个作业吧？” “九十分以上、八十分以上、八十分以下的作业都是不一样的好不。” 真是的，何不一起玩。你自己满分，老师压根没要求你们这些人写暑假作业。开学只要将练字交上去就好，你哪里能理解学渣要写多少。 “好，好，你写不完拿过来一本，我帮你写总行了吧。” “我才不要。” “这是你不要的啊，可不是我当哥哥的不帮忙。” 画画拿着笔，将两份试卷放桌子上开始对照答案。对哥哥的话不置一词，这家伙凡尔赛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对、对……随着一个个对勾打上去，画画的脸色阴的厉害，心里实在是受打击。沈晖此时也看到了那份试卷，除了数字外基本没汉字，这样的题做的不合格，应用题不写全是不给满分的。 “谁写的数字，怎么看着那么像一一的。” 画画此时也对照完毕，除了最后四道应用题一一没学汉字没法写汉字类的答题外，其余全部正确。 “就是一一写的。”说完这话话，小姑娘沉默着坐在椅子上不动。沈晖抬手将卷子拿起来瞅，然后满不在意的开口。 “心算学的不错，臭小子的字写的太差了，歪歪扭扭的。不过妈妈说他还小不能太早握笔写太多字，等他上学就这字可有的练了。” 笑笑说完他将试卷叠起来放起，一转头看到画画失落的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我美术课的作业都是你帮忙才能过关，甚至还得胡乱画一下才能不被老师看出来。那时候你多自信，干嘛为了几十分在这儿生闷气？” “可、一一比我小好几岁，他都能全做对，我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 “也许粗心大意。”说完男孩笑笑，拉着她出去玩。“走吧，别想那么多，妈妈都说了你能考及格就好，你这回开始超出及格线十几分呢。画画的好，钢琴学的也快，你要是再学习好，那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别说，小男孩挺会安慰人。几句话说的画画眉开眼笑。兄妹俩出去找到一一，街门外结合几个小伙伴大家一起玩。女孩子跳皮筋，男孩子捡了砖头冲老爷儿。 疯玩一阵，一辆轿车停在他家门口。小伙伴们下意识的喊他们，觉得这条街也就他家有开小轿车的亲戚。哦，对了，他爷爷也有轿车，这条街独一份。 沈晖画画都停住动作，一回头果然是沈耀宗来了。同行的还有之前跟他来过一次的他媳妇，女人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母子俩一下车就皱着眉头，满脸的不情愿。女人甚至挥手在鼻子前使劲儿扇风，好像这里的空气都让她十分不耐。实际这时期的大陆污染不严重，空气绝对的清新。 “亲爱的，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生活吗？” “至少在老爷子改变心意之前。”老爷子喜欢儿孙饶膝，他也有妻有子，又不是只有沈海阳这里才能提供这种情绪价值。 “哦、我的天，我没法活了。” “如果你不在乎那些财产，那你现在就走。” 沈耀宗沉着脸，对着媳妇也懒得再哄。一天天的就知道享受，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一旁的小孩子对脚下的地面也十分不满，本来想说什么的此时不敢再言。 “走吧，进去好好跟老爷子说话。” 他们来了，沈晖和画画互望一眼十分有默契的分别去通知爸爸妈妈。时间已经是傍晚，李霞和沈海阳很快到家。前院里就听到后院在嚷嚷，两口子迈步去了后院。 “爸、我劝你迷途知返，别一条道走到黑。这么穷困的土地上，能发展出什么来？到时候深陷泥潭你再想撤身来不及，哭都没地儿哭。” 沈耀宗显然对大陆的投资环境十分不看好，不仅是如今这落后的模样，更是之前那十多年的混乱给他心里照成的阴影。如果大陆再来一次，一个资本家的名号，到时鸡飞蛋打。 “是啊父亲，您就听迈克的吧。回米国不好嘛，这里如此落后，万一您旧病复发可怎么办？” 这两口子还真是做了功课，劝说的话一句句全在实处。老爷子面对儿子儿媳不做声，抬手递给小孙子几颗荔枝。 在这物流不发达的时代，北方多少人根本都不认识这东西。可沈海阳托人带来的稀罕水果这臭小子一点儿不在意，觉得它粗糙的外皮有些丑，抬手就丢在了地上。 “好丑，我不要。” 老爷子深呼吸一口，自己起身亲自将荔枝捡了起来。对上沈海阳的目光有些抱歉，然后没回答那两口子之前的话，而是剥了皮慢条斯理的一边吃荔枝一边跟臭小子讲解。 “荔枝、生长于气候温和的南方地区，喜欢高温高湿的环境。荔枝味甘、性温，开胃益脾、可促进食欲……荔枝果肉洁白，食之甘甜，古代交通不发达的时候，咱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根本吃不到这样的水果。” 小男孩之前也没吃过荔枝，之前看它果皮粗糙以为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听完爷爷所言才知道这东西十分稀罕。而且剥去外皮里头的果肉洁白细腻，能闻到一股清香。 “爷爷、不是说大陆很穷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华国地大物博，北起北纬五十三度的黑龙江漠河，南到北纬四度南沙群岛。东起东经一百三十五度的黑龙江抚远县，最西端在东经七十三度新疆维吾尔帕米尔高原，时差四个多小时。南北跨度四十九度，距离五千五百公里。 如此大的经纬度，使得华国物产丰富，几乎包含热带温带寒带的各种动植物。刚才你吃的荔枝就是热带水果，虽然我们这里地处温带，但因为国家疆域的辽阔，所以不用进口就可以品尝到。” 小男孩嘴里嚼着鲜美多汁的荔枝果肉冲爷爷点头，“原来华国也不是很穷嘛。那爷爷，除了荔枝，这里有苹果、牛油果、黑加仑吗？” “因为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同，果蔬种类也大不相同。这里没有牛油果黑加仑，但是这里有哈密瓜、香梨、葡萄、这些都是产于新疆的水果。南方还有荔枝、龙眼、橘子、芒果等，物产十分丰饶。” “哦!” 小男孩露出惊讶的表情，对这个陌生的国家，爷爷口中的故乡有了另外一种认知。刚才还嫌弃荔枝的，此时吃的口齿留香。 一旁他爸妈可没心思跟老爷子谈论什么物产，对老爷子所说的嗤之以鼻。这国家再大又如何，工业严重落后，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跟米国相差太远。家家别说小轿车了，这里的人能买得起自行车都不赖。 放着米国那么好的环境不待，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回到如此落后的国度。还想要开电子工厂，就这样的生活水平，他们买得起电子产品吗？难道要在这里生产，然后再花费大量的关税销回米国吗？ “爸、米国的生意不好做，我们可以开拓海外市场，或者转型做其他的。但您转移到大陆来投资，还跟西西电子谈合作，那可是大错特错。这里的生活水平根本无力消费电子产品。” 老爷子抬头望着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心里默默叹口气。“你这话太武断了。我告诉你，再过十年，十年后你会为今天的猖狂鄙夷悔恨道歉。” “不，我绝不会。” “爸爸、是您太高看自己的家乡了。”儿媳安妮也附和丈夫，想劝公公回心转意。“这个国家太落后了，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他们能实现温饱都够呛。” 儿子儿媳对这地方成见太深，老爷子知道空口白话很难说服他们。故而摇头不再多言，让他们去洗个澡，准备吃晚饭。 一家三口去洗澡，对于这没有热水器的洗澡间自然又是一番吐槽。李霞到前院和秦沐一起做饭，既然上门了就是客人，得招待。 “没有熟食了，连菜都没多少了。幸好家里有冰箱，里头你之前冻了猪尾巴和鸡肉，要不然今儿又得被那一家三口笑话。” 猪尾巴的毛冷冻之前早已收拾干净，此时切段焯水和鸡肉一起下锅爆炒。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和调料香味扑鼻而来。 她手里拿着铲子，秦沐在一旁掰豆角小土豆皮准备配菜。只听她一边炒肉一边开口了。 “就这估计也会被笑话。” “啊、不是吧？”秦沐这些年家庭负担重，日子过的十分节俭。别说鸡和猪尾了，一顿放二两肉那都是过年，所以对此十分不信。 “大米饭、猪尾勾鸡、凉拌菠菜、酸辣白菜、拍黄瓜、凉拌耳丝、凉拌鸡丝、冬瓜丸子汤，这是……”秦沐伸手数了数：“这都六菜一汤了，他们还不知足的话是想吃龙肝凤胆吗？” 眼界限制了想象力，这样丰盛的晚饭在秦沐眼里已经是皇帝御膳级别的。李霞前世几十年经历，她听说过那些有钱人生活很奢侈。老爷子一点儿不挑剔，一般就是两菜一汤或者面条小菜，只要合他口味就好，所以秦沐压根不知道有钱人的生活会多奢侈。而且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想挑刺哪里都挑的出来。 “不用管他们一家三口，你只管按照老爷子口味做，将饭菜加大量就好。” 秦沐回头有些忐忑：“那可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亲孙子，真不用顾忌？” “不用。”老爷子态度明显就是在点拨敲打沈耀宗，他一点儿没迁就的意思。他都不迁就，她们何必迁就他。不爱待你就走，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 “可是……你说他们会在这里多长时间？” 秦沐主要照顾老爷子的生活，做饭时顺带做李霞一家人的。之前都觉得很好，他们都很好相处。可如今多出沈耀宗一家三口，就让人不那么愉快了。 “我估计要不了一周就会有结果。他们如果狠狠心留下，会另外找房子。不可能都在一起住。如果劝不动老爷子自己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那就该走了。别怕，总之跟他们相处时间不会久的。” “哦。”秦沐笑笑：“多亏有你。” “你不用让着那一家子。自由平等，该怼就怼。” “啊？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尊重是相互的，他们如果不尊重你，你直接怼别客气。” “给怼跑了可怎么办？” “跑了不是正好，让他们出去住去，别在这儿碍眼。” 等饭菜上桌，那两口子全都皱眉。安妮说菜太油了，沈耀宗皱着眉说赶路太累就想吃点儿顺口的。如此不尊重做饭招待他们的人，没等秦沐和李霞怼，老爷子直接怼了。 “不想吃就走，没人求着你们坐下。” 老爷子的话把沈耀宗两口子噎的一愣，俩人面子上过不去，气哼哼的起身离开。坐着的没一个理会的，连他们儿子都不理母亲的目光，径自拿了勺子将一块儿红油耳丝送入口中。 耳朵的清脆与辣椒油的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小家伙吃的眉开眼笑。老爷子在国外生活几十年，有条件后家里请了位中国阿姨做饭，餐桌上经常是中餐。小家伙在国外时跟着爷爷生活过，同样也非常喜欢中餐。 “这个是什么，外皮好好吃。” “猪尾巴，富含丰富的胶原蛋白。” “嗯，好香。” 这段日子跟着妈妈吃西餐，已经让他非常怀念中餐。这一顿吃的很满足，完事了几个孩子去洗手，然后传来叮叮咚咚的钢琴声。 李霞收拾碗筷，看到厢房里弹钢琴的是凯文，沈耀宗的儿子。小家伙年纪虽小但对钢琴非常熟悉，神采飞扬间满是自得。白嫩的小手十指翻飞，流畅的琴曲自指尖倾斜而出。 他这行为带着默默的挑衅，一边弹琴一边时不时回头看那仨。他跟一一同岁，那目光尤其冲着一一。 家里这仨学的时日尚短，若是经不住挑衅应战的话那可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了。正担心间，家里三小只翻个白眼手牵手走了。 凯文正志得意满，回头一看同龄人不见了踪影。孩子顿时没了炫技的兴趣，手上动作停止从屋里出来，抬头冲李霞开口。 “他们呢？” 李霞端着脸盆脚步不停，小男孩看她不理他，急的伸手拽她衣角。“哎、我在问你，他们呢，他们去哪儿了？” 李霞被拽的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你在跟我说话？” “是的，不然我在跟谁说话？” “那你太没礼貌了。跟我说话，首先你得称呼我啊。我不叫哎，也没义务回答你的话。” 被教训了，小男孩歪着脑袋好似在思考。“我该称呼你什么？” “按照国内的辈分，你该叫我伯母。” “好吧，伯母。请问他们仨去哪儿了？” “不知道。” 李霞说完起身走了，独留小男孩风中凌乱。我都有礼貌了啊，我都称呼你伯母了，你怎么还能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第38章 因为老爷子已经将大部分产业转回内地, 沈耀宗一家三口虽不情愿但还是留了下来。老爷子身体不好，想让沈耀宗去洽谈地皮、修建、设备等一系列事情，这家伙居然拿乔不去。 沙发上，父子俩一人一边好似在对峙。转回内地投资, 一切重新开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 老爷子目前的身体状况难以支撑。 “爸，你不公平。” “此话怎讲？” “小时候生活那么困苦, 是我和我妈在陪你。如今你居然要把一生的奋斗全移回大陆。吃苦受累是我们, 如今享受却轮到那个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的沈海阳？” “小时候吃苦？”老爷子冷笑一声：“你吃什么苦了？最艰难的时候家里也保证你的面包牛奶, 隔三差五绝对有肉。就这样的生活你也敢说是吃苦？” 沈耀宗脸色一片红, 因为老爷子的话让他立马想起听过的大陆这几十年的生活。每人定量的粮油肉甚至是布料和一切生活用品。一个月就那么点子粮，没有工作的百分之六七十都是玉米类的粗粮。油和肉更少的可怜, 饭菜里基本没什么油水。 国外对大陆好的不报道，这些他倒是有耳闻。所以大陆给他的印象就是穷，就是落后。 “那、您也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用来补偿他吧。我也是你儿子, 你这样独偏一方, 对我不公平。” 沈耀宗他妈早就跟老爷子离婚了，当时已经进行了财产分割。这十年时间老爷子抓住时机发展迅速, 而他妈妈分的钱早已浪光。所以他来找父亲, 近几年跟父亲生活很近。 本以为他是独子, 父亲的就是他的，哪成想老爷子居然要回国。他是真搞不懂, 就这落后到连洗澡如厕都不方便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 “不论是米国还是大陆的法律, 我的财产我有绝对的支配权。” “可是、我也是你的儿子。” “我没说不是。” 如果老爷子没有将财产转移回大陆, 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毕竟米国是他的地盘。可如今老人家将全部财产转移回国内, 那沈海阳近水楼台先得月, 万一哄着老爷子签署什么不平等遗嘱, 他不在跟前是很吃亏的。 “您是打定主意不回米国了对嘛？” “对。” “那我呢？”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财产，老爷子长叹一声：“我还没死呢。” 米国可是崇尚自由的国度，很多老人因为子女不在跟前，死后将财产给了旁人。如今老人尚在，强迫要求老人如今分财产无论从哪方面都说不过去。法律人情都不支持。 沈耀宗撂挑子想看父亲怎么办。老爷子笑笑也不强求，转而找来了李霞。李霞这几天又新招了一名员工，年龄和小刘差不多。她用底薪加提成的方式提高员工积极性，服装生意交给了她们。她准备再次南下，筹划商铺开业后的生意。 “爸，您找我有事儿？” “孩子，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暂时帮忙处理建厂等一系列琐事。” “为什么啊？” 沈耀宗回来了，听说之前在米国就是他帮着老爷子打理生意的。我以为你是敲打他让他留下继续建厂什么的……哦，李霞一下子明白了。 “您是想二弟留下？” “这孩子太浮躁，对大陆缺乏了解。给他点儿时间，等他熟悉后就不会再如此排斥。” 其实李霞想说强迫别人干嘛呢，他想走就让他走好了。以后你将遗产该给多少给多少，干嘛非得他留下做这个事儿？ 电子厂、黑白电视机、这是老爷子先上马的项目。从他平时话音中李霞知道，他也是与国外一家电子企业合作，好像基本依赖对方进口。也就是拿对方生产的各种部件，然后回来组装。但品牌可以贴自己的，这是用买对方退下来的生产线做交换。 这种事李霞觉得完全可以招人做经理，不必要非得沈耀宗。但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她又能明白这种心理。什么事情一旦掺和上亲情，那就不是普通道理可以说明的。自己的好东西想分享给儿子，作为养着仨孩子的李霞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没做过这个事儿。”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吧。大概多长时间，我那边商铺交付的话我也会很忙。” “你可以两边兼顾，建厂承包出去，并不需要你花费太多精神。” “那、那好吧。” 李霞答应了，老爷子转头望着她。她低头瞅瞅自己，“我、我哪里不对？” “孩子，你没提报酬。这样做生意可是要亏本的。” “我们是一家人。” 老爷子精明的眼眸泛起温情。“好孩子。这回建厂的事就交给你，资金由你来支配。” 这是建厂利润全归她，李霞笑笑点头。“好，我会尽全力。” 一边想留下沈耀宗，让他抓住机遇在大陆好好发展。同时也提携李霞，给她一次建厂的经验。她如今搞批发，下一步做大就是开工厂。夜校理论，建厂实操，还有老爷子提点，一步步的让她成长。 “走吧，跟我实地瞧瞧去。” 今儿老爷子自己开车，李霞觉得驾照的事儿得加快脚步了。陪老爷子从厂址回来，她让下班回家的沈海阳教她练车。 找了个空旷的路线，沈海阳将驾驶位给她。李霞不算特别胆大的，但这路上压根没车，她身边还有沈海阳看着，所以她一点儿不怵，点火启动，手握方向盘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 走直线，两天时间她走的非常顺溜。之后开始练其他的，倒车入库、半坡起步、S型路段…… 一边练车一边找合适的施工队，这回工程量不小，家里父亲和表哥他们没有经验也没有承建资格根本吃不下。最后她找到了省城建，由他们总承包。她在下头给父亲揽了一个小活儿。 写信回去没多久，老汉带着儿子和几个村民来了省城。李霞直接领他们去了工地，负责工程的人安排他们进了工棚。 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房，里头全是大通铺。泥土地、铺面不算平、屋里夏热冬冷不保温不隔热。可这样的环境不止是现在，就是十几年后的工地也大致如此，李霞也没办法。 “不下雨的话咱到外头露天睡，下雨了进屋里。好了，霞你快回吧，我们自己能行。按照人家要求施工，砌墙抹灰啥的我们都能干。” 来的大工小工搭配，老汉不放心儿子所以跟着一起来了。这回老大老二留在家里收秋，他们父子俩背着铺盖进城挣钱。 李霞将给父亲和三哥的东西分别交给他们，灰色的半袖薄料的迪卡裤子，老汉拿在手里满是笑意，望着闺女却开口嗔她。 “给一身就好，咋一给就是两身。夏天好糊弄。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这才刚挣俩钱就开始乱花。你可有仨孩子呢，挣的多了也都攒起来，以后孩子念书啥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说着将一身递回给她：“诺，这个拿回去卖。” 三哥也是这个意思，被李霞给推了回去。开口笑嗔老父亲“没多少钱。你闺女现在是干啥的，就是倒腾这个的，缺啥也不缺衣裳。对了，给我娘寄的衣裳她穿合适吗？” “没穿，给你大嫂了。” “为什么？” “你那衣裳样子你娘穿不习惯。” 哦，老太太一辈子就穿那种偏襟的上衣，裤子也是老式的缅裆裤。她给买的虽然也是深蓝色的，可那款式老太太不习惯。 “那我下回给她扯布吧。” “别，刚说你不会过，你这孩子就又花钱。这都给我们这么多了，你娘的你不用管。夏天你大嫂给她扯了一丈二的，够她做一身。” 父女俩边走边说，很快到了路边。李霞开口问：“我二嫂呢，她这回没说要来？” “咋没说，让你二哥给拦下了。他们今年种了三亩的芝麻，那东西收起来多费劲儿。她要是走了你二哥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大嫂家里俩孩子都大了能帮忙，可老二家孩子还小在上学，二哥如此是对的。不能自己媳妇在外挣钱，家里活压给其他人，那样太不地道。 “行了爹、你回吧，我有空来看你们。这回咱是自己包的工，你可别太累了。能做什么少做些就是，累了就休息啊。” 闺女心疼他呢，老汉乐的见牙不见眼。“知道了，知道了。” 李霞临走瞅瞅三哥，刚要开口他已经先说：“放心，我看着呢，我照顾爹。” 骑着车自己回家，一进大门听到后院又在嚷嚷。秦沐开口跟她小声耳语，充当她的耳报神。 “两口子天天吵架，女的说要回米国，男的千方百计的拦。昨儿世纪路开了家西餐厅，一家三口去吃了。得，这样也再不用每天给我挑刺了。”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秦沐摆摆手：“没事。老爷子非常通情达理，只要听见就会帮我说话训他们。还跟我说跟他们不用客气，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嗯，老爷子说的对，你不用跟他们太客气。该怼尽管怼。” 秦沐笑笑没搭话，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而已。她是李霞雇来照顾老爷子的，那两口子也就短期在这儿而已，不理他们就是。 “等我商铺开业，你到商铺工作吧。”丈夫好友的妻子，长时间在家里帮忙会被人当做保姆，感觉不太好。 “其实我在你家也挺好的。” “还是去商铺工作，比这更正式。” “那行。” 秦沐文化水平也不高，这么多年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照顾一家老小，早习惯这种家庭生活。可李霞的想法她多少能猜到一些，人家安排她去商铺，那她就去商铺吧。实际一想到去卖货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她这心里就开始打怵。 “哥哥，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凯文的声音，这才几天啊居然一口一个哥哥的喊。沈晖拿着个长长的竹竿，细的那头绑着个洗衣粉袋子。袋子口用铁丝撑开，形成一个开口的形状。这一看就是去粘知了，夏季小孩子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哎呀，烦死了。带你去，等回来你妈不知道又要说什么歪歪话，说我们把你带坏了。你就在家看电视吧，别跟着了。我们都是野孩子，照顾不了你个大少爷。” 这是安妮说什么了？李霞没听孩子们说过。说着话孩子们进来看到了她，画画和沈晖对视一眼，用目光询问刚才的话妈妈没听见吧。妈妈一天天的很忙，他们不想再给妈妈添麻烦。 “妈、” “去粘知了？” 一一从厨房出来，手里俩汽水瓶子灌满了凉水。看到李霞了臭小子赶忙开口：“婶婶给晾的凉白开，不是自来水。” “去玩吧，注意安全。” 仨孩子开心的转身就走，急的凯文也想跟上去。沈晖将手里的杆子递给画画，转头一把薅住凯文的衣领将他往回拽。 “别跟我，别跟我、要我说多少遍才能听懂？” “哥哥，我想跟你玩。” “我不跟你玩。” 沈晖使得劲儿不小，看样子对小堂弟十分埋怨。将他拽到东厢房门口后放开手，转身飞快的跑了。 凯文想去追，被李霞一把拉住。“别乱跑，他们早跑远了你追不上。你不熟悉地形，跑丢了可怎么办。” 小家伙挣脱不开，颓然的松了劲儿。“伯母、我想跟哥哥姐姐玩，你让他们跟我玩好不好？” “那你知道哥哥姐姐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吗？” “因为我妈妈说他们是野孩子，土。把我也弄成土孩子了。可那是我妈妈说的，我喜欢哥哥姐姐，我喜欢到处去玩，我不想整天在家弹钢琴。” “凯文、” 说着话安妮从后院出来了，凯文一听到妈妈喊他立马躲到了李霞身后。李霞起身进了厨房，他被安妮带回了后院。 很快传来钢琴声，没一阵安妮的训斥也跟着传出来。秦沐摇摇头，对这小家伙十分同情。 “这么小点儿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我以为你对你家这仨已经挺严格了，又舍得花钱。没想到这安妮更是……凯文跟一一差不多大，居然一天要求练习六小时钢琴。我的天，别说个孩子，大人也坐不住吧。” “钢琴家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迎着秦沐诧异的眼眸，她继续：“光有天赋不努力也是不行的。我家这仨就是个兴趣爱好，我也没时间每天看着练习。随便吧，我也没想他们成钢琴家。” “孩子也太不容易了，我家俩除了学校其他都不管。放假了作业不写，一天天就是疯玩。还小呢，这时候不玩以后参加工作成家了负担重哪还能清闲。” “你家俩孩子学习挺好的吧？” 沈海阳结婚晚，所以比他小的韩军孩子却比他的大。大的上三年级，小的一年级。 “还行。比不上你家沈晖，但我们要求不高，七八十分满好。” 孩子的童年到底是开心快乐最重要，还是抓紧时间学东西更重要，这问题李霞两世了都没想太明白。所以她是一半一半，在孩子能接受的范围内尽量让他们多学。小时候学的越多，以后的路越宽，选择越大。 晚饭那两口子没上桌，这种情况好多天了，李霞喊都没喊。爱吃不吃，谁惯你的臭毛病。想吃西餐自己做，或者出去吃。 沈耀宗劝说老爷子未果，这些日子一家三口陷在了这里。想走、深怕老爷子将财产全留给沈海阳。留下，这条件他们两口子实在难以适应。 晚饭后得知这一家三口提着行李走了，李霞以为这是受不了所以连夜回米国了，结果翌日上午一家三口又回来了。 “半个月，半个月过后我会离开，这里我再也受不了了。” 安妮在大门口给沈耀宗下了最后通牒，沈耀宗皱着眉点头，对如今的境况也十分恼火。反倒是凯文很喜欢这里，一进门就挣脱母亲的手去找沈晖。 “哥哥，哥哥，我……” “凯文，你给我回来。” 安妮气急败坏的喊，对儿子这样的行为不能容忍。好好一个洋气的孩子，结果回来这才多长时间，他居然喜欢上了滚铁环、跳皮筋、打榴蛋儿。 这怎么行呢，她绝不允许自己洋气的儿子变成个土娃娃。 凯文被妈妈拉住，找哥哥的计划再次落空。一家三口去了后院，没多久又响起钢琴声。但这回不是那种有节奏的琴曲，而是乱哄哄一团糟，听的人心脏都跟着失了节奏。 李霞看了眼沈海阳，然后转身就往后院走。脚步匆匆挟风而至，不等站在门口的老爷子开口，她一把将臭小子从钢琴凳上揪了下来。 凯文被大伯母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吓着了，一时间静若寒蝉不敢说话。安妮对儿子捣乱的行为也很生气，本来已经准备要教训他了，可这事儿旁人先做了她顿时不乐意。 “李、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子……” “走，现在立马给我离开这里。”老爷子不等她说完，捂着胸口直接赶人。他没对儿媳，而是对着一副抱歉模样的沈耀宗。 “这样的承欢膝下我享受不起。带着你的老婆孩子现在立马离开。” “爸，对不起。” “不用道歉，赶紧给我走。” 被父亲给赶出来，沈耀宗什么脾气都没了。开口埋怨安妮，结果人家带着孩子走了，根本不理他。 “我本来就不想再待，要留你留好了。” 女人领着孩子走了，凯文回头伸手想叫爸爸，奈何人小无法反抗，被妈妈拉着想停住脚步都做不到。 当天，这母子俩就先买火车票到上海，然后坐飞机回了米国。沈耀宗进退两难，不禁又开始埋怨起父亲和沈海阳。都怪沈海阳，要是没有他父亲也不会放弃在米国的发展而回这落后的地方。 街上新开了一家烧烤摊，他喝了两瓶啤酒后晃晃悠悠敲响了沈家大门。夜里十点了，来应门的是沈海阳。 “沈海阳，你真是我的克星。” “那你该离我远点。” “明明是你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本来就存在，不因你而改。” 沈耀宗恨的咬牙，却对目前的局面无能为力。老爷子要他留下管理厂子，可他对大陆开厂一点儿都不看好，也根本无法接受大陆的生活环境。 翌日他提着行李，一副要离开的模样，跟老人告别时只说了一句话。“别忘了，您还有我这个儿子。” 老爷子长叹一声，很想学米国那些当家长的。他都这么大了，作为父亲就不该再管，让他自己去磕去碰。 奈何自己从小接受的是华国教育，老了后返璞归真，古人那种思想压制住了几十年在国外的西式想法。看到巨大商机，看到开始腾飞的巨龙，想让他也乘着东风起飞一把，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血脉里的家国情怀。 “我们之前的生意你很明白已经无法再继续，是时候寻求突破。而华国此时改革，光是人口就是巨大的市场。小到吃喝拉撒，大到各种家用。无论做什么选择面都广。你别那么浮躁，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好好做一下市场调研，别光听别人怎么说。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老爷子开口，简单的话沈耀宗就留了下来。他返回东屋，老爷子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跟我玩这这一套，想留下还得我请你。你这小子不地道。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了解这个国家。别带偏见，自己亲身去体验。 第39章 沈耀宗没走, 但一般在家他就在后院，跟前院没多少交集，倒是互不打扰。老爷子让他仔细观察, 做市场调研。他经常性的出门, 也不知道在干嘛。 李霞刚拿到了驾照, 老爷子送她辆美系进口车。她惊喜的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瞅瞅老公后道谢收下。老爷子这些举动都是冲儿子，沈海阳说收那她收下就是。 孩子们围着新车在看，开心的不行。爷爷的车他们早坐过多少回, 但这可是属于自家的，感觉又不一样。李霞本来想带孩子们去兜风，但老爷子叫他们两口子进去有话说, 她跟孩子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等一下。 进屋给他们父子冲了奶粉，仨人在沙发上坐下说话。老爷子也不拐弯抹角, 直接从一个信封里拿出俩存折递给沈海阳。李霞探头一看，全是外文。 “这是什么啊？” “两份存款，存与联邦银行。一份儿二十万作为海阳以后治病的钱，如果手术的话这个绝对够。一份儿三十万作为仨孩子以后大学的钱，按照目前哈佛的学费是够了，以后如果有变动再做调整。” 李霞这回终于明白他说的垂垂老矣除了钱也没别的是个什么状况了。他在米国的资产如今一部分转移回了国内，但大部分还在米国。合作方的款项才是大头，钱没必要来回的两国转。变现的钱直接进了他的账户，这是打理资产的同时给儿孙做了安排。 投资外独立给儿子孙子保留了现金, 不受他投资的影响, 也不受李霞生意的影响。老爷子什么都不说, 办好了存折邮寄回来、又买了车这才一起给他们。 “谢谢。”沈海阳开口, 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他这份儿心。 “我替仨孩子谢谢爷爷。”李霞真心的道谢。老爷子拿她带来的俩跟沈晖都是一视同仁，这点儿就值得她尊敬。 “不过爸，上米国去留学不容易吧？晖晖和一一可以自己努力，画画那成绩我怕她考不上。” 老爷子含笑靠坐。“米国也可以读艺术类学校。” “嗯。” 真好啊，以后她闺女也可以出国了。九十年代留学生，那可是妥妥的金光闪闪。至于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她这当妈的给贴上。而且看老爷子这样，他那厂子一旦运作就是日进斗金，哪用她贴。 收起存折，平复一下心情。“爸，我们出去兜风试试新车，您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我在附近溜溜弯，你开车小心。” “哎，知道、” 存折收好，带孩子们去兜风。新车性能很好，不过李霞开的不顺当，上路后有个风吹草动立马踩刹车。 “妈，你这车开的，我们仨差点让你栽前头玻璃上。”画画摸摸鼻子，刚才碰到前头椅背上了。 “还是爸爸开的好。”一一摸摸鼻子也提出意见。 “妈你以后多练吧，好像开的多了就稳当了。”沈晖这话比较含蓄，伸手在摸额头。 李霞也知道自己刹车踩的太猛了，刚才副驾驶的她老公要不是安全带也得窜挡风玻璃上。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沈海阳开口给媳妇解围。 “都不许打击妈妈的积极性啊。妈妈刚拿到驾照，紧张是难免的。知道踩刹车就很好，至少不会开沟里，也不会撞树上。” 三小只互相瞅瞅不说话，然后抿着嘴偷笑。什么嘛，老爸你这要求可真低。你媳妇只要不把你摔沟里那就是好的。 后视镜里看到孩子们在笑，李霞也是满脸的笑意。开车嘛，那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她男人说的对，开的多了她自然就开好了。 晚上临睡前她把玩着车钥匙说：“老爷子给你的东西，如今好像都便宜我了。” 房子，商铺全在她名下。他工作性质的缘故，肯定没法开汽车去上班，老爷子直接把车送给了她。孩子的教育基金、他治病的钱、老爷子也都做了准备，她如今是无任何的后顾之忧。 “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 她笑的阳光灿烂，伸手搂住老公的腰。“老爷子有意让沈耀宗留下管理厂子。如果你不是这样的工作，老爷子会不会培养你来做事业？” “之前提过，我拒绝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偏心。” 沈海阳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老爷子从小没抚养过他，想说服他改行都没立场。估计一开口就被他冷淡的态度给冷回去了。 “就咱们两口子了，我跟你多说几句啊。”她一副说夫妻私房话的模样，沈海阳默默点头，她接着道。 “老爷子自幼生长于国内，对国内有滤镜，如今又的确是发展的好时期，他的判断也没错。他觉得这里好，想要让小儿子也在这里开辟一片新天地，作为一个母亲我非常理解他为人父的心。 可是，沈耀宗在米国长大，接受的思想是华国很穷很落后。实际上，如今来看也的确如此。他们父子分歧这么大，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爷子想留沈耀宗在国内打理生意不假，但沈耀宗非要走他也不会硬留。如今是沈耀宗劝不动老爷子回米国，又舍不得放弃这些自己离开。老爷子想让沈耀宗多了解华国，但效果如何不好说。就如你所言，没有滤镜的情况下，国内都是出国热，何况他一个国外长大的。” “沈耀宗也是、不喜欢这里就走啊。按老爷子的行事风格，不管谁管理工厂，以后这些财产肯定是你们兄弟俩的。他还怕老爷子全留给你，他一分不得吗？” “对国内不看好，我觉得他担心的应该是老爷子半生所有全赔在这里。到时候大河干小河无，谁都一无所有。” 这点儿李霞还真没想到。不过调换视角，用一个米国长大的人来看，如今的国内还真是不行。归国华侨在九十年代才多起来，如今这些都是胆大且眼光毒辣的。 “那、你要不要提醒老爷子一下？” “他心里有数。给沈耀宗台阶，让他留下多观察。至于成效，那不好说。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儿。” “好吧，就跟你闲聊几句而已。睡觉了，睡觉。” 翌日李霞去办营业执照，天气不太好出门她开上了汽车。如今这时代路上车辆少，她开着车很快到了工商局。 “彩虹吧，店铺名就叫彩虹。” 办理营业执照，她将可经营的范围尽量扩大。像布艺服装全部归纳到一起，然后又办了个经营五金的。随着时代发展，人们对住宅和家居的要求越来越高，五金产品绝对销量大好。 跑着办营业执照、事情得一步步来。晚上回家前院静悄悄的，秦沐在院里摘菜。她过来帮忙，秦沐跟她闲聊。 “今儿上午回来了，又劝老爷子撤资回米国。说在这里得赔个底掉。你说说，咱国家真这么让人不看好？一天天的不愿帮着父亲做事，而是看的越多越劝老爷子放弃。” “多少年了，我们国家戴着穷帽子，如今这生活水平也跟米国差距巨大。他怀疑我们国家的消费能力，可不该怀疑老爷子的投资眼光。这人太自负了，或者说执拗，认准的事儿不用事实甩他脸上他估计还是不信。” 秦沐抬头看着她：“米国真的那么好嘛，咱跟人差太多？不然咋啥都看不上。” “听说是差很多。如今出国热，好多大城市的人都挤破头往外走。为了出国不惜一切代价，像老爷子这样有长远眼光的是少数。” 前世她听说过一个事儿，一位北京的男性，卖掉自家四合院去米国。等十年后回国，发现自己十年在国外积累，居然不值他当年那套房子的五分之一。 “你就很有眼光。” 秦沐很佩服她，李霞笑笑不吭声。她这是作弊，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担不起这声夸赞。一边走一边琢磨，前世电视上看来的，听说的那些事儿都在慢慢实践。实践过程中又发现新的东西，她和这个时代一样，一点点的在变。 饭桌上一家人闲聊，老爷子问起李霞的事儿，她说去办营业执照了。“人好多，今年明显跟去年不一样了。” “一点点的在改变，仔细观察的人才能发现。” 老爷子夹了一块儿豆腐，筷子冲着旁边的沈海阳而去，最后稳稳的放进他碗里。父子俩目光相遇，沈海阳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因为沈耀宗一家都不在，所以沈海阳一家子在后院陪老爷子一起吃饭。老爷子试探着给儿子夹菜，看成功了笑笑给孙子也夹了块儿红烧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肉。” “谢谢爷爷。” 一一在一旁笑着伸出碗：“爷爷我也要。” “好，都有。” 给一一夹了又给画画，小女孩抬头大方的道谢。九岁了，近两年来长高了不少。女孩子发育早，站一起已经超过了沈晖。 老爷子喜欢孩子们，李霞两口子也乐的他们亲近。饭桌上边吃边说话，小家伙叽叽喳喳说着假期生活，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 没了那一家，他们的饭吃的和谐至极。老爷子就着小菜喝了一碗杂粮粥，他吃不多也基本不怎么吃肉，但每顿饭都要求有肉。美金兑换外汇券，买东西方便的很。 工程那边主要有包工头负责，她就是盯着些进度和材料，不需要多少时间。她自己的店铺快交付了，装修、进货、招人，找货源，一系列的事儿让她开始忙活起来。 工程上她这回能挣一笔，三家商铺年底做批发，根据经验又能翻几番。钱、早已不是问题。生活，早已没了压力。 可如今她却好似挣钱上瘾，已经走在时代前列成为了那批先富起来的人，但依旧不想停下挣钱的脚步。不管未来老爷子留给沈海阳多少钱，她的事业那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是她的底气和自信来源。 在商铺交付之前她准备再次南下。这回她要的货多且杂，一个人肯定不行。晚上跟秦沐一起去了她家，韩军一看她亲自上门就猜到了她要南下。 “说实在的，我都想停薪留职了。一天天的没意思，不如在外来回跑。” “真的假的？我打算做五金生意，这一行男人更加敏锐。而且来回的货物也会很重，你要真有意向，我就不找别人负责了。” 韩军沉默着考虑了一下，然后点头。停薪留职，他考虑了良久的决定。眼看李霞一家日子过那么好，而他们一家四口还挤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一屁股的债不知何时才能还清，挣钱的思维就一次次冒出来。 “我先深入了解一下这个行当，可得给你好好干。” “明天晚上咱们南下，到了南方你到处转转，深入了解一下。结合咱们这边的需要，然后寻找合适的货源。” “行，明晚我去接你。” 此行带着韩军和小刘俩助手，一行三人一起上路。他们仨打扮朴素，一路顺利到达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一下火车遇到了熟人，隔着几个车厢下来的正是慕容丹玲和章秋华。两方互相瞅一眼都没说话，出了火车站各奔东西。 李霞此行主要是寻找合适的供货商，这事儿不是短时间能办完的。仨人找了个低价的招待所开了俩房间，洗漱后兵分两路各自去工业区。 她这回主要接触服装厂，一家家的看过去挑选她认为的爆款。八十年代，服装还是以款式和价格取胜。大家不注重品牌、做工面料等都排在价格和款式之后。 挑选着最适合这个时代的服装，她目前只做成人服装。秋装、冬装、一边挑选一边在规划进货单。从服装厂出来，小刘拿着进货单咂舌。 “姐，我看你能开服装厂了。” 李霞的量的确越来越大，她线下发展的小老板们也越来越多。可要开服装厂的话，该定位在哪里？ 高端、首先设计师、打版等都投资不小，且这几年高端服装没多少市场。低端的话这几年还行，过几年会非常难。甚至只能做订单代加工，拿不到订单就只能等死。 她能经营得了服装厂吗？在考虑了几天后她觉得可以一试。刚开始走低端发展路线，她们省就有一家纺织企业，面料可以就近拿货。工人工资如今也很低廉，不愁找不到女工。用价格取胜，这几年先赚一笔，过几年后再抓住时机转型。 这是个变化最快的时代，做什么一成不变都会很快被淘汰。想明白了这点，她也不再筹谋做什么能长久。反正都得紧跟时代，稍微落后一步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别说她的小投资，就是她公公投资的电子厂如果不抓住机会转型发展，黑白电视机的黄金期过后也得玩完。 做服装厂积累资金，合适的时候再向其他领域扩展。鸡蛋别放一个篮子里，哪一行出现危机，也有其他行业支撑，不至于一下子全都倒。 有了开服装厂的打算，接下来她很注意这方面的事儿，在判断时机是否成熟。晚上在饭馆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牛仔裤，听了一会儿明白对方是版型设计师。 牛仔裤这时期还不算流行，但很快就会风靡，成为年轻人的宠儿。隔着距离李霞瞅了瞅那样品，然后上前跟对方攀谈起来。 “您这版卖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卖。”说完怕李霞不懂，然后跟她说起牛仔的起源，和它在西方风靡的程度。 “这种裤子一定会受到年轻人的追捧，作为消费主力喜欢的产品，它绝对是挣钱的。” 李霞点点头，她当然知道牛仔裤以后会有多火。看这女人手中的版型不错，正适合年轻人的审美。当即坐下两方深谈，对方急着出手，最后李霞没花多少钱买下了三版牛仔裤。 交谈中得知这位姓闵的女士是服装设计师，李霞顿时跟对方互换了联系方式。买下了三版牛仔裤，她拿到后开始仔细想具体该怎么操作。 牛仔裤具体是哪一年开始大爆的？自己这投资眼光好像有些超前。不过她买下也不是打算如今就做，只不过捡漏给以后做准备。 如今流行的是迪卡直筒裤，合身的迪卡料子熨帖笔直的裤缝，端庄又正式。普通便宜的就是最简单的宽直筒裤，大部分人都是穿这种，她每次进货这样的也最多。 “姐、这啥牛仔裤真的能流行吗？你买下版型，接下来该咋办？” 流行肯定是流行的，可如今的牛仔面料都靠进口，价格肯定比普通衣服高，如今就做肯定没市场。 “不急，等以后都有用。” 没有几年舶来品的冲击，能接受这时髦玩意的人不多，若是贸然将身家压上去可能赔个血本无归。时机一定要恰到好处，早一些或者晚一些都可能造成失败。 “姐你说啥？” “没啥。” 她之前在好多家服装厂都没见过牛仔的影子，之后她专门去找了一下。原来如今的市场上，只有一家香港企业生产这种裤子。面对的也不是普通的人群。 零售价一百左右，这可等于普通工人俩月多的工资。我艹，就这价格，如今卖它简直是找死。时机不对，这玩意还得等。 “我天、这什么牛仔裤也太贵了吧!” 小刘拿着裤子惊叹不已，上下左右仔细摩挲，实在不懂这裤子为何这么贵。李霞也在默默摇头，明明就是西方国家劳动人民穿的耐磨耐脏的裤子，怎么发展的进入她们国家成了奢侈品一样的存在？ “姐、这东西在北方肯定卖不动。” 李霞放下牛仔裤默默点头，“走吧，去那家棉衣厂瞧瞧去。” 如今的北方，改革开放的程度跟前沿真的差别太大。大部分人有个铁饭碗已经满足的不得了，做生意的少之又少。就那消费水平，不论卖什么都得以价格取胜。 这个阶段还不到十月的高峰期，所以这回她货比三家、哦不，是货比所有家。在一家家比对，一家家挑选、一家家压价后她开始订货。 这回进货量大，用俩月淡季定下整个冬季和年前的服装。价格可以往低压，质量也会比旺季好。至于旁人考虑的款式，她这过来人相信自己的眼光。 服装定下后工厂开始加紧生产，她则开始进饰品。大到丝巾围巾帽子，小到发卡皮筋，看中的款式都是大额下单。 韩军那边也找到合适的厂家，五金配件，他挑选了当地最需要的货物。李霞同样大手笔大批量下单，把韩军都吓的想伸手阻拦。 “嫂子、这么多的货，万一一时卖不出去你可砸手里了，到时候资金无法回笼都积压着……” “我心里有数，放心。” 五金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怕坏，不怕过期。如今正处于物价上涨期，积压上这玩意，也许一年后价格就翻一倍。她可以放库房慢慢出，反正都是稳赚不赔。而且，公公的厂房就需要很多，她这都是好质量的，先出上一批货，又怎么可能大量积压。 所有货物跟厂家都是协商的百分之七十头期款，剩余的尾款来年三月付齐。虽然不能退，无论她是积压还是赚钱到期都必须支付尾款，但她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第40章 眼看货物定的差不多了, 大家准备返程。火车站台上，夕阳的余晖中再次看到了那俩熟人。俩人从托运那边过来，慕容丹玲走路缓慢, 脸色煞白一脸病容, 好似刚生了一场大病。 两方车厢挨着，排队的时候慕容丹玲也看到了她们。女人一脸菜色满是疲累，但在看到李霞那一刻立马如刺猬一般竖起浑身的尖刺, 昂头挺胸一副胜利公鸡的模样。 李霞转过头, 不惜得搭理她。很快火车开了过来, 乘务员打开车厢门，大家开始有序上车。因为是始发站, 时间充裕不存在上不了车的事情，所以这一站是最不挤最和谐的。 几天的车程坐硬座, 这回没抢到车座底下的位置。返程这趟车人格外的多，车厢里挤的人挨人, 想上厕所都得跟在叫卖香烟啤酒饮料的小推车后头才能过去。李霞花钱在餐车买了仨位置, 这回仨人可以舒舒服服坐着喝茶聊天了。 “十号车厢一位女性乘客晕倒了，有医生在车上的话请火速前往十号车厢救援。” 李霞去倒水, 广播里响起了这条播报。餐车在九号车厢，紧挨着的就是十号。果然那边吵吵嚷嚷的, 隐约中好像听到章秋华的声音。 事发地距离她所在的接水区很近, 水没开呢她等待的间隙挤着过去, 踮起脚尖朝里头张望。此时正好一位医生听到广播匆匆赶来, 大家让开一条通道, 李霞看到了躺在三人座椅上的正是慕容丹玲。 她此时脸上毫无血色静静的躺在座椅上, 下身的裤子一片红。医生过去检查, 扶着她身子的章秋华开口跟医生说情况。 “三天前流产了, 在医院刮了宫。” 医生抬头冲乘客们开口：“麻烦大家有床单之类的拿出来给遮一下，谢谢大家了。” 有的乘客还真带着这些东西，顿时热心肠的去拿。在乘务员和乘警的协调下，用床单隔出一小块儿独立空间。 检查后是小产后太劳累引发的子宫出血，这情况火车上没法治。很快火车到站，这一站是个小城。章秋华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带慕容丹玲下了车，在这里就近就医。 李霞她们继续坐着，等下车的时候她和小刘全都下肢浮肿，韩军身体素质好不太严重。仨人站在站台上缓缓的活动四肢，有的女乘客则飞快的往站外走，憋一路估计实在憋不住了。 “走吧，咱也先去找个厕所。” 不仅是憋了差不多一天，同样这一天也没怎么进食，实在是那环境让人没胃口。找厕所解决个人问题，出来后李霞大方的打车回家。省城今年有了许多三轮出租，大家管这种车叫三蹦子。 “姐，咱去澡堂子泡个澡吧。” 火车坐那么长时间，想想车上那环境就浑身刺挠。为了挣钱大家也是拼了，这时期买卧铺不容易，尤其是像他们来回贩货赶时间，经常性的就是硬座，来回那么长的路途，没几个腿不肿的。 “洗洗手脸先吃饭，不然进澡堂子得昏过去。” 仨人到家，秦沐赶快张罗给他们倒水，有喝的有洗的。韩军脱掉外头的衬衫搭在院儿里的绳子上。 “媳妇你赶快去给做点儿饭，我们都饿一天了。” “哎，好。”女人说着拽下围裙系上：“咋一天都不吃饭？路上忘了拿干粮，火车上也该有卖的。哪怕贵一些也别一直饿着啊。” “别提了……” 看到老婆了，韩军也开始念叨。实在这趟车人过于多，后半程没水，卫生间进不去，有饭也不想吃。他还吃了一碗，李霞和小刘开着窗户都没吃完一份儿饭。 “饿废了都要。嫂子你做的擀面条真好吃。”小刘人很苗条，平时吃饭有些挑食，今儿愣是觉得普通的面条比满汉全席都美。 “嗯。这面条真好吃。”李霞也放下了碗。 “媳妇，再来半碗。” 韩军用的面碗最大，大男人吃完了还觉得不饱。秦沐又给捞了一筷子，迎上他不满的目光开口解释。 “一下子不敢吃太多，等晚上我再给做。” 好吧，是这个道理。李霞和小刘也不吃了，放下碗站起来走走，然后去收拾了东西结伴去澡堂。 吃饱喝足泡了个澡，晚上到家才感觉自己舒展筋骨活过来了。仨孩子放学全迎上来，听说妈妈一路辛苦也不要礼物了。画画指指床让妈妈躺下。 “我给你捏捏腿。” “我也给妈妈捏。” “还有我。” 孩子们抢着给妈妈按摩，最后这活儿被沈海阳给抢去了。“都赶快去写作业，完事了练钢琴。不然今晚不许看电视。” 小家伙们都走了，独留他们两口子在屋里。“商铺昨天交付了，可以装修。你的意思是怎么弄，要不我明天先陪你过去看看？” “好，我先看看，然后再定。”说着话她转过脑袋：“沈耀宗呢，最近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切正常，没听到说什么。” “哦，对了。我在路上碰到慕容丹玲了，她流产在火车上大出血，被送往了F市医院。你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晖晖？” “没危险吧？” “不知道。” “先等等，我打听一下情况。” 两口子一边忙着装修商铺，一边打听慕容丹玲。后来得到的结果是她抢救过来了，在市院住了几天后返回省城。听说子宫被摘了，以后再没法怀孕。 “晖晖、沈晖、” 两口子刚说既然没事了就别跟孩子说了，沈晖这孩子心思重，知道了也许心里又难受。他们不打算说，奈何有人老是来打扰。前来喊沈晖的是他姥姥，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径直从大门口进来，那步履蹒跚的样子你想拦都不敢伸手，深怕一不小心她躺地上。 沈晖听到喊声从屋里出来，老人看到他脚步一下子加快上前。“晖啊，你妈差点儿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孩子咋也不说去看看他，她可想你了。” 沈晖有些懵，下意识的回头看爸爸。沈海阳将事情跟儿子说了一下，那语气和表现就是看你自己，你想去看你妈那就去，我不拦着。 “走，跟姥姥去看看你妈。” “我不去。既然已经没事了，让她好好养着就是。” 沈晖挣脱了老人的手，老妇人指着他手臂在哆嗦。“你个小没良心的，那可是你亲妈。她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去看她，你心里还有你妈没？” “她让你来找我的？” 孩子还记得上回慕容丹玲要打他的事儿，那双眼猩红的好似他是仇人。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讨厌他不喜欢他甚至恨他，那又干嘛来找他？ “不管她说没说，你当儿子的也该去看看她。” “我不去。”斩钉截铁的拒绝，然后转身回屋，嘴里小声的自言自语：“她好好的就行，我希望她好好的。” 老太太还想去拉，可惜没拉住。她转身想说沈海阳什么，沈海阳也转身进了屋子。父子俩都不理她，她气的在院里嚷嚷几句后被大闺女进来扶着走了。 沈晖在得知慕容丹玲再不能生育后低低笑了一下，“难怪又想起我来了。” 是因为这个吗？不，其实慕容丹玲压根没说想见他，这一切不过是老人自己的想法。闺女不能生育了，这辈子就沈晖这么一个孩子。今时不同往日，她觉得闺女如今该拉近跟儿子的关系。 李霞忙着装修商铺，一个楼层挨着的几家商量一起装。这时期装修没那么复杂，就是简单刷墙铺地接好电，摆上货架和样品就可以营业了。 商铺的库房留着商场自己用，私人得大家自己找。李霞考虑良久决定租那种靠近街道的倒坐房。仓库而已，最主要的是干燥和交通方便。这种倒座房住人背阴不好住，但放东西绝对方便，只需要从街道这面开个门就好。 骑着车子在附近转，想着距离越近越好。结果找到一家，一溜六间倒座。外头就是街道，这街道还挺宽。不止三轮，货车也能进的来。可人家不租，却是要卖。 “我要出国，这房子一次性处理干净。” 这要是搁俩月前，不用说花钱买下就是。可在她一趟南下大量订货，回来又得装修商铺订货架等事情，她手里已经不够买这房子的钱。 “我考虑一下。” “尽快啊，这几天问这房子的有好几个。” “好，我尽快。” 大家都在找库房，这还真是竞争激烈。不过大部分人估计也跟她一样，哪来那么多流动资金。先回家看看，从哪儿能凑出这笔钱最好。 骑着车子往大道上走，小路尽头碰到慕容丹玲在卖货。从小产到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吧，这怎么就如此急切的出来干活了？挣钱重要，身体更重要啊。身体遮挡着看不到她在卖什么，但她之前跟章秋华在一起进货，这进的货就很耐人寻味。 对方在跟顾客交谈，转头看到她后赶快将东西收起来。此时一声警察来了，她飞快的提着包飞奔。那速度，快赶上短跑运动员。眨眼间消失在街上。 为什么就不能做点儿光明正大的生意呢？这种事儿它是很挣钱，可你真不怕有一天翻船。 她骑车回家，那边慕容丹玲恨恨的咬牙，以为是她举报的自己。跟章秋华一说，章秋华觉得应该不是。 “这种事得搜查出东西来才行，我们的东西都放在隐秘的地方，就你身上那俩，逮住也可以说是帮朋友捎的。李霞她没那么傻，举报这个逮不住咱俩，对她又没好处。她不会干这种损不了人又利不了己的事儿。” “你当初就不该找她，不然她根本不知道咱们的事儿。万一她实名举报咱们可咋办？若是被公安盯上，那迟早露馅儿。” “咱们进一批布料什么的去卖，或者借用别人的摊子卖布料什么的遮人耳目。最主要的是遮李霞的耳目，这样就不用再担心她举报。” “行。” 李霞骑车回家了，她没跟警察说她认识慕容丹玲。她并不清楚人家到底在做什么，不能胡乱猜测。打击违法是公安的事儿，公安已经行动。 “全都赶到一块儿了。” “说什么呢？”沈海阳从屋外进来。 “我去租库房，结果对方要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我正想着从哪儿倒腾一点儿呢。” 沈海阳笑笑，从袋子里拿出一张汇款单。“京城那边的房租，一次性全给发过来了。你看加上这个还差多少，我们再想办法。” 李霞接过一看，开心的低头亲了汇款单一口。“及时雨啊，再加上这些就不差多少了。” 沈海阳凑近、指指自己脸颊：“不是该亲它吗？” 李霞转头瞅一眼窗外，没等回头呢他一个吻落在她脸颊上。这两年做生意辛苦，可她买了好的护肤品，所以皮肤保护的很好。嫩滑细腻，还有淡淡的香气。 两口子对视一眼，均不好意思的笑了。李霞将自己的钱和这笔租房款加到一起，发现还差一点儿才能够。就这么几个钱不值当跟老爷子开口，她很有原则的没挪用工程款，想其他办法解决就是。 “对了，我今儿看到慕容丹玲了。公安过来，她转眼就没影儿了。” “这人、”沈海阳摇头：“她的胆大和你的胆大它不是一回事。算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两口子猜慕容丹玲到底是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儿，没两天呢遇到她和章秋华摆摊卖布料。李霞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骑着车飞速走过，再不想什么水货不水货的事儿。 骑车去老房子那边，两家租户收租，房租已经逾期一周了。这回要求一次交半年的，两家租客顿时不乐意了。住在耳房的两口子从屋里出来，女人对着李霞开始哭穷。 “嫂子，你看这一次□□半年是不是太多了。我自从生了孩子后家里开支增加了，养个孩子真的很费钱，婆家娘家又都不贴补，日子过的艰难，实在是没积蓄。我都想着仨月的房租要不先找同事借一些，不然家里都不够。” “是啊，养孩子真的很费钱。我还想让你多宽限一段呢，你这咋还又让一次□□半年啊，那也太多了。” 刘彪媳妇也不乐意，每次交房租都说再等等。每次都这样，李霞顿时就烦躁的很。押一付三，每次收租都被推三阻四，有时候得来好几趟。刘彪是强势的总说等开支，耳房那家每次都哭穷。反正就不一次给，总得让她多跑几次，多等一段。 “房租不涨。就是一次□□半年的。这样省事。你们愿意交那就继续住，不乐意交那就搬走，我重新找租客。” 刘彪从屋里出来：“我们住的好好的，你凭什么说不让住就不让住了？” “呵、凭什么？凭我是这房子的主人。” 我的房子、你们住两年就觉得成自己的了？交租推三阻四，一年四次我得跑十来趟。居然还有脸质问我凭什么。是不是哪天我这房子要拆迁了，你还觉的得分你拆迁款或者给你一套住房？要不然你以后住哪儿。 “你这……”耳房的小媳妇有些生气。 “不乐意交就算了，你们已经逾期一周，我再给你们五天时间，你们搬走。” “我们住这么长时间了，你说搬就搬啊？”刘彪这家伙又开始耍横。 “那我报警。我还不信了，堂堂法制社会，我自己的房子我还做不了主了。” 说做就做，李霞也不跟他废话，出去骑车到派出所报警。接警的警员跟韩军认识，当即二话不说跟着她来了院子。 “没说的，人家的房子人家说了算。让你们搬走你们就搬走，否则以侵占他人财产论，先拘留几天咱们再说。” 我的天，原来这真的违法。这回刘彪也不硬了，递给警员小刘一根烟，点头哈腰的开始说好话。 “就是钱不凑手，没说不交。” “不用了，这房我不租了。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再给你们五天时间搬家。五天后我来收房。” 每次都不凑手，每次都推三阻四。这还真是欠债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明明是你该给我房租，却每次弄的我好像讨饭的一样，还得跟你们一次次说好话。 “不是，李霞你这……咱原来都一个院儿邻居，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李霞望着刘彪“我的房子我做主，我哪里过分？” “那、那我们住哪儿？” “我管你住哪儿，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我这……刘警官，难道这房子我们住两年了，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吗？” “不然呢？这是人家的房子，你住两年、你住十年那也是人家的房子，人家自己做主。” “好，我搬。” 刘彪这家伙发了狠，开口打发走了民警同志。眼看民警同志走了，他一把揪住了准备骑车离开的李霞。 “告诉你，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老子就是从房子里搬出来，你也休想让旁人住进去。” “刘彪，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机械厂三车间上班是吧？” “你什么意思？” “不怕被开除，你尽管跟我耍狠。威胁我？”李霞冷笑一声，双腿支撑着停在地上。“工作、你的小家、你儿子、你父母、家人……怎么，你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敢要挟我不让我好过，我就敢弄的你妻离子散丢工作。流落街头都是好的，万一喝醉了掉粪坑里淹死，那你这辈子再不用为房子跟人耍狠。” “我、”刘彪被弄的没了脾气，一下想起当年她阻拦不让他盖小房子的时候。那会儿她家就她一个顶用的她还那么厉害，如今沈海阳可是公检法都熟，他敢干嘛啊，他啥都不敢干。 “你这女人、怎么年纪越大越难缠。” “是我难缠吗？”看他软了态度，李霞也好整以暇的跟他讲道理。“我的房子你们租，你自己说，除了第一次，之后哪回你们利利索索的交过？我要求一次交半年的，这样我也少跑几趟。结果一开口你就跟我耍狠，难道我就必须租给你们，然后费啦把劲儿的一次次跑着说好话收租？” “交，交半年的行了吧。” “不行。”他大声，李霞也跟着大声。艹、什么时候也不能失了气势。“姑奶奶我不租给你们了。五天，五天麻溜的给我搬，我不乐意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霞说完骑车要走，被刘彪给拽住车轱辘。“每月加五毛，一次□□半年的，这总行了吧？” 刘彪媳妇挺爱干净，房子维护的很好。打压下他的气焰了，房租还加了钱，李霞也不再坚持撵的他没活路。但条件得加，得彻底让你明白，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每月加五毛，一次交一年的。三天后把钱给我交过来，不乐意你就搬走。麻溜的。”一年一次，不至于再像之前那么费劲。 “……好。” 人就是这样，被拿捏了知道后悔了。这要是李霞没办法制不住他，他此时肯定在洋洋得意，觉得自己非常能耐。如今被拿捏了，房租还加了钱才保住住处，他生气却没办法。心想这一年再找其他的，有合适的就搬走。这娘们惹不起。 李霞回家跟沈海阳说起这事儿，男人点头觉得她做的好。耳房不乐意了就搬走，刘彪这家伙也得治一治，别住了两年就觉得这房子就该他住。收个租费劲儿的要死。 “换衣裳，我去搬洗衣机。” “我洗，你去躺着休息会儿，晚上还得上夜校。” 李霞从柜子里拿出俩人的换洗衣物放床上，自己也准备去洗洗换衣。“我这个岁数，正是能干的时候。这点儿事儿算啥，这要是在农村，一天天下地比这累。” 翌日是工作日，老爷子让她开车陪他去趟公证处。路上接了律师做证人，老人来公正的是遗嘱，他亲手所写，下面签着他的大名，盖着他的私印。 这时期许多大陆人觉得立遗嘱不吉利，那些有钱人家直接导致身后事不太平，儿女能为争财产打的头破血流对簿公堂。老爷子在国外生活多年，思想还是比较开放。到公证处李霞退了出去，这种事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场，老爷子分配如下，但她不知道。 于公的一方面，也就是他如今投资的工厂，兄弟俩一人百分之四十，剩余百分之二十给了李霞。老爷子感念她对妻子养老送终，让她瞑目走的安心。 而且如今还在照顾他，他养老是儿媳在照应，送终估计也是她们。私人物品全部留给了他们，里头值钱的不少。 一切都弄完，她开车送老人回家。家门口一脚刹车，老汉下车被她搀扶着的时候转头冲她笑。 “儿媳妇、以后要多开车。” “好，我现在开的挺多的。” 这是嫌我车技不好？嗐，我刚拿到驾照，遇到情况第一反应知道刹车已经蛮好了，没把油门当刹车的撞上去已经十分冷静。而且我今儿刹车踩的不猛，比之前可是好多了。 送老爷子到后院，坐下没聊几句听到夹道有人喊：“霞、有人找。” 秦沐的声音，李霞从后院出来到前头，来人是方中诚二弟和弟媳。这俩来干嘛，当初没租到她的房子，如今咋又找上门来了？ 方家两口子果然是来说房子的事儿，李霞没请他们进屋，既然就在院里说话。女人抱着孩子乐呵呵的，开始拉住画画跟李霞套近乎。 “你闺女是我们侄女，咱们咋说也是亲戚……” 不说这个李霞还能忽略，可她一提这个，李霞顿时想起那个渣男。原以为重来一生让他养活儿子，结果那混蛋完全不负责任。丢蛋鸡一样，只管生不管养。 “不租。不用问为什么，我的房子我做主，二位请便吧。” 方家老二狠狠瞪了他媳妇一眼，你他娘的咋就那么笨。居然拿画画跟她拉关系，这不是适得其反嘛。她有多恨他大哥他知道，提起老大来，这房子更不会给他们住了。 “不是、我们那房子实在是太远，上班不方便。你那边耳房又空了，为什么就不能租给我们，我们付房租。一次性半年的，我们知道。” “不租，请便。” 看李霞完全不松口，女人拉着画画想让她帮忙给自己说话。小女孩使劲儿抽出自己胳膊，啥话不说转头就跑。这两口子又看向一一，结果一一开口了，却是让他们失望至极。 伸手指着沈海阳：“我爸在那儿呢，我叫沈如一。你们别乱攀亲戚。” 这一下，方家老二两口子全哑火了。这孩子啥时候连姓都改了，李霞怎么能这么做，他哥呢，他哥也不管管？ “画画、姓什么？” “我姐姐当然也姓沈啊。” 一一说着话摇头晃脑，大眼睛清澈懵懂，天真可爱。纯净的孩子说着不加掩饰的话，让这俩人想怀疑都做不到。 路上想了千般辙，来了一样都没用。临走方老二给自己找场子：“血缘是揪不断的，你啥时候也是我哥的儿子。” 他媳妇转身走了，他说完转身快步去追。追上后听他媳妇开始抱怨，他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当初你妈可是说有婚房的。结果呢，就住那么个偏僻的地方。骗子，一家子没个好人。还有你那大哥，混蛋一个，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我说，方老二你敢也这样，我就……” 孩子在怀里抱着呢，他要也这样她能怎么办，把孩子扔大街上？这也就气急了想想，她如今可舍不得。 “行了，行了，我们现在不也有住处嘛，又没让你睡大街。” 本来就心情烦躁，觉得李霞太绝情太过分，他媳妇又这么叨叨，他恼羞成怒更加生出了恨意。两口子在大街上就吵了起来。 李霞那边，他们走后一一冲妈妈仰着头乐。那傲娇的表情，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李霞伸手摸摸臭小子的脑瓜，奖励他一颗糖。 臭小子开心的拿着糖去玩了，决定下回要是碰到方中诚也这么说。他都不要他了，不养他、连户口都不给他迁，那还认他这个爹干啥。他有妈妈能挣钱，爸爸给他迁户口陪他们上学。方中诚不要他这个儿子，他也早不认他是爸爸。 ———— 五天后李霞收回了耳房，很快招到了租客。押一付六，新租客二话不说付了房租。刘彪也乖乖付了一年的房租。 钱凑够了买下了那处倒坐房做库房，商铺那边紧锣密鼓的在装修。国庆时商场正式开业，各家私人商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生怕错过国庆期间的流量。 李霞忙的四脚朝天，家里、孩子全都顾不上管。幸好在这之前她又找到一个保姆，保姆和他们还在磨合，一时间大家有些不习惯。孩子们则是沈海阳在照看，有时候她回的晚走的早，好几天都跟孩子们碰不上面。 这天中午跟韩军到火车站收了一批货，忙完已经过了饭点。俩人随便找了个食堂，没其他的就要了两碗素面。 等面的间隙从里头单间出来俩人，一个是沈耀宗另一个不认识。沈耀宗看到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没开口说话。 等这俩走了，她们的面也上来了。李霞掏出纸来擦擦筷子递给韩军，男人笑笑说她讲究。 “你那小叔子挺跩啊，西装革履大背头，挺有洋派。” “人本来就是归国华侨，有洋派不是正常。” “也对。”韩军收回视线，“我媳妇你给安排去商铺了，你不怕她给你干砸锅啊？她从来没上过班，家务还行，商铺的工作她能做的了吗？她那人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这回咋同意你去商铺卖货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得给她机会，锻炼下就好了，我可是准备培养她给我当店长的。” 俩人闲聊两句不再说话，低头飞快的吃了饭。下午回商场里开始铺货，忙活到夜里十点才到家。 今儿仨孩子还没睡，从后院看完电视出来看到堂屋里她在，一个个掀开门帘进来。 “妈、”画画伸手搂住妈妈的腰：“好几天都没见你了，你忙什么呢？” 一一也拉住妈妈胳膊撒娇：“妈、我好想你。” 李霞笑道：“我天天都回来的好不好，至于不至于演这出。” “在吗，那我怎么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臭小子说完回头看哥哥：“哥哥你说对不对，是不是好几天都没见妈妈了？” 沈晖笑笑，将桌上的梳子递给李霞，她刚才就是洗了头发要梳头的。“妈你忙着开业的事儿，是不是很辛苦？明天周末我们不上学，都去帮你吧。” 李霞伸手给大的一个拥抱，轻轻一下然后放开。重来一世她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爱孩子得让孩子感受到。尤其是沈晖，隔着一层他又最大，大多时候不会表现的太热情。那这距离就由她来拉近，怎么对自己这俩就怎么对这个大的。 “谢谢孩子们。那可说好了，明天都去给妈妈帮忙。” “噢耶，可以去商场玩了。”一一蹦跳着喊。 好么，臭小子一天就想着玩。李霞给他个大白眼，开始跟孩子们说去商场的注意事项。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在铺货阶段，乱哄哄的别闹出什么事儿来。 “就跟着妈妈，只能在我们自己的店里，旁人家东西不许动。还有，必须规划好时间，你们自己的事儿不能耽搁。” “嗯，知道了。” 翌日沈海阳带着仨孩子一起给她帮忙，三家店铺同时开，忙活几天终于弄好。十一这天商场剪彩开业，一时间人来客往，商场里摩肩擦踵。 这是省城第一家私人营业的商场，许多有意向下海做生意的也都来打探情况，这其中就有慕容丹玲。 她和章秋华结伴，在一楼看到沈海阳带着儿子帮忙在卖五金。二楼又看到李霞母女俩忙活着服装，隔壁是一家配饰帽子的店铺，画画脑袋上别着一个蝴蝶型的发卡，飘扬的马尾用时髦的发带系着，简直是个活招牌。 “三家？”章秋华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回头望着慕容丹玲。“你说，这不会三家都是她的吧？一次性租三家，这两年她到底挣了多少钱？” 慕容丹玲面沉如水：“也许是买的。” “什么买的？你说商铺。不、不会吧。听说这商铺好几百一平方，能买一间都不赖，她能一次性买三家？哦，我忘了沈海阳。” 说完俩女人都不吭声了，隔着人山人海望着那忙活的一家子。俩人那心啊，跟从醋缸里拧出来的一样。 “我为了做这个，男人都跟我离婚了。说我放着铁饭碗正道不走非走小道。可你看人家李霞，做什么沈海阳居然都支持。那么多钱啊，全投资给她做生意。” 章秋华这么一说，慕容丹玲更是恨的牙痒痒。她卖点儿货还得遮遮掩掩的，一天天累的要死。可李霞这儿呢，居然从路边摊贩干进了批发商城。还一买就是三间，如今可真成大老板了。 “走吧，到别处看看去。” 拉着章秋华离开这边，她心里忍不住的琢磨李霞的生意。服装、饰品鞋帽、五金，这都是十分有发展前景的生意。没进多少稀罕昂贵货，而是挑普通的以价格取胜。 “农村女人、能干又都干成了。她运气也太好了。沈海阳那个笨蛋，吃了她什么迷魂汤了，钱由着她随便花。” “你一个人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 慕容丹玲定定神，想着下一步必须找个合适的商铺。营业执照呢，想办法让方中诚帮忙办。这家伙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吃好喝，也得给她出点儿力。 俩人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有出租的，离开时一人买了条围巾。出来外头有个卖烤红薯的，章秋华买了俩递给她一个。 “要不你找沈大哥帮帮忙怎么样？他家三家商铺呢，租给你一间怎么了，你可是他儿子亲妈。” “你还是你沈大哥的小迷妹呢，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不去？” “我、你看你这人，说话能噎死人。我不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发展嘛，咱俩工作都丢了，要是发展不顺的话以后可怎么办？我如今住娘家，要不是日日回家都不空手，我妈我嫂子能让我一直这么住下去？” “你就笨，不会找个男人嫁了啊。这样不就有住处了。” “嫁人能这么随便吗？” “瞧你这点儿思想，能做成什么大事？只要有需要，什么都可以利用……” 章秋华在接受慕容丹玲的洗脑，一番话让她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什么房子，什么商铺，只要豁出去就没得不到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啥不敢干的。 ———— 那俩一时没找到商铺，接下来的大冷天里依旧走街串巷小打小闹。李霞这边随着天气变冷生意越发红火。 如今做小买卖的越来越多，许多待业青年或者没工作的都开始加入这一行。她甚至接待了一个单位里的工作人员做这个的，说做这个挣钱，比上班划算。 小刘在帮他找货，李霞给他倒了杯水坐下闲聊。“不怕工作丢了吗？” “嗐、没事。我批发回去让我媳妇摆摊卖，等挣了钱她就不会再反对，以后让她来你这儿自己进货。说不准以后发现这利润大，她主动要求我辞职呢。” 这男人胆够肥，善谈还活泛。一番交谈李霞得知他是单位的采购，走南闯北见识广。 “我这工作以后也不知是个啥光景。照这么遍地开花的发展，以后就不是采购了，估计东西多的不好卖，得厂子派人去做销售。” 嗬、有眼光啊。采购工作也就这几年了，到九十年代彻底没落，之后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可不就是销售嘛。 “你觉得销售会比采购难做吗？”这样的人才，李霞想搭上线，以后说不准能用上。 “应该要难一些。采购啊那就是找到需要的产品，人家有自然卖你。我们出门要是没带够钱，单位介绍信一拿那都是信物。签上欠条就能拿走货。可如今这么发展下去，以后销售估计得像孙子，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买自己的。” “留个联系方式吧，拉你一个老顾客。以后来了报你的名我给让利打折。” “那敢情好。谁想做服装摆摊的我介绍来你这儿，你可一定不能宰人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做生意图什么，图个长久。割谁一刀人家以后还能来我这儿，那我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是这个理。我也是看你是诚信人，不然我也不会挑你这儿。” 三家店铺，一天天流水高的惊人。而且如今全是现金流，晚上回家钱都是用包装。她装钱的那个包普通的像是去买菜，晚上提着它上车，她一脚油门回家。 秦沐被她安排去商场卖货了，如今家里做饭的是另一个阿姨。晚饭做的稀粥，炒了一个土豆丝，切了一盘泡萝卜豇豆。 李霞进来时饭已经摆上了桌，她指指饭桌问：“我不是说让炖鸡，然后做凉拌鸡丝吗？明早做鸡汤面。还有主食呢，馒头花卷或者烙饼馅儿饼都可以，这怎么只有稀粥？” 阿姨嗔她一眼。“大晚上的吃什么干的啊，没必要。还炖鸡吃凉拌鸡丝，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肉啊，昨儿刚吃了红烧鱼。” 她这态度，李霞一下子就恼了。这是谁家，谁说了算？“我是这家女主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现在，马上，去揉面，冰箱里拿肉做馅饼。” 她恼了，阿姨也恼了。抬手摘下围裙满脸不忿。“真是、你到底会不会过？大晚上的我这饭多好，好好的饭菜不吃你还要让我重做？告诉你，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旧社会的地主家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当初找你的时候我特意强调过做饭这回事，你手艺也还行我就让你留下了。我找你来就为了吃口顺心饭，不是这样随意打发就完事的。你早说你不乐意好好做饭，那我也不会要你。” “我咋不好好做饭了？”女人指指饭桌：“稀粥，土豆丝，还有泡菜，大晚上的这饭还不好啊？” 沈海阳和孩子们听到动静此时也都过来了，李霞深呼吸一口从兜里掏出钱，数好五天的工资。 “你干了三天，这是五天的钱。拿着，走吧。” “你、你这个女人太不尊重人了……”女人回头冲着沈海阳：“你媳妇这么一副不尊重劳动人民的样子，你就不管管？” 沈海阳掀起门帘：“请吧，工资已经给你了，以后不用再来。” 两口子一个样子，女人气炸了，拿起自己的外套抬腿就走。“什么人家，有钱了不起啊，老娘才不稀罕。” 李霞真想上去跟她干一架。你什么玩意，懂不懂道理？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那爷俩还都有心脏病，都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身体，不然我专门找保姆做饭干嘛。 沈海阳过来伸手拍拍媳妇安抚她。“跟她置气都是浪费时间。”说着话他系上了围裙，去舀面和面。“好了，咱做饭吃饭，你忙一天也累了。吃了饭好好休息。” 仨孩子也过来帮忙摘菜洗菜：“妈妈别气了。” 李霞切葱，“你说这人怎么回事，做饭味道也还凑合，我把家用都给她放在抽屉里。她听话去买了做就行，咋就非得按照她的意思来？” 沈海阳笑着安抚她的情绪：“自我意识过剩，分不清里外。行了，不用气，明天我再找。” “上回来的那个做饭也凑合，可那卫生实在是、厨房灶台擦不干净，地上也扫的跟大花脸似的。这也就算了，她还忘记给老爷子换暖壶里的水，更别说提醒他吃药。我给倒水吃药，结果那水基本没温度。”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找个跟咱一家合适的还挺不容易。”沈海阳适时的开口，让她能顺着将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女人不能憋气，憋气会生病的。 “对啊，接触人越多，真是什么你想不到的都能碰上。要是商场里或者包子铺，只要她能做了那份工作就行。可咱们家里总得卫生做饭什么的都弄好吧。今儿打发走这个，她都不是来当保姆，她那架势好像我婆婆，开口还嫌我不会过。” 沈海阳哈哈笑，孩子们也都笑，家人一起帮忙做家务，李霞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也轻松的笑起来。然后听她男人跟她小声耳语。 “这话可不敢让你公公听见。” “哈哈、我就那么打个比方。就她那德行，她亲儿媳估计都不待见她。” “说什么呢？” 老爷子居然过来了，李霞赶快找补：“做饭的阿姨被我辞了，她教训我不会过。” “辞的好。”老爷子没多说什么，看来对那女的也不满。 “爸，您跟孩子们下棋等等，饭马上就好。” 第41章 保姆被辞退, 接下里又得继续找。沈海阳写了广告贴在自家包子铺门口，上午的时候过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打过招呼后李霞直接让她上手做饭。家里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不算太要紧的活儿，最主要就是做饭好, 细心。 “好嘞。” 女人系了围裙上手做饭，杀好的鸡剁块儿洗净捞出来, 起锅烧油准备炒。 “鸡肉不焯水吗？” “焯啥水啊，不用那么麻烦。” 李霞拦住她准备拿盆的手：“还是焯一下水, 不然有腥味。” “肉啊, 不就是吃那股子腥味吗？”女人虽这么说, 但还是舀了一瓢水倒锅里。 “炒菜锅不能用来焯水。” “啊？”女人很惊讶，“你们家也太讲究了吧。算了，算了，我不干了。” 说着话人家解了围裙就走，李霞这回被别人炒了鱿鱼。她站在那儿哭笑不得, 午饭自己上手做的。 下午给老爷子灌了暖壶, 提醒他吃了药后她去了商场。一楼先进五金店瞧瞧，韩军坐那儿跟她说这段的营业额，如今五金店他负责。店里就他一个, 他每天开门就来，关门才走。 “零售的多批发的少, 而且量都不大。” 看他忧心忡忡的，李霞笑笑缓解他的压力。“别那么急。咱这都刚开始，宣传不到位，多少人压根不知道这里的存在。而且五金有工地使用打底，又赔不了你怕什么。” “租金、货物、人员工资, 你这一天天都是开资。嫂子, 不是我说, 你一个女人比多少大老爷们都有魄力。” 李霞笑笑摇头，心道：我都是因为知道未来发展所以才能这么稳坐钓鱼台，要是真如此镇定如此有魄力如此精准的眼光，那我前世就是女老板了，怎么会混了几十年就开了家包子铺。 “对了，我媳妇……” “怎么了你说啊，大老爷们说话那么不痛快。” “她不想在商城，你看要不还让他回去照顾你家老爷子？” “秦沐自己说的？” “嗯。” “我上去瞧瞧情况。” 出去拐个弯上楼，秦沐如今在饰品帽子这家店。李霞过来看她刚送走一位顾客，然后深呼吸一口满脸沮丧。看到她进来了，拉她到椅子上坐下。 “还让我回去给你们做饭行不行？” “怎么了，这工作做的不顺心？” “我不是卖货的材料。比不过小刘不说，我跟人打交道觉得心累。好想回家做饭打扫，不用跟人磨嘴皮子。” “跟人交流对于你那么难受？” 秦沐飞快点头：“我从小就这样，也不是说不会跟人说话。就是难受，这样每天都得跟陌生人打交道，我……让我回家做饭吧。” 她说着话眼圈都红了，李霞刚想问，一旁小刘开口了。“人太多算错了钱，她把自己一个月工资都搭里了。” 什么，这是赔钱来上班吗？李霞赶快说：“这样，你别心理负担太重，这损失的钱算我的，给你个熟悉的时间。” “我不是卖货的材料。嫂子，你要真想给我个工作，就让我回去做饭照顾老爷子。要不，我就回家吧。没能力挣钱，我也不强求了。” “行、还回我家照顾我们家老爷子。” 找保姆就算合适的也得再磨合，当然不如她回去。她是考虑怕韩军嘴上不说，心里介意媳妇在好友家做保姆，所以给秦沐一个机会，能行的话以后两口子都跟着她做生意。 如今他们自己这么要求，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卖了几天货搭进去一个月工资，这要无法适应，这活儿她干不了。 秦沐接着回去做饭照顾老爷子。韩军经常性来家里吃饭，她家孩子有时候也会来。当然，韩军来时都不空手。两家相处的跟一家似的，没谁对做家务的人有轻视的想法。 这天下班，李霞喊韩军。“走吧，上我们家吃饭去。” “哈哈、这要不是咱两家这关系，我媳妇得被你开了吧？” “倒也不用。”李霞故意逗他：“主要是看秦沐的面子，她干活太细致周到了，开了她我怕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帮忙。” “唉、我跟老沈咋沦落到成女人陪衬了？” “哈哈……” 李霞笑着上车，俩人结伴回家。进门洗漱的时候李霞将他这话当笑话一样讲给秦沐听，秦沐白他一眼。 “男女平等，你这家伙就是觉悟不够。你看老沈，一天天多配合媳妇工作。” “我也配合你啊。你在这儿工作，我就在这儿上灶吃饭。”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呢。我工作还得给你捎带做饭，这也就是老沈跟你的关系铁了，换一家那能行吗？” “不，李霞说都是看你做的好的份儿上，要不然就不让我混饭了。” “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一一笑的在地上跺脚，沈晖和画画大一些了捂着嘴偷笑。秦阿姨温柔有耐心，如今跟妈妈处的特别好。韩叔叔还真是沾了媳妇的光，不然他跟爸爸关系好也没用，爸爸都是听妈妈的。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外头进来，一一特别有眼色的给爷爷搬来一把椅子。小家伙口齿清晰的说大家在笑韩军，画画进屋给爷爷倒了杯茶，沈晖蹲地上给他捶腿。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听他们闲话家常，望着孙子满眼慈爱。儿孙满堂，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天。生在乱世九死一生，跟沈耀宗他母亲离婚后他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的。 没想到大陆开放了，他又回到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外头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还是最喜欢这种生活。儿孙承欢膝下，一家人和睦的生活在一起。 “霞、工地是不是快停工了，得等明年才能继续？” 吃完饭老爷子留李霞说事儿，俩人各坐一边，耳边是厢房传来的钢琴声。好像是沈晖在弹。 “是，天冷了没法施工。我爹他们也快要走了，这几天浇筑完成地基就放假。” “预计明年几月份可以交工？” “三月来了就砌墙什么的，加紧些五月应该可以。您要是时间紧，我就让他们赶工期，争取最短时间内弄好。” “五月吧，最迟别超过六月。” “好。” 估计是米国那边生产线和产品五六月交付，这边厂房得做好准备。厂房是她负责的，她肯定尽力满足雇主需求。找施工方商讨一下，明年等天暖可以大批量干活后大不了多增加一个施工队，尽量往前赶工期。 天冷了，这天韩军看到李霞的车跃跃欲试。男人大多喜欢车，他还在骑俩轱辘的单车，李霞这都开上四个轱辘了。 “这么好的车，给我试试怎么样？” 李霞将钥匙扔给他，“好好开啊，我看看你技术咋样。” “那绝对一流啊。”韩军拿钥匙上车，“我在部队学的开车，车技绝对好。” 开车回家，街门口遇到了沈耀宗。回屋洗漱，没多久听到后院在吵嚷。但声音不是很大，听不清到底在争论什么。这段日子不是很安静嘛，这是又怎么了？ “到底在吵什么？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这是做什么啊。” 沈海阳拿着盆去打水，他也刚下班回家。“他也很矛盾吧。” “你说沈耀宗？” “妈妈、姥爷和舅舅来了。” 门外画画喊，李霞赶快往外走，沈海阳也加快速度洗了脸出去。岳父和大舅子来了后一直在工地，这临走来告辞他得好好招待一下。 “爹、你们这被褥都收拾好，是工地放假了？” 打开堂屋门，大家将被褥放在堂屋，顺势坐在了沙发上。老汉拿出烟袋装了一锅，李霞将窗户打开方便通风。就着她的话，表哥开口搭话。 “放假了，明年我们再来。霞，跟你沾光啊，你如今可真能耐。” “你们放心干，钱不是问题。”李霞笑笑，工地的资金老爷子都让她管着呢。“其他人呢，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回？” “其他人在工地，车票买的今儿下午的，到时大家到火车站集合。” “这么急？来了住一晚多好。还有，工钱是全部结清了吗，还是百分之八十？” 老汉敲敲烟袋：“我们的给结清了，工头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知道啥情况就好。” 结清钱款了，李霞也就放了心。□□十年代工地打工最难的就是要钱。小包工头带的基本全是十里八乡的乡亲，大家都是认识的。辛苦一场若是要不到钱，带着的这些人就没法交代。 沈海阳正好听到岳父他们的安排，赶快拿钱让孩子们去买熟食。猪肝、猪头、猪心、烧鸡、除去中午吃的，剩下的全切好放在饭盒里让他们带着。火车上就着馒头开水就是一餐好饭。 堂屋里，三哥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递给李霞。“这工程是你揽的，钱也是因为有你才结算的这么痛快，这是你那部分。” 李霞抬手给推回去：“自家亲妹子，我帮你们还不是应该的嘛。跟我这么外道干啥。我这忙的也顾不上回家，爹娘都是嫂子照应的多。你给她买点儿东西，嫂子也高兴。”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虽然我也给预备了，但你当男人的买的又不一样。嫂子高兴，照顾娘也更顺心。” 女人嘛，爱的无非就是个衣裳或者护肤品。李霞这回给准备的是护肤品，几个嫂子都有份儿。家里几个男人看了开心的笑，说有这好玩意了还想要啥。 “爹娘你就放心。养儿防老，有我们这些儿子呢。” 这边说着话，老爷子在后院听说亲家来了，特意出来跟亲家见面。两位老人从各方面来说都相差悬殊，但在一起气氛居然出乎意料的和谐。老爷子一点儿架子没有，完全不倨傲。老汉朴实无华，和气善良。 说着这些年的生活，农村的庄稼，俩老人家居然挺有共同话题。能有话可聊，李霞父亲面对大老板的紧张慢慢消散，觉得亲家亲切。 李霞烧水给他们泡茶，凑近了小声跟沈海阳说：“你爹真是厉害，跟什么样的人都能聊到一起。不论是国际大商人还是我爹这样的小老百姓，永远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人缘儿真好，这点你跟他好像，比沈耀宗更像他。” “是吗？” 李霞点头。血缘真的好神奇，哪怕从小不在身边，天生的五官外貌脾气秉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血脉至亲。 老爷子招待亲家吃饭，临走送了两瓶好酒和两罐进口奶粉还有些进口糖果巧克力。李霞她爹十分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说明年给亲家送家乡的瓜菜过来。 “自家地里种的味道好。亲家你喜欢吃啥菜，我在家给你种。还有鸡、鸭，如今都可以放开养了，家里不缺。喝的山泉水吃的正经粮食，味道可好。我明年来给您拿鸭蛋，鸡鸭，大鹅。” “鸭子好啊，我挺喜欢鸭子……” 陈酿、奶粉是佳品，自己的瓜菜鸡鸭也是佳品。双方既有心意又尊重对方，老爷子不是那缺瓜菜的人，但依旧十分认真的跟亲家讨论吃什么，给人感觉十分受重视被尊重。临上火车老汉还嘱咐闺女好好孝顺公公。 “多和善的人，他如今也没个老伴儿在身边，你作为儿媳，多关注多照顾。” “知道了。” 老汉又身后拍拍沈海阳：“血缘至亲没什么比得过，何况你爹还是那么好的人，多孝顺老人吧。” 沈海阳也点头：“知道了，爹您回家也别太累了。” 老汉哈哈笑：“我这身子骨结实的很，这方面你们跟我可比不了。” 送走亲人，李霞返回的时候在车里跟沈海阳闲聊。“天气是冷了啊，快过圣诞，你说沈耀宗是不是准备回米国过节啊？” “有可能。听说还得实地去看看订购的设备和产品，组装的东西，听上去挺复杂。” 说着冷了，没几天忽然就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晚上吃饭时听沈耀宗跟老爷子说要回米国去看儿子，然后实地去检查生产线和产品等事宜，老爷子当即点头同意。 “如果安妮和凯文愿意，带他们回来过春节吧。” “……再说吧。” 十一月沈耀宗离开这里回了米国。走时提着行李箱，到街道拐角时回头朝着李霞家街门口眺望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 看到的秦沐提着一箩筐炭自言自语：“不就回去过节嘛，好像以后不回来了似的。” 一场大雪气温更低，大河开始结冰。树叶掉的一个不剩，光秃秃的一片萧条。 外头冷，可李霞所在的商场却是一天比一天热。快过年了，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她这里主要做批发，那些有心想做小生意的来了省城都会直奔这里。 她这里经营的以化纤为主，这玩意不要布票随便买。就是好多棉的她也能从南方进来不要布票的货，二手衣服，全部洗净熨烫过，有些重新加工跟新的一样。她挑的厂家都是正规的，会做消毒处理。重来一世，这方面她还是知道该注意什么。 之前订的货基本全到，她这里全是现货。价格合适，款式大方，加上之前积累的老顾客，年前这段生意火爆，天天顾客盈门。 晚上五点半开始盘点，五点五十大家开始往外走。如今她自己有车，大冬天的也冻不着。今儿没别的事儿，她琢磨着给家里人做点儿好吃的。 做什么呢，也不知道老爷子稀罕啥。停好车进家门，厨房里秦沐在剁肉，哒哒哒的挺有节奏。看到她进来，转头一笑跟她说到。 “老爷子说要吃肉饼，还有驴肉火烧。我弄好面了，驴肉卤的也该熟了，你尝尝味道咋样。” 李霞伸手揭开锅盖，酱香扑鼻而来。今儿做这两样都是特色美食，前些年平时可吃不着。如今各行各业都开始恢复，养殖的多起来，肉也没那么难买了。 “好香、你这手艺不赖啊。能开饭馆。” 秦沐笑笑继续剁肉。“我爷以前卖过驴肉，家里人做这个还是可以的。不过从我爸那一代就没再干这一行，我爷说做这个太累人。” 李霞洗手帮忙，从盆里拿出面来做火烧皮。“做什么不累人呢，这世上只要跟挣钱挂钩，就没不累人的活儿。”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前些年根本没法自己干，我这情况想上班也没门路。” “你想开吗，想开我帮你找店面。” 秦沐摇摇头：“不了，我在你这儿挺好的。我这岁数了，稳稳当当的我觉得挺好。老爷子给的工资比普通保姆高三倍，不论哪方面我都挺满意的，就不瞎折腾了。” 俩人忙活一阵，秦沐那边肉饼出锅，李霞这边外酥里嫩的火烧也做好了。沈海阳领着仨孩子一进门就闻到了这浓郁到能香的人咽口水的味道，开口夸赞。 “驴肉火烧、弟妹这手艺真不赖。” 一一着急的伸手就想吃，被李霞拍了手背。“洗手，不然没你的份儿。” 这仨刚上完钢琴课回来，闻言都赶快打水洗手。李霞起锅烧水煮馄饨，晚饭就是馄饨、驴肉火烧和肉饼。 这晚饭绝对硬，邻居闻到都觉得浪费。可李霞一家子中午聚不齐，晚上才能聚到一起。所以老爷子都是要求晚饭丰盛些。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后院吃饭，秦沐今儿也跟着一起在后院。平时韩军要在她就跟韩军在前院吃，今儿韩军出差去了，她就跟大家一起。 饭桌上气氛很好，老爷子咬一口驴肉火烧直夸秦沐手艺好。秦沐说今年冬天卖驴肉的多了起来，老爷子喜欢下回再做。 “我还会做驴杂汤，改天给您做了尝尝。” “好、记得多放芫荽。” 一一抬头：“我不吃芫荽。” 沈晖也说：“我也不吃。” 老爷子宠溺的摸摸俩孙子的脑瓜：“好，不给你俩放，爷爷碗里的单独放。” “谢谢爷爷。” 晚饭后孩子们去练琴，沈海阳陪老爷子下棋。父子俩如今感情说不上多好，但已经十分融洽。冬日里清闲，晚饭后经常这么坐一会儿。 李霞忙着出货，争取在年前将定下的服装全部出完。服装生意最怕积压，一旦积压很可能就砸手里。所以快腊月时她将价格又下调了一点儿，不到十天出的不剩多少。 “稳当了。” 小刘给她竖大拇指：“老板，你真有魄力。进货的时候全压上，出货时该降就降。如今咱们已经稳稳当当的了，这个年过的踏实安心。” “咱们做批发的，这时候不降就晚了。你看隔壁……” 隔壁走的是高端路线，本来生意就不如她们。而且那老板死压着价格不松口，眼看腊月都要过去一半了，货还一堆在库房里放着。 “她说大不了明年再买。” “明年？明年还能流行她今年的货吗？” 不管旁人，李霞晚上回家将所以现金全拿回了家。进堂屋后关上门，打开柜子把每天带回家的现金也都拿出来。 乖乖、在这个还没有百元大钞的年代，她这段时间的现金流简直堆成了小山。一沓一沓的十元大团结，厚厚的一沓她用皮筋捆在一起。每一沓五千，清点起来非常方便。 “媳妇、” 沈海阳在外轻声的喊，李霞赶快下地开门。屋里窗帘拉着，倒是不怕外头人看到。沈海阳进来一眼看到了那么多的现金，提醒她最好放银行。 “存成活期，随时需要随时去取。” “知道了。” “我陪你去吧。你这、”男人拿手扒拉一下钱堆：“媳妇，做生意这么挣钱的吗？” “当然。前年省城就有了那么多万元户。这两年过去，只要投资得当，肯定是翻好几番、甚至几十倍的。” “太可怕了。这么发展下去谁还乐意上班，你这半年的钱我几辈子也挣不到。” “国家会调整的。随着经济体的改变，物价工资等都会慢慢调整。尤其是福利待遇，你们这种单位可谓一生都有政府保障。而做生意的，也许这几年挣了，但一遭阴沟里翻船就可能一无所有。” “倒也是、我们退休后有养老有医疗。这辈子有人管，心里踏实。” “你是干部，退休后福利待遇都很好。所以你踏踏实实上班，你可是咱家的后盾。” 深海阳笑笑点头，本来他也没有辞职下海的打算。先不说他身体不允许，就是身体健康他也对做生意没兴趣。 两口子拿袋子将现金装起来，翌日开车到银行存了一大笔。家里留了一部分现金，开春后又得南下进货，到时候还得再取一部分。 回家时秦沐在裁纸，大红色的纸张看着就喜庆。画画在一旁已经手痒的拿着剪刀剪窗花，小女孩学了这么长时间美术，对于美感有自己独到的认知。如今剪的花样多很多，一张剪完拿给李霞看。 “妈、你看像不像？” “是一一啊!像，跟照片似的，咋能剪的这么像呢。” “妈你喜欢不，喜欢我给你也剪一张。” “好啊。” 小女孩望一眼沈海阳，“把你们俩剪到一起，像合影似的。” 沈海阳从不吝啬夸奖，“我闺女就是心灵手巧。” 爸爸妈妈都夸她，画画拿着剪刀开心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跟。期末考试她成绩不行，可她会画画会剪纸还会弹钢琴，爸爸妈妈都夸她呢。 “画画、一一……” 刚心飞扬呢，屋外传来方中诚的声音。小女孩顿时就垮了脸，起身站到妈妈身边。他来干嘛啊，平时不见人影，怎么快过年了又忽然出现？ 家里出去，来人正是方中诚。听到他们喊，三小只也都从屋里出来。此时一个个全来到爸爸妈妈身边，那模样好似来的是大灰狼。 “你来有事吗？”沈海阳开口。 他们一家五口一个比一个更疏离，但方中诚脸上依旧带着笑，伸手想去拉一一，结果被小家伙给躲开了。 “爸爸给你买了新衣服，还有玩具，过来看你喜不喜欢？” 方中诚说完从提着的包里拿玩具，结果他儿子根本不为所动，伸手死死的拽着沈海阳的衣角。 “这些我都有。” 方中诚一噎：“……可这是爸爸给你买的。” “我有爸爸。” 好么，这是改了姓对生父完全不认了？这是他方中诚的种，血脉至亲。要不是李霞背后撺掇，孩子不至于跟他如此。这家伙，不反省自己，只埋怨旁人。 “李霞、你这么教会把孩子毁掉。人伦道德，一个人的立身之本。我是他生父，你就这么教孩子吗？不认自己的血脉至亲。” “对啊，我就是这么教的。” 若是之前的李霞，肯定死乞白赖的跟他掰扯。可如今的李霞根本懒得跟他费神，姑奶奶气死你，怎么让你生气我就怎么说。 明明是你不负责，伤透了孩子的心，所以孩子才这样。结果你还要倒打一耙，跟我扯什么人伦道德。狗屁，你有人伦道德吗？ “你、”方中诚伸手指着她，被李霞抬手挥开。“少他娘的拿手指着我，姑奶奶看了来气。再跟我这么着，我就拿刀剁了它。” “李霞、” 果然，方中诚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才几年时间，这女人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多温柔体贴的人，如今张嘴就开怼，不把他气死不算完。 “沈海阳、你也算是公职干部，就跟这么个女人过日子？就她这样的能教育好孩子吗，孩子都得被她教坏。” 沈海阳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然后温和的开口，说出口的话没李霞那么充满了火药味，但效果一样，把方中诚气了个仰倒。 “我就喜欢这样的，我觉得我媳妇挺好。至于教育孩子，我觉得我们家孩子很好。不知道你所谓的坏是指什么？” “沈海阳、你这眼光可真差、简直有眼无珠。” 沈海阳依旧不紧不慢：“这话应该我对你说，你抢我台词了。” “哈哈、” 李霞实在忍不住了，母子几个发出了笑声。一一最小，笑的放肆，声音最大。他眼光真的不怎么好，慕容丹玲对哥哥多凶啊，不是好妈妈。 方中诚这回有心里准备，所以趁着院门开着进了屋里，没外人在他再接再厉哄儿子。 “一一、你还小要乖哟啊听话。我才是你亲爸爸。走，跟爸爸过年去，爸爸陪你放炮，带你去看烟花。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沈如一往后一退：“不用了，我不要。” 拒绝后小家伙转身就跑，跐溜一下进了里头卧室。那模样，你再说什么我都不听。方中诚无奈了转而望向他闺女，画画一对上他的视线，不等他开口转身也跑了。她不会拒绝人，还是别听他说什么了。 李霞给他个大白眼：“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方中诚哄了半天没哄走一个，转头看到沈晖，沈晖也赶快跑了。这人如今是他继父，以防万一还是少接触，可别饥不择食的哄他走。他可不乐意跟着他们。 无功而返，想着过年时弟弟都带着孩子一家和乐，他却媳妇无法生育。俩人有仨孩子，可这些臭孩子一个都不跟他们。 心里窝着火，出来不远处冲等待的慕容丹玲发脾气。“跟我一起进去多好，咱俩一起哄，说不准哪个就乐意跟着了。大过年的没个孩子，咱俩冷冷清清的你不怕人笑话啊。” “方中诚你混蛋。笑话、我不怕人笑话。你吃好的穿好的，享受着我挣来的钱时怎么不怕笑话。之前还送你妹一个半导体，那不都是我的东西。如今过年想起孩子来了又怕笑话。没孩子你能死是不是？” “你这个女人、”慕容丹玲讲话更不留情，比如今的李霞不遑多让，气的他肝疼。“你不能生你有理了是吧？要是你好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用得着来跟臭小子套近乎吗？” “我孩子没了是因为什么？我为这个家挣钱，不然你能过这么好？” “滚、有能耐今儿就滚出老子的房子。你住老子的，之前老子还给你买衣服你怎么不说。如今挣俩臭钱……” “你别后悔。” 他话没说完慕容丹玲撂下狠话转身就走，两口子不欢而散，方中诚无奈扶额，记不清这是再婚后第几次吵架。气的一个人慢慢推车走，等快到家了又拐弯去岳母家。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不能再离一次。别等单位大姐调解了，他自己去接回来吧。 他俩在沈家不远处吵架，这一幕被跑出来的一一看了个正着。臭小子心眼子多，跑出来看完回家跟哥哥姐姐学，最后摇着头下了个结论。 “千万别跟他俩走。他俩自己吵架都那么凶，打小孩子更会不留情。” 不用他说，这俩也没谁想跟着走的。一一也害怕这么个后妈，心疼的拉着哥哥的手。“别怕，爸爸妈妈不会把我们给他们的。” 沈晖点点头：“对，我们都姓沈。” “对，我们是沈家的孩子。” “都在屋里干啥呢？”三小只说着悄悄话李霞进来了，她穿着棉衣系着围巾，一看就出门的样子。“仨人都穿棉衣出门跟我走，今儿给你们买那种新货登山鞋。” “什么是登山鞋？”小家伙们一个个准备穿衣，一一好奇的问。 “就是一种新的样子的鞋子。别问了，到地方自然就知道。要不是怕买的不合适，我就给你们买回家来。” “哦。” “都穿好棉衣，围巾也系上。” 嘱咐孩子们穿好衣服，商场里童装童鞋随便选。商场里热闹的气氛顿时冲散了之前的不快，仨孩子全都沉浸到了购物的愉悦中。 登山鞋、风雪衣、孩子们流行的每人一套。沈海阳给媳妇挑了件儿特别乍眼的红色羽绒服，李霞穿上合身又时髦。她自己的服装生意主要走的低端路线，大量出货。这种衣服比她那贵的太多，也就外贸商场才有。 “好看吗？”她拉上拉链转一圈，那爷四个齐齐点头。 “妈妈真好看。”一一从来不吝啬夸人。 “好看。”沈晖和画画比较含蓄。 李霞将目光移向沈海阳，男人给她竖个大拇指。售货员也说她穿好看，她利索的开票付钱。 沈海阳提着袋子，离开柜台了她凑近他小声问：“真的不会太乍眼？” “回头率高了多好，干嘛怕人看。” “好吧。” 到年根了，一天天的日子飞快，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年三十。包子铺和商场都营业到三十这天上午，下午大家全体放假，忙活了一整年的人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李霞给大家准备的年终福利是每人一件儿棉衣，穿上新棉袄一个个都说着喜气的话。韩军说终于可以回家睡大觉了，顿时被一帮女人围攻。 “男人真是的，一放假就想着睡大觉休息。这眼看过年了，就不想着回家给老婆帮忙啊？” “就是。我跟我妈说今儿放假，我妈让我下班赶快回去帮忙剁馅儿、炸丸子。我问她为什么不让我弟帮忙，我弟大学放假好长时间了。她说我弟是男的，男人不用下厨做家务。凭什么啊，女人上班做家务结婚了还得生孩子带孩子，男人就只管上班就行。”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咱有啥办法。我要敢不做，我婆婆得刺啦死我。” 韩军本来还想解释的，这些话题跑偏他也不用说什么了。女人们开始吐槽不公，并非是针对他。只是这时期处于转折，女人们已经奋起要独立，男人却跟不上趟，一心还想当大爷等女人侍候。所以知道女人心思的他，回家系上围裙跟媳妇一起忙活。 李霞开车拉韩军回家，让他跟秦沐吃完饭一起走。这里的习俗是年三十中午吃团圆饭，可李霞她们实在太忙，就顾不上习俗不习俗了。三十上午还在忙，团圆饭安排在了晚上。 说是简单吃午饭就好，秦沐还是安排的挺好。有肉有菜的两口子在前院吃完。秦沐起身收拾锅碗，韩军也给她帮忙。李霞进来伸手拿开秦沐手里的锅刷，笑着让她赶快回家。 “大过年的，孩子在家盼着呢，赶快回吧。” “我收拾了碗筷再走、” 李霞推她一把：“赶紧走，这些我来做就好。” 送走她们两口子，李霞系了围裙收拾锅碗。后院吃完俩孩子将碗筷都收拢过来，她利索的在灶台前忙碌着。 “我做什么啊？咱们晚上除了饺子还做什么菜？” 沈海阳端着茶具从后院过来了，一边跟李霞说话一边接了水清洗茶具。老爷子喜欢喝茶，但心脏病不宜饮茶。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清茶说是少喝些不碍事，父子俩有时间会对饮，日常清洗茶具的活儿都是沈海阳在做。 “红烧鱼、红烧肉、板栗烧鸡、啤酒鸭、酸辣萝卜、醋溜白、小葱拌豆腐、腐竹拌粉丝、再做个冬瓜丸子汤，你觉得咋样？” 沈海阳笑笑点头，“我给你打下手。” 后院送了茶具，给老爷子泡了一壶茶，他转过前院和李霞一起做饭。画画练习完成后主动过来帮忙，小女孩十分体贴，只要看妈妈忙碌，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帮妈妈剥葱蒜，等一下妈妈教你擀饺子皮，咱们包了饺子放外头冻起。” “好。” 以后的时代男女更加平等，她不是非要闺女会做饭。孩子乐意帮忙，她不好拂了孩子的好意。而且，会做饭可以做给自己吃，以后大了自己住，总不好天天吃食堂。 “沈晖、一一、过来包饺子。” “来了。” 把俩男孩子也喊来，一家五口在厨房忙活。幸好她家厨房够大，若是小房子，光是这么多人都站不开。 饺子包的五花八门，李霞要求很简单，只要捏紧别露馅就行。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孩子们也玩的不亦乐乎。 捏好饺子，接下来她开始做菜。沈海阳给她打下手，孩子们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一个个都想到外头去玩。大三十的，外头不时传来炮声，小家伙们的心思早飞到了外头。 “玩去吧。咱家的鞭炮放在后院东面拐角，你们自己去拿。注意安全啊，往那没人的地方扔，可别蹦着人。” “知道了。” 俩男人手牵手往外走，一一开口跟哥哥提条件：“哥哥，等会儿咱们玩的时候你跟我一伙儿，不能全被别人赢走。” “咱们自己放着玩，不跟他们玩输赢了。” “啊，我还想赢几个呢。” “你是赌徒啊，那么喜欢赌。” “赢了的是白得的，你不喜欢白得？” 俩儿子声音远了，李霞笑笑指指门口跟闺女说：“去玩吧。没多少活儿了，我跟你爸忙活就行。” “好。” 烧鱼、烧肉……忙活着做了丰盛的年夜饭。当这一道道菜端到后院，一一在院子里放了仨雷炮。附近的邻居们也都放炮吃饭，一时间炮声不断。震耳欲聋的响声中，老爷子上桌时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多少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如今家人在身边，儿孙绕膝满堂欢乐。虽小儿子不在身边，但人生又岂有事事圆满的。该知足。 “咱今儿喝一杯？” 老爷子转头问沈海阳，沈海阳闻言回头看李霞。自从确诊他有心脏病李霞就不让他喝酒了，如今想喝得老婆允许啊。 “喝一杯葡萄酒吧？” 这俩心脏都有毛病，再高兴也不敢给他们喝白酒。白酒那度数多高，心脏受不了。大过年的乐极生悲可就不好了。 “行，听儿媳妇的，咱们喝杯葡萄酒。” 李霞到柜子里去拿酒，仨杯子给自己倒得多，给他俩倒的少。她酒量也不赖，不过除非必要从来不喝。今儿过年了高兴，陪他们喝一个。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人们葡萄酒，孩子们是可口可乐，大家举杯共饮欢度老爷子回国后第一个新年。在春晚的声音中，年夜饭吃的欢乐十足。 守岁、吃饺子、让老爷子感受久违的新年气氛。春晚结束后李霞招呼孩子们去睡觉，翌日一早鞭炮声又开始接连不断。这两年大家口袋宽裕了些，比前几年热闹的多。 新年一大早，孩子们给长辈拜年。老爷子给的红包大手笔，三小只看到时惊喜的合不拢嘴。结果给爸爸妈妈拜年，妈妈给的红包居然也很丰厚。 从堂屋出来去了东屋，一一将钱拿出来数。“妈妈好大方。” 画画也点头：“妈妈好厉害。。” 沈晖一张张抚摸崭新的钱币：“我以后也要挣大钱。”一一立马举手附和：“算我一个。”说完看哥哥在笑，他回头看画画：“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画画有些踌躇，她不觉得自己能挣大钱。犹豫着想说什么，哥哥和弟弟同时开口了：“没关系，以后钱由我们来挣，你只管开心的花。” 第42章 热热闹闹过完年, 李霞准备元宵节后再次南下。看看日历圣诞节过去好久了，这沈耀宗怎么还没回来？ 今年立春早，节到气不到。水泥类的活儿现在还没法干。她计划南下归来工地动工, 准备工作很到位，厂房盖起来非常快的。他那边设备什么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李霞想了想还是担心，觉得都是一家人还是关心一下。后院里跟老爷子提了一嘴，老爷子说给沈耀宗打电话。 “这孩子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嘴里念叨一句，抬手拨打国际长途。一番接线后终于接通, 李霞在一旁听不真切，从老爷子的话语中可以辨别沈耀宗说会到时候就回来了。设备和零件什么的已经谈好, 让老爷子不用担心。 这样就好, 她就没什么好多想的了。给老爷子沏了茶过来，老人喝一口眉头皱起来。李霞迎上他的目光笑笑, 开口解释。 “医生说心脏不好不能喝浓茶, 清淡一些还可以。爸您以后跟海阳你俩少放点儿茶叶, 这样对身体好。” 那也不能就放一片茶叶吧？ 老爷子笑笑放下茶盅, 冲着儿媳乖乖点头。以前在米国，儿子儿媳从不会管他这些。如今沈海阳两口子从吃到穿什么都管, 他不觉得烦，反而有一种老有所依的幸福感。 “儿媳，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南北来回贩货吗？” “明年时机成熟的话我开服装厂。”李霞笑笑，跟公公没什么不能说的。 “嗯。” 老爷子轻轻应了一声，李霞转身离开的时候在想这什么意思。赞同, 觉得她的发展路线正确, 不会是计划给她投资吧？ 元宵节后李霞南下, 临走前跟去年承包工程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年后的工程。定好三月开工，照样给她爹他们留点儿活儿，对方满口保证没问题。 从北往南，到改革开放的前沿后一下子从冬到夏。白天气温快三十度，穿单衣就可以。自己身上的厚棉衣全都收起放进了行李箱。 采购春装，订购夏装，提前预判今年会流行什么款式。小刘看她居然进了一大批喇叭裤，惊讶的说这种裤子能卖掉吗？ “当然能。” 喇叭裤之前就有，从现在开始会流行起来，成为年轻人的宠儿。南方这边已经开始开歌舞厅，北方很快也会跟上潮流。 几人在深圳到处走到处看，机械厂那边一男一女站住巷子里，俩人身边放着好几个大包。 章秋华看到他们赶快低下头，帽檐压的低低的，一副咱们不认识的模样。李霞他们也没多关注旁人，走出没多远被人拉生意。 “嘿，要电子元件吗？” 刚看见人家在交易进货，转眼有人背着包找他们推销。弯弯货，价格低，质量优，绝对的好东西。 “我看看。你这是正经货吧？” “绝对的正经货。物美价廉。” 电子五金，她办营业执照的时候特意拓宽了营业范围。如今做这个属于合法生意。 联系了一批低价的电子产品，小商品批发就是要货物齐全。接下来仨人继续转，到返程时带了好多现货回去。 出来一趟，回北方已经暖和许多。农历二月满树梨花绽放，晚上放在外头的水盆已经不结冰了。 商铺有人在打理，李霞在这种淡季里开始有了闲工夫。一天天的在家里开始大扫除，冬季的厚棉袄，盖的厚被褥全都拆了洗，接连几天家里的晾衣绳都挂的满满当当。 下午阳光正好，秦沐和她一起在屋内地上缝被子。俩女人一人一头，你一道我一道，一床被子很快缝好。秦沐准备叠起来，被李霞制止。 “等一下，我这回买了被套。给被子套上，以后脏了洗被套就好，不用这么麻烦拆洗。” 蓝色印花的普通布料，样式和后世的不一样。四面没开口，而是在被套的正中间留了一个四边形的口子。被子塞进去俩人往两侧一拉就平整，下面接触皮肤的捂得严严实实，口子开在上头不接触皮肤的那面。 “真好哎，这样脏了清洗多方便。我都想买，你这贵不？” “进了一批，好多呢，我送你两床。” “别。你这都有本金在的。咱们就是关系再好也不能白要你的。” “那好、我按进价给你。你自己去选花色，月底我从老韩工资扣就好。” “谢谢。” 几天时间，家里被她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棉袄棉裤全拆洗了放起来，买了毛线准备给家人抽空织毛衣。 “嫂子、你快来……” 刚把毛线拿出来，四根毛衣针还没起好头呢，后院传来秦沐焦急的喊声。她丢下针线撒腿就往后院跑。这父子俩都有心脏病，一说出事她首先想的就是这个。 果然，后院里老爷子晕倒在地上。秦沐本来是来送点心的，此时点心洒落一地，她伸手扶着老爷子，一个人弄不动，急的额头见了汗。 “这、我进来就见他松了听筒要倒，我赶忙就是个扶。这……这可咋办？” 李霞冷静的从抽屉里拿出速效救心丸，给老爷子在嘴里含了两粒。然后伸手拽着老爷子的两条胳膊，她背对着他准备背上。 “帮我扶一下，得赶快送医院。” “哦，哦，好。” 都是干活的人，俩女人力气挺大。在秦沐的帮助下，李霞将公公背了起来。轻轻的将他放进车子平躺在后排，秦沐一起坐上后座扶着他。李霞转到驾驶室，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医院飞速行驶。 到医院后找大夫找推床，大夫推着人进了抢救室。她让秦沐看着，她到护士站借电话给沈海阳去了个电话。 “已经在医院了，你别太着急，路上慢点儿。” 人家是父子，再怎么知道沈海阳不能受刺激她也得通知。不过之前没给他打，而是送来医院进了抢救室才打。这样他知道剩下的是医生的事儿，他就不那么急了。 打了电话，护士给她单子让她去缴费。楼底楼上跑了几趟交了费，返回的时候沈海阳已经站在抢救室外。秦沐在跟他说情况，大家脸上都是焦急。 李霞去倒了杯温水给他，让他坐下等。“别急，有大夫呢，一定没事的。” 抢救室外的时间总是过的那么慢，仨人在外翘首期盼，总算是大门打开，大夫从里头出来。他们仨全上前，大夫开口讲话很利索。 “送来的及时，抢救过来了。目前没醒，还得观察。” 哦，救过来就好啊! 李霞两口子留下照看病人，秦沐返回家中做饭。她走了没几分钟，李霞一回头她又回来了。 “你咋又回来了？” “有人找、” 她身后跟着的是老爷子的助理。男人急匆匆的进来了，看到老爷子的情况满眼懊悔。 “唉，早知道不给他打电话。可是……出事了我得跟老板说啊。” “出什么事儿了？”李霞两口子异口同声。 “老板在米国账户的钱被沈耀宗骗走了。”第一句先简单扼要阐明事实，下来才是解释。 “老板跟西西电子合作，买他们退下来的旧生产线，第一年五万台黑白电视机的大部分零件，我们回来后再采购一些不重要的小配件然后组装。这笔钱分三批支付，头款早已打过去，结果数目最大的中期款压根没进对方账户。而是被沈耀宗给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男人简单明了将事情说清楚，李霞两口子听完都不知该说什么。沈耀宗卷了自己老爹的钱跑路了，这是早有预谋啊。难怪老爷子被气的心脏病发了，任谁听到这情况能不急。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报警了吗？”李霞问。 “报了，可是……他人不在米国，钱也不在米国。” 沈海阳在检察院工作，对这种事儿很了解。“沈耀宗早有准备，这钱说不准已经转移到了哪儿。包括他自己此时也不知道在哪儿，世界这么大，上哪儿逮他去？” “那、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俩男人都不说话，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世界这么大，一天天的无头公案多了去。经济案件，跨国作案，你得逮到他，还得他的钱没被败光，否则就是光抓住人也白瞎，他坐牢你还是没钱，根本不解决问题。 “现在怎么办？工程款在我手里，盖厂房没问题。可是设备和元件才是大头，他这么一弄，光盖个空厂房顶什么用？合作方只支付了头期款，尾款不给人家，人家也不会交付这些东西啊。” “先别急，等老爷子醒了再说。” “好吧。” 男人走了，李霞两口子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这叫什么事儿，亲生儿子背后捅刀，搁谁谁也受不住。而眼下的难题是钱，这么大的资金空缺该怎么堵？等老爷子醒来吧，看看他手里还有多少，算一下再想办法。 这厂子要是开不起来的话，那厂房地皮什么的都还值钱。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 “太可惜了。这十几年是黑白电视机销售的黄金期啊，这沈耀宗脑子里装的是屎吗？等厂子运转几年，几年后这些钱得翻多少倍。” 李霞摇着脑袋，对沈耀宗又气又恨。这完蛋玩意，你就不能等挣了钱……挣了钱你也不能暗中冲你爹下黑手啊。就因为他跟你意见不合，你屡劝他回米国无果所以就下这样的黑手？ “别想那些了，眼下先好好照顾父亲。万事等他醒来再做打算。” “好吧。” 眼下也只能是如此，不然就李霞这点儿钱，对于如今的普通人来说是绝对的大户。可对于这些投资的企业家来说，那还是不够看。 晚上秦沐来给送饭，李霞让沈海阳开车回家休息。“别跟我争，我身体比你好。” 男人接过车钥匙：“我没跟你争。” 他也有心脏病，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万一发病还得她照顾，那不是给她添麻烦嘛。眼下先这样，看父亲的具体情况变化再看要不要雇人照顾。 他开车先将秦沐送回她家，然后才会自己家。三小只乖乖的已经洗漱干净，作业也写完了，他到家的时候孩子们听到动静从后院跑出来。 “爸爸、爷爷怎么样了？” “还没醒、”停车熄火，下来冲孩子们笑笑。“去看电视吧，这些事儿都有爸爸妈妈呢。” “哦，妈妈晚上在医院陪爷爷吗？”画画问，两兄弟也用目光在询问。 “对。” “爸爸你去休息吧，我们看完自己去睡觉。” “好。” 街门关上，沈海阳去睡觉。前头包子铺里看电视的有员工管，晚上看完她们会收拾干净锁好门。 翌日早起他先打电话到单位请假，如今他在后勤，假很好请。跟领导说完挂上电话，刚准备去医院送饭，家里来了客人。 “二哥、你们怎么……快进屋，进屋坐。” 老二两口子，提着大包站在院里。工地还未开工，李霞没往家里写信让来，这怎么忽然就来了，而且来的是他们两口子？ “哎呀，这不是过完年了嘛，我们两口子来投奔你们。让霞给我们找个活儿干。”说着她指指自己丈夫：“他那腿都好了，工地的活儿都能干。我能给做饭，或者让霞安排我去商场，我给她看柜台。” 沈海阳给他们倒了水，老二对着妹夫十分抱歉。“你别听她胡说，她小学没毕业账都算不明白看什么柜台，就让她给大家做个饭就挺好。主要是到现在了没接到霞的信，我来看看工地今年是个啥情况？” “你才算不明白呢……” “行了闭嘴，忘了我们之前说的了？” 老二严厉开口，女人终于不再说什么去商场看柜台的事儿。秦沐给他们送来了早饭，老二看沈海阳提着饭盒，赶快问这是给谁送饭。 “我爸住院了。” “哦，难怪没看到霞。那你快去上班吧，我去给送饭。” 老二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饭盒，被沈海阳躲了开。“我请假了，我去送。你们快吃，工作的事儿等之后咱们再说。” 沈海阳走了，老二狠狠瞪了一眼媳妇。“赶快吃饭，吃完了看帮着霞干点儿什么。要是霞这里工地不干了，咱们过几天回家。” “哎、李老二，你这人真是……要是工地不干了，那咱不是白花路费了吗？” “活该，你自己乐意的，我拦还拦不住呢。” “那你、我还不是为了想多挣几个。” “行了，别废话。赶快吃了饭干活去，我去收拾收拾院子。” 正常这个时间工地应该开工了，可李霞这里没动静。家里爷几个商量说来看看，写信慢也说不清。正好她非要来，就跟她来了。果然妹子这里公公病了，可公公病了也不妨碍工地的活儿啊，是不是还有其他事儿？等妹子回来再问吧。 沈海阳到医院后告诉李霞她二哥二嫂来了，李霞点点头在想怎么安排。二哥从小对她好，二嫂那人老想占便宜，她也不乐意长久跟她相处。家里人惦记她让二哥来看情况，等事情有结果了再给家里写信。 “先安顿住下、” 若是老爷子这工厂继续建，那这两口子好安排。可若是钱追不回来，工厂没法继续……那就投资再开一家早点铺。 早点铺投资小回报快，她这里做多少年了，能掌握好味道。只要两口子勤快，日子不愁过不起来。 她娘家的事儿是小事儿，这个时代想进城的话她能帮着落脚，不用麻烦旁人帮忙。眼下最愁人的是老爷子的工厂，如果钱追不回来，难道真的放弃这么好的商机？ 医院里她们两口子照顾老人，家里有秦沐还有老二两口子。这俩来了闲的没事，老二媳妇开始给孩子们织毛衣，老二主动接过送饭跑腿的活儿，让沈海阳去上班。 “这也不知道啥时候醒，总不好一直请假。” 是这么个理儿，沈海阳两天后销假上班。他家出这么大事儿，眼看天气暖和可以动工了、他们家工地上却冷冷清清没丝毫动静。 慕容丹玲到李霞所在的商场买东西，听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的笑，嘴巴都快咧到耳后跟。 “等着吧，老头子先死，沈海阳再一死，李霞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方中诚拉着她往旁边走，提醒她小点儿声。“这话是大庭广众能说的吗？你疯了是不是，一提到他们就发神经。” “哼、难道你不盼着他们倒霉？” “我、” 再盼着也不能明说啊。方中诚不吭声，对她这种做法非常不赞同。抬头瞅瞅李霞的商铺，他的算计都藏在深处。 李霞那边，医院里老爷子昏迷三天后醒了过来。对于沈耀宗的所作所为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好久都不说话。 “爸、您千万宽心。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如今留的这些您这辈子也花不完，千万别为了它伤了自己身体。” 她知道他不光是为钱，更多的是因为儿子的背叛。沈耀宗一直不看好大陆投资，如此作为说不准背后还想着是为老爷子好。怕他赔个底掉，提前给转移走资金，保留实力。 这无耻的想法是她瞎猜的。开口用钱不带来不带去的安慰老爷子。病了一场，他精神更看着不好，可不能再刺激。 老爷子慢悠悠的喝牛奶，缓缓的深呼吸在调整心态。没关系，只当他提前拿走了自己准备给他的那份儿。既然他如此不看好大陆，那走了也好。只是以后别后悔，后悔也没办法。金山银山也跟他再没关系。 老爷子很快从打击中调整过来，喝完牛奶冲李霞开口：“儿媳，你有兴趣投资电子厂吗？” “我、” 李霞在飞速的思考。挣钱的营生就没她不感兴趣的，可她得有那个实力。或许、将自己所有压上，然后再找一部分投资。将这个已经进行一大半的厂子开起来？ 原本以她的实力，这时期想做这个完全不可能。可沈耀宗如此一来，她倒是有了机会。哪怕占股不是太多，那个利润也比她卖服装大。 她去年将自己挣的和之前给老爷子弄房剩余的全倒腾了货，手里的资金翻了好几倍。若是之前老爷子这么说她只会摇头，他不缺钱，她的钱放电子厂不值一提。不能去占这个便宜。 可如今不一样，老爷子面临资金缺口，还需要个靠得住的人来帮忙做事。找投资，她也入股，这时机恰到好处。 第43章 考虑良久, 电子厂的事儿必须去做，绝不能放弃。地皮、执照、生产许可，有老爷子华侨身份才能批的这么利索，如果就这么放弃, 那可全白瞎了。 回家扶老爷子上床歇着, 秦沐在后院就近照顾。她从后院出来，家里还有二哥两口子在等。 李老二看妹妹出来了, 赶快先给她倒了杯水。李霞润润嗓子开口：“工地的活儿如今不确定……” 她话没说完, 老二就不顾自己媳妇那失落的脸赶快开口：“哦, 那我们下午就走。你这我们也帮不上忙，就不给你添乱了。” “不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嫂顿时抬头，目光灼灼望着她。“你们要想留在城里, 我可以借给你们钱让你们开家早点铺，等挣钱了还我，你们看咋样？” 二哥开口：“你二嫂做饭一般，这能行吗？” “我教给你们配方, 你们照着做就好, 不是多难的事儿。这个投资小回报快, 只要肯下工夫干, 都是没问题的。” 老二想了想点头：“那行。我们手里也有些积蓄……” 二嫂一听要自己出钱, 当即赶快喊：“孩儿他爹……” 老二回头瞪她一眼。自己想挣钱你还不想投资。咋地, 你想让我妹子出啊，绝对不行。顶多不够了少借一点儿。挣钱了赶快先还她。 “霞，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干这个早点铺。你看得多少钱, 我看看我这够不够。” 李霞笑笑：“没事, 不够了我借你。你们先去找店面, 找个地段好点儿的地方。” 扶持二哥两口子开早点铺，让他们独立在城里挣钱。这样各做各的以后不用掺和，她不乐意跟二嫂那人成天在一起打交道。惦记着兄妹情意，扶持一把也就是了。工厂需要亲近的人帮忙，她准备让三哥留下，以后三嫂过来。 老二两口子很快找到店铺，李霞帮忙看过后跟房东正式签了合同。二哥手里钱不太够，第一年的房租是她借的。 “小姑子你这可真正式。” 这时期的人刚从那种大集体的时代过来，对于这些事太多人根本不懂。好些人就吃亏了这种口头说好，但后来旁人反悔的亏。李霞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情况，当然不会犯错。 “还是写清楚的好。” 合约是二十年的，但租金是一年一交。具体数目根据当年的情况来算，当年的平均房租是多少，房东不能多要租客也不能不给。 这样稳定，双方都不吃亏。签了合约他们两口子当即紧锣密鼓的收拾房子，李霞那边、追回欠款的事儿渺无音讯，根本连沈耀宗的人都找不着。隔着国呢，沈海阳说这钱基本没戏。 “把我们的三家店铺全部卖掉你觉得如何？” 沈海阳有些惊讶，他媳妇是真大胆啊。也许开电子厂真的很赚钱吧，不然她怎么一心不舍得放弃呢。 “够吗，应该不够吧。” “肯定不够，差好些呢。” 这要是再过十年，她这商铺的钱再加上四合院估计够此时的投资。嗐，时间差的钱谁也赚不到，她又没有机器猫的任意门。 “找投资。我去一家家试，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决定结束自己的商铺，找投资把电子厂开起来，所以当即去了后院跟老爷子商量。厂子他是法人。她下决心了，俩人得好好谈谈。 听完她的想法，老爷子对她刮目相看。本就觉得她一个农村女人十分有胆识，拿钱不存银行而是投资买了商铺和房子。如今他这厂子资金被人撤走这么多，提了一个建议，她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决定。 “如果没找到投资呢？你这商铺卖了再买可不是现在的价了。” “我知道。做生意嘛，危险中伴随着机遇。没事，就算赔了我大不了重头再来。” 还有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呢，我知道做什么能挣钱。最不济也能挣够自己的养老钱，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手里还有一部分资金，你如果下决心了我全拿出来。” “您信我咱们就干。” “好、你去做吧。如果成功了，厂子我们按投资多少分股。改天我去更改遗嘱，我名下所有以后都是你们的。” 也就是说，这个厂子开起来，除去找的投资外，剩余的全都是他们两口子的。老爷子讲话到明处，沈耀宗如此做事，以后父子之情也就决了。他身体不好，李霞挑大梁，那财务方面得说清楚。 老爷子也是全压上了，一辈子的积蓄啊。如果找不到投资，那么他之前支付的生产线的头款首先打了水漂。 “那我去找投资。” “我把预算拿给你。” 拿到预算，李霞心里在计算着各方的钱汇总，还需要拉多少投资才够。该去找谁呢？合作方已经预付了一部分，如今的资金缺口就是剩余那一部分。 老爷子与对方签订的是合作性质的协议。买对方的生产线，大部分核心的零件也都是对方提供，而且对方还提供技术支持。这样的性质是最适合如今的大陆的，一旦投产，产品经过质检合格后上市，钱很快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我试着跟合作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赊欠。先给我们发一万的货，然后等我们资金周转开再付剩下的。” 老爷子也是使出了全力，这方法不知可不可行，但如今这情况也得试试。头期款交付，对方也已经生产了那么多产品，他们如果就这么退了他们也麻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能不能说动。 “好，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试。” 卖商铺。因为对未来有了解，所以她做事十分果断。当即贴出卖商铺的广告，要求带货。要不然商铺都卖了，她留那些货还是麻烦。 “姐、你真的要卖啊？” 小刘跟着干这么长时间了，冷不丁的听见这消息顿时慌了神。她如今可是店长，底薪加提成收入比她弟高的多。要是商铺卖了她以后可咋办？她不是又得被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妈嫌弃，被她高彩礼卖了嘛。 “没办法，我急需用钱。” “用多少啊，大家凑凑不行吗？”另一个店员开口。 “别掏兜了、”李霞轻轻一叹：“我需要的是大数目。对不起大家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商铺的人如果不用你们，我多给大家发俩月工资，你们再找工作。” 这时期工作多难找，这么个消息把她店铺的人都震的半天回不了神。韩军吓的瞪大了眼眸，这里没法干了，他单位估计回不去。那他该咋办，做生意他没本金，找工作吗？放着铁饭碗扔了再去找其他工作，他能懊悔死。 “放心，你跟着我干就是。我做什么你给我打下手，只要有我挣的，绝不会亏待了你。” 他那表情语言太传神了，不用开口已经完美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听李霞这么说，他拍拍胸口终于放心。她手里这么多资金，不做这个了肯定是要做其他的。管她做什么呢，只要不犯罪他跟着干就是。 “那这些货呢，咱尽快出吧。要不然卖商铺带货，对方可能要压价。” “我也想尽快出，可这不是想的事儿。” “我去找买家，争取将损失……争取不损失，或者挣一些。” “好。” 商铺转卖，商铺低价处理。这大标语往外一贴，顿时商场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事儿。这么好的生意，去年过年多红火啊，这咋要卖了呢？大家不知道以后这商铺的价值，要是知道那更得心疼。 章秋华来这里看行情，自然看到了这个消息。她顿时喜上眉梢，飞快的跑出去，骑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去找慕容丹玲。 “干嘛呢？” 慕容丹玲给她开门，看她气喘吁吁的好奇的问。让开门口俩人进屋，章秋华一看方中诚在家，摇摇头小声的跟她说出去一下。换了鞋下楼，俩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你说什么？买李霞的商铺。” “对啊。咱们合伙买个商铺，以后也是坐商了。办理营业执照，再不用担心被查。” “李霞卖商铺。”慕容丹玲低着头自言自语，想的跟她根本不在一搭噶。“她家这事儿看来不小啊，已经穷的要卖商铺了。哈哈……” 她笑的前仰后合状若疯癫，把章秋华都吓着了。伸手推推她，重新想导入正题。“哎哎，咱们现在说买李霞商铺的事儿呢，你这、你到底笑啥呢？” “买她的商铺？哼，老娘才不买，才不会给她送现金去。让她麻爪吧，以后麻爪的事儿还多着呢。” “不买？” “不买。” 慕容丹玲说完转身走了，章秋华在原地又气又懵。这人什么脑回路，你管李霞为什么卖呢，咱们买了是妥妥的有用好不。赶快把手里的货出完，咱俩的钱就差不多够。 “损人不利己、你脑子有病吧。我咋找了你这么个合伙人。” 慕容丹玲不乐意，她一个人根本不够买商铺的钱。脑子里将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地方能让她借钱的。 她垂头丧气的推车回家，隔日心里惦记着，再次跑到商场去。结果发现，那家面积最小的已经有人在洽谈。 李霞跟人谈了半上午的价格，中午回家后被二嫂给拉住问情况。“真的全都卖？那我们呢，我们房子在收拾，你不会跟我们急着要那房租吧？” “不会。你们的生意你们尽管干。”那才几个钱，我至于不至于跟你要。 “我以为你商场那么大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这小包子铺估计更看不上。我是怕……” “放心。包子铺是让你们能在省城立住脚，跟我商场的事儿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幸好我没去商场帮你卖货，不然现在又得拍屁股滚蛋。” “所以你们自己发展，好好干，给自己打个基础，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哎，是这个理儿。” 二哥二嫂租的店面后堂可以休息，这几天收拾好了俩人就把铺盖搬了过去。李霞则忙着找投资，晚上回来一脸喜色。 “我跟那位女士联系上了，她说最近会回省城，到时见面细谈。” 沈海阳给她倒杯水：“那就别急了，瞧瞧嘴角都起了泡。” 李霞摸摸，还真挺疼。“喝水少了的缘故，春天太干燥。我明儿带个水杯，随时补充水分。” “嗯，别把自己逼太狠。” 男人如此支持她，这回卖商铺带货，他连提都没提过买商铺的钱是老爷子给他的。对于父亲所言的以后分股同样没意见。她挣的钱和他商铺的钱全部算作她的股份。老公如此支持维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三小只都知道最近家里遇到事儿了，一个个都非常的乖。画画要参加少儿组的比赛，每天写完作业就是练习，连电视都不看了。那俩也十分自觉，写作业练琴，到点乖乖去睡觉。 翌日一家商铺找到了买主。她原先经营饰品鞋帽，对方好像要继续做这生意，对于带货买下开始议价。 一下午讨价还价，最后双方达成协议。现金支付，当即交易后连店带货全部交给了人家。 李霞提着钱上车，抬头望一眼商场，心里还失落落的。刚捂热乎啊，这就又卖了。去年她生意多火爆，赚那么多钱，简直出乎预料。 “没事，等我的电子厂开起来，还怕不日进斗金嘛。” 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有失必有得。这只是个芝麻，前头有西瓜等着她去赚。不能因小失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几天时间，接二连三又有人来问商铺的事儿，可价格没谈拢。这回她去商场的路上中途调转方向去了话剧团。花十块钱雇了俩人给她演一出戏。这俩一男一女，台上就经常搭档演夫妻，对她的要求满口应承。率先赶到商场，跟韩军搭上了话。等李霞到的时候，这两家已经争起来了。 “哎，先来后到，这店铺是我们先看上的。” “买卖没听过先来后到的，你以为是前些年供销社呢，买东西排队？如今可是市场经济，谁出价高就是谁的。” “嘿，你这人简直不讲理。我先看上的，你哪儿冒出来的跟我抢？” “我也早看中了，之前跟这位大哥联系过。不过是其他原因导致没签约而已。” 李霞请的演员说着瞅韩军一眼，韩军立马会意，赶快点头。买主越多越好啊，越有竞争越能卖上价。 “哎，我们老板来了，具体的还是跟我们老板谈。” 三方坐下，商谈的无非是价格。原先只有一家的时候，对方开口想压价。如今竞争对手一开口就是原价，他急的说再加二百。 “我再加三百。” “我加三百。” 双方也不多，就这么二百三百的加。俩演员事先已经得了李霞的底，加到差不多就惋惜的收了手。最后对方以高于李霞提出的价格完成了交易。 签了合同去过户，提着现金从商场里出来。返回时韩军才得知那是她雇的人，顿时佩服不已。 “你咋就能想出这么鬼的主意？本来咱们着急卖，价格肯定会被压，你这么一来不但没被压反而还高出一些。” 李霞笑笑没说话，心道这都是看电视的功劳。这时期的人们还很朴实，商业刚开始发展，大家都没那么多鬼心眼。等经过几十年历练后，这些把戏都小儿科，根本不起作用。 回家再次算了一下自己的钱，翌日去找那位女士。得到的答复是两天后回来，让她两天后再去。从这里出来她去了趟城建，跟对方谈动工的事儿。 工程定与下一周后开工。回家给娘家写信，让三哥带人来干工地。等工地完工后让他留下给她帮忙。工厂干起来需要的人多，得有几个自己可靠完全信得过的。 翌日上午，她跟老爷子说了自己的决定。老爷子这回犯病后精神头好长时间养不过来。听完她的决定后默默点头。 “之前订的设备按照合同今年六月交付。我跟对方电话联系了，对方不同意分批给我们产品，所以这投资还是得找。” “好，知道了。” 她出门上车，商场里坐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又来一个，隔壁家也过来试探她的底线。两家都一个意思，钱有些不凑手。 “付一部分欠一部分行吗？你别怕啊，尽快付清的。只是一时手里没那么多钱，所以才、” “我也是，半年，半年我们肯定付清。” “不行。我要不是急用钱我也不卖。” “那、便宜点儿。” “大姐，咱都知根知底，买的时候多少钱，这商铺能挣多少，你心里都有数。你觉得我要价高吗？” 女人讪讪的笑笑，她当然知道这价格很合适。可她不是手头没那么多钱嘛。犹豫两天想跟李霞打个商量，结果这是没得谈。也对，人家急着卖就是缺钱，欠着的话人家卖它干啥。 “给我点儿时间，我想想办法筹钱。” “有人买我就卖。” “……我马上去筹钱。” “那我也去筹钱。” 女人计划将她这边买下后打通做一家大的批发商行。说完立马出了商场去筹钱。李霞在心里计算自己手里的钱，想着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想买商铺的去筹钱了，她到时间了也上门去拜访那位女士。一番商谈，女士看过她的计划书后点头。但却不是投资，而是借她钱。 “两年时间，连本带利全部还清。” 这是不看好还是看好？若是看好为什么不选择投资这种高回报的方式，如果不看好又怎么借给她钱呢？想不通也不想了，反正弄到钱就好。 “好、两年，我连本带利一起还。” 她回家提着菜和肉喜气洋洋的，秦沐知道肯定有好事，顿时也替她高兴。俩人在厨房边做饭边闲聊，没一阵呢韩军进来了。 “章秋华被逮住了。” “什么情况？” “她真的在走私。这段日子公安在严打走私，早注意到她了。昨儿在新华街抓了个人赃俱获。” “这样一般得判多久？” “看她走私的数目了。” “哦。”自己选的路，结果自己承担。这事儿再次印证了她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是不知章秋华会不会把慕容丹玲供出来。 交代还是不交代，章秋华在被抓后考虑良久决定不说。她们还有一批货，值不少钱呢。要是供出来，不仅俩人都得进去，再牵扯出这批货那罪行更重。钱没了，自由还是没。不如，找慕容丹玲谈个条件。 四十八小时后慕容丹玲见到了她，俩人一番眼神带比划，最后达成一致。将这罪责她自己一肩扛下。 几天后，慕容丹玲让方中诚帮忙找个人给她买下李霞的商铺。方中诚好奇问：“你不是说不买她的商铺，不给她送现金吗？为什么又反悔了。” “工厂出现了资金缺口，她把钱投进了盖厂房上。我要让她把所有都投进去，最后血本无归。” “你就确定她找不到投资，或者卖不掉厂房？” “这多长时间了，她要找到投资了还会卖商铺吗。哼、卖厂房，你不会让她卖不成或者赔本大甩卖吗？到时候她破产，咱们的商铺大赚特赚，你儿子还不乖乖来找你。” “行，听你的。” 方中诚的话有些咬牙切齿，把儿女对他的冷淡不满全归咎到李霞身上。如今慕容丹玲能挣钱，可她没法再生育。两口子讨论过这仨孩子把谁要回来，他原以为她会想要沈晖，结果她选了一一。 “孩子小好教育。” 慕容丹玲这么说，他也这么觉得。虽然还是好奇她为什么不选自己亲儿子，但选他儿子他肯定乐意，男人还是很看重血缘的。 李霞出去一趟，回来韩军跟她说商铺卖出去了。出面的是慕容丹玲委托的人，交易非常顺利。 慕容丹玲不知道李霞已经找到投资，李霞也不知道慕容丹玲恨她恨的牙痒痒。这一场角逐，好比俩人在赛道上比赛。她得努力跑，瞅准机会就想踹李霞一脚，让对手再爬不起来才高兴。她和章秋华都认为是李霞在暗害她们，如今对李霞的仇怨越来越深。 李霞忙着自己的事儿，没想她那些勾心斗角。人生路上靠自己，要行得正站得直。她心无挂碍，一心忙着自己的事业。害我的我不放过，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资金到位，打好地基的工地又响起机器的轰鸣，李霞来看父亲。“都说您年纪大了，让我三哥他们干就行，咋就不听话。” 老人朴实的笑着：“我又不干啥重活儿，就帮着看材料，照看下安全问题啥的，能有多累。你哥他门也没经验，我帮他照看着更放心。” “好吧，注意安全啊。” “哎，知道了。” 工程在进行，一天一个样儿。李霞有空就会到工地上去监督，这可是她第一个厂子，可别被糊弄了。一定得盖的结结实实的，以后她还要增加厂房呢，第一批的不过关返工就麻烦了。 电子厂，第一批先上两条生产线。她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慕容丹玲那边在盼着她走投无路。一天天的十分关注她。 卖服装的商铺这时期是淡季，慕容丹玲将自己所有的都压上还借了一大笔，最近在节省开支。晚上回家两口子简单煮面，清汤面，两口子吃的没滋没味。但想想将欠债还清后商铺多挣钱，立马又有了精神。 “以后一一来了得给他吃好的穿好的，不能被他妈给比下去。” “放心、等李霞赔个精光，咱家这水平臭小子自己就屁颠屁颠的找你来了。” 方中诚呵呵笑，仿佛看到了李霞落魄似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气温升高，商铺生意好了一些。两口子日子过的更加美滋美味，晚上提着小酒熟肉，边走边唱歌。 工地在紧锣密鼓的赶工，李霞和韩军开车去订购几项没多少技术含量的配件。当初这事儿也是交给了沈耀宗，以为这家伙已经弄好，结果也是空空。 资金到位，各项工作都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俩人先去的上海，几家机械厂一家家对比，一家家洽谈。 她如今手里资金不算太宽裕，所以在价格上必须卡死。“质量方面也必须过关，虽说只是不太重要的配件，可也不能出问题。这关乎着我们产品的质量问题，这一点要是出毛病，口碑打不起来可没得救。” 韩军点头：“我一个战友在机械二厂，晚上我请他吃饭，探探底。” “好。” 请客吃饭，等韩军回来她被他带回的消息给惊了。“他们厂里的订单已经到下半年十月份了。这是老牌国营大厂，质量肯定过关，但如今这时间点怎么办？下个月米国的生产线运回来安装，咱们这边的小零件不到位那没法生产。” 李霞急得站起来，实在没想到这些情况。“那怎么办？” “我再去其他厂问问。” 上海待了两天，接连好几个厂家都是订单排到了下半年，时间不赶趟。气的李霞大骂沈耀宗，要不是他，如今都该接货了。可他们如今却才愁着跟谁下订单。 “走吧，中原有几家厂子也能生产，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上海开车去中原机械，这回终于找到一家可以帮他们插单的厂子。人家也有订单，不过时间上不太紧。他们急着要，可以先给他们生产一批。 “徐主任，质量方面可得保证。” 姓徐的男人拍着胸脯：“放心。我们中原机械的产品，绝对经得起考验。” 吃完饭韩军开车送徐主任回家，到地方后塞给男人一个袋子。男人推辞不要，被韩军硬给塞手里。 “这批货拜托徐主任帮忙，务必在指定时间前完成。” “放心，放心。” 用了点儿小技巧，终于算是成功下了订单。沈耀宗造成的窟窿至此全部被堵上。俩人晚上休息好，翌日开车返回。 到家时是下午，俩人轮流开车倒是没有多累。到后院跟老爷子说了下情况，老人点头让她先去休息。 “辛苦了，赶快去洗漱休息休息。” 洗了个澡换换衣裳，习惯性的洗衣机里接水。不到天黑呢，先把衣裳洗洗再去睡也不晚。 秦沐推她一把：“去休息会儿，衣裳我洗。” “那怎么好意思。”说的就是照顾老爷子，顺带做他们一家五口的饭。前院的卫生包括洗衣的活儿都不是她的。 “跟我这么客气干啥。咱俩这关系，别计较那么多。你累了我就多做些，你有时间了你们就做。” “谢谢。”李霞真诚道谢，想着下回去逛商场买套护肤品送她。 想着一堆活的时候好像还很有精神，这会儿觉得暂时没事了，困的直打哈气。进屋躺床上没一阵就陷入深度睡眠，连家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那爷四个回来看她睡了，一个个都轻手轻脚的出去。晚饭没叫她让她好好睡，夜里给她留了饭和热水，结果她根本没醒。 翌日一睁眼晨曦微明，她翻身坐起来，沈海阳也醒了。“醒了，是不是饿了？” 她回头，睡眼朦胧。“几点了？” 沈海阳从枕头下拿出手表。“六点十分。” “睡的真香。” “还早呢，要不再睡会儿。”一路赶着寻找合适的厂家，肯定没休息好。 “不了，睡饱了。” 起床，洗脸、刷牙、头发盘起来更利索。上午到工地去，这边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一些收尾的零活儿。 “陈工，再有几天可以交付？” “一周，最多一周。” “好，一周后我找人验收。” “放心验，我们的工程，质量绝对过关。” 工厂按期完工，米国那边合作方的中期款她也已经打了过去，月底运输入境。那些小零件下个月也可以先交付一批，够一万台使用的。到时就可以正常生产，质检合格后产品就可以上市。 很快就可以见到回头钱了。等电视机以井喷式销售开来，到时候财源滚滚来。 方中诚去参加一个同事家儿子的周岁宴，出来又想起了他儿子。骑车绕路从沈海阳家经过，他儿子果然跟小朋友在外玩耍。今儿没丢石子也没滚铁环，而是一一在给几个大孩子表演心算。 他站在一旁默默的听，发现他儿子居然能瞬间计算出千位数的加减法。他才多大啊，刚上学前班的小孩子，计算能力居然如此强。 而之后他开始算乘法了，单位数的不用说背的滚瓜烂熟，双位数乘单位数也是小手扒拉一下立马出答案。好像他手指间有个算盘，手指头在裤子上点几下立马说出结果。 “你赢了、” 那位大孩子垂头丧气的将手中的钱给了一一，小家伙得意洋洋的说去买冰棍。一帮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跟在他屁股后头，两分一根，一毛钱能买五根。 “给我哥哥姐姐一人一根，然后剩下两根你们分着吃。” 这么小就给自己赢得了喝彩与掌声，此时他俨然一个孩子王的模样，说什么大家都跟着附和。 “一定要把儿子弄到我身边。” 沈如一怼他爹怼那么狠，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他颜面扫地。他爹却一心想把他弄到自己身边。小家伙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他爹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后悔的想撞墙。 第44章 方中诚因为想儿子, 更加盼着李霞赶快破产。她三家商铺带货全卖了，听说她公公面临巨大的资金缺口。就她那点儿钱哪够添那么大的窟窿，杯水车薪等着被烧干罢了。 电子厂到如今没其他动静, 这女人坚持将厂房盖起来顶什么用, 没有核心的东西, 这些就是破砖烂瓦而已，不值多少钱。 自从看了一回孩子心算，他开始有空没空的经过沈家。路上跟在沈海阳屁股后头，听到他儿子背古诗那叫一个溜, 绝句张嘴就来，七言律诗接连背丝毫不打磕巴。 天，我儿子怎么这么聪明。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 要不然他这会儿依旧是我方中诚的儿子。没事, 等李霞栽了跟头，我儿子还得是方如一。 前头那爷俩压根没发现他，沈海阳这一路闲来无事每天就教孩子背诗。臭小子记忆力是真好, 基本教个一两遍就能复述出来。这么聪慧的孩子带给教的那个人无限的欢喜与成就感，家里特意买了许多的书，好像害怕哪天教完了没得教。 “爸爸、你最近在跟爷爷学外语吗？我听见你们叽里呱啦的说话了。” “对，在跟你爷爷学外语。如今上初中就可是学英语了, 以后你也要学的。” “哦。为什么要学外国人说话？” “因为我们要跟国际接轨，要走向国际化。加入国际化的大家庭, 那语言就是首要的交流工具。” “那为什么都学英语呢？” “因为英语是国际语啊, 各个国家都学英语, 遇到一起的时候可以用英语交流。” “为什么英语是国际语, 汉语不能是国际语吗？” “哈哈、这个我们说了不算。” “哼, 我要说了算的时候, 就让他们都学汉语。” “所以你现在学英语吗？” “学。” 晚上吃完饭跟老爷子商量了下目前的境况，“小零件下单太晚了，生产可能会往后延三到五天。” “没关系。已经万事俱备，晚几天不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那生产线一天没安装好，电视机一天没生产出来质检合格上市，她的心始终都是提着的。 晚上从后院出去，她也无心看电视。皓月清辉，她一个人在院里抬头望天。寂静的小院里画画从后头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遇到麻烦了吗？” “没事，只是有些小困难。” “我们快期中考试，考完了再有俩月就放暑假。” 因为她脾气一直控制的很好，女儿今生跟她的关系亲近的多，虽然知道她最近有麻烦依旧敢跟她说话。说着话从屋里抱出自己的存钱罐，然后放她手里。 “我们仨攒的钱都在这儿了，给你。”说完看她不吭声，女孩又补充：“一一和哥哥都同意的。一一对别人很抠，可说是给妈妈他还是舍得的。” “哈哈、”心情颇好的搂住闺女，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最近太忙了没顾上问她，今儿有闲暇了开始跟她闲聊。 “在学校没人欺负你吧？” “没、上回一个女同学跟我借彩笔我不借，她跟我吵架还想动手，被哥哥一把拽住了胳膊。哈哈、妈妈，哥哥好厉害的，一瞪眼她就吓的跑了。” “为什么不借给女同学彩笔？”她闺女一向很温和的，这种帮助同学的事儿不会吝啬的啊。 “因为她很讨厌。借我的东西一点儿不爱惜。她跟我借过好多次东西了，橡皮还我的时候切去一大半。彩笔给我摔在地上，里头的笔芯都被摔断了。我削的时候好心疼，她还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没什么大不了，那她自己买就好了，别老借我的。” “原来这样啊。” “对啊。”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跟妈妈说生活学习中遇到的琐事，李霞发现闺女比前世胆大许多，不喜欢敢拒绝。前世她除了跟那男的分手后坚持不结婚，从小到大基本没什么主见。就连面对她的催婚也是采取的躲避措施。 “彩笔用完了吗，妈妈明天给你买吧。” “还有，我还有一盒没动过的呢，不用给我买。我就是不喜欢她糟蹋东西。对了，她就是糟蹋旁人的东西，她自己的可心疼了，好多都不买，就等着跟人借。” “嗯，不喜欢就不跟她玩。” “妈妈你不觉得我小气吗？” “这算什么小气。你自己的东西，你乐意跟人分享就分，不乐意那是你的权利。” “哦，妈妈真好。” 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平时跟她分享心事也最多。真好，孩子健康快乐，性格活泼有主见。她能照顾自己，这样她就算不想结婚，以后也不用太担心她。 几天后，学校期中考试完放了两天假。李霞一早出去办事，几个孩子就在家门口附近玩。中午时分方中诚两口子过来了，男人手里拿着个汽车玩具，高兴的跟一一献宝。 “爸爸给买的玩具，最新款的小汽车。这东西只要国外有，你拿着在小朋友中间绝对独一份。” 小男孩哪有不喜欢玩具的，顿时就被吸引了目光。方中诚将汽车往他手里塞，他接过仔细的摩挲。 “喜欢吧，喜欢爸爸下回还给你买。要不跟爸爸走吧，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还给你。” 毫不犹豫的将汽车放他手里，小家伙说翻脸就翻脸。他想起来了，妈妈不喜欢他要方中诚的东西。而且他还想带他走，他才不跟他呢。就这么不靠谱的爸爸，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我妈会给我买，我才不要你的。” “一一、我是你爸爸。” “为了娶媳妇把我扔出来的爸爸。” “你这臭小子、”方中诚气儿子说话这么犀利，一点儿面子不给他留。 “你也这么大了，一点儿事儿都不懂？你妈说什么你听什么，成天把沈海阳当亲爹？告诉你，你是我的血脉，是我方中诚的儿子。” “是你不要我了。”一一大声喊：“而且你别动不动说我妈妈，我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比你好一万倍。我爸爸也比你好，不许你说他们。” 李霞停车，没开门呢先听到她儿子的大吼。小家伙因为大声脸憋得通红，望着方中诚如小兽一样竖起了浑身的尖刺。他在保护妈妈，不允许他说妈妈的坏话，连喜欢的小汽车也不要了，在自己的利益和妈妈之间选择维护妈妈。 她下车在儿子面前蹲下，小家伙一头扎进她怀里。什么都不说，那姿态满是依恋。方中诚拿着小汽车恼羞成怒，尴尬中讲话口不择言。 “再怎么我们也是亲父子，血浓于水。你怎么能这么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作为一个妈妈……” “你们的关系用我挑拨？”李霞才不惯着他，不等他说完就呛声：“只生不养的混蛋玩意，为了再婚把孩子塞我这儿不管不问。就这你还有脸说是我挑拨你们的父子关系？就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东西，没钱买镜子，不会撒泡尿照照？” “我、” 方中诚不是拙与语言的人，他每次被李霞怼的浑身哆嗦，血液直充脑门却说不出话来。那都是因为他做事没理。想狡辩没话可说，想不承认也没法张口。 “李霞、你看你别跟小孩似的闹别扭。你如今自身难保，眼看赔钱在即。一一就让我们接去，我们一定好好养。一一这孩子聪明……” “我才不跟你们。” 一一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冲着慕容丹玲奶凶奶凶的吼。一旁的沈晖翘起嘴角满是冷笑，他妈的话好似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尾，冷的心里都好似要结冰。 沈海阳伸手拉住儿子，沈晖回头望着爸爸眼眸渐暖。笑容有了温度，还乖乖的过去拉住了一一的手。 这回人家一家五口一条战线，慕容丹玲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旁人眼里一家团结，重组家庭比原生的都和谐让人羡慕，在她眼里却成了沈家老爷子遭受重创，沈家即将要倒霉的最后倔强。 沈家最大最有钱的那个倒了，李霞不知深浅想力挽狂澜，商铺卖了，就修了那么个空厂房。以后就算卖了那个又能有多少钱，她想买回商铺可没那么容易。没了商铺她想挣钱就得去贩货，如今小买卖也没之前那么好做。 想了这么一溜，这两口子得出的结论就是沈家要完。方中诚一心想儿子，慕容丹玲为了家庭稳定随着他。一一这孩子的确聪明，他乐意养就养吧，谁让她自己生不出呢。至于沈晖，养不养的也是她儿子。 “养孩子也挺费钱，你给一一报的心算钢琴我们都会继续。这样你们也省一笔开支，不至于捉襟见肘。” 李霞冷笑一声目光望向她：“你做的哪国的春秋大梦，要不要我一巴掌帮你醒醒神？养仨孩子而已，我们还至于不至于捉襟见肘。” 说完不等那两口子搭话，她继续道：“麻利的走，别在我家门口找不自在。孩子当初你们不要，如今也别再打主意。我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小猫小狗，随便你丢来丢去。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孩子根本不跟你们。所以、麻利的、那边是大路。” “李霞、你都混的卖掉商铺到处借钱的地步，下一步找不到所谓的投资就该卖厂房了吧。你就别嘴硬了，养不好孩子就别逞强，到时候是害了孩子。让一一跟着我们，我继续给他报课。” “我才不稀罕、”一一冲着方中诚大声喊，伸手拉着妈妈的手。“我就跟着我妈，有饭吃就行。不，没饭吃我要饭去，我就跟我妈。” 这一刻，李霞眼睛泛起了湿意。她儿子以为她没解决困境，这个时候也没丢下她这个妈妈。前世认了方中诚弄到钱贴补她，给翻盖新房改善居住环境，不让她再给自己寄学费生活费。今生冲着方中诚奶凶奶凶的吼，给她这个当妈的撑场面。 “你哪儿听来的我卖完商铺就该卖厂子了？”问完看慕容丹玲有些懵，不待对方回答她接着道：“赶快走吧。不论我成功还是失败，这仨没看一个个都只跟着我们俩嘛。孩子跟你们没关系了，不用再来肖想。” “李霞你装的还挺像，等你穷困的时候可别后悔。” “跟你们俩没关系。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别再丢人现眼让孩子难受。” 说完她也不待对方回答，起身开了街门，俩大人领着仨孩子回家了。关上街门任由外头的人议论，耳不听肚不恼。懒得跟俩自私拎不清的人多费口舌。 爸爸妈妈就是底气，仨孩子回了家很快平复了那份儿心里的难堪。李霞和沈海阳进屋收拾准备洗衣裳，三小只在沈晖屋里吐槽刚才那一对。 “哼、还想养我给他们以后养老，想的美。我才不要，一个汽车就想收买我，我是那么好收买的吗？”一一傲娇的仰着脑袋。 “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是我亲妈，居然不要我看上了你，你小子现在是香饽饽。” 看来沈晖是在介意这个，他实在想不明白有亲妈会是这样。李霞将俩孩子看的跟命一样，对他这个继子也尽职尽责，关心他各方面的问题。反倒他亲妈看他如仇人，还动手打他，后来干脆将他视为无物，打一一的主意都不要他这个亲儿子。 “那哥哥你也比我好啊。他眼里只有一一，好像我不是他的孩子一样。算了，我们有爸爸妈妈，想他们干什么。谁知道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也许跟正常人不一样吧。” “可我上回听韩叔叔说，像咱们这样，有血缘关系的，以后长大了得给他们养老。” “不是吧？” “真的假的？” 仨孩子全接受不了，无法想像这是什么逻辑。当爹妈的抛弃不要孩子，孩子长大还得给养老？那不得拗死憋屈死。 “要不，咱们去跟他们要钱，妈妈现在正缺钱呢。反正以后也得给他们养老，不如如今多要钱。至少给爸爸妈妈减轻负担。” 不愧是凡事从实际角度出发的沈如一，生气过后这么快就想到去要钱，这才是最实惠的。可一旁那俩明显不是这想法，脸都纠结的变了形。 “怎么了，难道只能要求我们以后养他们，我们现在不能要求他们给钱？” 沈晖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脑瓜：“你个臭小子，就知道钱是不是？” “不然呢？现在不要钱，以后长大我们不是亏了吗？爸爸妈妈也亏啊。他们养大的我们，我们却还得养那个不负责的。我妈妈太亏了，得要钱去啊。” “还是不要了吧、” 画画性情温和，想到跟那俩要钱，顿时就想打退堂鼓。万一那俩借此要求他们仨哪一个留下，那可怎么办？她自己肯定不乐意跟着他们，哥哥和弟弟她也舍不得跟他们分开。 “对，我才不稀罕他们的钱。”沈晖十分倔强，对亲妈失望至极，根本不想去找她。 “哎呀，你俩怎么那么傻。”一一急的从床上跳下来：“等以后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来找咱们，咱们仨哪个能跑掉，不是说这是法律规定的嘛。那现在就得要钱，不然以后咱仨都亏，爸妈也亏。” “哼、我走的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看他们怎么让我养。” 沈晖这性子，行事还真有些像李霞。李霞就是宁愿儿子这么着，也不乐意他的作法，所以前世母子俩吵成那样。可她儿子就那么个性子，一听以后还得给那谁养老，立马就想跟他要钱。不然太亏。至于感情，这里除了算计，哪有感情在。 “对，咱们都走远点儿，带着爸爸妈妈。”画画真是贴心小棉袄，什么时候都不忘爸爸妈妈。 好吧，哥哥姐姐都说不动，一一也只能放弃自己的计划。反正妈妈说缺钱的事儿已经解决了，那暂时不用去找钱。 堂屋里，沈海阳关心的问如今什么情况。“小零件已经在中原的厂子下了订单。米国的设备和元件也很快会到。工厂准备招工，得先进行培训才能上岗。” “大胆做，赔挣都有我陪你。再有什么问题了我们大不了卖掉房子卖了车。” “不是、” 李霞对老公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给她做后盾，人家可是卖房卖车都支持她的。就是这话咋听咋没气势，干嘛刚开始就算着我赔了该怎么办。 “放心，我一定不会赔。你就擎等着我的好消息。” “好，我等你赚大钱。” 两口子将床单枕巾和换下来的衣服都拿到外头去洗，一边洗一边闲聊。看他们这么放松，三小只也开心的出来玩水。 秦沐在厨房做饭，她除了负责一家人的伙食外照顾老爷子的起居就好，之前她也在担心李霞的生意黄了，毕竟她们两口子如今都跟着她干。今儿看她们一家这样，估计是没问题了。 “晚上加俩菜，果仁菠菜、蒜泥白肉。庆祝一下。” 李霞付了设备尾款，接下来等待厂家运送到国内安装。这时间厂房已经全部完工，工程款她压了百分之二十。 “明年一定结清。” “不是、你这压的也太多了。” “厂房我还没用，当然得压一些，不然出了问题我找谁去。” “我们城建的项目，怎么可能出问题。” “陈工，时间才是检验的唯一标准啊。” 不管说什么吧，李霞将工程款压了一部分。她手里的钱实在不宽裕，可谓一米八的大汉盖着个一米六长的被子，哪里多拽一点儿人就得漏了丑。她只能哪里都尽量少不可多，让自己手里宽裕些。 开工厂，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本来就心情紧张，压力也大。重生一来第一次觉得累，浑身发沉到家后一句话不说。请的工程师没请到，只勉强给她当顾问。她这边如今一个技术人员都没有，这厂子这样根本开不起来。 今晚有课，吃了饭还得上课去。躺床上等吃饭，身体在休息脑子依旧在转动，想着接下里的事情，手中的钱怎么最大限度发挥它的作用。 左思右想这钱是不够，等过一段设备就来了。她现在就该招募工人，那么下个月就得开工资。工人最少也得几百号，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是不小的数目。 没事，没事，投资大但回报也大啊。一旦工厂开始运作，那收益就是海了去了。几百几千万的进账，她能有更大的施展平台。 累的很，想着事情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到好像有人说话，然后有人出去了，想睁眼又困的闭上，然后还是醒了过来。下床穿鞋，去看看什么情况。 出去院外隐约听到不远处人声传来，她顺着动静往那边走。到地方了，一堆小孩站在个水沟旁，她公公在里头将她儿子给抱起来，画画和沈晖伸手齐齐接住弟弟。 “妈妈、”画画看到她喊，她安抚小女孩一下：“你们先看着弟弟啊，我扶爷爷上来。” “好。” 下河渠里将老爷子扶上来，俩人都被沾了半小腿的臭水。老爷子那么儒雅的人这回变的狼狈，这都是她儿子害的。她回头望着儿子沉了脸，小家伙赶快解释。 “妈妈、是小鹏把我挤下去的，他自己跑了。哼，等我好了，我得找他报仇。” “行了，就不能乖乖的吗，跟哥哥姐姐在家看电视多好，一天天在外头的惹祸。” “儿媳妇、”老爷子和沈海阳讲话的语速基本一样，不紧不慢非常温和。“孩子就是在摸索玩耍中认识这个世界的。一一性格开朗，有丰富的想象力，动手能力也强。这都是孩子的优点。至于在这中间出点儿小意外，我刚才已经嘱咐孩子要注意安全。” 李霞深呼吸一口望着公公不好意思，连累他下河渠，裤腿弄的满是臭泥。老爷子微微一笑完全不以为意。 “回家洗洗就好。” 一一看着妈妈和爷爷，猜到妈妈为何如此。他冲爷爷笑的灿烂。“谢谢爷爷。” 老爷子伸手呼噜一把他的脑瓜：“让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路上乖乖的啊。” “好，我知道。” “爸、那您……” 此时秦沐买菜正好路过，说了下情况她扶老爷子回家，李霞带儿子去看医生。小家伙被妈妈抱着乖乖的不吭声，他把妈妈的衣服也弄的满是臭泥了。 沈晖起身：“妈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家把三轮骑来。” “别，你俩看着一一，我去骑。” 身上这么脏也没法开车，让孩子在这里等，她回家换了条裤子很快将三轮车骑来。仨孩子全坐后头，她骑着去了医院。 医院里臭小子检查后是错位了，医生说着话动手给他复位。一一疼的大喊，然后又捂住自己的嘴。迎着妈妈心疼的目光，他龇牙咧嘴的说不疼。 “不疼了。” 李霞心疼的摸摸孩子脑瓜：“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从诊室里出来还是李霞背着，俩大的在前头，他在背上跟妈妈说悄悄话。“我害爷爷下河渠里，妈妈是不想爷爷生我的气，所以才骂我对吗？” “对。”前世从不跟孩子说这些，今生她很注重跟孩子的沟通。爱孩子要让孩子知道。“你是妈妈亲生的，妈妈当着别人说你的话你不用在意。但背后爸爸妈妈跟你说的话一定要记心上。” “我知道了。爷爷其实对我很好的，对我们像对哥哥一样。” “爷爷和爸爸一样，都的大度宽容的人。可是我们和爷爷的感情没到那一步，所以有时候还是要注意。等以后时间久了感情深了，有什么小摩擦的也不用在意。” “哦。我以后也对爷爷好，比亲爷爷还好。时间久了我们就是亲的了，像爸爸和我一样。” 臭小子，鬼精灵一个。李霞笑笑问起别的。“那个跟你打闹的孩子你熟悉吗？” “嗯。他爸爸瘫痪了，他们跟奶奶生活在一起。” 真是，跟沈晖之前那么像。这情况李霞也不打算找上门去要说法，孩子玩闹都不是故意的。一家子那么可怜，给臭小子花钱她自己认了拉倒。 “妈妈、”沈晖刚想说他背一会儿，忽然看到自己家车朝着这边过来了。“爸爸来了，来接我们了。” 出医院没走多远沈海阳开车过来了，路上听完孩子说的他也没批评。一一是仨孩子里最调皮的一个，听李霞说等上了高中后好像才稳重下来。 “要小心啊，幸好没骨折，玩的时候选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爸爸，今天周末你去哪儿了？” “有个事儿得加班解决。” “哦。” 小孩子对大人的事儿也不懂，对此不再追问。臭小子回家被圈在屋里不许出来，哥哥姐姐严格执行妈妈的命令。他被关着没法出门，瞧一眼自己的脚就叹口气。 “我下回一定小心。” 知道臭小子最怕什么，李霞一下子就制住了他的命门。明明三天就可以下地，偏让他在床上待了一周。闷的臭小子比骂一顿长记性多了。以后玩闹归玩闹，肯定记得注意安全。一天天看到妈妈就撒娇，想让妈妈多陪陪他。 “爸爸教你的诗都背下来了吗？” “都背了。妈妈，我明天可以出去玩了吗？” “可以了。” “噢耶，终于解放了。” 一一解放了，李霞这边依旧在忙碌。她父亲他们本来工程结束是要回老家的，听说她这里要招工，顿时大哥就动了念头。 “条件呢，得有多高文化才行？” “对，最少也得初中毕业。而且来了后得先培训，不然没法上岗。” “年纪也要小的吧？” “大哥难道你想进厂？” “不是。我是想让你侄子干这个。” 大哥家大儿子今年二十，这回也一起在工地干活。这小子干活踏实，不是惹事的人。如今想留下进厂也不是不可以，流水线的工作培训后能胜任。 “行。”没等大哥高兴完，她继续道：“工厂里不能提跟我的关系，跟所有工人一视同仁。有多大能力就做什么事儿，我不会给他开后门。平时住宿舍，我不会多关照。” “那自然。他是你侄子，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给你添乱。大哥知道这是沈家的产业，不会让你在中间为难。” “嗯，那让学东留下，等厂子招工的时候去报名。” “行。” “三哥你呢，留下去学开车吧，以后帮我弄运输这一块儿。” “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我也需要靠得住的人在身边做事。” “那行，我去学，以后给你好好干。” 找流水线工人不是问题，李霞眼下犯愁的是技术员。当初老爷子与国外厂家签订的是合作协议，除了生产线外，大部分核心零件也都是人家提供，来了给安装带技术指导。 可人家的人待不了多长时间，一旦生产那技术人员是必须要有的。而国内这时期，大学生和技术人员都是铁饭碗，轻易撬不动。 “招技术人员，一旦录取工资是普通工人的三倍。如果是工程师级别的，待遇超十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也只能是用这办法招技术员了。等产品上市后她计划成立研发部，得研发自己的东西。复杂的如果弄不出来就弄相对简单的，未来二十年，家电黄金期。 工厂招工，普工要求男女各一半，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周岁之间。技术工种对年龄没要求，而且那条件非常优渥。 技术工人没动静，普工三天时间就招满了。通知两天后来培训，而培训的老师是李霞从夜校请来的，专业就是机械工程。反正都是挣外快，多挣一份儿这两位也乐意。 “要不两位考虑一下来我这儿工作？”李霞趁机拉拢人。 “赚外快可以，放弃铁饭碗、”男人停顿一下摇头：“那可不行。” 都是舍不得铁饭碗的人，李霞也无奈。下午这位给工人培训，她在人群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方老二的媳妇。 仔细瞅瞅，真的是她。这人不该不知道这是谁的厂子，她怎么跑自己厂子里来了？会不会是方中诚两口子安插的间谍？ 不管怎么说吧，这样的关系她不能留对方在自己厂里。当即她喊来负责的小刘：“把那女的给我开了。” 小刘从卖服装就跟着李霞干，此时二话不多问默默点头。方老二媳妇刚报名成功就被开除了，嚷嚷着问到底为什么。 “你的手不合格。”小刘找了个理由。 “手不合格？我手怎么不合格了。” “你、小拇指太长，影响流水线上干活。”说完她摆摆手：“行了，行了，这才第一天又没损失什么，你再找其他的就好了。” 小刘走了，她气的在地上跺脚。慕容丹玲让她探听李霞的情况，她自己也想挣钱，俩人一拍即合，可这怎么刚进来就被撵走了。 “肯定是李霞，她不租给我们房子，这回又砸我的饭碗。” 人家砸你饭碗，你确定？这饭碗是人家的，你来当间谍人家可能给你嘛。你们两家什么关系你自己没点儿数，自己居心不良还倒打一耙。 “姐，”小刘依旧习惯性的喊她姐：“技术员工资真那么高啊？” “对。怎么，有人来报名了？” “来了一个。说是之前在国营厂流水线。” “哦。等会儿让咱们请的老师面试一下，可以的话就留下。” 研发需要的是更高端的人才，但车间生产也需要普通技术员。高端的没招到，普通的招几个也好。 培训工人半个月，这期间招到四个普通技术员。米国的生产线和第一批电器元件也随之而来，工厂立马热火朝天的开始安装。 米国跟着的俩技术人员不懂中文，一时间语言沟通不利。还是李霞聘请给工人培训的老师担当了翻译，这才顺利进行。 工厂由技术员带领在安装生产线，她一天天的也开始忙的不见人影。白天在厂子里和其他地方跑，晚上回家就到后院跟老爷子谈天说地。其实是请教。 听老爷子越讲越多，她才发现自己的贫瘠。虽说重来一生，可她的知识和见识基本来自电视和人们的口口相传，对于其中的感悟和来龙去脉具体的根本不清楚。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重点把握住质量、还有税务方面，绝对不能耍这个滑头。质量决定厂子生死，税务决定厂子有没有未来。” “我知道重质量，质量不过关很快就得倒。不过税务，这个时代好多人都……我会严把税务关，不会偷奸耍滑。” 吃亏在税务上的有多少，她手头再紧也不能想这个空子。老爷子望着她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公公儿媳如今在一起倒更像是老师学生。 第45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 天气越来越热。孩子们考试后放了暑假，本来这段时间最长可以出去玩，可今年李霞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 “妈、我们同学说他放暑假他爸爸妈妈带他去北京看升国旗。” 一一后半年准备上小学, 这时期他比普通小孩早上一年。之前听沈海阳说他们老师给他做了个测试, 建议让孩子跳级。他们俩商量了一下，又问了想一一的意见，最后决定顺其自然，等孩子上学过程中自己做决定。 他前世考的是重点大学，今生咋也能达到这个高度。看臭小子如今的表现，这些其实都不是事儿。他如今学习跟玩似的，李霞重点让他练琴。学业是主业, 其他是副业, 多会一门才艺孩子就更多一分自信。 “所以呢, 你也想去？” “我问过爸爸，爸爸说今年太忙，没时间。” “那你说这个干吗？” 小家伙急的跺下脚：“哎呀, 我就是提醒你, 这回没带我们去玩。” “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我就是说今年你们都忙, 暑假也不出去了, 那能不能十一或者寒假咱们去玩？” “如果还是没时间呢？” 一一都快泄气了。“那就……嗐，干脆等我长大了自己去吧。” “就你自己去？” “带着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迎上妈妈赞许的目光, 他嘚瑟的笑：“我在跟爷爷学外语, 以后带妈妈出国去玩。爷爷说米国夏威夷自然风光秀美，有很多的岛屿。还有黄石公园, 是一个神奇的乐园。还有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 都是国际一流学府, 汇聚了各国优秀的老师和学子。” “好, 妈妈等你带我们出国。那你可得好好学外语，不然我们在国外迷了路都不会问路。还有去餐厅点菜，看路牌，你得会说还得会认会写。想去米国上大学，那外语不光是半吊子就行的，得精通。不然听不懂老师讲课。” “嗯，我会努力。” 跟儿子一番交流，臭小子暑假期间懂事的多。出去玩没惹事。每天跟着爷爷学外语，开始动笔写单词。练琴也不用姐姐督促，自己乖乖的每天按时练习。 仨孩子自己安排时间，李霞忙着厂子的事儿。老爷子病了秦沐在照顾，下午回家没听到他再咳嗽。 两口子一进后院，满窗台的花开的正浓。紫色的黄的粉的，还有一盆绿的。竞相盛开的花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大缸里睡莲也开着，有一种静谧的美，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李霞被漂亮的花朵吸引了目光，脚步不由放慢。沈海阳进屋掀门帘，这才发现她停在了那株稀罕的绿色桔梗跟前。 他放下门帘，朝她走过来。“喜欢这个？” 李霞点点头，伸手轻轻抚摸花朵。“一天天忙的，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注意。连身边开了这么美的花都差点儿错过了。” 沈海阳掰着她肩膀让她在石凳上坐下：“那今天就坐下来，好好看看这些花。” 看他起身往外走，她开口问：“你干嘛去？” “沏一壶茶，安静坐会儿。” 孩子们玩去了，午后的院子宁静温馨。几杯淡茶，悠闲的坐着赏花。老爷子从屋里乐呵呵出来坐在阴凉下。一口喝完嫌太淡。 “小酌一杯多有情调，海阳去拿瓶葡萄酒吧。” “不行。”李霞立马阻拦。“您感冒刚好，不能饮酒。” “葡萄酒有软化血管的功效，少量喝一些对身体好。” “大夫说的不能饮酒。” 李霞也不懂什么酒有什么功效，她只记得大夫说的他们父子俩最好别喝酒。过年过节少喝一点点她都担心，这平常日子还是不要喝的好。 她怕沈海阳去拿酒，都急的站了起来，做好阻拦的准备。那父子俩看她这么紧张，互望一眼哈哈笑。被媳妇（儿媳）这么严格的管着，人生莫大的幸福。 “好，不喝。不过，霞，能不能给做点儿栗子糕。你做那个味道好，别人做不出来。” “行，没问题。我去买栗子。” “不用急，哪天闲了再做就好。” “我现在就闲着。赏花也赏了，品茗也品了，正好活动活动。” 秦沐做晚饭，她买了栗子做栗子糕。俩女人在屋里一边做饭一边闲聊，后院里父子俩摆开了棋盘。表面和蔼淡定，棋盘上厮杀的昏天黑地。 宵夜老爷子吃到了儿媳做的栗子糕，笑眯眯的望着窗台的花儿。本来说今年安锅炉给前后院供暖的，如果工厂顺利的话还来得及。 工厂、自己的养老、还有儿子的病。这三项他最担忧儿子。工厂已经看到曙光，有磕磕巴巴也是克服就好，自己年纪大了落叶归根心里安稳。可儿子的病没法更进一步治疗，他死了闭不上眼。 李霞这边，高工资没吸引来刚毕业的大学生。倒是在工厂热火朝天安装机器、培训员工的这段日子，吸引来俩中年人。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巨大，李霞以为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跳槽。 “超生，被开除了。”三十六岁的方龙开口说话时表情无奈，也不怕人笑话，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家里父母催着要孙子，没孙子哭天喊地不得安生。他是宁愿拿工作换父母安生些，实在受不了了。 “我家儿子不说话，智力有问题。想多挣些钱出国给孩子看病。” 三十七岁的许卫东也是生活所迫，跟李霞猜的原因差不多。这俩都是有经验的机械技术人员，当即她的研发部有了雏形。 安排这俩陪着外国那俩工程师，绝对要把生产一条龙给捋顺当搞明白，眼看天气越来越热，生产线安装完毕，国外的第一批零部件到位，她在国内订购的零件也到位，工厂正式生产。 厂子招的工人也培训结束全部到位，在技术人员的带领下工厂热火朝天的开始了生产。第一台电视机下线，由技术人员测试。 这么关键的时刻，这历史性的时刻，老爷子也来了工厂。李霞紧张的手心湿漉漉的，额头能看见汗珠。 老爷子转头轻声安慰：“别紧张，原厂技术员在呢，应该没问题。当初我跟他们沟通过，这个方案他们也是觉得可行的。” 大部分的零件全是原生产线厂家的，只有少部分低端的是内地生产。虽然几个技术人员都觉得应该没问题，可不等检验产品绝对合格，她提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 随着电源接通，技术员按下了电视开机键。可预料的亮屏却没出现，甚至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检验室里静的落针可闻，大家盯着那台刚下生产线的电视机紧张的不行，李霞甚至都想上去拍两下，因为前世邻居家电视没动静了就这么干的。 “怎么回事？” “我看看。” 技术人员上前查看情况，老爷子又紧张又累的弯下了腰。韩军非常有眼力见的搬来一把椅子扶老爷子坐下，一干不懂技术的紧张的等待技术员的结论。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慢，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滴答。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屋里拉亮了电灯，几个技术员将那台电视机拆的四分五裂，却依旧没找到毛病在哪里。 “什么情况？” 她自己雇佣的技术员回头开口：“不知道啊，检查没毛病，可它怎么就是没动静呢？” 产品情况不明，李霞心急如焚。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走了两圈，一下子发现老爷子脸色不好，赶快先将他送回家。路上给他吃了药，她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他。 “万事开头难，您老别太担心。这生产线毕竟是搬了家，而且有些零件还是国内生产的，总得给它们个时间磨合一下。” “我没事。”老爷子叹口气：“这身体，真是拖累啊。我老了也不指望什么了，希望赶快研究出治疗的方法，海阳还年轻。” “多休息，别着急上火没事的，以后厂子就交给我。” “好，就指望你了。” 将老爷子送回家休息，秦沐做好了晚饭。她心烦的根本没食欲，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走了。 工厂里技术员也是扒拉了口饭接着鼓捣那台电视机，生产线已经停掉，找不到毛病不能再继续。 李霞在检验科里坐到夜里一点多，后来困的不行了躺椅子上睡了一阵。翌日清晨，毛病还是没找到。几个技术人员累的直打哈欠，她大手一挥让人回去先休息。 韩军从桌子上爬起来，他也是一晚上凑合的没咋睡。“现在怎么办？” “继续找，说不准是什么小毛病。越是小的问题越难发现，等找到了却很好攻克。” “我发现你有时候老喜欢做最坏打算，有时候又挺乐观。” “事情发生了要往最坏的地方考虑，这样才能充分应对。事情已经在悬崖上，退一步就粉身碎骨。我只能往好了想，不然得被压死。” 李霞起身伸个懒腰，“行了，你看着车间，我到办公室睡一会儿，下午咱们继续等结果。” 生产遇到了问题，她和韩军在厂子里都没回家。办公室里刚准备支起小床睡觉，沈海阳敲门进来了。今天周末他不上班，一晚上没等到她所以过来找。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遇到点儿麻烦可能不回家吗，怎么还是担心啊？”李霞说着话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转头给他倒了杯水。 “反正我今天没事，所以过来看看。仨孩子本来都想来，让我给拦下了。” “千万别来，尤其是沈如一。” “一一最近很乖的。” “我是嫌他吵。” “晚上没睡，你这是打算凑合打个盹？” “嗯。” “那你睡吧，别说话了。” “你呢？” “我在你这儿看会儿书。” “行，你自己随便。” 两口子一个静静的坐着看书，一个躺在简易床上很快入睡。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听到有人闯了进来。 “老板，找到原因了。”韩军大嗓门，一声吼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到。 “嘘，你小点儿声儿。她刚睡着。” “哦。哥们……” “找到原因了，确定了吗？” 李霞已经利索的起身，韩军赶快回头跟她汇报情况。“确定了，那台样品已经出了图像和声音，一切都很正常。现在正播放一个港片。图像清晰声音清楚，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李霞激动的把老公忘在了办公室，跟他哥们边走边说。“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焊锡膏。之前不出图像声音，大家一直在往线路和零件上找。方龙离开检验室后忽然想到了这个，然后到库房又重新找了焊锡膏。这回重新固定后一下就出了图像声音。” “这焊锡膏不是一批的吗？” “给咱们是一次给的，可生产日期不是一批的。” 这玩意是国内订购的，不知道他们是质量问题还是日期问题。不管咋说，找到原因就好。至于这东西，实在不行再找合适的厂家。 “厂长，你看，咱的电视多好。” 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此时正上演着《射雕英雄传》。靖哥哥憨厚的眼眸清晰明了，普通话版本的配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让李霞熟悉的想哭。 她真的把这些零零碎碎组装成了，她生产线下来的电视机跟百货商店摆放的那些没什么区别，质检合格后可以进入市场。 “厂长，那接下来咱就生产吧？” “生产，通知工人开工。” 安静的厂房里沸腾起来，工人各就各位，生产线启动正式生产。李霞回家将好消息告诉老爷子，老人听到神情一松靠着摇椅来回摇晃。 “晚上做好吃的庆祝一下，这几天你没回家，孩子们都挺担心的。” “好，做好吃的庆祝。” ———— “有钱了啊，有钱了。” 晚上自己在开心的哼，沈海阳跟她商量。“媳妇、那俩技术人员暂时回国了，如果销售顺利的话我们十一带老人孩子出去玩吧？” 这还真是个空，李霞闻言点头。“去哪儿呢，你有目标没？” “苏杭吧。画画上回说在课本上看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谚语，心里对这俩地方很向往。” “好，提前做下旅游攻略，咱们带孩子去好好玩玩。老爷子这段日子身体也好了许多，他说想去寒山寺，这离的远不？” “寒山寺就在苏州，一起带他们去逛。” “行，厂子马上要开销售会了，我看看顺利不顺利。顺利的话我们就走。” 产品送去国家单位质检，韩军跑前忙后的用最短的时间拿到了质检合格的证书。有了这个就能上市了，又马不停蹄的邀请经销商。看中了你就下订单，到期来拉或者厂里给送。 李霞周末上夜校，白天在工厂忙活。产品质检过关，一周后召开销售会。韩军准备场地，李霞问用不用请这些人吃饭。 九十年代后销售可是很费劲的，酒桌上不喝到喝吐血那订单都拿不到手。她这些都是听人说的，如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不是太清楚。 “请什么饭啊，就厂子里食堂管饭就行。如今咱这产品紧俏着呢，那些采购一个个都跟我说好话呢。” “是嘛，那你可赶上好时候了，再过几年等商品饱和的时候，就该你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下订单了。” “这么说我得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用得着。” “嗯，请他们喝酒吧，厂子报销。” “那敢情好。” 销售会在十六号下午，看过产品和质检报告后一帮人开始争先恐后的下单。最后李霞拿着那一大摞的订单默默的偷笑。 生产线开足，这些订单半年内得完成。各位采购们都是只拿了几台，剩下的按照交付的定金多少来决定拿货的顺序。 之前跟国外厂子签的是六万台的订单，她这已经定出一大半。接下来小刘盯着生产，方龙带着人成立研发部准备研究小家电。 手里的钱刚进来就准备好了怎么花，研发部得投入不少。但她脸上洋溢着笑，眼睛里满是希望的光。 自主研发小家电，对于之后市场了解的李霞目标明确。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大型家电基本是日资。她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突破彩电冰箱空调等技术，让外资控股她不乐意，不如研发人们需求量非常大的小家电。 从厂房出去回办公室，外头碰到了她三哥，老三正在和工人一起搬运货物。男人学会开车在厂里就在干这个活儿，他认真负责又有力气，看着这一头不用李霞再操心。兄妹俩碰到了、老三放下货跟妹妹站那儿说话。 “宿舍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老三憨厚的笑笑，抬手用衣袖擦擦汗。“真为你高兴。之前那样我都担心的没睡着，想找你问问又怕给你找麻烦。现在看这情况是没事了吧？” “很顺利。找个机会回家吃饭，你妹夫之前还念叨请你们呢。” “好，找个周末聚聚。” 李霞含笑点头，兄妹俩又闲聊几句后三哥推着车去干活。她迈步回办公室，找人去洽谈焊锡膏的情况，下午又看了下材料报表。 家里几个孩子知道妈妈攻克了难关，产品大卖。晚上吃饭孩子们开心的端着可乐碰杯。李霞也激动的脸颊泛红，她原想着九十年代也许能做的事儿，如今居然就做成了。 不管她借了多少外债，不管这产品如今基本靠外来货，事实就是她在八十年代开工厂了。 “妈妈、你是要当老板了吗？”画画听到了最新的名词，觉得她妈妈也适合。 “妈妈、你真的造出电视机了吗？像咱家的电视机一样的高科技，邻居们有些都没买呢，你居然制造出来了？”沈晖的关注点跟妹妹不一样，他震惊的不是开厂，是厂子的产品。 “妈妈好厉害，是大老板。”一一开心的手舞足蹈，非常重视结果。 李霞笑笑没吹牛，实话实说：“厂子是爷爷的，妈妈只是代为管理。电视机也不是自己生产，目前只是组装。不过我们可以贴自己的牌子，以后一定能自产我们自己的产品。” “那也好厉害。” “妈妈最棒。” 孩子们都满脸自豪与有荣焉，老爷子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爸爸敬你一杯，这厂子要不是你应该凉了，我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 李霞作为晚辈，站起来冲公公笑笑碰杯。“是我运气好。” 俩人一饮而尽，老爷子摇摇头：“不用妄自菲薄，你有胆识有魄力，否则这事儿做不成。” 李霞笑笑没说话，心里充盈着满足感。重生以来那种紧迫感消退，她现在厂子做起来了而且有家人在身边。沈海阳很支持她，她忙工作孩子们都是他带着。让她不用疲于应付，可以及时调整自己，虽然忙却没前世那种疲惫到崩溃的感觉。 第46章 工厂上了正规, 接下来计划十一出去旅游，工厂事儿忙。过年也不能把老公公一个人放家里，她抽时间回家看看父母。 趁着厂子里生产销售都落定, 她到百货大楼买了许多的东西准备回老家。每次都说一切都好让她别操心家里，这回有时间了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她没让沈海阳请假，自己开着车装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去看父母。如今的路况没后世好，她开的不算太快。 车子一路到公社, 沿着村里的土路直接开到大门口。小汽车一进村就引发了轰动, 母亲在屋里听到她回来，激动的下炕出门，搂着她上下打量, 那模样活似她从什么危险地方回来似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牵挂。再说一切都好，也不如亲眼看到。 “娘, 我好好的呢。” “好、好。” “让孩子进屋，进屋说话。” 和父母进屋坐到炕上, 说的无非是别后离情。老太太气的把方中诚又骂了一顿，万分庆幸她如今找的男人好, 能容得下她俩孩子。 “你对人家孩子也要好。” “我知道。” 说着话，哥嫂听说她回来了全都过来。大嫂给提了一篮子的鸡蛋和一只公鸡，三嫂除了鸡蛋还拿了一大瓶子自家芝麻去磨房磨的小磨香油, 还有她自己酿的酱油和米醋。 “攒了这么多鸡蛋？”老太太接过放在一旁，对俩儿媳挺满意。得了闺女那么多东西, 如今知道有来有往。东西不在贵贱, 那是个人能力, 关键是有这份儿心。 “嗯。您这几天给妹子多吃鸡蛋, 等她走的时候再拿一些。我那儿鸡下蛋可快了, 这几天再给攒点儿。公鸡让我爹杀了，给妹子炖着吃。” 亲人在一起闲话家常，说起老二两口子，李霞没说二嫂什么，只说早点铺挺好。听说城里如今私人开的小店挺多，三嫂叹口气满是可惜。 “我家俩孩子都在上学我走不开，要不我也去你厂子里干活。以后跟你三哥在城里落脚。那样该多好啊。或者我自己开个裁缝店，肯定比在村里强。” 老二两口子已经将孩子留给父母了，她们不能也这么干。老人年纪大了，弄不了这么多孩子。 “别急。等孩子大一些住校了你可以把家里的地给大哥大嫂种，你们两口子都进城去。这样大哥大嫂收入也多了，你们在城里收入也不赖。” “那敢情好。” 俩嫂子都乐的笑，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大哥大嫂年纪大了不适合出门打工，以后种上十几口子的地收入也不错，儿子还在城里上班。另外两家都进城，以后稳住脚在城里安家。 老太太开口说：“跟女婿商量了没，别自作主张惹人家不痛快。家里如今能吃饱饭，冻不着，不用你费心费力都拉拔他们。” “没事的，我自然是有这个能力才开口的。而且我三哥做事儿非常好，看着运输这一摊子，都不用我再操心。” “那好，那敢情好。” 将带回来的东西给大家分了，俩嫂子喜笑颜开的道谢。在家陪父母住了两天，临走的时候给她拿的比回来时的东西多，她无奈的笑笑说车里都要塞不下了。 “三嫂，鸡鸭这么捆着放袋子里不会闷死吧？要不放出来吧。” “别。路上会拉屎的，别给你弄脏车子。就这么在袋子里就行，放心闷不死，这袋子透气。” “好吧。那我走了，爹娘拜托你们照顾，我有空再回来。” 三嫂回：“放心忙你的，爹娘有我们呢。” 大嫂笑：“这些都小事，不用你操心。你忙你的就好，有时间回来没时间不用管，爹娘我照应。以后你们都进城了，爹娘也有我在呢，别操心。” 家人一番心意， 她真的无法拒绝。最后车子塞的满满当当，后备箱不用说肯定塞满，后座上都放满了各种箱子袋子。 一路不敢开的太快，车上不仅鸡蛋鸭蛋一大堆，还有俩嫂子给她拿的各种酱，都是用瓷罐装着。不过中间用谷草隔着防撞击，到家后一切都好好的，没什么撞破撒出来的现象。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东西。你这回趟老家咋跟进货去了似的。”秦沐帮她搬东西，伸手去提一个袋子，结果这玩意实在是重，她干脆扛在了肩头。“这里头是啥啊，这么重。” “小米。那袋子是白面。还有白薯、山药、”李霞笑笑，对家人这种爱心里很暖。前几年还吃不饱饭呢，这些年粮食依旧宝贝。不是最亲的亲人，谁舍得将自家的粮食给你这么多。生怕你买不到好的，又觉得买的贵，不如自己家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再花钱。 “这么多鸡蛋，这大的是鸭蛋吧。咱们腌咸鸡蛋咸鸭蛋吧，不然这么多吃不完。” “好。还有各种豆子玉米碴子什么的，你看看怎么吃。” “红豆我泡上明天包豆包，玉米和高粱咱晚上熬大碴粥。” “行。” 俩人收拾东西，没一阵仨孩子回来了。一一进门就扑到妈妈身上，家里他最小，好像永远长不大。 前世李霞累的脾气不好，他又调皮，经常挨打后对妈妈敬而远之。如今是看见妈妈就撒娇，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小娃娃。 “妈妈、我们放假了，咱们明天出发去苏州吗？” “要走好几天，所以你们先把作业写完。” “哦，好。” “你作业多吗？” “不多。我测试满分，老师说写一张字就好。” 臭小子，一开口就把姐姐气的肝疼。姊妹仨，沈晖和一一都是年纪第一，作业都很少。就她作业一堆，去玩的话根本写不完。 “姐，你怎么了？” 画画不理他气的回屋，一一在身后喊。李霞拍他一下，小声的跟他耳语：“帮姐姐写口算题。” “好嘞。” 李霞抬头看沈晖，男孩笑笑冲她点头。“我来写生字生词。” “好孩子。” 哥哥弟弟帮忙写作业，关键这是妈妈让的。画画晚上吃饭时低着头在偷笑，开心的小声的哼着儿歌。 接下来仨人一起动手，一天时间将作业全部写完，收拾行李，然后一家人出发南下。 按照后世的规定，轿车超员一人。但这时期这个管的不严，一一这么小的可以不算。他们一家离开了，秦沐也回了自己家。但每天都过来看看，顺带打扫下卫生。 这天她过来打扫卫生、看天气不好，仔细的检查了门窗。听到外头有人喊，出门一看是方中诚两口子。 “家里其他人呢？孩子们怎么也不见。” “一家子南下玩去了。”回答完他的话，顺带问：“你们来有事？” “没事。” 慕容丹玲在听到说一家子都南下玩去了，已经黑着脸转身离开。方中诚随意说了俩字赶忙出门去追媳妇。 “等等，丹玲你走那么快干嘛？” 方中诚上前伸手拉住了媳妇，慕容丹玲气呼呼的停住了脚步。她身旁是一辆波罗乃兹，她手里拿着车钥匙。原先来的时候趾高气昂，此时满脸不悦，好像积蓄了所有的力量，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难道真的生产出了电视机，真的大卖了？李霞如今真成那么大厂的厂长了？” “也许就是虚张声势，你先别泄气。我再去打听一下。” 俩人没有一手消息，仍在做着春秋大梦。慕容丹玲赚了钱后大手笔的花几万买了一辆轿车，俩人想借此吸引孩子们，结果人家一家人早就出 门了。南下，带着老的小的到风景秀美的地方游玩。 李霞一家出门旅行了，对于家里发生的事儿完全不知。车子一路南下，第一站停在了杭州。 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李霞拿出携带的床单枕巾等给仨房间换上，大家洗漱后好好休息一晚，翌日出发去游西湖。 西湖、乌镇、先是在杭州。狮子林、虎丘、寒山寺，然后在苏州。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让孩子们放松玩闹的同时也学到许多历史人文知识。沈晖在离开返程的时候就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八百字的感悟。 画画在车上拿着哥哥写的稿纸在仔细看，沈晖无奈扶额：“你还想背下来不成？” “嗯。我有写作要求，正好抄你这个。不用全抄，抄一部分就够了，老师说三百字就好。” “那我呢，我写什么？” “哎呀，哥哥你就再写一篇啊。或者咱们把它分开，你一半我一半。” “你这、我还是重写吧。你把你画的平湖秋月送我行不？” “没问题。” 俩大的改写的写该画的画，沈海阳回头让小儿子也写一篇。“字数不限，你看到什么联想到什么，想怎么写怎么写。” “好吧，可是我好多字不会写。” “不会写就查字典，爸爸不是给你买的有字典嘛，那就是学字用的。” “好吧。” 小家伙这看似自由发挥没什么难度，实际上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他识字少，光查字典就是项大工程。而且找到了还不确定是不是他所要找的那个意思的字，只能一次次的跑去问人。但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他的识字量蹭蹭涨，考试时基本不用老师读题。 一家人玩了一周，沈海阳和孩子们都是多请了几天的假，一回来就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上午李霞到厂子里去了一趟，处理了公事后下午回家比较早。有时间她就拿出了书来看，温度正好坐在院里摇椅上。 难得浮生半日闲，夏日的午后坐着摇椅看书真是惬意。舒舒服服躺着看书，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伸个懒腰秦沐已经在厨房做饭。她放下书进去：“晚饭吃什么？” “牛肉饺子。今儿买到新鲜的牛前腿肉，我留了一部分放冰箱里冻起。这二斤咱们做胡萝卜大葱饺子。” 李霞去洗手：“我和面，跟你一起包。” 她们在家里欢欢喜喜包饺子，不知道工厂那边方家老二媳妇蹲守在一旁。亲眼目睹卡车拉着一车的电视机驶出了厂区，听看门的大爷说，这是给E市送的货。 “真的？”慕容丹玲不敢信，“李霞的工厂真的正常运转起来了？” 方老二媳妇点头，然后方中诚进来一脸菜色。开口证实了这个消息。“已经通过质检上市。” “那、那她这工厂一年能挣多少？” “肯定不少。” 方老二媳妇抱着孩子走了，慕容丹玲也哑火了。她的波罗乃兹啊，她还想到李霞跟前炫耀一下呢。她今年挣的所有都用来买车了，进货钱都没了。本想风光一把的，还想带孩子们坐他们家汽车的，如今没机会了。 电视机啊，一台零售价都在六百左右。一万台那就是六百万，那么大的厂子一年咋也有个几万台。想到这里她顿时萎了。 她在为几万块兴奋到失去理智，不顾后期货款将全部的钱买汽车时，对方已经开始几百几千万的资金流动。她这点儿钱在人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第47章 “接下来的货款怎么办？” 压对方一头的心思被浇灭,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出风头是出不了了，接下来的路别也给敲断啊。她好不容易冒着风险才打下的江山，可不能就此断绝。 “不知道自己是个干啥的，一天天的就想着出风头。” 开口跟亲戚借钱, 结果被人笑话。被奚落了气的她肝儿疼, 最后还是她姐给她凑了一些。 “姐你放心，我以后有什么好活儿肯定先想着你。” “行了, 你赶快挣钱是正经, 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别计较一时, 往长远了看。之前那生意也可以再捡起来。怕什么，章秋华进去了, 不一定都进去, 我看好多人依旧在做这个呢。” “我本来也没断。姐你想干吗, 咱们一起。我还发现个好活儿, 也绝对挣钱。” ———— 十一过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晚上洗了澡又到东西厢房看了看孩子们, 回来时脚丫子有些凉。老公掀开被窝让她进，她摇摇头进了旁边那床冷被。她在被窝里冷的缩成一团，抖了一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哎, 哎, 沈海阳你别抱我，我身上凉，你这样会不舒服。” “我是纸糊的？” 男人沉声开口, 李霞笑笑回头给他一个吻。自从开始忙, 晚上累的躺下就睡, 要不就是愁的满脑子官司。如今可算是轻松了, 也运动一下增进夫妻感情。老公特意等着给她暖被窝, 她也十分上道主动。 “最近仨孩子没什么事儿吧？”完事了俩人躺着李霞跟他闲聊。 “没。画画的画参加了全省少儿比赛，年底的时候会出结果。如果获奖，省里举办的少儿晚会会邀请，到时我们陪孩子一起去。” “好，我知道了。”李霞说着笑笑：“别说，这闺女学习不咋地，画画是真不赖。” “你别老说孩子学习不好，会打击孩子自信。她期中考了八十多，语文成绩也不错的。” “哦，我也没敢当面说啊，我这就背后跟你念叨念叨。” “好像是没当面说过，可怎么每次一说学习的事儿，画画就那么憷你呢？” “我哪儿知道？”她抬起头望着他：“也许是她自己心虚？” “应该是女孩子敏感。晖晖和一一成绩太好了，跟她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压力我们不给，学校里同学老师也会给。”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尤其她跟晖晖是一个班的，俩人一个年级第一，一个班里倒数，老师或者同学随便一句对比的话她就能伤心难过。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孩子成绩就是不太好。” 前世闺女上的镇上的高中，可谓全市十几所高中里最差的一所。就这她也差些分，招生不够她才能进去的。孩子天资不同，她闺女就是对图像类的很敏感，但对于数字类的东西就反应慢。 “如果这回闺女画作得了奖，咱们给孩子举办一个小型聚会，将她同学朋友都请来。俩臭小子给闺女做陪衬，增加闺女的自信，让她别太在意学习成绩。她有绘画天赋，还很有乐感，这些很多人都不会。” 沈海阳这人真的很心细，对孩子们的状态非常关注。画画面对长辈一提起学习来就低头，明显的在这方面自卑。 “晖晖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的。臭小子就是之前在别扭，这几年已经磨合的很好。他是男孩子，是哥哥，要是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那就该挨揍了。” “别动手啊、”李霞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还真怕这温和的男人真的起了火跟孩子动粗。 “晖晖很懂事的，跟孩子讲道理孩子都能听。重组家庭的孩子，害怕父母偏心很正常，尤其你是亲爹，更不能伤孩子的心。” 沈海阳笑着缩紧双臂，轻轻嗯了一声。当初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他大病一场后只能跟个农村女人过日子，他当时就不以为意觉得他们肤浅。如今更是觉得自己何其有幸遇到了她，生活沟沟坎坎，可跟她一起，心里那么安稳平静，只觉岁月静好。 “希望米国赶快研究出治疗你病的方法，我们出国去治疗。海阳，你的外语学的怎么样了？别我们出国不会说外国话，没法跟人家沟通。” “在学了，我会努力学。” “其实我也应该学点儿。可是根本没时间啊，我夜校的课还拉下许多呢。幸好这种的可以补，等工厂上了正规我再努力吧。” 生产有技术员看着，进入正轨后李霞终于没那么忙了。这段日子她有时间，赶快抓紧时间去上夜校。 晚上骑着车在教室外不远处停下，方中诚骑着车子与她擦肩而过。男人走出去一截又返回来，伸手扒拉了一下李霞。 “还真是你啊，我以为看错了呢。” 李霞不乐意搭理他，扒拉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往教室里走。男人在身后喊她充耳不闻，结果等上课的时候才发现今儿讲课的居然是方中诚。 一句国粹在她心里划过，这老师什么时候换成这家伙的？他大学学的是贸易，如今在经贸局工作。他这人在钱与权中明显更偏向后者，虽然羡慕媳妇做生意挣钱也没辞职。前世他也是一直在单位的，后来好像是什么主任。 这时期各方面都有些乱，经济体的转变好多地方都是灰色地带。他业余时间出来讲课挣外快，这是忽然发现钞能力了？ 他在台上讲，李霞在底下认真的记笔记。跟人过不去可以，不跟东西过不去，尤其是知识。重来一世她才有的修养，她儿子天生自带，压根不用人教。 一节课俩小时，下课后感觉头晕脑胀。她底子薄，吸收这些知识有些费劲儿。起身收拾书本，讲台上方中诚被学生围着在问问题，她越过人群从前门离开。 “李霞、你等等。” 推着车刚想走，身后男人在喊。她朝天翻个白眼停下动作，他要说什么就说吧，在外解决了他就不上门了，省的一家子都心烦。 “你走那么快干嘛，刚才的都听懂了吗？” “有话就说，没话就走，我跟你很熟吗？” “你这人，怎么一开口就带刺？我是好心好不好，别不识……”话没说完李霞骑车就要走，他赶快喊住她言归正传。“我想跟你商量一一的事儿。” “没的商量。” “李霞、你能不能冷静的好好思考……” “思考过了。”李霞声音本来十分不耐烦，叹口气让自己冷静，省的他老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这个。 “一一也大了，他有自己的思想。你惦记他、不如重新生一个。” “我要能重新生、我还用跟你一再的说这个吗？” 李霞冷笑：“方中诚，你俩真是天生一对，都够不要脸。” 说完她猛的推车就走，再不愿跟他多说一句。什么玩意，前世也是他再婚生的孩子出了意外他又去找一一。今生还是这样，媳妇生不出来了，开始打一一的主意。而且这死男人还重男轻女，几乎没说过要画画。 “混蛋玩意，我闺女让你这么瞧不上？王八蛋，等你哪天眼睛里有我闺女时、让你跟现在一样后悔，悔的肠子都青。” 越想越气，越想越为闺女抱不平。自己眼怎么这么瞎，当初怎么嫁了这么个玩意。有文化而已，年轻不懂事傻乎乎的看上这一点就一头栽了进去，给自己的孩子找这么个爹。 她进屋的时候依旧气的脸颊鼓鼓的，沈海阳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一进门看到她狠狠的将外套摔在床上，满脸都写着我很生 气。 “怎么了这是？” 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李霞顿时就泄了气一样长叹一声。伸手拉他坐自己旁边，挽着他胳膊将脑袋靠他肩膀上。默默的坐了一阵才开始跟开口说话。 “我想把画画培养成琴棋书画都精通的淑女，让那个混蛋高攀不上。” “方中诚又找你了。”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看她点头后他笑笑摸摸她头发，像对小孩子一样的安抚。 “对他用一分情绪都是你输了。为了个自私自利的人，你要牺牲孩子的快乐吗？画画那么贴心的闺女，你舍得让孩子不高兴，一天天为了别人而打乱自己的生活？” “对哦，我又差点儿犯傻。那混蛋想咋地咋地，老娘就当他不存在。以后俩孩子按法律必须养他，那是孩子的事儿，我不管。” 沈海阳笑笑伸手搂住她肩膀，“方中诚以后有退休金不用孩子们给钱，他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关心和慰藉。你这都想多了，就一一那性子，能乖乖给他养老，能给他心理上的慰藉？” “对哦，他需要的是感情，难怪一次次的想把一一接走。可事情如今这样，有裂痕的感情他怎么弥缝？” “所以你不用在意他。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把孩子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失去了这个儿子。” 俩人聊了几句，李霞将方中诚扔到了后脑勺。之后去上课就当他是陌生人，他想私下谈话她立马就走。别说跟他吵架，那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就是有些不懂的没法问。”她笑笑不以为意：“不过我想到个好办法，把不太懂的记下来，让我同桌去问。” “是个好办法。” —————— 忙起来日子过的飞快，不知不觉的就换上了厚重的冬装。外头万物萧条，只工厂里生产车间依旧热火朝天。 这天她上班穿了那件儿红色的羽绒服，一下子就吸引了办公区许多人的目光。小刘十分感兴趣的摸摸，说过年她也买一件儿。 办公室里看了财务报表，那上头一串串数字让人心花怒放。收益百分之十投入研发，剩下的准备扩大经营。如今正是好时候，得抓紧时间研发出自己独立可生产的产品上市，不能一直依赖旁人。 忙碌一天回家先去洗澡，出来时拿着毛巾擦头发。觉得不滴水了将毛巾耷在架子上，沈海阳将擦脸油递给她。 “画画得奖了。少年组第一。” 她停住拧盖子的动作，满脸惊喜：“真的？” “真的。” “我闺女真厉害。” “省电视台举办的晚会邀请我们一家前去，你记得把时间腾出来。” “好，好，知道了。” 闺女的画得奖了，李霞激动的晚饭时将闺女抱了起来。画画被妈妈弄的惊了一瞬，然后开心的冲她笑。妈妈的脸上写满了骄傲，这份儿荣誉是她带给妈妈的。她也有自己所长，能发挥自己所长，能带给妈妈欢悦幸福。 “妈妈，我得奖你是不是特开心？” “那肯定的。我闺女多厉害，我早说你画画的好，学美术就对了。” 画画的小脸上挂着自得的笑，她也是有能力的。一旁沈晖和一一俩人也都为她高兴，望着哥哥弟弟真心的笑脸，她因为成绩而生出的自卑这一刻不再沉重。 “姐，我们美术课要画向日葵，你给我画一张吧。” “向日葵很简单，姐姐教你画。” “算了，我才不喜欢美术。有那时间我跟爷爷下棋去。爷爷最近在研究围棋，说我是好搭子，正好陪他。” 孩子们喜欢的完全不一样，画画这一刻脸上露出了自信。就连弟弟那么聪明的孩子也会有不喜欢不擅长的，她没必要苛求自己。至于老 师，这回她画画得奖，老师也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窗的同时会打开另一扇门。 晚会她要上台，还要发言，所以组办方要求她去彩排。李霞抽出时间带她去，俩小子也一起陪同。换上了新的裙子。后台化妆的时候她很紧张，忽然拉住妈妈的手说不想去了。 “妈妈、” “害怕什么？别怕，你跟妈妈说，妈妈陪着你呢。” “我怕我说不好，我怕、我怕我不好看。” “没事的，这只是彩排，正式的会等你发挥好了才录。”她笑着伸手摸摸闺女的小脸：“我闺女多好看，上镜肯定好看。你要不信你上去试试，试试就知道自己好不好看了。” 成年人第一次登台也紧张，何况是个孩子，李霞在一旁轻声的安慰鼓励。另一边也有一个小孩子，父母安慰不好已经开始在低声的训斥。 画画搂住妈妈的腰，好像在从她身上吸取力量。“妈妈，我要是弄砸了可怎么办啊？” “彩排而已，砸了就重来。就算正式的你弄砸了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妈妈在嘛。这节目是录播又不是直播，出了差错就重来一次。别害怕啊，好赖都有妈妈给你兜底，不怕。” 沈晖拍拍她默默给她鼓励，一一拉住她的手：“姐姐别怕，演砸了就演砸了，重新再来就好。这又不是不能返回的事儿，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嗯。” 三小只非常有默契的伸出手握拳，低低的齐声说：“加油。” 有妈妈在，还有哥哥弟弟都给她加油，画画在台下紧张的哭，上台后却十分沉着发挥的很好。彩排很稳当，一次次的练习跟搭档的默契。接连彩排几天，差不多了后通知三天后来正式录制。 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时候，画画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俩手微微的颤抖。一一开心的在地上蹦，回头跟爷爷嘚瑟。 “爷爷看，我姐姐上电视了。” 老爷子含笑点头：“嗯，看到了，我们画画真厉害，能上电视。” 一一歪着脑袋：“什么时候我也能上电视就好了。最好来个心算比赛，我也参加，那样我和哥哥都能上电视。” 电视兴起才没几年，上电视绝对是值得炫耀的事儿。不仅是熟悉的人，就是周围不算熟悉的邻居也都见面就恭贺。 请来一起看晚会的同学也都羡慕不已，觉得画画好厉害。她哥哥和弟弟虽然学习好，可是她画画好啊，还能上电视。 李霞给孩子们准备了可乐、饼干、罐头、爆米花、瓜子花生糖、一帮孩子觉得晚上在这儿比过节时在学校还热闹有气氛。老爷子看了孙女出场后也离开了，留小家伙们自己疯玩。 “噢耶、” “干杯、”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玩嗨了，屋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声音嘹亮的唱着歌，兴奋的站起来拉着手转圈。学校里不敢做的这里全都敢。有吃有喝有彩电，不论是上电视还是家里的招待，都让同学们羡慕万分。 画画的闺蜜小声的跟她咬耳朵。“你爸爸妈妈真好，真舍得。” 另一位闺蜜小声道：“她哥哥也好啊，知道护着女孩子。画画的作业有些都是沈晖写的，我能看出来字迹。” 画画开心的笑没说话，这俩互望一眼同时小声：“好羡慕。” ———— 晚会过后眼看就是期末考试，画画这回脸上没了那种担忧。尽力学尽力考，只要努力了就没什么可羞愧的。 十二月底考完试很快放假，仨人拿着通知书回来，将书包往桌上一放转身出去玩。下周才开始上课外班，这段时间画画自由画，俩男孩子除了每天背一首古诗词，钢琴却是仨人都得练。 快过年了 ，李霞厂子里这段日子进账不少。而且又接到几笔订单，可以做到明年下半年。她抽出时间带孩子们去玩，今年去西北，十三朝古都有着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秦始皇兵马俑恢弘浩荡，从中感受一代始皇帝的威武霸气。 这回老爷子没来，老人年纪大了身体越发不好。他们一家五口开车进潼关，原定在西安待十天。这么长时间三小只想着能玩遍附近。 古都城里，开车转悠着找了家最好的招待所。床品都是新的，房间全都有独立卫生间。入住当晚，三小只就为翌日去哪儿产生了争执。 “去看无字碑。”沈晖对一代女皇非常好奇。 “去看大雁塔。”画画想近距离观察这个古代著名的建筑物。 “去李白墓，我都给他买好酒了。”一一晃动手里的酒瓶子，“看，花了我一块多呢。正宗杏花村。” 仨孩子吵起来了，之前在苏杭的时候没这样啊。李霞回头看沈海阳，这种孩子们之间的争吵还是让他来处理。 “猜丁壳吧，三局两胜，谁赢了就先去谁最想去的地方。” “好。” 仨人在地上开始猜丁壳，李霞望着沈海阳一脸懵。就这么简单，不用训不用讲道理？ 沈海阳不说话用眼神回她：不然还要多难。 猜丁壳一一输了，将自己买的酒放在招待所，跟着家人到处转，最后才领他去看李白。他兴奋的在路上开始一首首的背李白的诗。 这孩子记忆力真的超好，前世从小山村出去依旧成为了理科状元。李霞透过后视镜看他得意的小模样，心想方中诚是不是每见一次都后悔一回？ 后悔吗？那还用说。自从看到他儿子那么聪明后，他就开始关注他儿子的成绩。特意跑去找过孩子的老师，从学校出来时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放假了再次来找，结果人家一家又外出玩去了。 一进门看慕容丹玲才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又在描眉画眼，十二点了冷锅冷灶的家里连点儿热乎气都没。 “你这样有个结婚后的样子吗？给人当媳妇有你这样的吗？幸好我妈没看到，看到又该数落你。” “当初是谁夸我漂亮的？敢情你又想贤惠又想时尚，你以为你谁啊？还你妈数落我，我自己挣钱自己花，她凭什么数落我？” 她们在家说着话又开始吵架，李霞这边开着车回到了省城。先去医院给沈海阳检查了一下，没事后一家人回了家。 画画寒假里要求写十篇日记，这回旅行一趟有了足够的素材。路上李霞还给买了本旅游类的书籍，这回小姑娘再不愁写日记了，别说十篇，就是二十篇她觉得也不成问题。 三小只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沈海阳会不定期的抽查一下他们，有时间也会听他们练琴。寒假里小家伙们玩嗨了，一一完全不耽误玩，还背了许多单词，每天在跟爷爷叽里咕噜的对话。 ———— 第二年夏天，暑假的时候省城来了个拍戏的剧组。剧组对外找小演员，要求男孩、在十到十二岁，会弹钢琴最好。 这条件沈晖完全符合，李霞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后回家就将孩子叫到跟前。“剧组找演员呢，你的条件很符合，想去吗？” 沈晖接过她手里的报纸，看了一下神情犹豫。“剧组就是拍电视吗？” “是电影。主人公的孩子是从国外回来的，所以想找一个会弹钢琴的。” 孩子好久不说话，李霞转头默默观察他脸色，然后开口问：“不想去吗？” “我、我也不知道。回来问问爸爸。” “好，回来跟爸爸商量一下。” 沈海阳回来听说了这事儿，他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意见。“看你自己，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去。而且，人家这个 报名后也是要考核的，不一定就选中。” “那、我去试试？” “好，那我先给你报名。” 李霞倒觉得沈晖条件非常好。这孩子长的是慕容丹玲和沈海阳的结合体，唇红齿白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水的，好似飘着雾，有种忧郁的感觉。 晚上吃饭时韩军过来了，李霞将消息也告诉了他们两口子。“剧组找演员呢，男孩十到十二岁，我记得你家儿子比晖晖大一岁是吧，也是符合要求的。” “演员啊，我去给我儿子报名。”秦沐对此听感兴趣。 “报什么报，”韩军呵斥她：“让孩子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给我们老韩家光宗耀祖。” “老韩，你这思想真落后。这什么年代了，平等自由的时代，做演员怎么了，凭本事吃饭有什么可瞧不起的。” 李霞开口反驳，韩军讪笑一下不好意思。“没，我是说我家小子长那么磕碜，他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不如以后考大学，或者当兵去。” 旁人家事儿，李霞也不再多言。翌日她去给沈晖报名，秦沐也跟着一起给自己儿子报了名。 “老古董一个，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怎么了。” “到底是同意了吧？” “同意了。就是黑着脸不理我，说极大概率选不上。哼，我才不在乎。我就想让孩子多看看不一样的事物。” 秦沐笑笑转头问她：“你跟老沈会吵架吗？我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没听见你俩拌过嘴。” “也没什么好吵的啊。” 这话太凡尔赛了，秦沐顿时就歇了菜。人俩不缺钱，尤其是厂子正常运转后，听老韩说那钱简直如流水。而钱能解决生活中百分之□□十的烦恼。剩余那些，有商有量的也就处理了。 “我俩文化水平都差不多，家庭也都差不多，结果成天吵架。你俩从小生活环境天差地别，居然思想上没什么分歧。看来爱情果然可以调节矛盾，喜欢一个人他说什么都觉得好。” 李霞被这话说的不好意思，这么大岁数了说什么爱不爱的。她跟沈海阳是真没什么可争执的，两口子互相尊重就好了。他那人脾气又好，说话做事如涓涓细流，她有火也会被浇灭。时间久了她性子好像都沉静不少。 “你家老韩是有些古板。” “对啊，跟老沈一样的年纪，他咋好像特别不开化。之前他们都说我不挣钱，就该对男人言听计从。如今我自己也挣钱，我非得好好改造改造他。” 李霞笑笑不再说话。生活中许多事儿其实都是左右皆可的，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互相妥协包容就过去了。秦沐这么多年都听男人的，如今也是时候该男人妥协一下。就今儿这事儿，最主要的该是孩子的意见，孩子喜欢尊重孩子多好。 开车很快到地方，俩人给俩孩子交了照片报了名。“后天上午九点到这里试镜，别迟到。” “好。” 俩妈妈一起来报名，两天后又一起带孩子来试镜。一一很好奇剧组是什么，所以也跟着。李霞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乖乖的，小家伙那脑袋点的很快，等她领沈晖进大院里试镜了，臭小子开始四处转悠。 这地方是剧组临时租的，其实没什么好看。他转悠了下觉得没意思，跟着进了那个试镜的院子。 里头一个小男孩正在表演，这一段是他犯错被爸爸打了，歇斯底里的跟爸爸闹。设定是国外待了两年回来的孩子，性格非常的外放，完全接受不了家长动手。 可这个孩子十分怯懦，对着试戏的副导演根本放不开。被副导演轻轻的打了，懵逼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今表现自己的愤怒。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就被轻轻拍了一下，有什么好愤怒的。 “你这样不行……” 这个下 去该沈晖上，沈晖被慕容丹玲几次要打，知道挨打是什么感觉。可他性格内敛，对着陌生人，他那情绪完全调动不起来。 看副导演在指手画脚不满意，一一在一旁急眼了，直接冲了上去。“哥哥，你就跟他发脾气就好了啊。” 说完，小家伙转身狠狠推了副导演一把，将大男人推的一个趔趄。“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多辛苦，她都没跟我动过手，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 副导演懵了一下才接上：“凭我是你爸。” “爸爸怎么了，高人一等啊？我从小吃喝拉撒都我妈管，你个哪儿冒出来的爸爸敢动手打我？你算老几，你以为个子高就可以掌控小孩子吗，小孩子也会很快长大。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爸爸。” 不知道是自己的真实情绪，还是小家伙天生戏精，这一段台词说的情绪饱满神情到位，副导演望着他的眼眸都带上了光。 “这是几号，家长呢，家长在哪儿？” 李霞赶快上前：“他不到十岁，不符合你们的要求。也根本没报名。” 副导演仔细瞅瞅一一：“不要紧，年龄差一些不是大事……他会弹钢琴吗？” 接二连三的孩子全都不会，副导演估计这孩子应该也不会。不过他演的真不错，大不了钢琴后期做。 “会一点点。” “那好，你们先别走，等一下导演来，定下的话两天后进组。” 副导演说完又去忙别的了，李霞下意识的去看沈晖。说好了是他来试镜，结果臭小子、他这不是抢戏吗？ “妈妈，一一演的真好，就让他进组吧。” “你、你不生气吗？臭小子自作主张、” “生什么气啊，我一上台就紧张害怕，这事儿还是交给一一好了。” 沈晖不喜欢，恰巧导演看中了戏精小儿子。臭小子被选中进了组，演个桀骜不驯的孩子。 暑假结束后开学，李霞到学校给儿子请了一个月的假。一一成绩好，老师对此没说什么。将新的课本交给她，让她带回去让孩子抽空自学。 “没时间学也没关系，沈如一的能力，数学现在就考试都没问题。语文，等回来给他补一下也没问题。” “谢谢老师。” 因为孩子要上学，所以剧组先拍了他的戏。不到一个月臭小子回来了，剧组送了李霞一套剧照。 里头有他坐在夕阳下忧伤想妈妈，有他坐在钢琴前像个小绅士，还有鼓着脸颊跟爸爸吵架，那眼眸里满是愤怒，不用任何语言和动作就完美展现了对父亲的不满。 “妈妈、好看吗？” “好看。你收收心明天上学去，戏演完了该出来了。别再想它。” 本来是想锻炼一下沈晖的性子，结果臭小子疯玩了一把。听到妈妈的话一一乖乖点头，翌日背上书包上学去。 暑往寒来，时间飞快。秋末电影快上映的时候电影院贴出了海报，方中诚看到他儿子居然演电影了，激动的到处宣扬。 排队买了第一场的十多张票，又给兄弟又给同事，嘚瑟的跟人炫耀海报上那个弹钢琴的是他儿子。 “牛，真牛。哥你儿子可真好，长的好还能演电影，真给你这个当爹的争光。” “就是。方科长你好福气，有这么优秀的儿子。” 方中诚被吹捧的飘飘欲仙，很快电影开演了。随着情节的推动，他那脸上的血色开始往下退，直到退的一丝不剩，煞白如纸。 “爸爸怎么了，高人一等啊？我从小吃喝拉撒都我妈管，你如今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个子高就可以掌控小孩子吗，小孩子也会很快长大。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爸爸。” 他儿子的嘶吼穿过荧屏直直插进他 心里，让他脑袋嗡嗡作响。给儿子买的玩具掉在了地上，他已经忘了去捡。 刚才还赞扬羡慕他的同事们也都不吭声了，大家都知道他跟儿子如今是什么情况。 啪、啪、啪、他好像听到了耳光声，脸颊不由的泛起了红。当众被抽耳光，羞恼的他浑身哆嗦。来自亲生儿子的伤害，刀刀都精准的插进了他心里。疼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几天后、然后李霞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方中诚把她告了。 晚上两口子坐下商量，沈海阳拿着传票默默摇头。“是一一演电影刺激到了？” “谁知道呢。” “没事，一一也大了，而且电影一放映他有一定的影响力。方中诚当年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如今想要没那么容易。” 他在检察院工作，虽说不在一线，但对这种事儿还是了解的。李霞也没多担心，毕竟小孩子他不是个死物，他是活生生的人。法院就是将一一判给方中诚，难道这孩子就乖乖跟他过日子了？臭小子一天天的往这儿跑，法官还能天天派警察来抓他不成。 月底了，李霞厂子里开始忙着对账，计算工资奖金交税等一系列的事儿。晚上跟臭小子提了一嘴，臭小子跟他妈一样的看法。他不跟方中诚。 “要是把我判给他，我也不跟他走。”说完小家伙跑过去让沈海阳抱着：“我有爸爸，才不要他。” 画画和沈晖也舍不得他，听他这么说顿时都放下心。开庭的那天电影上映一个多月了，臭小子胆大的跟老师请了假，自己跑去了法院。 “他当初已经不要我了，我如今姓沈，我才不跟他。” 孩子自己的意愿，法官自然也会考虑。方中诚之前提前借钱换了个大点儿的房子，如今在法庭提出他自己学历高，住处也宽敞，孩子跟着他更好，结果被李霞给反驳了。 “我们家房子前后院加起来几百平，绝对比你家宽敞。而且我男人也是大学生，我公公留洋归来，如今在教孩子学外语，我们家的学习氛围比跟着你更好。” 庭审不可能很快出结果，中间休庭的时候方中诚过来找李霞。“你就那么恨我，想尽办法就非得让我儿子跟我成仇。我、我承认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抛弃你……” “别。你抛弃的挺好。” “李霞、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我？可你不该用孩子来打击我……” 李霞本来是要走的，听到这话震惊的回头，劈头盖脸打断他。“你是不是没睡醒？”她深呼吸一口，冷静的开口。“就算没有电影，你有没有打算强制争夺一一的抚养权？” 方中诚不吭声了，他的确想过这个方法。他儿子那么聪明，如今还小。要到身边好好培养，以后绝对给他长脸。 他知道胜诉不大，所以一再拖延，想着先跟孩子打好关系。有时候安慰自己、她和沈海阳培养的再优秀那也是他的种，可这回儿子大荧幕上的嘶吼让他痛彻心扉。电影只是一个契机，他以为的长脸变成了打脸。恼羞成怒下，他不管不顾的起诉了她。 “是不是不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把儿子给我？” 因为打官司，他提前打听过李霞目前的资产。税务局走一趟，出来他整个人都萎了。今儿硬着头皮说那些陈词，他知道以自己的条件，这抚养权很难胜诉。 法庭上看到李霞自信的讲话，他心里实在酸涩难言。他的那些话都好像是台词一样的念出来的，没有一点儿气势。好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好像给别人一个交代。我努力想养儿子，是这个女人不给我机会。 “是。” 李霞说完转身就走，对他后悔莫及的脸没一点儿感觉。前世他面对长大后优秀的儿子也很后悔，可你这点儿抱歉真的比草还贱。 孩子优秀了你 喜欢，孩子如果蠢笨了你就弃如敝履？这天底下哪个给你当儿子算他倒霉，怎么就会有你这种爹呢。 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山是稳重厚实而可靠的，是孩子学习的目标也是孩子遮风挡雨的港湾。 可你瞧瞧你，喜爱孩子都那么功利。如果他不是这么聪明，如果他身患疾病或者愚笨，那你是不是如今该说这压根不是你的儿子。 如果我没有如此优越的经济条件、优越的家庭环境，你是不是就不顾孩子的意愿，我的意愿而强行用法律的手段将他带走，让我们母子分离。说到底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李霞开着车深呼吸，对这样的男人已经不愿再浪费情绪。这官司他赢不了，也就走个过场。 方中诚颓废的回到家，他本来就难受的要死，结果慕容丹玲还出口往他心窝里扎刀子。 “李霞好像被评为省十佳青年了，颁奖仪式在年前。”说着她嫣红的嘴唇笑起来。 “跟你在一起时就那么灰扑扑的没一丝光彩，跟沈海阳在一起就成为了如今省城的传奇。看来你这男人不养人，完全没有滋养女人的能力。” 他心里噗噗冒血，被扎的透心凉。抚养权官司他知道没胜算，家里家外的夹起尾巴做人，不然他媳妇那话一次比一次更胜刀子。 年底，李霞和一众创业先进聚在电视台。颁奖仪式已经过去，今年省电视台举办了简单的晚会，她们作为时代的引领者将会在晚会中间被采访。 李霞坐在那儿有些紧张，万众瞩目中身上带着光辉。前世她这么出彩的时候是儿子成为高考状元，那时候她已经满面风霜眼神浑浊。而今生她自己走到了人前，身上是光鲜的衣着，脸上笑容满面洋溢着年轻的活力。 第48章 “李霞同志, 作为今年的纳税大户，您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都说成功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那您家中是否也有支持您的男人？” 李霞笑笑接过话筒, 深呼吸后已经平复刚才的紧张, 此时大大方方的开口：“是啊, 我家有仨孩子，要不是他在背后一直默默支持做我的后盾, 我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安心事业。” “那是不是趁此机会向家人表白一下？” 李霞正对着镜头，脸颊白里透红, 眼眸有羞有喜。“夫妻携手，风雨共度，感谢生命中有你。今天的成功有你的一半, 等回家了我们一起庆祝。” 主持人接过话筒，声音抑扬顿挫。“夫妻携手，风雨共度。多么美好的感情。新时代新面貌，女人能顶半边天。我们携手走在时代的大路上,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我们走在大路上》” 一家五口，今年三口都上了荧屏。沈家在认识的人里可谓出尽了风头。李霞这节目也是录播, 所以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她正跟家人围坐一起喝茶聊天。 电视上的她拿着话筒, 现实里的她端着茶杯。眸如春水颊起霞光, 当着所有家人的面笑意盈盈的对着沈海阳。而且不好好说话, 还开口唱上了。 “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唱完了，一一带头鼓掌。沈海阳也脸红起来，他老婆有时候挺有仪式感。这种话私下说就好嘛, 偏偏这么郑重其事。 “爸爸, 爸爸, 你也唱歌回应妈妈啊。” 臭小子你以为这是刘三姐对歌呢，一时间大家都哈哈笑。李霞端着茶杯跟老公一碰，茶水被她喝的豪气干云，画画都怕她下一步把茶杯摔地上。 “好像交杯酒啊。” 一一嘀嘀咕咕，哥哥姐姐点头附和。李霞望着家人真的是太高兴了，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五粮液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辛辣甘甜的酒香让人十分过瘾。 “你悠着点儿。” 沈海阳知道她高兴，也不阻拦。老爷子披着军大衣出外跟孩子们放炮了，他俩在屋里喝酒聊天。 凑近沈海阳，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俩人呼吸相闻，她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知道今年我们挣了多少钱吗？”说完她伸出一个巴掌，“这么多，这么多的钱，以后再也不用愁钱了。” “所以你把债还完了？” 李霞摇头：“没，我把大部分的钱全投入研发和准备扩大生产。如今厂子基本靠外援，组装而已。以后我们得生产自己的产品，靠旁人始终都是靠不住的。” “媳妇，你真是大手笔。” 被老公夸了，李霞那原本就兴奋的神经更加激动。“欠的钱说好了连本带利两年还清，我今年挣的钱没还债，而是加了一条生产线，剩余的全投入研发。沈海阳，你想要车吗，给你买辆车吧。” “我一个月工资百八十，你让我开轿车去上班啊。” “好像影响不好啊。”她呵呵笑笑不以为意。“那你想要什么，咱现在不差钱。” “我什么都不要。” 他好脾气的抱着她坐下，李霞端起酒杯又来一杯。外头孩子们喊她放烟花，两口子起身出了门。过门槛的时候李霞绊了一下，摔进了沈海阳怀里，俩人差点儿齐齐摔倒。 “哈哈、” “喝醉了？” 头是有些晕，可她坚决不承认自己醉。“没，这才哪儿到哪儿。今晚咱们守岁通宵，放炮去。” 院里旺火熊熊燃烧，孩子们欢快的跑着放炮。邻居家好多小孩都跑来凑热闹，所以孩子们喊他们出来放烟花。 这时期烟花还是高档品，许多普通的工人不舍得买，周围就是零星的鞭炮。今年李霞买了 十几个大礼花，这么热烈的气氛，当然得放俩让孩子们开心开心。 沈海阳转身准备去拿烟花，俩臭小子已经抬着搬出来一个。放下后拍拍手继续：“爸你别管了，我俩搬就行。” 一一喊：“别放啊，等我们回来再放。” 两桶烟花隔着几米的距离摆放，沈海阳招呼孩子们站远一些。一一胆大的拿着火柴点燃左侧那个，呲呲的引线燃烧后碰的一声，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色彩绚烂的烟火在头顶绽放，一波彩色的烟雨尚未褪去，另一波又砰的升起。前院小店儿里看电视的人听到动静也都出来，大人孩子隔空欣赏一场浪漫的星雨。 “哎呀，李霞今年挣了多少钱你们说？” 包子铺里干了几年的大姐对老板实在佩服，当初都咋笑话人家的，如今再看看，那脸疼不。人家不仅是省里的创业先锋，而且家庭和睦。瞧瞧两口子隔空喊话，那甜的让多少男人女人都羡慕。 “咱老板是真能耐。胆儿也大啊，当初那厂子都说要死，有人都想买那地呢。如今再看，人家居然盘活了。” “咱还在攒钱买电视，人家已经开始造电视，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没办法，给咱一个那样的厂子咱也不敢接啊。” “那倒是，这女人真有魄力。那么挣钱的商铺说卖就卖，一点儿不犹豫。” 一帮人又是羡慕又是感慨，羡慕人家日子过的这么好，感慨这机遇给自己，自己也不敢做。 李霞有重生的先知，她也确实敢干。这回冒多大险，若是失败她得重头再来。南北贩货，火车硬座，那罪有些人估计想想就不乐意再重头。可她破釜沉舟，只进不退。机会就在眼前，冒多大险也要去努力拼搏一把。 放了俩大礼花，三小只也是出尽了风头。完事跟小伙伴们一起去玩，一个个都还在议论刚才的烟火有多漂亮，多好看。 老爷子年纪大了，新年钟声敲过后进屋睡觉。他们两口子将屋里的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晕黄的小灯。 李霞说是要整夜守岁，实际回到自己房间被老公按倒，完事呼呼大睡。这一年她也累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压力。如今终于上了正轨，这个年也好好歇歇。 被老公拥在怀里，她睡的踏实安稳。三小只回来看爸爸妈妈房间灯关了，自己乖乖去睡。 初三老爷子在饭店宴请所有的沈家宗亲，李霞看到堂叔后默默摇头，这人脸皮咋就能那么厚，简直比城墙拐弯都要厚几分。 沈海阳早跟他说断绝关系，老爷子回来后他又上了门。老爷子跟他关系更近，还有小时候的情意。人老了更念旧，所以他从老爷子这里借走了几百块。估计老爷子也就当给自己找个可以追忆的伴儿。 “侄媳妇真能干，如今照样开厂子，上电视。哎呀，侄媳妇真风光，我看着电视都羡慕又夸赞。咱老沈家有这样的媳妇，那真是祖上积德。” 这话老爷子爱听，顿时脸上带笑。“是啊，海阳有个好媳妇。” 服务员给倒了茶，李霞不带奥跟一帮老头子坐着，起身跟几个小家伙到了旁边的单间。 “妈妈、堂爷爷真讨厌。” 画画坐下吐槽，沈晖也跟着点头接着说。“脸皮太厚了。我跟我爸这样的人，同族中怎么会有堂爷爷那样脸皮厚的长辈啊？”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更何况只是同族。”李霞开口解释。 “哎呀，哥哥你就是脸皮太薄了。堂爷爷没大本事，脸皮厚也能弄到好处。他知道爷爷对于国内很想念，具体就是想家想家里人。就仗着这一点儿，知道爷爷绝不会把他赶出去。” 李霞回头望着她儿子，臭小子这才多大，居然能看出来这些。堂叔可不就是仗着老爷子念 旧在感怀前半生，所以才不跟他计较。而且那厚脸皮的拉的下脸，之前得罪了她和沈海阳，后来见到他俩都乐呵呵的赔不是。 “他这样的，不就是书里说的小人行径吗？”沈晖对此十分看不上，他可能能接受伪君子，但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厚脸皮的真小人。“爷爷会不会被他骗了？” “哥哥你想多了。”一一拿了块儿胡萝卜生吃。“爷爷那可是人精。给他点儿好处只是想有个人陪伴，能跟他说过去的事儿。至于说他骗爷爷，那不可能。二叔能转移走那么多资金，那是因为他是爷爷的亲儿子。堂爷爷差的远呢。” 李霞回头看着儿子：“沈如一，你这都谁教你的？” 小家伙将最后一点儿萝卜塞进口中，仰着脑袋让妈妈给他擦嘴。“大人有时候会说，爷爷跟我下棋也会指点。而且事实摆在那儿呢，爷爷有人陪着回忆童年很高兴，堂爷爷从爷爷手指缝里接一点儿小东西也很开心。” “你觉得这是双赢？” “对啊。”小家伙仰着脸，大眼睛咕噜噜转着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之前可是骂过你拖油瓶的，你不记恨？看到他不觉得碍眼？” 李霞这么问，沈晖也用目光和表情表达了自己是同样的意思。他都得罪我了，我就是讨厌他。心里讨厌，脸上也讨厌。 “碍眼、记恨，哥哥你干嘛为他费心啊。知道他是什么人，对着他就打开算盘计算，不用掺和感情。表面乐呵的，旁人还说不出什么来，不然外人觉得你不尊重长辈。这样对你不利。 你忘记爷爷给我们讲曾国藩的故事了。他刚开始在官场失利，不明白自己刚正行事却不容与人。后来他给弟弟写的信里说：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 好吧，李霞这回不说话了。她儿子这是随了谁了，这么小居然能摒弃旁人曾对他的鄙夷。 前世无人教导他自己揣摩，小时候敏感也自有自己一票好朋友。大了懂得隐藏，大学里人际关系非常的好。今生老爷子居然这么小就点拨他，要柔中带刚，要刚柔互用。今生他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又很自信，前世那股子自卑自大压根没露头。 母子几个正在说话，沈海阳进来了。让孩子们去玩，她小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得跟一一学？生意场上难免有看不顺眼的，或者有过节的，遇到了是不是只有有利，就该摒弃前嫌。” 沈海阳点头：“你早就知道之前的商铺是慕容丹玲买的，你不是也没有跟她较劲嘛。道理你早就知道了，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看不惯堂叔，只不过你还是把他当亲戚，亲戚在你的眼里就该是感情为重，这样的亲戚你膈应。” 她拍自己脑门一下。“我还是傻。拿他当什么亲戚啊，当个给老爷子解闷的不就完了。” “今天来的这些都属于面子情，老爷子百年之后如果选择葬在沈家祖坟，那这些人还是要来往的。沈家同族因我们家兴旺而齐聚一堂，我们看老爷子面子招待他们。没看老爷子都没在家里设宴，而是选择在外头。” 沈海阳这家伙看着绵绵的，实际心里非常有数。该反击时不手软，对人际关系拿捏的恰到好处。 饭桌上堂叔给孩子们发红包，开口就是夸赞。“哎呀，我们一一长这么大了。真懂事。”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红包，给三小只一人一个。“看这多好，旁人家一个冷冷清清，咱家仨，热热闹闹。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互相扶持。比他们都强。” 沈晖作为最大的孩子此时别扭着，要是以前一一就上去了。可臭小子今儿没动作就看着哥哥，他站在哥哥身后以哥哥马首是瞻。爷爷教导过的，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非必要的妥协不用折腰。 沈晖踌躇一下，上前礼貌的接过红包道谢。“谢 谢堂爷爷。” “哎，看我们晖晖多懂事。有沈家长孙的样儿。” 沈晖接了，画画和一一才上前跟着接过道谢。沈老爷子暗暗点头，开口道：“晖晖给堂爷爷倒茶。” 小男孩楞了一瞬，然后乖乖去做。倒完了顿了一下开口说“堂爷爷请喝茶。” 孺子可教，沈老爷子给孙子一个赞许的目光。执拗，男孩子最要不得。尤其沈晖还容易受人影响，这要是有些人撺掇上，执拗的孩子很容易钻牛角尖。喜怒形于色太容易让人看透，就会很容易被人利用。 而一一这孩子有些滑，能很容易看穿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纠葛。油滑的性子容易给人一种无钢骨的感觉。但这孩子有一个很好的优点，他薄情又重情。摒弃的再不入心，入心的绝不抛弃。只是简单点拨一下，他今儿立马跟哥哥后头。 堂爷爷不重要，大不了就是被说小孩子没规矩不尊重长辈。可哥哥很重要，哥哥要是放不开，那他跟哥哥一起挨训。 俩孩子都没让他失望，正是可塑性强的时候，听得进长辈的教诲。晖晖这孩子太重情，在亲人身上学不来算计。这样也好也不好，因为情暖人也伤人。且他还有那样一个生母，为人绝不能太真太单纯。 沈家长辈们挨着上桌，堂叔觉得自己猜对了，又跟有钱的堂兄搭上了线。人老了念旧，果然念着他这个堂弟呢。他以为老爷子没计较他之前的事儿是因为念旧，实则根本不是。 回来这么久，老爷子发现亲孙子性子上的短处，留他是为了磨炼孩子心性。沈晖比之一一来太直了，又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样不行。 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唯刚柔并济方能长盛不衰。他是沈家长孙，就算以后不挑大梁不用太费心人际关系，但也不能太单纯，得跟一一搭配好。 堂叔自以为猜中老爷子心思，吃完饭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不知进退的跟李霞开口。 “侄媳妇，堂叔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帮忙。我那外甥到现在没个工作，你看能不能安排他进你厂子。你放心，绝不给你找麻烦，给个普通岗位就行。” 之前他已经跟堂兄说过了，可老爷子说工厂李霞负责，让他直接找李霞。他这才找机会开口求这个曾经怼的他老脸没地搁的女人。 “实在不好意思，工厂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多余位置。我去年夏天招过一批，他咋不去报名呢？” 报名？你要求那么严格，他能被选上也不用我来说了。“没听到信儿，错过了。侄媳妇，咱都实在亲戚，我外甥正是说媳妇的时候，没个工作不好找。你看你通融一下，你是厂长，安排个人还不是小菜。” “堂叔，说了不为难我的啊。” 她都没给自己再找拒绝的理由，直接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那语气，你好说好态度咱就维持眼下的面子情，再说我可怼你。 堂叔那么磨人的主，一下子给镇住了。如今是他求人，不是人求他。堂兄话里话外听李霞的，根本不会为了他跟儿媳对上。跟李霞对上的话，下一秒也许就得被沈海阳给叉出去。他那堂侄儿看着温和，实际该顶的时候是一丝都不退。 “那，那算了。” 堂叔灰溜溜的走了，沈晖望着他背影直摇头。这人脸皮是真厚，他这辈子估计都练不出这么厚的脸皮。不过不喜欢他、那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好，像妈妈今天就没答应他任何事。 而且刚才妈妈变脸的速度也好快，跟一一有的一拼。他好像有些明白做事时的分寸，该舍弃时就舍弃吧，不用纠结血缘。有些人不用往心里去。她不配、他不配。 回家时孩子拉着她的手：“妈妈、咱们明天去姥姥家吗？” “对，明天早点儿起。爷爷要去一位老同学家里走几天，我们 正好有空，一家子回家给姥姥姥爷拜年。” 年初四一家人开车回李霞娘家，这是沈海阳第一次上岳父母家的门。之前放假的时候李霞跟三哥打过招呼，所以家里人早都预备着。 一进门就赶快招呼上炕，热腾腾的鸡蛋糖水端上来给他们解渴。晚饭准备的那叫一个丰盛。 水饺包了三种馅儿，三种馅儿包成三种花样。喜欢吃啥就吃啥。炖羊肉、红烧鱼、栗子炖烧、红烧猪排，小葱拌豆腐、凉拌腐竹、红油耳丝、洋葱木耳。硬菜四个凉菜四个，还有一砂锅的羊杂汤。 仨哥哥嫂子和孩子们都在，屋里坐了两桌。菜是两份的，大家都一样。三小只跟表哥表姐们在一起，大人们围着圆桌坐着喝酒吃肉。 一顿饭吃的非常热闹，晚上大家在一个大炕上睡觉。晖晖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翌日大家起来了李霞没喊他，院里刷牙洗脸，娘儿俩边做饭边唠嗑。老爹怕打扰外孙睡觉，别着烟袋背着手出去找老伙计闲聊。 沈晖醒来后日头高照，一个激灵赶快坐起穿衣。李霞进来，小家伙望着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 李霞看他已经穿好衣服，摸摸他脑袋：“下地去洗脸准备吃饭了。” “哦。” 孩子乖乖听话，下地穿鞋到外间冲着老太太喊：“外婆，哪个是洗脸盆？” 老太太赶快去给拿：“这个、这个。来我给你舀水。这是新毛巾。” 孩子乖乖接过脸盆：“不用特意拿新的，我跟一一用一块儿就好。” 洗了脸吃饭，孩子始终都笑呵呵的，跟大家相处非常自然，开口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的喊，好像李霞亲生，完全没了上一次回来时的疏离。 老太太跟闺女小声耳语：“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上回回来还不怎么喊咱家人，这回瞧着跟画画一一没啥差别。” “所以您老就放心吧。” 老太太乐的满脸皱纹像朵花，“放心，放心。你如今可是咱这儿独一份，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 初四回来，初六走。父母虽然不舍，但还是挥泪告别。闺女过的好，他们就放心了。 破五一过，各单位都开始复工。李霞厂子里压根就没停，过年这段时间韩军和小刘各盯一头，生产井井有条。 元宵节后厂里又出了一批货，开会时研发部的方龙提出：“我建议研发部每研发一项技术就给大家发奖金。这样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小刘说：“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工作上班，你们的工资本来就高，还每研发出新产品就要发奖金。你掉钱眼里了吧。” 技术人员的工资比小刘这个部门领导都高，她早就不满了。这回方龙又提出奖金等一系列的奖励问题，她顿时就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韩军也觉得方龙有些过分，那么高的工资了居然还想要奖励。你们给厂子工作，又不是白干的。拿钱干活没见过跟老板再提额外要求的。 “我觉得小刘说的对，不能什么都要钱。” 方龙默默一叹，回头看李霞。在这个挣快钱看眼下的时代，她能在一开始就招技术人员，组织研发部。这眼光绝对不会是光图眼前这点儿利益。 研发部投资那么大，光是各种器材就是不小的花销。技术人员可普通工人不一样，工人就是流水线，每天就那么多活儿。可技术员的工作却没个深浅，如果能激发出大家的干劲儿，把一项技术缩短研发时间，那这些奖金绝对是值得的。 越快研发出新产品越快上市越快挣钱。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越早进入行业就能尽快抢占市场份额。 “我觉得方主任的提议不错，可以实行 。” 韩军回头：“厂长，这真有必要吗？” 小刘：“姐、没必要出这比额外的费用吧？” 李霞摇摇手指，开口解释：“如果能将我们接下来的产品提早生产，那这点儿奖金是技术人员应得的。” 她是老板，她说了算。这又不是国营厂子，还得征求其他人意见，举手表决，上报审批，一项项的关卡都得过。过不去的话那这就没法实行。有时候等关卡都过了，商机也过了。再做不赔都是好的。 私营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韩军和小刘偃旗息鼓，再不服气也都只能咽回去。 方龙对李霞这个老板非常满意，没想到她如此有魄力。“我又挖来俩弱电方面的人才，我们会尽快研发您需要的东西。” “好，加紧干。等东西研究出来，根据价值给你们发奖金。” “老板您就擎好吧。” 这时候技术人员大部分在国营单位，私企想挖人靠的就是高工资高福利待遇。国营里挣死工资，时间久了大家都丧失了积极性。如今私企里如此大诱惑，大家像上了发条一样浑身是劲儿。 三月里抚养权的官司再次开庭，方中诚之前自愿放弃，如今孩子压根不乐意跟他。而且两家条件相比，李霞更加好。所以一审判决孩子原地不动，跟着妈妈。 从法庭出来方中诚低着脑袋有些颓废，儿子看来是要不到自己手里了。一审如此，再上诉也白搭。看李霞要走，他开口喊住。 “李霞，我们谈谈。” 李霞瞅瞅四周，他接着道：“这附近新开了家西餐厅，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谈。” 李霞不乐意跟他去吃什么西餐。“要是说一一的事儿就免了。一切按照法律规定的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就要走，方中诚情急之下去拉她：“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我们、你觉得真有谈的必要？” “周末让一一跟着我，我带他上课外班。”说完他皱着眉：“我是他爸爸。可你看他现在，好像沈海阳亲生的一样。那是我儿子，不能就这么送给沈海阳吧。” “你现在才这么想。晚了。” “那我起诉恢复孩子的姓氏。”他气喘吁吁的，满脸不忿。“哪怕让孩子跟你姓李，也不能俩都姓了沈。” 跟我姓还是你的孩子，跟沈海阳姓你就觉得被夺走了。李霞冷笑、早料到他的劣根性。果然这就是根刺，扎进肉里让他动一下就疼。 “十八岁成年后孩子可以自己决定，就算你使尽浑身解数改了姓，到时候俩人重新改回来，你那脸往哪儿搁？不论姓沈还是姓李，他俩都不可能姓方，再不是你方中诚的孩子。你以后少打主意。” 她话语说完，抬腿快步离去，开门上车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方中诚面如白纸，懊悔不跌，可无法挽回。他儿子那样子，长大了绝不会跟他亲。就算法律规定必须赡养他，那也最多给他点儿生活费，或者送他去养老院。 “沈如一，早就不是你儿子了。” 他本来就难受，回家慕容丹玲还刺激他。气的他晚饭没吃，生了好几天闷气。之后想通了，跟慕容丹玲说要不把沈晖要过来。沈晖更容易受影响，好哄骗。 “不要。” 自己亲儿子，他都不明白她到底是为哪般。“那我们、要不抱养一个？” “我不养。猪肉贴不到羊身上，别人的血脉我才懒得费工夫。” ———— 李霞的工厂，上一年生产黑白电视五万台，这一年李霞预期八万台。时间到了，她拿着支票去还钱，听说老人已经去世。 “什么？怎么会这样的？” “您来找的时候老夫人就病着，不过她没 跟任何人说。临终遗嘱她交代了，这个日期中间您来的话这钱就不用还了。” “不是，这什么意思？” 两位老人摇头。“我们也不懂。但这是她临终吩咐的，写在了遗嘱里。我带您去见律师吧，欠条在律师那里。” 跟着老汉去了律师那里，果然遗嘱是这么写的。支票她带了回去，欠条当场销毁。这么一笔钱就这么进了她口袋。 如果失败，这钱得还。但允许她延期一年。如果她一年前来还，那这笔钱也得还，不过不要利息。唯独她将期限拖延到即将到期才来不用还。 李霞开着车一路思谋，在想老人到底是何意。她没有子女，财产一部分设立了基金，一部分捐献。虽说这钱对于她没用，可这么一大笔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而且去年挣了钱先还债，那反而得不到。 回家时满腹疑惑，拿着支票到后院跟公公说这事。这关乎工厂账目，得跟老爷子交代一下。老爷子听完她所言，将支票拿在手里。 “雪中送炭，在考验你的人品和决断。” “借钱帮我把厂子办起来，然后临走又如此安排。我要不还那肯定有律师起诉，早还的话说明我没多少魄力，但她还免去我利息，这是对我人品的肯定。而如今我将还钱的期限延到极限，说明我是个做事儿的料，所以这钱算她助我一臂之力。” 老爷子点头，这位女士有情意也够理智。他这儿媳也的确够有魄力，一个小小农妇，敢拿着所有的钱买房，投资买商铺，之后果断卖掉商铺投资工厂，工厂一年挣了那么多钱，她没有急着像普通人那样还债，无债一身轻。而是将大部分的收入投入了研发。 李霞：几百万，这时期看来那绝对的巨款，可它贬值很快的，改革开放后贬值最大的几项里就有它。当然得投入研发，只有研发出更好的产品，才能挣更多的钱，工厂才能持续发展。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能力，深怕以后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所以在孩子们接受的范围内让他们多学东西。她从小就给灌输发展是日新月异的，要变。孩子们以后应该不会成为那种满足与眼前的性子。 如今得了老人如此馈赠，那她也借花献佛。老人无子女，死后那么多的钱做了公益。那她也做公益，每年盈利拿出百分之几来捐献。如此又能回馈社会，又不辜负老人一番情意。 “那，爸，这部分钱怎么弄？我计划再开一家洗衣机生产车间，现在做准备工作，研发部已经差不多弄好，厂房建起来就可以投产。” “好，这钱差不多够。这次这个算你自己的。” “咱都一家人，其实不用算那么清楚。之前我投资的也不够一半，您还给我一半的股。而且买商铺的钱也是您给的。” 老爷子摆摆手：“以后都是你们的。” 李霞知道老爷子更改了遗嘱，还是她陪着去的。全部财产留给他们两口子，未来都是他们的，如今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短短几年，李霞从一个兜比脸干净的人、成为了如今占据工厂大半壁江山的主事人。老爷子在分配的时候就多分了她，如今这部分不用还的钱也全都算作她自己的。细算一下，她比沈海阳有钱。 乐呵呵的从后院出去，一一背着书包放学回来，看到她就扑上来。“妈妈，你有什么好事？” “你怎么知道妈妈有好事？” “妈妈眼睛里都是欢喜啊。” 李霞蹲下想抱抱儿子，发现他长大了，抱起来挺费劲儿。“吃什么了这么重，以后妈妈抱不动你了。” “哈哈、以后我长大了抱妈妈、也是一样的。” “那你快快长，好好学习。以后接妈妈的班，让妈妈可以在家躺着啥都不用干。” “好，没问题。”小家 伙从妈妈身上下来，“可是妈妈，成天躺家里你不嫌闷啊。还是跟爸爸一起出去旅游，现在咱们只在国内转，以后你们可以环游世界。妈妈，国外好多国家呢，可大了。” “嗯，我儿子说的有道理。以后有你接班了妈妈就跟你爸环游世界去。新马泰、欧洲二十国、美洲、非洲、全都转个遍。” 前世儿子就给她报了旅行团让她去旅游散心，可那时候她拧巴的跟麻花似的，气他不该认方中诚。对孩子的好意根本不为所动。将那旅游团的票撕了个粉碎，跟儿子大吵了一架。 “好，我给爸爸妈妈挣钱。” 李霞笑了，前世她儿子学的是计算机、这个当时还有些冷门的专业。今生他喜欢的话她依旧不干涉。电脑手机，以后孩子学这个应该有发展。 晚上回来跟沈海阳说起这些事儿，沈海阳第一次听说他爸将所有的财产全留给了他。不过他对此没多在意，老爷子还在世呢，这些都不用多想。 “我记得之前批的地就很大，这回你盖车间不用再另外批了吧？” “不用。旁边继续盖就行。” 有她这个先知在，批地肯定趁早多批。这时期又容易又便宜，这么好的事儿当然得抢先。 先做的组装电视机，想想九十年代几家知名的家电企业好像都是合资，用的小日子的技术。拿市场换技术，这在当时也是无奈为之。 既然像空调彩电这些家电难以研发，她也不想让外资控股。那就着手自己研发简单的。风扇、洗衣机、电饭锅、音响、录音机…… 自己有方向，提前做了准备。很快国外合作方对她提出了控股。米国公司派了专人过来，沈老爷子在外亲自接待了他，哦不，他是给李霞做翻译。商务会谈，米国人一贯的直接了当。 “如果您不同意我们控股，那我们只能终止我们的合作。” “你们控股，那这厂子还是我的吗？” “当然是你的。不过生产什么产品，贴什么商标得我们说了算。” “连商标都不是我的了，那、这条件恕我无法接受。” “李女士，您可要考虑清楚。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你这厂子立马就得瘫痪。” “那就拭目以待。” 李霞笑笑摇头，坚定的拒绝了。她已经不靠着对方也能独立生存，不再只能做单纯的产品组装。风扇已经进入市场一年，大大小小的风扇反响非常好，物美价廉。 借鸡生蛋，用他们的生产线和零部件组装销售了几年的黑白电视机，她将大部分的利润全投入了研发部。哪能一辈子被卡着脖子呢。精密的家电做不了，那我就做简单的家电。 她有自己的思路，之前跟老爷子谈过。这两年她大力投资研发，老爷子作为大股东完全支持。 国内经济在快速腾飞，家电市场如今和将来都不容小觑。到九十年代后期可以做出口，质量过硬，华国制造绝对经得起考验。 ——————时间分割线 九一年，李霞的厂子已经在小家电中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随着时代的发展，她也挖到了更多的技术人才。这一年他们研发出了录像机，虽有些核心部件还是靠进口，但大部分已经能自己生产，通过检验后准备大批上市。 画画和沈晖都上了一中。沈晖是自己考进去的，而且还在尖子班。画画是靠着特长进去的，在吊车尾的班里。一一上初三，臭小子还是跳级了，说一天天的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考大学。 沈海阳跟他约好了，高中得认认真真读三年。知识得学扎实，不然大学考不好。臭小子答应了，十三岁有的才刚要上初中，他已经开始备战中考。 “我哥哥考那么高，我怎么也不能低了，不然多给我哥丢脸。” 沈晖拍他后脑勺一下：“不跟你哥比你能死是怎么地？我一路被你逼的都进一中尖子班了。完了，等你今年进来，大家又该说那个年纪第一是不是你弟弟，你弟弟好厉害。” 沈晖翻个白眼萎到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我没法活了。” “哈哈……” 沈晖学习也非常好，可跟一一比起来就差那么一点儿。这一路因为一一太出名，他自尊心强的一路追赶，不愿意旁人小瞧自己。累？没一一还不觉得，有他比着那必须吐槽他几句。 画画是早就看清了和这俩的差距，她才不跟他俩比学习呢，那是找虐。能上一中，以后考美术专业。这俩说了，她要找不到工作就养她一辈子。 “叮铃铃、” 姊妹仨说着话电话响了，画画离的最近接了起来。可对方一开口就是外语，她赶快将话筒递给哥哥。哥哥跟着爷爷学英文，对话非常流利。 一番交流，沈晖好像非常兴奋。他俩从中听得只言片语，也紧张的手在颤抖。等沈晖放下电话，迎上他俩问询的眼眸自动开口。 “米国有更好的方法治疗爸爸的病了。室间隔心肌切除术，说是技术已经非常完美。” 第49章 这些年李霞一直在做着给沈海阳治病的准备。大概如有神助, 去年两人办理的护照和签证都在有效期，这就来了好消息。回来听完孩子们说，立马给沈海阳打电话, 让他请假。 沈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 幸而前些年找到一位老中医。老中医也无法根治这样的疾病，但多年调理针灸加医药，老爷子身体不好却依旧支撑着。可西医大夫说他已经错过了手术机会, 就算手术能治疗了, 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住。 沈海阳这些年也是老中医在调理，他还跟着老中医学了一套气功。他那人有耐心有毅力，这么多年早晚坚持从不懈怠。别说, 效果真不错, 几次不舒服都平安度过了。 “请假了吗？”沈海阳一进门，李霞就着急的问。她这边自己做主，厂子的饮水机通过质检刚上市, 剩下的工作交给韩军负责就好。 “请了。”几年过去，男人面容更加儒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别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李霞深呼吸一口, 脑中将自己手头的事儿过了一遍。明天得到单位开个会，她这一走短时间回不来，事情得交代清楚。 “明天我到单位开个会，你有什么事儿也赶快安排。我们尽快出发去上海，从上海转机出国。” “好。” 李霞说完回头瞅三小只，沈晖率先举手发言：“别担心我们, 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妈妈你一路照顾好爸爸, 出国的飞机时间很长, 坐着也挺累的。” 画画点头，然后补充：“学习也不用担心，我们自己会安排。钢琴考级在下半年，那时你们肯定回来了，不耽误。” “虽然我马上要中考，但爸妈你们尽管走。”一一拍着胸脯：“考试不是事儿，我自己应付。” 臭小子学习上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用李霞操过心，她闻言点头。本来也没管他，她在不在不妨碍臭小子发挥。 “那可说好了啊，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你们放心走。” 一一大咧咧的挥手，沈晖的目光中弥漫着担忧。回房间后在屋里来回度步深呼吸，脑中止不住的担忧。晚上沈海阳叫他去书房，他能从爸爸眼眸中看到担忧。 沈晖今年十六，一米八的个子早已经是小伙子的模样。不过长的再高，那脸上的稚嫩却未退，漆黑的眼眸好似会说话，眨巴眨巴让人读出了主人的情绪。面对最亲的亲人，他还是情绪外漏的。 “爸爸、” 沈海阳将一旁的凳子拉过来给他坐，“担心爸爸？” “嗯。”沈晖说着深呼吸一口。“爸爸要加油，我在家等你平安回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肥厚性心肌会继续增厚，病情越发严重。因为爸爸的病，他专门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此时做手术势在必行。米国医疗发达，技术成熟，可轮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担忧。 沈海阳站起来给儿子一个拥抱，“这就对了，要勇敢一些。你已经十六岁，再过两年就完全成年。自己做事要有主见，别执拗。” 虽这些年儿子比小时候好多了，但身为父亲沈海阳对儿子也是操不完的心。李霞跟他说的前世他这些年已经完全相信，最担心的就是儿子跟慕容丹玲的纠葛。 不过自从慕容丹玲下海经商，这些年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别说没再纠缠，甚至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一心扑在挣钱上，听说活的很潇洒，歌舞厅的常客。 “如果、爸爸是说如果啊。如果爸爸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别受人挑唆，别信旁人的胡言乱语。遇到事儿跟妈妈商量，别自己冲动。” 沈晖流着泪点头：“我知道。那会儿是我年纪小，这么多年妈妈怎么对我的我心里 有数。我早就拿她当亲妈，再不会为了任何事儿怀疑她什么。” “这样爸爸就放心了。记得，妈妈如果做出什么让你无法理解的事儿，一定好好跟妈妈谈，别憋着自己钻牛角尖。” “知道。” 从堂屋出去，他掀帘进了东屋。一一在中间的小厅里坐着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起身将他拉到这边坐下。 “哥、爸爸找你谈话了啊？”问完看沈晖点头，一一接着说。 “爸爸自己压力也大，你没说什么让他担心的话吧？” “应该没有吧。我说会等他平安回来。” 沈晖想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不过知子莫若父，他努力想装出无事的样子，估计也骗不过爸爸的眼睛，爸爸还是担心他的。 “那就好。我刚才跟我姐商量了，咱们到西山的庙里给爸爸求个平安福。我听那些阿姨说西山那个寺庙很灵的，如今有直通那边的班车，咱们坐车去，然后爬山。” “行。” “说什么呢，是在说咱们去西山的事儿吗？” 说着话画画进来了，小姑娘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五官不像李霞也不像方中诚，倒是跟沈海阳有些相似。熟悉的人都说是神韵像，眼神清澈五官温婉，娴静处一派淑女模样。 “对。姐你带点儿钱啊，别到时候把咱们落西山没钱坐车，到时还得妈去接咱们。” 一一的零花钱都在姐姐那儿，画画闻言点头。“知道，我会准备吃的喝的，你们明天早点儿起来。” 姊妹仨说定，翌日跟李霞说去同学家有事，背着书包一个接一个的走了。李霞也忙着到单位开会，没工夫细追究他们到底干嘛。 她上午在单位忙着开会，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明白。“你也别担心，我到了地方给你来电话，给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做不了决定的你就给我来电话。” 韩军松口气：“那行。你可记得啊，到了先给我来电话。” “好。” “明儿我开车去送你们。” “好。” 跟韩军打过招呼李霞开车回家，拿出行李箱打开柜子收拾俩人的衣物。沈海阳也到单位跟同事交接了一下，回来时正好中午。 “去同学家怎么还没回来？看他们几个神神秘秘的，不会搞什么事儿吧？” “能搞什么啊，他们都那么大了，不会瞎闯祸的。而且还有画画在，有她在那俩翻不出什么大浪。” 也是，画画一向最乖巧的。她在，她同意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捣蛋的事儿。两口子笑笑收拾行李，午饭也先吃没等他们。 一直到午睡起来了，这仨还没影儿。李霞有些急，心想要是有手机该多好。正着急，仨人回来了。不过那衣裳裤子弄的脏污的，尤其是裤子的膝盖处，一一和沈晖的都破了露出里头的皮肤。画画的裤子耐磨，但也磨的薄薄的快透。 “额头怎么回事，还有身上的衣裳？”沈海阳开口问。 “不会是上西山寺庙磕头去了吧？”李霞也听说过那里，他们仨这模样一看就是磕头造成的。 三小只乖乖点头，沈晖从怀里拿出个三角黄纸包，纸包上系着红绳。“爸爸，我们给你求的平安符。” 沈海阳有些震惊，心里大受冲击。一一开口：“爸，赶快接着啊。这可是我们仨一起求来的，从山门一路磕头进的大雄宝殿，心诚绝对会灵验。我哥磕响头，额头都肿了。”实际仨人额头都肿着。 画画也点头：“爸爸，我们每走一步都说一句祝福语，诚心诚意求来的。希望爸爸平安归来。” 沈海阳伸出去的手簌簌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别说他大受冲击，李霞在一旁都开始抹眼泪。 臭孩子们， 把她想了想却没来得及做的事儿给做了。虽说有些人觉得这是迷信，可当科学无法保证亲人的生命时，她们都宁愿去相信迷信。 “戴上，孩子们一片赤诚……” 沈海阳被媳妇戴上了那个黄色的平安符，望着三小只不知该说什么。去寺庙求平安符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大体还算正常。 这几年李霞忙，孩子们他带的多，跟他感情深。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仨居然一步一磕头。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多深的企盼才能如此去做。 “爸爸、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画画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又温柔心软，一句话说完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赶快伸手擦擦，觉得这么着不吉利。昨天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她就担心，尤其这手术还在国外，看不到更担忧。不敢去跟爸爸说话，怕一开口就泪雨滂沱。 “好了，好了，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都放心，爸爸再回来保管结结实实的，放假带你们去玩再不会不尽兴。” 沈海阳开口冲散了那股浓烈的离情，孩子们笑笑叽叽喳喳的说话，没再说担忧的事儿。一个个保证乖乖在家，让他们放心出国治病。 收拾了行李，翌日韩军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从这边坐卧铺到上海，然后坐飞机出国。买机票时李霞考虑了一下买的商务舱。沈海阳身体不好，经济舱坐着太累。 买了票在候机室等待，从包里拿出水杯给他。喝完了沈海阳要去接，被李霞拦住了自己去。望着她背影，男人低低的笑。这么多年只要在能力范围内都是如此照顾他，他何其有幸跟她相伴今生。 闲来无事拿了本杂志低头看，看书时时间流逝非常快，等他再抬头媳妇居然还没回来，他不禁有些疑惑。这是上哪儿打水去了？ “海阳，海阳，”正担心她，她拿着水杯回来了。急慌慌的跑到他身边，坐下后小声的继续：“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慕容丹玲她姐。” “她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她和一个女的在厕所鬼鬼祟祟的，她提着个挺大的包，俩人好像在交易什么东西。可到底交易什么，干嘛这么藏着掖着？” “你没跟上去看？” 李霞笑笑，知妻莫若夫啊。都不用她说，他也知道她会去看。“她把包交给那个女人了，那女人手里拿着登机牌，跟咱们一趟航班。” “去米国？或者说回米国。” “应该是。我听她跟人说话是外语。” “那慕容丹凤呢？” “走了，方向是出口那边。” 沈海阳沉思一阵，“别管了，机场有安检。这些都会严格检查的。” “哦。” 真的好奇啊，到底慕容丹凤在跟外国人交易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而且听见她说下一回还在这里交易。 “走了，登机了。” “哦。” 俩人提着行李上飞机，商务舱里没看到之前那个女人。俩人都是第一次做飞机，新鲜过后沈海阳靠着靠背闭目养神。她觉得无聊也跟着一起。 八个多小时的飞行，中途吃了一次食物。落地时是米国时间凌晨四点，提着行李过安检，沈海阳负责沟通。这些年他跟着父亲学习外语，口语和书写能力都不弱。 语言没有障碍，他们很快出去。机场去找通往市区的大巴，路上再遇那个跟慕容丹凤交易的女人。女人手里还提着那个包，跟一个男人碰面后将包打开给他看。俩叽里咕噜的语速非常快，李霞有些跟不上。 包里的东西拿出一截来男人摩挲一下又放回去，然后和女人一起上了辆轿车。李霞问沈海阳他们说什么，男人脸色沉重。 “你看到包里的东西了吗？ ” “看不太清。” “他们说是青铜器，不知道是不是国家文物。” “哦。慕容丹凤开的古董店，什么样的古董算文物啊？”慕容家姊妹几个如今多跟着慕容丹玲做生意，事情一旦涉及慕容丹玲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也不是太清楚，离的这么远根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不敢确定。倒卖文物是违法的，不过能过了机场安检，也许就是正常古董。或者是仿品？” 慕容丹凤开着古董店，有古董经营许可。但因为她妹妹的关系，他们两口子难免多想。 因为看到的这个，俩人都在思索没多说话。一路进入市中心。找个酒店住下，李霞咂舌这里东西好贵。住酒店比上海那样的都市贵出好多。 开房，拿钥匙。李霞全程一句话没说，她钱带的足够非常充裕。咂舌也就默默吐槽，根本不会说出口。 沈海阳洗完澡沉思良久，还是拿起听筒拔了一个国际长途。将自己看到的告知了一个朋友，让注意一下慕容丹凤的古董店。 洗澡休息一晚，翌日上午先找到沈老爷子的忘年交好友。在对方的带领下先去银行取钱，然后到医院住院。联邦医院，米国最好的医院。 进去一检查，让交费。十二万美金。李霞当即点头，只要能治就好啊。当年老爷子就给存了二十万美金，这么多年本金加利息如今是绰绰有余。 资本的国度里，有钱什么都好说。安排住院，一系列检查，然后等待手术。安排的时间虽然有些长，但李霞的感觉却很矛盾。想尽快，又害怕马上上手术室。这么还有一段时间，她一边担忧一边享受。 坐病床前给他削个苹果，又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让他拿牙签扎着吃。沈海阳笑的无奈中透着浓浓的幸福。 “对孩子都没这么细致。” “孩子算啥啊，过几年一个个都得飞。咱俩才是黑头发变白头，一辈子的伴儿。” 这话沈海阳赞同，点点头冲着媳妇笑。这些年他坚持锻炼，就是希望能跟她白头偕老。如今果然有效果，医生说他肺部功能不错，这样手术中更能支撑。 “中午想吃啥？” “随便吧。” 西餐，他俩都吃不习惯。这几天李霞就给他买些肉啊什么的，从小生活的习惯，觉得肉有营养。可西餐那烹饪方式她不喜欢，想着看能不能找个能做饭的地方。离手术还有段时间，手术后也得好好休养，吃不好咋能行。 “我出去租个公寓啥的，能做饭的那种。可能走的时间有些长，你在医院别担心。” 沈海阳伸手拉住她，他媳妇是风风火火说做就做：“你先别急、我找报纸看看有没有租房信息，然后我先电话联系，合适的话你直接去找就好。” “哦，这办法好。我还担心自己这水平，出去直接退化成哑巴，得拿手比划。” 沈海阳笑笑，出去到护士站找了几张报纸。报纸上果然有租房信息，他用病房的电话开始联系。找医院附近的，不要求多大，只要能做饭就好。 顺利的租到一间联邦医院附近的公寓，房子不到二十平，只够一个人住。而且房主要求一次性押一付四，李霞他们住不了这么长时间。但她毫不犹豫的租了房子。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可以做饭的，而且距离很近，很方便。 李霞当即到超市买了食材，牛肉、番茄、洋葱，回家炖了一锅番茄牛肉。咕嘟咕嘟俩小时，这空隙她又蒸了花卷，打包的时候凉拌了一个黄瓜和油麦菜。 提着饭盒出门，没走多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沈耀宗、他在米国吗？她以为这家伙当年转移走那么多钱后跑其他国家了呢。也许眼花…… 她想事情的工夫，双腿已经有自己的思想跟上了那个身影 。男人穿着休闲装，戴着顶帽子。她几次变换角度都没看清他的脸，不知不觉跟着他走出好远。 “沈耀宗、” 她急中生智一声喊，对方果然下意识回头。是他、真的是这个家伙。李霞提着饭盒就往他跟前走，对方也认出了她，撒腿就狂奔。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一个跑一个追，俩人在米国大街上上演了一出你追我逃。李霞身体素质好，跑的也挺快。奈何她不熟悉地形，有些路标也不太明白。所以，在追出两条街后她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太冷漠了，满大街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人帮我。” 她停住脚步大喘气，周围人好奇的看看她，然后一个个都各忙各的。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她只能返回。等喘匀了这口气，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老天爷，这是哪儿啊？” 实在没办法了她开口问路，可她那听力水平，在国内说的慢些还好一点儿，可这国外的人语速也太快了吧，她根本听不懂。只能一遍遍跟人说她要去联邦医院，希望遇到个好心人能给她指路。 别说，还真让她遇到了。一个华人小伙子比比划划的给她指路，看她一脸懵逼，干脆拉住她衣袖。 “我、带、你、去、” 居然还会说中文，李霞在异国他乡顿感亲切的不得了。在小伙子的带领下重新回到联邦医院，她不住气的跟小伙子道谢。这才提着饭盒进了大楼。 “你居然去追沈耀宗？你这胆子，万一把自己丢了怎么办？” 李霞边给他盛饭边笑道：“可不就是丢了嘛，这家伙净捡那犄角旮旯跑，没多久我就看不着他了，自己也丢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 “鼻子底下一张嘴，我问的呗。”说着她笑起来。“一个小伙子跟我比划半天，结果我还是听不懂，人家把我领来的。” “幸好，幸好。”沈海阳接过她手里的碗，“沈耀宗那经济案已经过了追诉时效，逮到他也没用了。下回再看到别理他了。” “哦，这样吗？” “对。” “可是、老爷子年纪大了，我想他肯定是想见见这人的吧。我追他也不是说非让他把钱吐出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咱们的危机也早已度过。只当他提前拿走了属于自己那份财产，老爷子不也是这么想的嘛，剩下的全是你的，没他的份儿。” 为人子女，也做人父母，沈海阳也能体会父亲的心。这么多年父亲不说，肯定也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好，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人生已经走到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放下了。钱财更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当初的危机度过后这么多年早不记恨。 “你如果再遇到他，就大喊几句。听不听是他的事儿。” “也许他躲着，再也见不到了。” “做贼心虚，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希望他有那良心，想起父亲了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这之后李霞没再见到沈耀宗。每天在租的小房子和医院来回的跑。十多天后沈海阳手术，她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医生让签了同意书，告知了手术风险。如果下不了手术台，那人就没了，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手术前一天她在公公朋友的陪同下去的医生办公室，说这一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那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包裹住了。随着越来越深入，她回病房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泛白没了血色。 沈海阳看到都吓了一跳，她个正常人比他个病人看着都虚弱。“怎么了，被医生吓着了。”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来米国后接触的外国人都很开放，他如今的肢体动作也多起来。 “别怕，医生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都得说一下，实际根本没 那么危险。” 李霞伸手回搂住他的腰，一句话不说，满腔的情意沉甸甸的，出口用什么语言她都觉得无法表达。 前世方中诚伤害她，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就觉得死后火化了自己，一把骨灰洒进山林里拉倒。农村人的思想，依旧在土葬。她死后没丈夫没祖坟，挫骨扬灰这世间再也不来了。 今生嫁给了他，这么多年夫妻携手，做什么他都在背后支持帮助她。出了问题会跟她一起讨论想办法，孩子们有什么心理问题他都会及时干预。眼下他要进手术室，一想到那些可能的危险，她就已经担心的手脚发麻。 生命中如果没有他，那成黑白片了吧。人生没了色彩，活着还有什么劲儿。“一定要加油。我们一起来的，要一起回去。不然我这外语水平安检都过不去。” “好，一起回家。” 送他进了手术室，她在外紧张的手脚控制不住发抖。公公的朋友陪着她，笑着说他们夫妻感情真好。 “快中午了，你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男子非常有风度，很照顾她。 “不了，我没胃口。杰瑞您自己去吃，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哦，没关系，我陪你。” 俩人等到两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李霞急的站着手术室门口，恨不能自己是透视眼能看到里头。 终于，门被从里头打开，医护出来了。杰瑞跟人一番交流，李霞也听懂了那句手术很顺利，终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医生离开，杰瑞跟她道喜：“只要不做特别的剧烈运动，以后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再担心。之前的那些病例回访效果都非常好，注意些以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谢谢，谢谢。” 除了这俩字，她已经不会说别的了。激动的眼泪忍不住的流出来，杰瑞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擦泪又哭又笑。 “好了，没事了。” 手术成功了，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去除。接下来李霞细心的照顾老公，这种手术都是七八天出院，一周后沈海阳恢复的很好。 “到公寓里住半月二十的，你这样长途坐飞机我不放心。” 这时期开的都是大口子，心脏手术整个开了胸腔。恢复比后世的微创手术费劲儿，听沈海阳转述大夫的话，她开口建议。 沈海阳点头，也不跟她犟。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手术后没了那种隐隐的胸闷感，但双腿没劲儿，身体的确需要恢复。 办理出院，俩人挤在了那十几平方的小公寓。小小的空间，被李霞布置的很温馨。地板墙面这些没法动，她把床品窗帘都换成俩人喜欢的色系。 早晨自然醒来，寂静的空间里一睁眼就看到对方。重组家庭，刚在一起就带着孩子。人到中年了，第一次过二人世界。这感觉还真不错。 午饭后小憩一阵，傍晚手拉手一起出去。林荫小路牵手漫步，一抬头看到对方的笑脸。阳光透过树荫撒在身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已经打电话告知国内手术成功，这几天大家都没来信打扰他们。也可能是国际长途太贵，一个个抠门的不舍得打。 放下了心，安安静静的过着小日子。时光好似也慢了下来，这么多年奔忙终于有机会享受生活。 “以后我们老了就找个小城去养老好不好？找那种江南的水乡，气候温润有山有水。我们种些菜，养几只鸡，就这么慢慢的感受生命。” 沈海阳转头冲她点头：“好啊。等我退休了，你喜欢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所以我们还得工作十几年？” 男人被她那不满的语气给逗的哈哈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你的工作估计怎么也得等一一大学毕业，不然没人接班。” “臭小子上大学就来给我打工吧，寒暑假不能闲着。” 一一今年中考，分数还没出来。两口子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不期待，臭小子从小到大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 散步闲聊，慢生活在适应后感觉非常舒服。李霞认识了一个华人女性，在她的带领下找到华人超市，这里华人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许多西方人不吃的食材调料这里都可以买到。 变着花的给老公做好吃的，一个月下来养的红光满面，比之前胖了些。看他恢复挺好，李霞去退了房子，买了机票，打包行李准备返程。 在这里最后一晚了，躺在床上还有些不舍。虽然住的时间短，可这二人独处的时光慢悠悠温馨的很让人留恋。 俩人翻身面对面，什么都不说相视而笑。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有一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翌日打车去机场，俩人被飞机带回了祖国。依旧是从上海转，下飞机后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翌日火车回到了省城。 李霞拉着行李，沈海阳空着手。俩人一下火车就看到了韩军，男人伸手接过李霞手里的行李，望着铁哥们真心笑的开怀，替他高兴。想伸手拍拍他，刚伸出手又收回来。他刚做手术没多久，可别冒失。 “你们回来的正好，研发部那边有新进展，等你回来跟你说呢。对了，还有，你家小儿子中考第一，一中和十中都打电话在争取。十中开出的条件是学杂费全免，一中好像也说是免多少。” 二人世界慢悠悠的生活这才多久，刚回来生活的琐事就迎面扑来。嗐，不到养老的时候。这时期真要什么都不管，她也不习惯。 “我明天上班，通知研发部开会。一一的学校，他自己选，想去哪儿去哪儿。我又不差他念书的钱。” 坐上车回家，三小只在门口迎接。沈晖望着爸爸激动的不行，沈晖挽住爸爸胳膊。一一在另外一边，画画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康乃馨。 “你俩真是的，你们这样爸爸怎么接我的花儿？” 俩儿子笑笑放开沈海阳，画画将花递给他，姊妹仨一起说：“欢迎爸爸回家。” “谢谢孩子们。” 沈海阳的病被有效控制，老爷子长长出了口气。李霞没有将在米国看到沈耀宗的事儿告诉他，如果沈耀宗不来看他，就让他心里幻想吧。幻想的应该都是美梦，毕竟沈耀宗当初拿走那么多钱。 病好了，假销了，生活回归正常。沈海阳到单位后职务发生了变化，调去了反贪局工作。回家一说李霞开心的笑，这是升职了啊。 “还有机会大展身手，恭喜啊。” 男人对于事业还是很在意的，身体好了肯定想更好的发展。沈海阳对此很高兴，晚上李霞忽然想起来问他慕容丹凤的事儿。 “目前公安在跟进……” “不能说就别说。我担心的是晖晖。九一年了，我看到的报纸上写的是九二年春。虽然这些年他们基本没什么联络，可谁知道呢，不过了这个时间节点还是让人不放心。” “应该不会。晖晖如今性格很稳定，不会冲动。” “希望她放弃了别管就别再出现，遇到什么事儿都别想起来这个儿子。” 晚上说慕容丹玲，翌日李霞在饭店就碰到了她。李霞在这里请几个客户吃饭，她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手里提着个包，打扮的时髦靓丽。 俩人错身而过没说话，等酒桌散了后李霞又慕容丹玲来。说实话，对方这些年做什么生意她真不清楚。商铺在几年前卖了，一天天的提着个包，让她想到那个新鲜名词、皮包公司。 出门的时候服务员塞给她一张传单，她上车后拿出来看，原来是西城开发的楼盘。预售，明年四月交房。 传单上印着俩户型，两居室和三居 室两种，面积有大有小。每平米根据楼层价格不等，最高也不超过八百。这地理位置还真不错。临近重点小学，离市医院不远。 “秦沐、你买房吗？之前不是说想买楼房吗，给你看这个。” 她进院子一声喊，秦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擦干手，接过她手中的传单仔细看起来。研究半天看李霞洗漱完出来了，她抬头问李霞意见。 “你觉得这房子咋样？” “我觉得挺好。回家跟你家老韩商量，趁早买房，别瞎晃。最后钱没攒下，房子升值的让人望而却步。” 李霞如今说话也自带一副领导的语气，秦沐闻言点头。心里在默默计算得多少钱，家里钱够不够。 晚上吃饭时沈晖开口说：“我明天有个物理竞赛，考场离的有些远。妈妈你有时间送我一趟吗？我怕坐公交来回倒车耽误时间。” “行，我送你。” 李霞转头看看沈海阳：“给你买车吧？” 男人迎着她期待的目光：“把你那旧车给我，你自己买新车。” 这人一向低调，李霞点点头同意。九十年代流行摩托，大街上自行车的数量在减少，摩托一天比一天多。好的摩托价格不低，年轻人就喜欢那拉风的感觉。 “要不也给你买辆摩托车？” 沈海阳无奈望着她：“我多大了？” “好吧，以后给晖晖买。” “妈，我不要摩托。” 李霞抬头看着孩子：“不是……行吧，那给一一买。” 沈如一仰头看看天花板。“还得五年呢。” 李霞拿着钱没花出去，晚上铺被子的时候低低的念叨：“是因为你们父子俩天性不喜欢摩托车那样速度与激情的东西呢，还是因为你老了啊？” “谁老了？” 李霞回头望着丈夫笑，挑衅一般的冲他抛个媚眼。“不老就证明一下呗。” 手术恢复很好，医嘱是俩月后可以过正常夫妻生活，这早就满了。他还一直在做道家的养生气功，感觉自己跟年轻小伙没什么区别。媳妇都这么明显的发出邀约了，不上他就不是个男人。 被老公压在床上，女人低低的笑。这家伙，心脏是好了啊，生龙活虎的。之前她怕他没恢复好拒绝了他，今儿看他进来了故意这么逗他。 完事身心愉悦的躺着不想动，任他给她递了纸过来。“有个楼盘最近开盘，你说要不我们也买两套房怎么样？” “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一梯两户，三居室买两套打通我们住，两居室打通给老爷子，他、加个保姆，有独立空间不拥挤。楼房里有卫生间暖气，住着省事舒服。” “咱那边房子马上要拆迁了，楼房不用买。” 李霞坐起来：“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城建那边的消息，应该没错。” 瞌睡送来了枕头，这回楼房有了。不过那边拆迁顶多两套两居室，所以她还是计划买房。别买楼房了，给老爷子买套别墅吧。翌日李霞开车送沈晖去参加物理竞赛，去的时候非常顺利。孩子进考场后她就在外等。 考场外零星的几个家长，这时期的人们对于学习没后世那么看重，还有一个原因是许多考生都是外地的，由老师带着过来。她找了个阴凉地，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有个巨大的广告牌。 “亚运会指定饮料，可口可乐。” 可口可乐的广告做的好广，电视上有，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广告牌。她抬头在看广告想心事，没看到慕容丹玲开着车经过，一眼扫过她后看到了她身后的学校。 因为好奇，回家她就打听这里今天干吗、得到的答复是高中物理竞赛。全省的尖子生全聚集在此。物理竞赛， 尖子生？是谁在考试，沈晖吗？他学习这么好？ 第50章 沈晖考完试, 李霞开车娘儿俩回家。孩子如今长成了小伙子，一米八五的个子长身玉立。坐在副驾驶，娘俩开始闲聊。 “妈、一一开学摸底考试又是年纪第一。” “是嘛, 臭小子没说啊。” “都习惯了，他才懒得说。” 李霞回头看大儿子, 沈晖靠在座椅上叹口气。“本来这次物理竞赛我想建议让别人来的，都怨沈如一。” 这话好似在生气, 实际充满了吐槽的意味。不等李霞说什么, 他又接着继续。 “我们老师说：沈晖，那个高一跳级的沈如一是你弟弟吧。你弟弟考全年级第一，你这物理竞赛不给我们班拿个名次是不是说不过去？” 李霞笑着, 知道孩子就是吐槽, 没有讨厌一一的意思。每次被老师拿他跟一一比较他都会吐槽，这孩子比前些年开朗多了。会跟她开玩笑, 会毫不顾忌的跟她吐槽她亲儿子。拿她当亲妈，处事时没有任何隔阂。 “你物理在班级第一, 老师不让你参加让谁参加。就这还怪一一呢？” 沈晖笑了, 知道妈妈调侃他。可每次被说你那个跳级的弟弟，他除了无奈再没话说。他自己好胜心强, 一直都在努力学习。不过有一一在他屁股后头追着，他更有紧迫感，每次都会吐槽。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压力。 “妈妈、听说西湖路开了家四川火锅, 咱们哪天去吃好不好？” “好啊, 今天也可以。” “那咱们先回家把他们拉上，再到我爸单位找他。” “好。你先到火锅店占座, 我去拉他们。” 开车到火锅店放下他去占座, 李霞开车回家。进去后先到后院, 老爷子在院里悠闲的喝茶。茶汤淡的看不到色儿，但有两片茶叶就算品茗，过过干瘾。 “爸、晖晖说咱们去吃四川火锅。走吧，我扶您老人家。” 老爷子抬头摆手：“你们自己去吧，我可不去。” “为什么啊？四川火锅跟北方火锅味儿不一样，麻辣鲜香挺好吃的。您要是这段时间上火不吃辣的，那咱要个鸳鸯锅。” 老爷子笑了。“有麻酱吗？” “我上回吃的是蘸的油碟。哎呀，这不就是换个口味嘛，要啥麻酱啊。您老非要麻酱，那咱下回吃北方刷羊肉，麻酱管够。” “那就等下回。” “爸、” 老爷子摆摆手“真不去、我就在家待着。” 他最近是越来越不爱动了。秦沐做的饭菜合他胃口，所以吃的比在国外多，这几年已经有了肚子。李霞是想让他来回活动活动，可他也许真的是心脏不舒服吧，所以她也不敢硬来。 “那好，那我们出去吃了。” “去吧，去吧。喊上秦沐一起去，我自己在家吃饭就行。” 前院去喊人，西屋里闺女坐在架子前画画，侧脸沉静温婉。今生的女儿模样没变，但气质和学识绝非前世可比。 喊了闺女让她换衣裳，出来到厨房。“秦沐、给老爷子准备好了吧，我们吃火锅去，老爷子让叫你一起。” 秦沐给老爷子做了鸡蛋羹、小米南瓜粥、肉末茄子和蘑菇豆腐。此时已经基本做好。 “不了，我在家陪老爷子。” “你这饭菜都准备好了、老爷子让你一起去呢。” 秦沐开口拒绝，她知道自己在这家是做什么来的。这么多年相处良好，其中分寸把握互相心中有数。“不了，你们自己去。” “那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蛋糕啊。” 秦沐对老人很细心。之前照顾她公婆就这么细心周到，如今对老爷子也这么好。老爷子也没什么好回馈的，他就是钱多。平时给的工资就很高，逢年过节过生日什么的逮住个机会就给大红包。 老人这么一来，秦沐更加觉得得照顾好。两好搁一好，良性循环关系自然越来越亲近。她对秦沐也很客气，给予足够的尊重。 开车到沈海阳单位。他一下班就看到自家车子，所以没去骑自行车，径直走过来上了副驾驶。 “今儿有安排？” “晖晖说新开了一家四川火锅，所以咱们一起去吃。他已经先去占位子。” “四川火锅很辣的又麻，能吃的惯吗？” “可以要鸳鸯锅。” 一一在后头搭茬：“我一同学就四川的，说他们那儿的火锅比北方刷羊肉好吃。” “好，那去试试。” 一家五口去吃火锅，下车时饭馆对面一个女孩跪在路边。身上穿着旧到泛白的上衣，裤子在臀部打着补丁。面前放着一张挺大的布，上头写着字。 一家四口全都被吸引了目光，没进饭店，而是凑近了想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本人王芳，因父母离异所以多年跟着母亲长大。母亲今生病住院急需……”离得近了，听到身边有人在低声的读那上头的字。 单亲家庭求帮助的，李霞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些年她做公益，一年捐的钱不少，很多用在了助学上。这女孩子字写的好好，低着头脊背却直着。若是真的，得定点帮助一下。 “爸妈，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去？” 好几个人围着，但沈晖从火锅店出来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沈海阳和李霞。他一边好奇的问，走进了看到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然后目光定在了对方身上。 李霞回头看他眼神有些震惊，难道是认识的？女孩因为旁人的目光一直低着头，面前的小碗里放着几毛几分的零钱。 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李霞也没任何动作。伸手拉这爷俩进店，画画和一一也赶快跟上。店里坐下点菜，沈晖这期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她开口问：“认识？” 孩子冲她点头：“同年级的，八班的一位同学。” “那你知道她家里情况吗？” “不知道。就看她穿的很、旧，今年开学时听说是辍学了。同学们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她妈妈在环卫扫大街。我听同学们说的，有一次看见她陪妈妈扫大街。” “那看来是真的？” 一一点点头：“这么说她挺可怜的。妈妈、我们帮帮她吧？” 李霞端起茶杯喝口水：“你想怎么帮？” “您这意思是不管，让我自己想办法？” 李霞给他个白眼：“不然呢。你自己说想帮，你不管难道让我管，那是我帮还是你帮？” “我想办法就我想办法。” 臭小子发了豪言壮语，李霞和沈海阳对视一笑静待结果。火锅很快上齐，今儿点的是微辣锅，李霞一尝真挺过瘾。 “妈妈、爷爷怎么没来？”沈晖从刚才同学跪地求救那一幕中回过神，开口问。 “爷爷说不爱出门，下回在家里吃刷羊肉，他要麻酱豆腐乳韭菜花。” 一一吃了口毛肚，辣的直吸溜。“爷爷也奇怪，在国外那么多年没改造了他的胃。依旧喜欢什么刷羊肉、驴肉火烧之类的。” 画画说：“人的口味都是小时候定下的。从小吃惯什么以后就喜欢什么。” 一一反驳她：“不，我就不。我要吃遍全世界，什么好吃吃什么。” 一边吃饭，仨孩子一边聊天。完事李霞结账，一家子出去的时候那个女孩还跪在那里。茶缸里的钱都是面额很小的毛票，而且没多少。 沈晖望着她好像很受触动，到家沈海阳拍他一下，孩子从父亲眼眸中看到了关心，然后笑笑开口。 “我就是觉得单亲家庭的孩子挺可怜的，她要是有爸爸，哪怕是继父呢，如今也不用她这么卑微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沈海阳知道他说的是乞讨。九十年代了，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不少，省城里已经到处可见摩托车什么的。可这孩子能考上一中，却因妈妈生病而辍学。 “命运有时候很奇怪，像是故意考验人。我们要相信，黑暗过后就是黎明。” 李霞没问儿子要怎么帮，她打算先静静的看。翌日她上班，早晨起的挺早。洗漱时看沈海阳手腕上的表居然不见了，她指指他手腕无声的询问。 沈海阳无奈一笑：“我被打劫了。” “什么？” “一一啊，昨天跟我说要我捐钱帮助那个姐姐。我随口说我没钱，他就盯上了我的表。” “他还打劫谁了？” “老爷子、沈晖、画画，一个都没放过……” 画画在门外听到爸爸说弟弟的行为了，赶快开口跟妈妈告状。“臭一一不仅要了我的零花钱，还把我的发卡拿走好几个。” 李霞问：“那沈晖呢，被拿走了什么？” 沈晖在院里回：“零花钱、我的模型。” “不是。”李霞好像的无语望天：“你们都没长手吗，他拿就任他拿啊。我咋不知道咱家人啥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 沈海阳先开口回：“他说等他大学打工给我买劳力士。” 沈晖：“明年他攒钱给我买最新的飞机模型。” 画画：“他说给我买最新款的，我那些都旧了。” 李霞噗呲笑了：“画饼充饥，你们这饼看来吃的挺香。” 早饭后李霞跟老爷子说一下厂子里的事儿，老爷子如今基本不管，也就听听。等说完这事儿，又拐到沈如一的身上。 “一一这孩子以后是个人才，行动力十足，口才也十足。晖晖也想帮助同学，但他先是停留在思想上，下一步最多就是拿出自己的积蓄。可一一这家伙，不仅拿出自己的东西，还把我们都打劫了一遍。” “您还夸他啊。他这都是画大饼，就他那点儿零花钱哪够给大家买那些东西。实现不了就是骗人。” “这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融资。将前途说的越广阔越好，至于能不能实现，那是投资者自己的判断和眼光。我们自愿给他，说明他的方案很吸引我们。” “就是被他忽悠了。” 对自己儿子，李霞没多夸赞。臭小子做事比沈晖拉的下脸，有手段胆子也大。如今皮包公司满大街，有很多人就靠着一张嘴一个包发家致富，一跃成为成功人士。他天生就不是那种踏实的性子，做事方式和沈晖不一样。 开着车上班，晚上回来再看后续。他儿子打劫了爸爸的手表什么的肯定得卖，说不得还是她这当妈的到背后支持。 单位里先开了个碰头会，掌握一下各工厂的生产情况。说完这个研发部的方龙提出厂子可不可以给研发部发放专利分红。研发部的一项技术专利，已经批下来了。 李霞没说话呢，小刘先反驳：“钱，钱，方主任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做出点儿什么成绩立马就要钱，没钱你们是不是明天就不干了？” 韩军也皱着眉：“研发部投入那么多设备，那可都是厂子的钱。没有那些设备，你们也研发不出那些东西。这专利有厂子的功劳，是厂子给了你们平台。” 李霞三哥如今负责运输，对于这种跟他无关的事儿轻易不吭声。回头默默的瞅妹妹一眼，然后依旧沉默。 方龙被围攻，他一时无奈的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几年研发部的技术人员都是他挖来的，他肯定得照应大家的利益。 工厂研发部的专利，按说本就归工厂。他们拿着工资奖金，如今专利技术又想分一点儿，难怪这俩都不干了。 可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如今是什么情况，是人才难得的时候。那些人放弃安稳有保障的工作来这里，所图就是利益。没有出格一些的东西，你靠什么吸引更高端的人才。 李霞知道小刘和韩军说的没错，按道理研发部研发的东西归厂子。但李霞有自己的考虑，觉得可以按照专利的价值适当发一些。 “分多少？” 她刚说完，韩军转头：“老板，你不能这么惯着研发部这些人吧？这几年他们的奖金还少吗，比我们这些部门领导收入都高。如今又要什么专利分红，这是不是太过分。” 小刘也说：“就是。一个个肥的快超过你这个厂长了。” 李霞瞅瞅在座的，开口道“那要不投票吧。” 方龙、韩军、小刘、李霞和她三哥，五个人举手表决。不用说小刘和韩军反对，然后李霞和方龙赞同。剩余一个李霞三哥管运输的，此时毫不犹豫的跟着妹妹。他也不懂这些到底该如何，但妹妹这么决定他跟着就是。 “投票通过，专利按市场价值百分比给相关技术人员分红。” 方龙望着李霞对这个老板非常满意。从八十年代后期跟着她到如今，她从没让他失望过。他有认识的人也跳槽到私企，可在刚开始的热度后，许多老板意识不到研发的重要性。 不是在设备上抠抠搜搜不投资，就是觉得他们所得太多，是自己的平台作用更大。弄的那些跳槽的进退两难，回不去原先的单位，在私企又挣不到他们预想的收入。李霞这儿愿意将专利也给一部分分红的话，他就有更大的资本去吸引人才。 一时间产生了分歧，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怪异。李霞三哥转头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然后笑笑起身，拿着暖壶给大家添水，顺便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行了，行了，干工作难免争执，舌头还有碰牙的时候呢，咱一天到晚一起干工作，磕磕碰碰难免。” 他也是厂子元老级的人物，这么一打哈哈顿时大家的脸色都缓和过来。小刘冲李老三笑笑，韩军不吭声，但脸色已经好很多。会上没再说什么。之前的议题就按李霞说的办，按照专利费的百分比给相关人员发红利。 方龙给底下人争取到了利益，底下人自然服他。这几年研发部干劲十足，做市场调研的时候专挑那种相对简单但又家家都需要的产品。李霞几个厂子的小家电像风扇、洗衣机初步实现自主。如今又有饮水机、取暖器等也已经上市。 从厂子里下班回家，李霞没去找韩军谈话。年年研发部都在投入大笔资金，时间久了他就有些不赞同。 觉得如今厂子已经有产品在支撑，他们的风扇卖的多好啊。干嘛还往研发部投资这么多钱，投资了这么多，技术专利下来还给他们分专利费。其他厂子没见谁这么干的。 李霞知道他怎么想的，她给研发人员的待遇的确已经很优厚。可这都是没办法。如今一个私营厂想留住这些人，那就得待遇优厚才行。 “一个人想什么呢？” 沈海阳回来了，她放松一下跟他说工作有点儿麻烦，已经解决了。公私分明，别把工作中的麻烦带回家来。就算韩军对她有意见，那也跟沈海阳没关系，他们还是铁哥们。 “咱家老房子要拆了，文件下来了。” “是嘛。” “嗯。我托人打听了，咱家房子大概能给一套两居一套一居。城北新开发了一片小洋楼，离市区有些远，可给老爷子养老我觉得很合适。” “那好啊。买小洋楼给老爷子养老，咱们在市区买房。或者等咱家这房子拆迁吧，这地段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要拆。” “行、那咱家的老房子拆迁后你计划卖掉还是……” “留着吧，咱又不缺那几个钱。以后等孩子大了，说不定想要独立空间，给他们住去。” “你想要第几层？” “当然是中间的啊。二三四都可以。” “那要三楼，我明天跟人说。” “行。找人问问，看贴钱能不能要两套两居？” “应该可以，我问问吧。” 拆迁的事儿交给沈海阳，李霞拿着本经济学的书籍慢慢的看。她的夜校成绩不算好，但两年恶补，如今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前世脉络的她。 如今家里秦沐专管照顾老爷子，家里做饭打扫又请了个阿姨。阿姨姓徐，比李霞大几岁，看着和蔼可亲。她看了一阵书，外头阿姨喊吃饭了。 吃完饭刚收拾了碗筷，韩军来了。秦沐一看他就知道他有事，给他们倒了茶后从堂屋出去。跟她无关的事儿，她从不开口掺和。 俩人在沙发上各据一边，沈海阳都去了后院，给他们独立的谈话空间。韩军端起杯子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发现这茶烫的根本喝不成，只能又默默放下。 李霞默默坐着不吭声，等着他来开口。韩军沉默着打着腹稿，心想李霞如今是越来越城府深了。前几年的时候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如今根本看不懂她。 “我知道你重视产品的研发，可是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这些年的账。从厂子盈利后到如今，已经往研发部投了多少钱。他们享受着那么好的研发环境，工资不少挣，奖金不少拿。他们用厂子的平台研发专利产品，这些本该就归厂子所有。” “你知道这个专利如果市场上卖的话价值几何吗？” “可是、那已经给高薪和奖金了啊。”说完韩军有些急：“干工厂这些年，都说你生意越做越大，厂房也是越来越多。咱们的牌子也打出去了，提起来谁不说咱产品好产品多。同时期的几家如今不是倒了就是被兼并，可咱自己立起来了。 可是你瞧瞧，你这房子依旧是当年那模样。开的车依旧是当年你公公送的那辆凯德拉克。你这么大老板的丈夫，依旧骑着自行车。” “你们的商务用车还只有那一辆老旧桑塔纳。” 韩军越说越激动，李霞此时反倒笑了，开口补充一句。干工作观念不同有分歧正常，他来找她了，话说开就好。 韩军对她最后那句有些不好意思，他真不是自私的只为了自己。他是觉得她将钱全部投入工厂，投入研发产品，是不是有些太过。 “我们开啥车倒无所谓，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么惯着那些研发人员。还有，你的车代表着你和厂子的门面，熟悉的自然知道，可不熟悉的不得用这些撑场面嘛。” “韩军，你自己说。这些年我们有多少新产品上市，带来的多少利润，这些都是谁带来的？” “是、我承认研发部的功劳。这几年方龙招揽了不少人才，这回更是突破一个技术壁垒，能为厂子减少成本。可他们的平台是工厂提供的，有工资……” “行了，别磨叨了，说来说去又转回来。平台和人才缺一不可，是互相成就的。我知道你觉得给他们工资奖金他们就得为工厂工作。可你想想，这些技术人员离开国企跑来我们这小地方所图是什么？” 韩军不吭声，她接着说：“国企倒了可以换一家，甚至进科研机构。端着铁饭碗不用这么熬夜加班，资历够了分配住房，退休有养老。要不是高薪和这种分红的模式，你觉得哪个傻了要来？你去看看那些小厂子，没有自己的产品，如今做代加工混日子，甚至倒了的有多少。” “我知道你有些不服。他们一个普通研发人员比你收入高……” “我可没这么说啊。”韩军不等她说完就赶快打断。“收入跟贡献成正比，这样才能调动人的积极性。盘活靠的是产品，要有新鲜的东西注入。要有新产品，旧产品也要升级更新换代……”这是李霞曾经说的话，他说完他叹口气：“算了，这些事儿都听你的。” 李霞笑笑让他喝茶，工作嘛没有不磕碰的时候。想通了就好。毕竟他可是元老，这些年可谓哪里需要哪里搬，工作不少干。 韩军喝口茶，“你这房子不计划装修一下？如今可流行那种木质装潢，吊顶、铺地、换换门窗家具，看着也潮流些。” “你这审美，就别给我出主意了。对了，你媳妇说买房子，咋样了？” 这回他笑了，这些年跟着她没少挣，要不就凭他那死工资可买不起这死贵的商品房。单位分房最多小两居，可住不上这大房子。 去年开始国家发行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和转让暂行条例》，商品房的时代开始了，但如今建设的少，都是给那些走在时代前列的人准备的。一般工人可买不起。 “定好了，一百四十二平方的三居室。明年交房。哎，我说你不买房吗？你这大院子住的是挺舒服，可万一哪天拆迁，你难道出去租房过度？” “买。”李霞本来是不想说，说了好像炫耀似的。可他刚才还替沈海阳委屈呢，觉得房子装修不好车子也没买，她还是跟他说吧。 “上下五百平的别墅，带花园。秋后交付。” “我的天!”惊呼一声他哈哈笑：“这才像大老板的派头。” 李霞好笑的起身，对于他这脑回路也是无语了。挣钱了就得先享受，否则心里难受？他去年买了摩托车，之前还买下了自己隔壁邻居家房子。如今又有新房，就这还看不惯研发部的人挣钱。 俩人谈过后，韩军带着媳妇走了。这几年两口子都跟着李霞干，秦沐虽在家里，但挣的比外头上班的收入高。这些年在韩军面前也硬的很，钱是人的胆。 沈海阳对媳妇工作上的事儿没开口问，以为就是小事需要商量。结果等到周末被李霞拉去了4S店。 之前就说给他买，可他说自己开她那辆旧的。不管如何吧，家里得有两到三辆车才行。 “女士，请问您看中了哪款车型？可以试驾的哦。” 李霞在宽广的展厅四处瞅，想看看哪辆车合她眼缘。沈海阳在她旁边，两口子一边看车一边讨论。 一名销售看她喜欢那款新型的奔驰，过来小声的跟她说：“女士，您如果嫌这个贵的话，我可以介绍您更低价的。” 李霞很好奇，低价位的车这不比比皆是嘛，我就喜欢奔驰而已，这车也能给厂里增面儿，你要给我介绍什么低价位的？ “低价位的车？” 男人声音很低：“哦，不。就这款车型，但价格比这里低很多。” “为什么？” 男人刚要小声跟她说什么，忽然看到了沈海阳的衣服。他眼神一变，神情也就慌了那么一瞬立马如常。 “没什么。女生您喜欢这款车型可以试驾。” 什么情况？这家伙弄的李霞一头雾水。刚还给她介绍什么更便宜的，转眼又成了正经的销售。 算了，管他发什么神经呢。她在展厅里转悠两圈，试驾了好几个品牌的车子。最后还是决定买奔驰。 她自己的代表厂子门面，所以选了奔驰。沈海阳坚持买桑塔纳，她也没强求。结果买了奔驰和桑塔纳。沈海阳看看车好笑的摇头。付了款后小声问：“三辆车咱俩怎么开回去？” “打电话叫韩军过来。” 沈海阳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叫三哥来。” “韩军昨儿说我挣了这么多钱你还骑着自行车，家里房子也不装潢。那话说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厂子里挣钱多少我都跟你说过，投资也是你和老爷子同意的。好么，弄的我好像是个抠门鬼。今儿让他看看，老板就是老板。” “哈哈、” 沈海阳笑不可抑，他媳妇有时候真好玩。韩军那个缺根弦的，你跟他计较这个干嘛。 “这家伙有钱就想享受，这些年多亏秦沐。如今顺利买房，估计手里还有余钱。” “等一下他来了用这辆奔驰好好眼气他一下，看他还浪不浪了。被刺激一下，也许很快就会存钱买车。” “咱家之前这辆凯迪拉克让厂子里用，他有的开，估计不会买。” 李老三、韩军，俩人估计之前在一起，所以一起到达了店里。一看李霞这手笔，这回韩军直咋舌，再不敢大放厥词说她家里不好车子不好。他不管财务，对于这些年的具体收益不清楚，只知道李霞肯定有钱。 这才像话嘛，厂子门面得撑起来，不然旁人以为咱厂子不挣钱呢。接待客户开车有面，老爷子出去参加个什么活动让司机开这车不也给厂子长脸。 第51章 “哥们, 以后把你这车借我开开行不？” 沈海阳的车对于他家的水平来说不贵，可这是新车啊，快赶上新楼房价格了。他要能借到开着回老家的话多拉风。跟沈海阳勾肩搭背的, 被沈海阳扒拉开了他的胳膊。 “不借。” “不是，你那么小气啊。咱这么铁的关系，车都不借？” “不借。” 沈海阳轻飘飘俩字，把韩军一下就给整不会了。肠子打结脑子打结, 嘴好像也打结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官皱着一副懵逼相。 “想开车自己买去。” “嗐、你是不是听我家那口子说啥了。我跟你说她就老娘们胡咧咧，大男人在外肯定得顾面子。整天就知道省钱，那哪能行。” 九十年代, 花费那么多钱买房, 韩军这还是在高消费的情况下负担。秦沐的思维还是之前, 他却在挣钱后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秦沐嫌他花钱大手大脚, 买房后开始严格控制他的零花钱。 三辆车子, 韩军将李霞的旧车开回了自家，翌日开回工厂以后作为单位公车。 李霞家里，两口子一人一辆新车。三哥将钥匙给她然后说回家，沈海阳留他吃饭, 男人笑笑去洗手。一顿饭孩子们很快下桌, 跑出去看买的新车。 仨人拿了放在桌上的钥匙出外, 仨人到车库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看一一很眼馋, 沈晖笑道“再有两年就能考驾照了，到时候哥哥开车拉你上路。” “你又没车。” “我不能开爸爸的吗？妈妈一天忙需要用车, 可爸爸在单位上班, 我把他送去单位, 然后开他的车不就行啦。” “你会开吗？” “当然会, 爸爸之前教过我的。”沈晖那股劲儿也上来了，启动车子作势就想走。画画惊的赶快想阻止。 “哎，哎，你俩说说就行了啊，可别真的上路。不到年龄呢。” 一一瞅瞅方向盘：“晚上没交警、” 画画呵斥：“沈如一，你敢怂恿哥哥上路，我马上去告妈妈，看妈妈不打你。” 这回俩小子全歇菜了，熄火拔出钥匙，准备推门下车。此时李老三出来上厕所，一一开门下去将他拉了过来。 “三舅，带我们去兜风。” “你这小子、” 老三笑骂一声，但还是接过钥匙准备带孩子们去兜风。这么好的车，别说孩子们新鲜，他也喜爱啊。这几年跟着妹子干，连工资带奖金的他没少挣。在省城安了家，买了房。但这么好的车他可消费不起。 将车子缓缓开出车库停路边，老三准备下车去关车库门。外头一个亮灯轰鸣着极速划过。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冲了过来。他急切的关门，对方划着车门疾驰而去。 他们在车里都听到刺啦一声，那个划了车的却丝毫没减速，好像还加速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划了车子，这么明显就是在逃逸。 老三伸手一摸，崭新的车子被划了一道，顿时血冲脑门，插进钥匙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混蛋小子们，不信我逮不住你们。 汽车追摩托车，这么短的时间那几个绝对跑不掉。几个家伙发现身后有人在追，一个个摩托骑的更快。古惑仔一样的在街上飞驰，让人看了都心惊。 眼看要被追上，三个家伙在路口分道扬镳。老三专心开车，一一和沈晖盯着那个划车的。此时立马指挥舅舅冲着那个划车的追了上去。 画画急的大喊：“三舅，要不别追了，万一再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老三紧紧盯着前方那辆摩托车，听外甥女这么说，顿时有些犹豫。追吧怕出事，不追太憋屈。 一一此时喊：“三舅你稳稳的追着，别住别让他进小巷， 我来喊话。” 划车的看自己被盯上了，一路骑车狂奔。忽听身后有人大喊：“停下，停下，不然我就撞你了，撞死你、你小子白死。你还要命不要，不要我就直接撞了，保管你死的透透的。” 一一左一个死右一个死透，大路上分散对方心神。给他一种不停车就得死的错觉。眼看身后的车紧紧跟着一脚油门就要撞上，别着他无法进入一侧的小巷。此时他车子没油速度下降，只好靠墙跟停了下来。 “去你娘的，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熄火开门下车，画画也赶快推门下去，生怕这俩一时冲动惹出事儿来。老三也赶快推门下车，逮住人是要赔偿，可别惹事儿。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她这边喊着，那边老三已经将那个骑摩托给拽了起来。他骑着的车子摔在了地上，画画和沈晖合力给拽住扒拉到一旁，这个过程中车把上掉下一个包，她提起来一看里头是个雕塑兽头。 “你他妈的……” “哥，哥，别打。” 车灯还亮着，沈晖闻声定睛去看，这小子居然是他表弟。他妈慕容丹玲姐姐的孩子，当初在他家附近老想找他玩，还偷跑进他家看电视，后来被他赶走。 “你小子赶着投胎呢？我妈新买的车让你划花了。你说怎么赔吧？” “我、我能咋陪啊。我没钱。” “没钱？”一一从路边找了块儿搬砖过来。“没钱今儿小爷给你开了瓢。” “哥、哥、”眼看一一要上来了，他吓的惊慌大喊：“别打，别打，我赔。” “你拿什么赔？”一一依旧拿着砖头。老三在一旁不吭声，默默的支持外甥的行为，好似保镖一样。 “我、我袋子里有古董，把那个赔给你们。” 一一瞅见姐姐手里拿着的那玩意了，开口鄙夷“一个破兽头，能值几个钱？” “那可不是一般的兽头，那是青海喇嘛庙里弄回来的，是文物，可值钱了。” 新车被刮了，还说什么喇嘛庙的兽头。这事儿眼看已经不是简单能解决得了的，老三让他们在原地等，他拿着手电去报警。现场得保留，别到时候说不清。 到交警队报警，同时给沈海阳两口子去了个电话。沈海阳接到电话开车带着媳妇，两口子很快赶到事发地。一个小子蹲在地上蔫儿哒哒的，他家三孩子围着在训他。不知道他说什么了，惹的沈晖踹了他一脚还欲再踹，沈海阳赶快给拦住了。 “就是他划了咱家车？” 沈晖刚点头，那小子赶快窜到沈海阳身边，免得一一和沈晖又揍他。“姨夫，是我啊。我妈是慕容丹凤。” 沈晖抬腿又踹他，这一下使出了全部力气，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少他娘的跟我爸套近乎。谁是你姨夫，我妈才没你这么个外甥。” 沈海阳一把拉住暴走的儿子：“好了，先把事情说一下。” 沈晖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跟李霞道歉：“对不起。妈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这混蛋玩意骑个破摩托跟要起飞一样。那么宽的路他不走，偏偏划着咱家车过去了。我不该让三舅开车带我们兜风。” 说着他气的又要去踹那小子，那小子吓的赶快躲。边躲还边说：“我那可是顶级赛车，进口的。才不是破摩托。” 沈晖追着他吼：“就你那破玩意还敢说顶级赛车，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沈海阳将俩人拦住，回头看一眼李霞。两口子对视一眼李霞低头去看自己的车。驾驶位这边车门被划了一长道，好好的新车看着就心疼。 “我的新车啊，没上路呢成破车了。” 沈海阳仔细看看也挺心疼，几十万的车，就这么成旧车了。“要不， 把我的给你开。” 他的车比这辆便宜，可是好歹是崭新的。李霞笑了：“我就随便说说而已。”迎着男人一副你这叫随便说的表情，她耸耸肩：“不然我该说什么？” 很快交警来了，勘察现场后将人都带回了交警队。责任划分，骑摩托的全责。他无证驾驶，在损坏对方车辆后肇事逃逸。 “今天太晚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监护人。你们先等一下吧。” 沈海阳此时打电话叫的古董行家也到了，找了个地方开始研究那个兽头。等人等的好心焦，沈海阳让李霞先带孩子们回。 “这里我盯着，还有三哥也在，你们放心回家。” “好。” 警局里大家坐着等，很快慕容丹凤来了，同行的还有她妹妹。好长时间没见了，慕容丹玲望着沈海阳心潮起伏。 这个男人到中年好像有一种更迷人的气质，说不出是什么来，就是很吸引人。而且她打听到了上回沈晖参加的竞赛结果了，她儿子考了第一。 她如今没有了生育能力，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亲生的儿子如此优秀，要说没什么想法是不可能的。可她儿子跟她关系早已破裂，她积攒下的家财他以后总不至于不要。她觉得还是有母子和好的那天。 “既然我们全责，那我们赔偿。我的车子跟这个型号一样，不如把我的换给你。” 慕容丹玲对着沈海阳财大气粗，一副姐不差钱的模样。艳丽漂亮的脸含笑望着他，好像默默在说，没有你我如今也不比李霞差。 你后悔吗？沈海阳从她的表情语言中读出这个问题，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换倒不用，你们全责，你们负责维修赔偿就好。” ———— 三小只跟着妈妈上了车，一个个都蔫儿头搭脑的不说话。今儿真倒霉，妈妈那么好的车给弄坏了，再修补肯定不能像新车一样。而且对方也不知道有没有钱赔，要是没有的话修车的钱也得妈妈自己掏。 “怎么都不说话？”她开口问了，结果还是没人吭声。“晖晖，你的物理竞赛名次出来没？怎么没听你说。” “出来了。本来是今天跟您说的，可看到新车给忘了。”说着孩子忏愧的不行：“妈妈对不起，我不该……” “好了，好了。说考试的事儿。” “全省第一。” “我儿子真厉害。” 妈妈夸了，沈晖那沉重的心稍微放轻松一些。学习上其实父母就是例行公事的问问，不是不关心，而是不给压力。考多少考第几要不要去参加这些竞赛，那是你们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事儿。 “妈、那车……” “车修修就好了。” 一一立马给妈妈竖大拇指：“我妈真牛。” 李霞透过后视镜瞪他一眼：“还没问你呢，之前说帮助那个姐姐，后续如何了？” 她话音刚落，后头画画和沈晖齐齐忍不住噗呲笑了。沈如一皮厚根本不在乎，没等哥哥姐姐开口，他自己跟妈妈说后续。 “八班班主任在学校举办了个募捐大会，效果非常好。已经给那位姐姐的妈妈筹够了手术费，说最快下周可以手术。” 画画笑的更大声了，李霞的目光望着闺女。女孩好不容易停住笑，开口跟妈妈说：“妈你不知道一一多耍宝，他拿着教室里的锹把当麦克风，在同学面前跳舞。哈哈……” 青春期的孩子，正是性意识萌芽的时候。对于在异性面前的形象非常看重。穿衣头发，小白鞋刷的干干净净。她儿子这是没长大，还是压根不知道啥叫形象？ “这有什么好笑的。没看我跳了几下他们就捐款了嘛，既然说了要帮那位同学，我肯定竭尽全力。” 沈晖也觉得 同学很可怜，将自己的零花钱全都捐了。可他做不到一一这样，有想法行动力十足。同学面前那么放得开，臭小子如今是一中的风云人物。连他如今都被冠以沈如一哥哥的名号，因为弟弟，他比之前更出名了。 既然女孩妈妈的手术问题解决了，李霞接下来安排人资助她下学期重新入学。能考上一中的学习都不错，别就此耽搁了。 新车就被撞成了那样，但对这家不算什么大事。李霞没多说什么，准备等交警大队处理完直接送它去4S修理。这种车大概得拉去香港修，费用不便宜。 回家俩小子去看电视，画画洗脸后先睡，李霞洗了澡坐梳妆台前做护肤。这些年她工作很忙，但护肤这项一直没懈怠过。女为悦己者容，前世不在意的今生都捡起来。皮肤保护的好，显的比同龄人年轻。 面膜撕掉，然后将脸重新洗净，拍了爽肤水润肤露。抬头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交警队该处理完了吧。 正想着该回来了就听到了院里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口，沈海阳掀帘进来。“等我？” “可不。” 男人脱掉外套洗手，做睡觉前的准备。“慕容丹凤说没钱，摩托车也没有保险，这事儿本来该是个扯皮事儿。” 李霞猜到可能会是这样，那姐俩给她的印象不好。刚想说扯皮就慢慢扯吧，她先把车拉去修。沈海阳接着道。 “慕容丹玲财大气粗，二话没说答应赔偿。她的新车跟你的一个型号，说直接换给我们。”李霞刚要开口，他接着道：“我拒绝了。她说花钱帮你换辆新的。” 李霞笑笑，果然知妻莫若夫，他知道她肯定不乐意要慕容丹玲开过的车。“她也去了？” “嗯。开着豪车穿着时髦，手上的戒指挺晃眼。” 慕容丹玲这几年不知道做什么，但可以看出是发了。章秋华被逮住进去了，不知道如今出来没？她俩当初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从那之后慕容丹玲一年年发了起来。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表面看得出很风光。 “她姐那兽头什么情况？” “算是三级文物，在国内是可以交易的。” “那之前那件青铜器呢？” “没有实物在，无法确定。” “行了，既然不违法，那咱就不管了。洗洗睡吧。” 话是这么说，沈海阳对慕容丹玲姐俩还是上了心。慕容丹凤的古董店已经有人在注意，他又打了招呼让人注意慕容丹玲。 李霞的车送去换，得过两天才能提。早起沈海阳送她上班。本来是要将新车给她先用，被她拒绝了。 “我还开之前那辆就好。” 沈海阳开着崭新的轿车上班，同事们一个个全都羡慕不已。一个非常要好的同事开口调侃他。 “嗬、这是老婆给买的吧。你这算不算吃软饭？” 沈海阳跟他关系非常好，大家就是开玩笑。认识他时间长的都知道他家咋回事，媳妇的工厂是他父亲的底子，他是标准的富二代。 “是啊，你羡慕了？” 对方一拳头打过来：“你小子，咋感觉越活越年轻了。少年老成，如今不惑之年，倒是小伙子一样。每天乐呵呵的，张嘴就开玩笑。” 沈海阳边走边说：“我心态好呗，你跟着学学，别成天脾气暴躁，一说话就吹胡子瞪眼。” “我也想。”男人叹口气：“人到中年了，上有老下有小，负担重压力大啊。跟媳妇商量买辆摩托车，到现在不松口。昨儿一个电话说我老岳父病了，这回这摩托车更没戏。” 俩人走路闲聊几句，进了办公室不再说这些，开始投入一天的工作。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家李霞还没回来，他洗了手到后院陪老爷子下棋。 “老爷子、注 意了啊。” 象棋，沈海阳下的非常好。跳马将军，开口提醒父亲注意。老爷子抬手下士，扬眉冲儿子一笑。 一局棋走了一个小时，李霞在夹道里正好听到公公开口：“我百年后与你母亲合葬、可以吗？” 李霞停住了脚步，站在夹道里一时间进退维谷。他家的家事，她不愿意掺和。可此时退出去好像也没必要。她是沈家媳妇，要不就听听？ 李霞支棱着耳朵，后院里沉默许久后沈海阳开口了：“明年清明到我母亲坟前，请阴阳先生代为询问。看我母亲自己的意思。” “嗯。” 沈海阳居然也信这个啊，李霞一时间觉得自己跟他又有一个共同点。公公今年身体每况愈下，难怪会问这个。他想跟前妻合葬，是不是他们当初也曾恩爱和美。 她默默转身准备退出去，觉得这时候不是她出现的时机。刚一转动碰到一个人，俩人同时将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对方禁声。 蹑手蹑脚的退出夹道，到前院后秦沐将提着的菜篮子放在前院石桌上。篮子里放着豆角，她开始随手拿出豆角来摘。将两头掐住连豆角两侧的经顺下来，然后将它掰断成一节一节的。 “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要不要去住院疗养一段？” 李霞点头。国内之前没什么疗养的地方，今年她听说新建了一家中医院。老爷子这病也就是缓解，中药能让他舒服些就挺好。 几个孩子如今都上晚自习，晚饭不回来吃。家里就他们几个大人。晚饭时跟老爷子商量，原以为他会同意，结果居然摇头。 “还找王大夫来开几服药，我在家里就好。” 老人不乐意去，做儿女的也没法强求。晚上睡觉时李霞偷偷问沈海阳：“要不要给老爷子准备寿衣？” “我看南华路那边开了家寿衣店，里头都有现成的。” “是嘛，有人开始做这生意了啊。那就不着急。” 毕竟年纪大了，他心脏又不好，所以这些都难免操心。晚上两口子在讨论老人，翌日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跟老爷子有关。 第52章 “你说你们是谁？” 李霞面前站着仨人, 一女两男。女人戴着眼镜，穿的衣服一看就很开放的西方风。她身边一大一小俩男孩子。高的那个一米六左右跟一一差不多大，他还牵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 “伯母您好, 我是凯文。”他中文还行，语速慢一些甚至没多少口音。抬手跟她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弟弟, 这位女士是我祖母。” “哦，你们是来……” 凯文继续道：“很多年没见, 我们来看望爷爷, 我想替爸爸跟他道歉。” 这话李霞没法接，倒是一旁的女士嫌孙子没说到她心坎上，自己开了口。她的中文比凯文烂很多, 好像很长时间不说的那种感觉。 “迈克被人追债, 到现在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摔下悬崖死了。安妮因为酒吧一场斗殴, 被判了三年□□。” 沈海阳面色微微一变，李霞对这两口子的事儿没多少感觉。都是活该, 放着大陆这么好的投资环境不待, 用非法手段弄走老爷子的钱去浪。如今好了吧，都是报应。 沈海阳继续：“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好, 这个消息您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而且迈克的讯息并未证实，也许他根本没事。” “哦，不, 他是父亲, 我不可以骗他。” 外国人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反正老太太是说不通。这厢说着话, 大概因为里头夹杂着外语, 所以很快惊动了老爷子, 当即女人就将事情告诉了他。 老爷子听到儿子失踪下落不明，一时间身子摇晃，沈海阳赶快伸手扶住他。飞快的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给他吃，扶他到摇椅上坐下。 “爸，您冷静，只是失踪。” 沈海阳很少喊他爸爸，一般都是老爷子或者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喊他父亲。今儿这么一声，老人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在儿子一声声呼唤中深呼吸平复自己。 老爷子吃了药，秦沐打电话请那位中医大夫来。老人如今的治疗西药不如中医效果好，等那位大夫来了后给老人针灸，很快情况平静下来。 凯文对此非常的抱歉，看大伯从屋里出来，他开口：“对不起。” 沈海阳对孩子，尤其是看着如此有礼貌又一脸抱歉的孩子很客气。“不是你的错。” 凯文深呼吸一口，心想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当年听爷爷一席话，他对这片土地产生浓厚的兴趣。被妈妈带走后在米国一直学习中文，对爷爷所说的根越了解越向往。 他父亲生意失败，母亲被抓后拜托祖母照顾他们。可祖母居然带他们来找爷爷，他也是上飞机前才知道。本觉无脸来见，可被拉住后想着要不来看看爷爷。他年纪大还有心脏病，这辈子也许唯一再见的机会。 “伯父、我能进去看看爷爷吗？” “爷爷睡了，等醒了后再去。” “好。” 仨人里凯文中文最流利，沈海阳指指秦沐跟他说：“这位阿姨是照顾爷爷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你可以找她。” “好的。” 秦沐给后院这仨准备了早饭，沈海阳急着上班，孩子们急着上学。李霞自己是老板，晚去或者没事不去没人管，可她今儿要招待一帮客户。这回的客户好几个都是外省的，想要打开销售渠道，这些经销商绝对不可或缺。 “秦沐，安排他们住后院厢房。有什么事儿等我们回来再说。” “哦，好。” 东厢房南北分割成俩卧室，兄弟俩一人一间，那位老太住西厢卧室。李霞安排好赶快开车走，沈海阳说他今儿尽快回来。 “家里你不用管，我到单位处理了急事后请假回来。” “好。” 李霞到单位先开会，一批产品经过质检准备销售，今儿要请的就是那些客户。饮水机是初次上市，得先介绍大家熟悉产品。 九十年代了，成了买方市场。想卖出去自己的产品，那都得有些能耐。在厂子里做销售的酒量得大，因为饭桌上可能会被往死里灌。 她这儿韩军负责厂子的销售渠道，这些人跟他都是老交情了。从八十年代那个抢东西的时代一路过来，就算是喝也会给他几分面子。顶多灌醉，不会往死里灌。 这次这一批全是小家电，白天已经在厂子跟经销商们一一试验产品，熟悉它的性能。晚上李霞在醉仙居设宴招待这些人，下午的时候有点儿时间，她给家里去了个电话，秦沐接的。 “老沈回来了，你安心忙你的。” 哦，这样她就放心了。晚上开着几辆车一起去饭店，凉菜刚上俩，酒杯已经挨个满上。 “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彩虹的支持。” 一帮大老爷们十分给她面子，喝完敬酒没说非灌她，一个个冲着韩军来了。今儿人多她怕韩军一个人挡不住，特意把三哥和她侄子也都喊了来。 一帮大男人酒桌上你来我往，她中途出去躲了一会儿。一场酒喝出一沓子订单，晚上十二点把这些喝醉的直接送去隔壁酒店。 醉鬼都安顿好了，她三哥说让司机先送她回，等一会再来接他们。韩军和她侄子点头，俩男人就地坐台阶上，低着脑袋不说话，今儿为了订单是真没少喝。 “那我……不用了，沈海阳来接我了。” 男人手里拿着外套，过来先给她披身上。既然他来了，那司机就拉上仨醉鬼挨个去送。沈海阳扶着她上车，她摇摇头。 “让我在外头待一阵，头好晕啊。” 难得跟老公撒娇，说着话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整个身子几乎都靠他怀里。沈海阳怕她跌倒，伸手将她抱好。 “到车里坐一会儿好不好？这么站着你不舒服。” “不要、我就要这么待着。” “好，那你别乱动。” “老公、” 学港台腔一声低低的喊，沈海阳顿时又甜蜜又不好意思。多大的人了，喝醉酒跟小姑娘一样的。平时那么能干的人，刚才他来的时候还看她直溜溜站着啥事没有呢，他一来这赖他怀里了。 “乖，回家睡觉好不好？” “好。” 喝醉了，翌日醒来头痛欲裂。捂着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一杯蜂蜜水递到她跟前。抬头迎上老公的笑脸，她伸手不去接水杯，而是搂住了他的腰。 沈海阳抬起手，怕打翻了蜂蜜水。“干嘛，还没清醒啊？” 他媳妇抬头，双眼朦胧神情娇媚：“想跟你耍酒疯。” 男人低低的笑了，将蜂蜜水放到一旁。伸手搂住她，大早晨来了个法式热吻。李霞被他亲的本来就发软的身子更加如面条一样，软软的搭在他身上。 俩人越来越沉醉，倒在床上沈海阳都伸手开始扒拉自己的衣裳。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快让自己起来。 坐在床边平复躁动的情绪，他伸手拍拍赖床的媳妇。“起吧。早饭应该好了。” 李霞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蜂蜜水喝一口：“那仨昨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沈海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处理好。“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操心。老爷子心里有谱，做事会掌握分寸。” 工厂百分之六七十的股份在她名下，而且老爷子看似温和，实际做事非常有原则，就算那女人有什么心思也不用怕。 既然是来投奔老爷子，那交给他们父子处理。喝了蜂蜜水起床穿衣，吃了饭还得上班。套上打底衫，她忽然想起来。 “今儿是周末吧？” “对，今儿是周末。” 不用上班不用上学，一家子整整齐齐全在家。早饭分成两桌，安排那仨跟老爷子在后院。前院就只他们一家五口，讲话不受干扰。 沈晖咬了口蛋饼，咽下去后开口说：“凯文小时候我记得很活泼的，如今怎么成这样。他昨儿来了就在屋里，话少的很。” 一一接话：“昨晚我跟他说话，他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画画说：“也许、他眼睛里好像有羞愧，大概是觉得面对我们不好意思。” 沈晖点头：“他应该知道当年他爸做的事儿。对爷爷说话也低着头，一再的说对不起。” 吃了饭有保姆收拾，沈晖进屋里写作业。他今年高二了，学习还是挺紧张的。画画在屋里写作文，物理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去找哥哥。 李霞休息日一般都是打理自己，洗漱后躺在床上敷个面膜，旁边的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甜甜的嗓音好似能挤出蜜，她闭着眼睛跟着唱。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是你，遇见的就是你。” 沈海阳进来居然接唱，李霞顿时睁开眼睛，他人到中年更加儒雅的面孔近在眼前。俩人相视一笑，眼眸中像那歌里唱的一样，甜蜜蜜。 “去逛街吗？” “你陪我？” “陪你。”知道她如今心理强大，根本不会受那仨影响。但还是借机出去溜达溜达，周末过二人世界，约会去。 她坐起来揭掉面膜，“走。逛完街咱们再去看电影。” 孩子大了，再也不用走哪儿都带小尾巴。他如今身体也好了，想去哪儿浪去哪儿浪。 至于家里这点儿事儿，根本影响不了她。她如今一天天处理多少事儿，大部分股份在她手里，老爷子也撼不动她的地位。而且老爷子不是老糊涂，不用担心。 李霞飞快的洗脸，简单化了个淡妆。一身休闲服搭配平地鞋，非常适合她逛街。沈海阳帮她拿着包，俩人一出去正碰上秦沐。 “吆、这是去哪儿啊？两口子穿这衣裳，一下年轻十岁。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谈对象呢。” 李霞开口搭话：“当年没谈，现在补上。” “哈哈、”秦沐笑了，家里做饭打扫的阿姨也在一旁笑。“真是让人羡慕。你俩结婚也好多年了吧，感情这么好。” 李霞笑笑不再说这个，“午饭不用给我俩做，要是下午五点我俩还没回来，晚饭也不用做。” 一一从屋里出来：“妈、你们去哪儿啊，带我一个呗。” 李霞一挥手，赶苍蝇一样的：“去，凑什么热闹。好不容易你们都大了，自己玩去别跟着我。” “妈、我才十三。” “高中生了。” “我、”一一急的瞪大了眼，他妈理都没理他挽着他爸胳膊走了。他爸给他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急的在门口跺脚。 “哼、早知道我就不跳级了。明明我没多大，成天把我当大人。我离成年还有五年呢。虐待未成年儿童。” 沈晖和画画不知何时在他身后，闻言都在笑他。沈晖出口毫不留情：“是谁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让爸爸给你买摩托车的。” 一一一副你不懂我的表情“我那是为了要那套哆啦A梦，所以先把条件提的高一些。等一步步往下降的时候爸爸不就同意了嘛，一次性给我买了全套的漫画。” 画画和沈晖齐齐鄙视他，姐弟俩一起开口。“就你花花肠子多。” 三小只在家里斗嘴写作业，李霞两口子开车去了精品百货。这是去年新开的，主打高档服饰。欧美日韩的品牌在这里集合，购物方便不讲价。李霞前世那丢三去二两头砍的本事这辈子就没发挥上用途。 护肤品柜台给自己买了成套的法国进口大牌，沈海阳看中一款香水，李霞闻了闻点头付钱。她之前从不用这些，如今有时去一些场合还是得注重一下自己的形象。他挑的这款味道淡雅，适合她这个年纪。 上了二楼，全部都是男装。西服、衬衫、领带、休闲的夹克、牛仔裤等全是精工细作。李霞看到什么都买，没上三楼呢，她老公快被袋子给淹没了。她还弯着腰在挑领带，沈海阳无语望天。他媳妇不是很抠门节约的嘛，什么时候变成购物狂的？ “老婆，再买我实在没地方放了。” 李霞回头看看他，高大的男人真的是被购物袋给挡的只剩那张脸露出来。她哈哈笑笑，依旧将看中的领带和袖扣付了钱。 “等会儿先送车里一趟，不怕拿不了。” 三楼给自己买了一大堆的女装和包包，这回沈海阳什么都没说，哪怕他很快又被购物袋淹没。 四楼是青少年服饰和童装，出来了肯定忘不了家里三小只。每人都有份儿，给画画多买了一件，实在是女孩子的服装很好看，就比男孩子的款式多啊。 “还有凯文兄弟俩。” 沈海阳开口提醒，李霞默默点头。沈耀宗不管多不是人，凯文和吉米那么乖，不用跟孩子过不去。这俩血缘上是沈海阳的亲侄子，如今住在这里，顺带给捎一件儿也算面子上过得去。 “几点了，我怎么觉得饿呢。” 沈海阳抬手，刚想让她看时间，发现手腕上光溜溜。“忘了，表被一一给卖了。” 一旁的售货员含笑回答：“一点半了。” 李霞呵呵笑：“走吧，买表去。买了表去吃饭，我饿死了。” 李霞想给他买劳力士，被沈海阳阻止，他自己挑了一款普通的。“劳力士我等一一给我买。” “好，等臭小子买。”李霞看到对面有家日料店，对这个很好奇。“咱们去吃日料吧？我从来没吃过。” “好啊，尝尝去。” 第一次吃不知道点什么，就让服务员上店里的特色。等菜品上来一瞧，妈呀真是精致。三文鱼刺身蘸着芥末，沈海阳被呛的眼睛哗哗流泪。 他伸手去拽餐巾纸，自己擦完又拽了几张给她媳妇擦。李霞也被呛的不行，实在受不了这么冲的芥末味儿。不仅眼泪流，鼻子都好似满是水意。被老公伸手给擦眼泪，她想拽几张纸擦擦鼻子，结果他擦完眼睛顺带给呼噜了一把。 李霞不好意思了，“我自己擦。” 沈海阳将纸扔纸篓里。“跟我害羞什么。我们可是要相伴到老的，什么样子都会在对方面前呈现。” 李霞嘴里还嚼着三文鱼呢，口齿不清的说：“那也不能现在就……算了，都过这么多年了，现在想形象这回事有点儿晚。” 她眼神清明，发丝有几缕垂落脸颊，嚼着东西两颊鼓鼓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楞是让他想到了可爱俩字。 真的是好的男人把媳妇养成了孩子，不好的男人把媳妇逼成了疯子。婚姻中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大风大浪他用所有的能力和你一起扛，小风小雨他撑起伞，想将你隔绝在外不用费心。 三文鱼刺身、鳗鱼饭、味噌汤……从日料店出来，李霞感觉自己好像没饱。要不再去吃碗刀削面？算了，好像胃里又饱了。 就这么纠结着吃了一顿稀罕的日料，你要问她下回还吃不吃，她肯定摇头。一点点吃不饱，而且还那么死贵。 下午进了电影院，沈海阳去买了果汁和爆米花。电影院里大部分都是一对一对的小情侣，他俩今儿穿的也很年轻。看旁人手拉手，或者搭着肩，沈海阳也牵起媳妇的手。 俩人进去找位置坐下，李霞脸上都有了红晕。这样的环境下，真的有了谈恋爱的感觉。 九十年代，大陆电影的萧条期。大家如今都在看录像，港台录像带非常之火爆。今儿电影院放映的居然也是部香港片。 《整蛊专家》周星驰的电影，一路笑到尾。他那种无厘头搞笑的方式让年轻人非常喜欢。从电影开场影院里就不断笑声，李霞拽着沈海阳的手也笑的花枝乱颤，几次倒进他怀里。 散场跟一帮年轻人走出电影院，到家后她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笑。喊三小只出来帮忙拿东西，画画一眼就发现妈妈与以往的不同。 “妈、你今儿有什么好事？” 李霞伸手摸摸脸，笑意这么明显？“没什么，就看了个电影。” “电影能让你这么开心吗？” “不然呢？” “发自内心的喜悦，你眼睛里都是笑。不止是因为电影吧？” 李霞笑着没说话，那边一一喊姐姐快帮忙。“别光顾跟妈妈说悄悄话了。爸妈今儿把百货店都搬回来了，赶快往家里倒腾吧。” 一家子齐出动，秦沐看到直咋舌。“我的老天爷，你是不上街就不上，这上一回街也太吓人了。你家老沈也好耐心，要我家那口子，才不会陪我逛一天。半道早跑了。” 李霞跟她开玩笑：“拿根绳儿拴上，看他往哪儿跑。” “算了，还不如我自己逛呢。” 闲话几句，将买回来的东西都分掉。三小只拿着自己的衣服去试，沈海阳拿着给那俩买的去了后院。 李霞也没问他那俩穿没穿，看自己买的衣服穿到仨孩子身上，她左看右瞧画画和沈晖是真的好。 沈晖一米八多，少年身形挺拔俊秀。穿上她买的衬衫长裤就是翩翩少年朗，可比平时的校服好看多了。画画一米六多，衣服锦上添花，身姿窈窕眉目如画。 转头再看小儿子，她顿时就垮了。“沈如一，你什么时候减肥？你自己说。” 一一十三岁，身高不如沈晖，但体重却比他还重。这孩子从小就爱吃，肉嘟嘟的很可爱。前世他大了些后自然瘦了下来，褪去婴儿肥成了少年。所以今生李霞没多注意这个，结果他一路将自己吃成了胖墩。 “等我长大了自然就好。” “长到多大？”李霞有些无奈。你都十三了，还小嘛。“要不每天早起锻炼吧？” “我早晨六点半上早自习，晚上十一点多才能睡。” 这意思，你看看我一天的时间，哪有那工夫锻炼。李霞也知道孩子念书辛苦，可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长大会不会成个大胖子？ “那就控制饮食。” “妈，怎么控制？” “晚上的宵夜取消，回来直接去睡觉。” “那我饿的哪儿睡得早。” “不然怎么办？管住嘴迈开腿，这俩办法你都不乐意，那还能怎么办。” “我、我也不是太胖啊。” 李霞白他一眼：“走，上称你再看。” “好，好，我以后不吃宵夜了，回来就睡觉。” 沈海阳在门口听到娘儿几个说减肥的事儿了，他在外头压根没进去。一一这家伙最会撒娇，他怕自己进去坏了媳妇的安排。 因为不让吃宵夜了，晚上一一计划多干它一碗。结果他第二碗吃完，被妈妈拿走了饭碗。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他转头望着妈妈可怜兮兮的。 饭都不让吃饱了吗？ “两碗够了。” 好吧，第一天减肥他在适应。饭碗没了，但手中筷子还在，他开始夹菜吃。李霞想说什么又怕一下子管太严孩子接受不了，只好用眼神挨个瞅他们。沈海阳接收到老婆的讯息，率先加快速度。 然后一一发现菜没吃几口呢，大家全都放下了碗筷。他妈将碗盘收拾下去，还特意跟做饭的阿姨说悄悄话。不用听，猜他也猜得到，肯定是让把食物都收起来。 作业白天写完了，晚上吃了饭娱乐就是看电视。李霞这边又多买了台十八寸的彩电，放在西耳房里。 沈海阳在院里喊住沈晖，“爸，叫我干嘛？” “到后院去看看凯文兄弟俩，可以喊他们一起看电视。” “哦。”沈晖习惯性的应，然后走了两步发觉不对又回头。“爸，吉米不怎么会说中文，能看懂电视吗？” “看不懂你可以教他啊，顺带练练你的口语。” “不是、爸我看个电视还得教他中文？” 沈海阳望着儿子沉默一下，然后语重心长的说：“他们俩突逢变故，爷爷奶奶多少年不联系相当于陌生人。一天了，俩人就在屋里待着。” “哦、大人的恩怨孩子是无辜的是吧。我知道，我去关心一下俩堂弟。” 儿子不用他再说什么，充分理解他的意思。那俩的确看着挺可怜的，一下子出现这么大家庭变故，承受力差些的也许会引发心理问题。 穿过夹道绕到后院，后院堂屋里传出叽里呱啦的外语。他凝神倾听，是凯文奶奶在跟他爷爷抱怨。 听到他爷爷开口让她带俩孩子离开。然后俩人就孩子问题发起讨论，你一句我一句，女人声音越来越高。 沈晖转头看看东厢房，那兄弟俩在里头能听见吧。不知此时作何感想。哎，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好可怜。 沈晖到后院去喊俩堂弟过来一起看电视，门敲了好几次里头终于打开。小吉米望着他眼神羞怯，试了几次没说出话来，还是他笑笑开口。 “到前头跟我们一起看电视吧。一直在屋里很闷，看完电视哥哥带你出去转转。” “我、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电视剧很好看，听不懂的话等结束哥哥可以给你讲。” “那好吧。” 毕竟是小，沈晖几句话劝动了，跟着他准备出门。他听哥哥说起过伯父家哥哥姐姐，对那些会弹琴会抓知了滚铁环的哥哥很向往。 “叫你哥哥一起，他一个人在屋里也很闷。” “可是、哥哥不会去的。” “为什么？” “哥哥说我们本来就不该来找爷爷。”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用负担。”沈晖说着往里走，想让那个小时候拉着他喊哥哥的小豆丁别那么沉重。 “凯文，凯文，你真的不想出来吗？这里和当年你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哦，晚上夜市里有很多地方美食，我带你去尝尝。” “好吧，谢谢。” 凯文对于华国很好奇，尽管觉得不好意思，但在堂兄的好意下还是出来了。兄弟俩跟着堂哥到前院去看电视，吉米对大孩子看的电视剧不感兴趣。画画看出来了，到一个段落后给他找了个动画片。 “哪里不懂问俩哥哥。” “为什么不可以问姐姐你？” “因为姐姐、”画画一时结巴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外语水平是姊妹仨中最差的。他们仨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可这俩脑子好使记忆力超群，除了画画各方面都比她强。 “你是问题小王子吗，那么多为什么？”一一开口给姐姐解围。 “什么是问题小王子？” “哦、no。” 一一伸手拍上自己前额，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接下来看动画的过程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被小堂弟折磨的可谓痛不欲生，好多次讲话卡壳。跟个完全不懂中文的人对话，实在是提升他的外语水平。 “哥哥。”一一快崩溃了，开口喊沈晖。臭小子是哥哥领来的，如今他和凯文都不吭声，将这个问题宝宝扔给了他。 沈晖和凯文在笑：“咱们去逛夜市吧？” “夜市都有什么？”吉米问。 “好吃的。”小吃货沈如一开始数。“烤鱼烤肉、关东煮、炒米粉、驴肉火烧……哎呀，好吃的多着呢。走吧，到地方你就知道有多少了。” “好。” 四岁的臭小子，长了一副东方人面孔，却完全不懂中国话。一一怕他丢了，一直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像小时候每次出门哥哥姐姐照顾他那样。 他们兄妹仨骑车，带着这兄弟俩到步行街，夜市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一一先买了铁板烧，每人几串鱿鱼。 鱿鱼切成小碎块，在烧热的铁板上来回煎。刷了酱料撒上胡椒辣椒等调料，闻着喷香扑鼻。 兄弟俩在米国没吃过，拿到后闻着香味赶快咬一口。一瞬间味蕾就被征服，双眸明亮起来。冲一一竖起大拇指。 “哥哥，好吃。” 一一傲娇的半扬起脑袋：“这才哪儿到哪儿。等着哥哥带你吃遍全省城，保管把你养的肥肥胖胖。” “跟哥哥一样吗？” 砰，吉米一箭正中红心，一一顿时感觉手里的铁板烧有些烫手。他妈今儿刚说让他减肥控制饮食，晚饭他没吃饱，刚才看电视肚子已经有些饿。 一串豆腐皮卷放鼻子底下闻一闻，他张嘴咬了一大口。“万事先吃饱再说。” 他这话说的是中文，吉米抬头问他：“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这话他还是说的中文，听的小家伙一脸的懵。迎着小家伙懵懂的眼神，他在一旁哈哈大笑，伸手呼噜一把他的脑袋，将他的头发给揉的乱糟糟的。 “想听懂吗？”这回变成了外语。 “想。” “那就学吧。你如今在华国大地上，听不懂中文怎么能行。” 沈晖也说：“看你哥哥中文就很好，你是华人，不会中文怎么行？” 周围的人听到外语纷纷被吸引，看到沈如一沈晖中英文自由切换，不禁露出欣赏的目光。谁家的孩子，培养的如此优秀。看着也就初高中的模样，外语如此流利。 “孩子，你们是在国外长大的吗？”一个好奇的中年男人开口问。 “不是。”一一很有礼貌的笑着回。 “这是你弟弟？为什么他不懂中文。” “是堂弟，他在国外长大的。” “哦，原来家里有语言环境。” “就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么优秀的孩子，家长肯定很厉害。” 大家没有恶意，反而是很夸赞。一一笑笑没多言，他家长很厉害嘛，那自然是肯定的。爷爷是民国时期的大学生，爸爸也是大学生。而且爷爷出国多年，他从小就跟爷爷学习口语对话，不是那些上初中才开始接触外语的孩子可比。 五个孩子从夜市的这头走到那头，两侧摆摊卖什么的都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摆摊的黄金期很快会过去，让他好好学习，以后是科技的时代。如今摆摊依旧比死工资挣的多，但已经没那么稀有，那么大利润。 “我妈真有眼光。牛。” 李霞不知道自己被儿子夸了，她洗完澡敷了面膜在听歌。沈海阳过来坐床边给她按摩，舒服的她跟着哼唱。 “悠悠岁月，你说当年好困惑……” 到时间了撕下面膜，睁开眼冲老公笑笑。“我唱的好不好听？” 沈海阳立马点头。“比毛阿敏不差什么。” “这话我爱听。”说完探头亲他一口，下地去洗脸护肤。 男人伸手摸一把脸，好笑开口：“被你弄的全是面膜的水，黏糊糊的。” “那都是营养肌肤的，没看我经常敷面膜，看我皮肤多好。” 她今年不到四十，本来皮肤底子就很好，这些年不间断保养，她又不用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看着比前世同阶段能年轻十几岁。 “那是。我媳妇这么多年就没变，依旧是当初的模样。” 李霞洗了脸在拍爽肤水，起身坐到他旁边，还用身子轻轻碰他一下。“不管真假，这话我爱听。” “你看你这人……我有必要骗你嘛。” “真的？” “当然。”她拍完爽肤水将手放了下来，他侧过脸仔细看了看。“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完全没变。” 这人说话一本正经，比男人油腔滑调的可信度高。李霞顿时心花怒放，探头又给他一个香吻。 “这招不许跟别人使啊。” 老婆的占有欲让沈海阳哈哈笑，她抹完晚霜后坐那儿跟他说正事。“爸有没有说他们怎么办？” “跟那个女人没达成统一，在争执。” “那，那个女人想怎么办？她不会是想留下跟老爷子复婚吧？” “不知道啊。” “啊？” 沈海阳忽然哈哈大笑，伸手捏捏她诧异的脸颊。他老婆好有意思，有时候逗逗她看她炸毛挺好玩的。 “俩孩子他已经打电话托人找寄宿家庭。他们妈妈三年后就出来了，这三年老爷子负担各方面的费用。兄弟俩在一起，就像外国人到米国读书那样，花不了多少钱。她想带着俩孙子让老爷子出钱，如今在争这个。” “那你之前干嘛说不知道？” “逗逗你。” “啊，沈海阳你真讨厌。” 沈海阳被媳妇挠的呵呵笑，她没敢用多大劲儿，就是小小的闹着玩。“哈哈、好了，好了，我以后不逗你了。” “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沈海阳一把将老婆紧紧搂进怀里：“他们你不用管，有我呢。等老爷子托人找好寄宿家庭送小哥俩走，那女人自然得走。” “好。” 李霞起身到书架上拿书，这事儿没再多费心。老爷子做事有底线，这俩孙子就算爸妈不靠谱，他最多资助他们读书给他们留成年前生活费。沈耀宗给他上了一课，自己本身没能力，钱有时候反而是祸害。 这都不是大事，她工厂一年公益比这花的多。外人的孩子都资助，这有血缘关系还挺好的孩子，老爷子不说，她和沈海阳也会资助俩人读书。 沈海阳出去上厕所，回来时正碰上那五个嘻嘻哈哈的回来。吉米说小吃好吃，凯文说华国很富裕，发展很快。 “我大学毕业一定要再回来看看。” 一一看到爸爸后直起腰抬头，冲着他呵呵傻笑。忽然想到什么，赶快抬手抹抹嘴。吉米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他超强的模仿力让他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让沈海阳心里发笑，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去哪儿了？” “在外头随便转转。” “转了一身烧烤味儿？” 一一顿时垮了脸，知道骗不过去。冲爸爸笑笑，伸手挽住他胳膊。“老爸，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 “你妈今儿刚说你什么了？” “减肥，控制饮食。”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可我不吃饱哪儿来的力气减肥？” “沈如一，你这说的是什么谬论？” “这是正经道理啊，爸爸你怎么不懂？你想啊，减肥就得运动，我得出去啊。出去饿的根本走不动道，我不得补充□□力？不然怎么减肥。” 沈海阳望着他无奈又好笑。这孩子不像那俩乖巧，自小就特别有主意。沈晖、凯文和画画在一旁偷笑，刚才那么自信飞扬的沈如一也有如此讨巧的时候。 “那你这肥到底是减还是不减？” “……减。” “宵夜呢？” “不吃了。” 一一满脸生无可恋，再怎么绕他爸依旧能一下子拽住要害。吉米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看哥哥那样觉得他好可怜。小手默默牵起他的手，闻到一股烧烤味儿。 好香，明天再跟哥哥一起出去吃。 小吉米还在想美食，一一指指后院做个轻声的动作，让他俩小声点儿回去。他妈这个点还没睡，万一惊动她出来，那今儿又该挨训。 第53章 那仨在后院跟老爷子一起, 这几天前后院分开吃饭，今儿个前院就剩李霞两口子。仨孩子都上晚自习，留在学校吃饭不回来。 “等仨猴孩子都上了大学, 以后再结婚成家, 咱俩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清净。到时咱退休了去四川住一年, 那儿的泡菜好像格外好吃。” 沈海阳笑了：“四川那么多美食，你就相中个泡菜？” “其他的都还好，我就喜欢泡菜那酸酸辣辣的味儿，四川本地泡出来的特别正宗，比别处都好吃。” “应该是水和气候的缘故。” 两口子边吃边闲聊，忽闻后院里传来女人叽里咕噜的嚷嚷。俩人站起来同时望向后院, 刚要抬腿去看看情况，凯文从后院跑了出来。 “大伯, 你能安排我们马上回国吗？我们俩走了, 祖母她自然就不跟爷爷闹了。” 老爷子已经托人安排，如今看来这女人是急了。李霞陪沈海阳到后院, 吵架那么快级别的外语她跟不上, 只能从中闻得几个熟悉的单词。 看来她猜的没错，老太太想离开了，可老爷子的方案她不满意。俩老人在争吵, 沈海阳站在那儿做和事老，怕父亲被气个好歹。 李霞听不懂，干脆拉两个孩子去吃饭。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孩子自己的意愿, 你个老太太到底问过孙子没。 “凯文，你愿意自己生活还是跟着祖母？” “自己。”凯文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本不该来的, 可是……我才上初中。如果爷爷资助一下我们就不用去福利院。过几年我妈妈出来, 怎么也会抚养吉米, 那时我大了可以自己打工。爷爷说在给我们找寄宿家庭，我有些等不及。主要是不想祖母以我们为借口麻烦爷爷。”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孩子自己的意愿，看来老爷子跟孩子谈过。从小国外生活的小孩，一旦换了环境可能引发一系列问题。而且凯文说的很清楚，他想得到帮助，不是想跟弟弟留在华国。那这事情就很简单。 “让大伯抓紧时间帮你们联系。放心，读书的费用都有爷爷，你们安心生活。” “谢谢大伯母。” 俩人放慢语速，中英文结合的沟通良好。那边联系也需要些时间，但事情有了定论人就没什么好焦虑的。至于后院那老太太，她白天上班也听不到，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打发她。 “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不然我带你们去逛夜市。” 她连说带比划，吉米都听懂了。顿时眼眸亮如星子狂点头。“哥哥带我去过的，夜市烤肉、爆米花……” 他一时说不出名字，急的在那儿抓耳挠腮。“反正很多好吃的。” “那走吧，咱们一起去。” 爷爷和大伯夫妻都很和善乐意给予帮助，凯文心情大定，开心的跟着一起去逛夜市。也许很快就要离开，华国的美食还真是让人想念。爷爷讲述的那些山川大河也很让人向往，以后大学毕业再回来走走看看。 美食与风景，皆不可被辜负。 李霞当即留了张纸条，带着俩孩子逛夜市去。路上牵着吉米的手，她开始套话。 “哥哥带你去夜市，是哪个哥哥带你去的？” “我们一起啊，仨哥哥和姐姐。” “什么时候？” “就、昨晚。” “好你个沈如一，答应我减肥，结果大晚上的去吃夜市。就你那好胃口，不增肥二斤都对不起那些好吃的。” “大伯母你说什么？” 李霞回头：“没，没什么。” 夜市里刚刚开始摆摊，她带俩孩子先去一家店铺要了三碗馄饨。猪肉馅儿里放了虾仁，大馅儿馄饨算是正经饭。 她这老母亲 的心啊，什么时候都不忘让孩子们吃好，总觉得光吃什么串串吃不好。也难怪一一被她养的肉嘟嘟，如今到了需要减肥的地步。 俩孩子乖乖跟着她，吃了馄饨仨人开始在夜市慢慢的转。吉米看上一个小□□，虽然制作有些原生态但耐不住孩子喜欢，所以李霞二话不说掏钱。 凯文心里有了底，逛夜市也有了兴致。手里的串串吃完，转而捂着鼻子问李霞那边在卖什么。 “为什么那么臭？可我看他们好像在吃，吃的东西居然会这么臭吗？” “臭豆腐啊。湖南名小吃，闻着臭吃着可香了。” 兄弟俩摇摇头，实在不信这东西可以吃。吉米说：“昨天我没闻到这个。好臭、” 越是这样，李霞越想让他们尝尝。咋也是华人，来这里一趟怎么能不尝尝这里的特色呢。 “走，我领你们去试试，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 “哦，no。” 兄弟俩明显抗拒，李霞玩心上来了偏给他俩买了臭豆腐。仨人一人一盒，小哥俩将盒子举着，尽量的能离自己多远就多远。 李霞也不多说话，她拿着竹签扎着吃，吃一个还夸张的做着很好吃的表情。小哥俩五官纠结，看旁人都在吃，犹豫着要不要尝尝。 “不吃的话以后要后悔的哦。” 小哥俩犹豫几分钟，看李霞那盒都快吃完了，终于对视一眼伸手去拿竹签。扎一块儿淋着酱汁的豆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将它送进了嘴里。 然后，咬一下，再咬一下、之后连贯起来，俩人也睁开了眼睛。吉米兴奋的说：“原来真的很好吃。” 凯文说：“闻着臭，可吃起来很香。” 李霞得意的扔掉空盒子：“我说的对吧，就是很好吃。” 领着他俩边吃边走，忽然听到有人喊她，一回头是沈海阳找来了。“逛夜市居然不带我。” “你这不是自己来了嘛。” 有他在，跟俩孩子沟通更顺畅。从东到西慢慢走，李霞看上一条丝巾，回头想问问沈海阳的意见，却发现他盯着那面在发呆。 “是慕容丹凤他儿子。”李霞作势想过去：“过去看他在跟那人说什么。” “别打草惊蛇。”沈海阳一把拉住她。 “有问题？” 沈海阳点头，没跟媳妇多说。公安在关注他们，已经发现了端倪正在深入调查。常在河边站哪能一直干着鞋。 俩人领着孩子回家，三小只也下了晚自习回来了。吉米开心的跟一一说今天吃了臭豆腐，一一小声的问他有没有跟他妈说昨晚的事儿。 “说了，说哥哥可好了。” 一一一拍脑门：“完了。” “沈如一、”他妈一声喊，他苦着脸回头。画画和沈晖都在笑他。臭小子，让你偷吃，被妈妈发现了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妈、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给自己定个目标。把体重秤放你房间，每天自己督促。如果你十六岁还是这么肥，妈妈就给你报那种减肥营，每天大强度的做运动。” “别，别，我自己控制。我现在一百五十多，今年年底减到一百二。这总行了吧。” 他身高一米六出头，体重控制在一百二三的话就不算太胖。李霞点点头：“你自己说的啊，说到做到。” “知道了。” 书包里还放着两颗糖，他当即掏出来给了姐姐。刷牙洗脸睡觉，以后在管理嘴上头要更自律。体育课上也别偷懒了，否则妈妈还得花钱给他减。 她儿子要是想做什么，那还是有毅力的。李霞决定从旁监督，让臭小子争取回归到正常体型。 管住嘴为辅，不能太严格，不能缺营养。迈 开腿为主，不能再这么吃完了不动。他现在快进入第二个发育期，身体抽条三管齐下，应该很快能恢复正常体型。 吉米哥俩默默的回自己屋里睡觉。小家伙吃臭豆腐上瘾，边走边跟哥哥说等回米国时要买两盒带上飞机。 “不可以。这么重口味的食物是不许上飞机的。” “那就趁着在这里，我多吃几回。” 李霞笑笑想着明天还带他们出去逛夜市，这回开车走远些，换一个地方。俩人留在大陆的时间估计不多了，吃点儿美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洗漱睡觉，翌日上班。厂子里韩军告诉她一个消息。“一位日企的负责人来接洽，对我们工厂很感兴趣。说是有意跟我们合作，他们会带来更先进的技术。” 又是这一套，之前就已经使用过的。如今国内很多企业都有他们的影子，合资，用他们早已有的技术换取这么大的市场。 “你见见吗？” 李霞摇头。见不见的结果都是一样。她宁愿艰难些，也不愿将这些拱手让给日企，作为他们赚钱的摇篮。这事儿她跟老爷子早商量过，老爷子的意思跟她一样。宁愿利润降低，只要熬过这段时期，相信国产终有起来的一天。 “可是如果其他厂子同意了，然后加大广告投放。到时我怕我们会被挤的生存艰难。” “我想办法。” 小家电，一是质量，二是价格、这两方面都满足后，大家会开始关注颜值。哼，你用大量广告和价格挤压我，那我就用颜值来还击。如今生活好了，价格差不了多的情况下，颜值应该能带动一些销量。 如今的风扇都是那种最普通的黑白色，李霞决定下一批推出彩色的。风扇这种没多少技术含量的东西，只能从颜值上做文章。还有电饭锅，也能做一些小巧漂亮的，面对那些中产家庭。 晚上回家，她进闺女屋里，拿了闺女的彩笔和纸在屋里开始画。大型风扇往大气沉稳上做，底座设计成银灰，风叶用白色。小型风扇整体做成彩色的，造型上加一些可爱的卡通形象。 一个台式小风扇，她设计成猫咪的造型，头顶画上眼睛嘴巴，竖起俩耳朵，用颜色点缀。 “哇奥、好漂亮的风扇。” 画画回来了，一眼看到桌上妈妈在画的东西。开口就是夸赞。李霞抬头冲闺女笑，为赢得了闺女这少女心而开心。 “你也觉得好看？” “当然。妈妈，你咋想出来的，把风扇做这么漂亮。” “如果是你用，你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吗？” “会啊。萌萌哒多好看，比那种单调的好看多了，好像有生命一样。” 沈晖和一一听到动静也跟着进来，俩男孩子对这种就没有女孩子那么敏感。风扇嘛，最主要的是能吹风。 “如果把哆啦A梦做成风扇，我会考虑买。”一一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得买版权，成本增高了。” 晚上刚跟儿子说成本，翌日到厂子里给研发部的人看了她画的图，研发部开始计算用什么材料，才能制作出她画的水平。 一番研究，这东西能造出来。但是得调整生产线，价格会比他们之前的稍微高一些，而且前期调整模型等又得投资。李霞召集大家开会，让大家各抒己见。 “好看是好看，可一个风扇，要好看有啥用？”韩军不愧是钢铁直男。 “怎么没用，买东西当然买个喜欢的。”小刘拿着那款蓝色小熊：“我就喜欢这个，我儿子肯定也喜欢。” 李霞望向三哥，老三笑的憨厚。“我对这个真不懂。反正要搁我，我肯定是能用的情况下价格低的最好。” 几个男人都否决，但李霞还是坚持自己的。日企在跟省城另一 家电子厂接洽，如果合作成功，那绝对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如果不想办法突围，等被人家围死就什么都晚了。 风扇、电饭锅、电水壶、饮水机，她们厂子的技术已经完全没问题，她开始从外观上做大量改进。在现有的条件下，尽量做的漂亮。 “厂长，其实我们为什么不接受日企呢？他们带着技术，再加上大陆人工低，可以将生产成本压缩。到时候如果对方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估计……” 小刘开口，让大家都心里一咯噔。但刚才对产品外观无所谓的几个大男人却对此支持李霞。 “我们走自己的路，绝不跟小日子合作。” “对，不信了，我们就走不出自己的路。” “就是。捣蛋我们国家都能造出来，就这些小玩意就闹不过他们？” 李霞先将丑话说到前头：“如果我们被对方攻击，那可能面临资金紧张的局面。销售额上不去，大家的奖金也就跟着上不去。希望到时候大家还能如此同心协力，别扯后腿。” 韩军先开口：“放心。我韩军第一个支持你。只要有口饭吃，我们决不妥协。” 李老三也跟着举手：“我肯定支持到底的。” 小刘发言：“算我一个。只要有口饭吃，我们与厂子共进退。” 不愿意被控股，所以她想办法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求生存。只要在保命的同时能保持现有，等到了千禧年后，国产就开始渐渐露头。消费者随着祖国的崛起有了民族自信，再不会无缘无故认为国产就是不如外资。 在遇到危机时，她给自己定了个最低的目标。生存，只要厂子能生存下去，她就不走合资被控股的路。 回家到闺女房间，她坐着画各种造型。小风扇做成花瓣，兔子、甚至水果等各种可爱的模样。 “咚咚、” 有人敲门，她一抬头居然是老爷子的前妻。女人掀帘进来，一开口就是外语。叽里咕噜的一大堆。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李霞懒得费心听，干脆说不懂。老爷子跟你的谈判，你找我干嘛。 “我、听说、工厂是、你在管理？” 这不是会说嘛，跟我装什么洋。你是华人，如今还来到了华国，居然不乐意讲华语？就这一点，李霞对她的印象又降了一大截。 “是的。” 女人再次开口，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口音还十分奇怪，但总算是将自己的意图说明白了，她想让李霞抽调资金回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领导，我不受你约束。” 我就不鸟你看你能怎样。李霞跟她也不废话，开口直接拒绝。女人还欲再言，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了。 俩人又是一番叽里呱啦，李霞在一旁赶快去倒水拿药：“爸，别激动啊。有事咱想办法解决，你要是把自己气着了，那可得不偿失。” 她一句话把老爷子逗笑了，也不跟那女人吵了，转而接过水杯喝口水。“婚姻中遇人不淑，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受这麻烦。” “古话不是说的好嘛，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谁家能没点儿烦恼事儿，都正常。” 他们自己讲话语速很快还带一点地方口音，女人听的不十分明白。想说什么插不上话，李霞扶着老爷子从西屋出去，她也一路跟着。可无论她用蹩脚的中文还是流利的外语，这俩就是不搭理她。 晚上气的她没吃饭，秦沐问老爷子用不用去叫，老爷子摆手。跟俩孙子在后院吃完，他接了个电话后拄着拐杖去了前院堂屋。 公公过来肯定有事，李霞给倒了水后坐到沈海阳旁边。仨人坐定，老人开口了：“俩孩子的问题已经安排好了。凯文和 吉米有我的老伙计帮忙找了家庭寄养。这家庭很好。中产，夫妻二人很喜欢孩子。我来出钱，他们很乐意在这段时间内照顾他们。” 米国的观念跟大陆不同，他们对孩子更在乎养育。所以很多家庭会领养这些孩子。让孩子回到熟悉的社会环境中，孩子小适应快。而且兄弟俩在一起，这样最好不过。 李霞两口子点点头，非常赞同老爷子的决定。他们没时间精力再多抚养俩国外生长的孩子，如此安排对大家都好。 沈海阳问：“什么时候去送？” “先不急。明天这样……” 老爷子一番授密，李霞两口子点头。晚上给阿姨放了假，翌日一早老爷子前妻上个厕所的时间，回来家里街门已经挂了锁。门口放着她的行李箱。 她急的四下大喊，可这家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她这样子被人看到报了警，作为海外华侨，警察将她带回了警局。 一番调查，这家人除了仨上学的孩子，其他人全都联系不上。询问最大的沈晖，孩子的回答是不知道。 “爸爸就说有事要离开，让我们仨先暂时住在三舅家。” 李老三也出现证实了这点。“不知道遇到啥事了，就说让我帮忙照顾孩子。而且警察同志，这女人是我妹子公公的前妻，俩人早就离婚了。” 哦，又一个新消息。原来不是合法夫妻，而是前妻。这样就说的通了，难怪人家将她锁在了街门外。 警察的意思是联系大使馆，看她这样该怎么办。女人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不用、我自己走。” 老爷子绝招一出，她立马被挤兑的滚蛋。坐火车去京城，她刚上火车没多久老爷子就在秦沐的陪同下回了家。 他是念旧情，不是好拿捏。一个离婚多年的前妻，你一天妄想的过于多。 李霞和沈海阳带着俩孩子开车到上海，然后给俩孩子未成年所以得到机场办理无成人陪伴儿童运输的相关手续。到米国落地，对方拿着身份凭证接孩子就可。 到机场停好车，送俩孩子进候机厅。放下行李后沈海阳去办手续取登机牌，李霞交代孩子。 “遇到什么问题就给爷爷打电话，或者打电话找大伯也可以。你们未成年，我们这些亲人不会撒手不管的。” “谢谢大伯母。” 沈海阳办好手续，领着孩子等待，说是得半小时后相关工作人员才能过来。她四处走四处观察。机场里的风扇，摆件，也许能从中找到灵感。如今厂里面临冲击，她是时时刻刻都想着研发。研发部的人都没她对市场调研上心。 咦，那边好像是慕容丹凤。手里拖着个大大的箱子，她走路速度不快。边走边四处张望。 第二次在机场见到她。又是古董吗？她到底做的什么国外的生意，为什么古董都要销往国外去？沈海阳虽没说具体的，但她也能猜到慕容丹凤肯定有猫腻。 注意着慕容丹凤，然后她发现慕容丹凤在大厅坐下了，并不急着办手续登机的模样。好奇间她四处观察，然后发现慕容丹凤她男人提着行李过了安检，模样有些着急。 他那边过安检，这边慕容丹凤提着箱子往外走。不明白这两口子到底玩什么花活。她跟着她一路出了大厅，然后慕容丹凤忽然加速，李霞发现一位女子飞速冲着她而来。 女人身手敏捷，慕容丹凤也跑的飞快。停车场截住了拉着行李箱的慕容丹凤，然后掏出证件要当场搜查她的箱子。 慕容丹凤十分冷静，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女人问她箱子密码，她磨蹭着不肯说。女人一时拿她没办法，两方僵持了起来。 李霞此时站出来，说出自己心中猜测：“你要查的东西可能不在她的箱子里，而 是由她男人拉着。不知道他买的是飞往哪里的机票，刚才我看他过安检了，也许很快登机起飞。” 女人闻言立马回神，这个案件牵扯很广，而他们人手不够，她根本没发现慕容丹凤有同伙。查到线索后顺藤摸瓜找到了机场，看她提着箱子一副逃跑的模样立马就追了来，却原来这女人用金蝉脱壳？ 慕容丹凤听到李霞的话神色一变，望着她如同看仇人。“李霞，你这个小娘养的。你跟我妹子有嫌隙，也别这么给姑奶奶泼脏水。咋地，上回你儿子撞了我儿子我还赔了钱，你这个灾星是看不到我好是不是，一天天的就会胡说八道。” 慕容丹凤说着话已经扑了上来，有人寻衅李霞只能应战，俩女人很快缠斗到一起。 女警察下意识的上前想分开她们，慕容丹凤眼眸闪过一丝精光。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只要出了境，那你们就管不着了。 “别管我们，你赶快去追她男人。等飞机起飞一切都晚了。” 女警抬脚狠踹慕容丹凤，将李霞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李霞趁机也赶快踹了慕容丹凤一脚，然后跟女警说让她快去追那个男人。 “别墨迹，再墨迹那人都要坐飞机离开了。” “可她、”万一这是她使得调虎离山计，将她引去抓男人，结果她手里的箱子才是文物怎么办？ “我看着她。” 有女警帮忙，李霞早已制住慕容丹凤，死死的将她压制在地上。她俩在这儿说话，慕容丹凤忽然笑了。 “哈哈、” 她忽然放声大笑，笑的女警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慕容丹凤和李霞她都不认识，这俩不会是一伙的吧？她跟师兄分开行动，携带的手铐在师兄那里，她眼下也没法将嫌疑人铐起来。 李霞看她不信自己，急的四处踅摸。最后从兜里掏出身份证。“给你，要是我跟她是一伙的，你尽管找我去。” 女警刚要信，慕容丹凤道：“一个身份证而已。做假证的要多少有多少。” 她这么说，女警反而有了决断。抬手提起地上的箱子，拉着它就往楼里走。证物不能丢，文物更不能丢。只要找回了文物，犯罪嫌疑人跑了就再抓。 她拖着个沉重的大箱子，已经将自己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电梯嫌慢，上头人又多。女人直接选的楼梯，跑的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 登机口，男人上了飞机。幸好女警有工作证，当即在飞机即将关闭舱门的时候将他提溜了下来。 随身携带的大箱子这回也落到了女警手里。俩箱子都是密码箱，对方不说一时间打不开。如今有时间了可以选择暴力破拆，但里头可是国宝级文物，还是将他们带回警局再说。 “同志你好，你追慕容丹凤，又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跟着她？” 沈海阳陪侄子等工作人员，结果弄好了他媳妇不见了。他在机场里到处寻找没找到，此时看到女警将慕容丹凤她老公抓获，手里还提着那两口子的俩箱子，赶快他就过来问。 “叫什么？” “李霞。” 女警将李霞的身份证掏出来给他：“是她吗？” “是，是，她现在在哪儿？” “停车场，说帮我看着嫌疑人。” “哦，好，我去找她。”说完他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女警。“这是我的证件。” 哦，原来是检察机关的。“你好。” “你好，我先去找我媳妇。” 人交给机场的警察看守，女警在机场的值班室想办法开那俩箱子。沈海阳跟着机场的警察一起去停车场找老婆，结果到了后只发现了地上的痕迹。 慕容丹凤的车开走了，李霞也不见了踪迹。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她应该是被人拖上了车。 沈海阳一下子慌了，他媳妇会被慕容丹凤带到哪儿去？这起案件应该是团伙作案，慕容丹凤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她是将李霞带到团伙组织里去了吗？ 一时间接触过听说过的各种案件在脑海中飞驰，他越想越害怕。这样的团伙，慕容丹凤身上也许备着什么武器，他媳妇一个普通人，可能着了歹徒的道了。 跟随警察返回机场公安局，女警听到这消息也是一咯噔。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她已经狠狠踹了慕容丹凤，以为她没翻盘的可能。 “我大意了。实在是时间太紧张，做什么都来不及。” 电话沟通，几方汇合。箱子很快被打开，经文物专家鉴定，这的确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初步分析是前秦时期祭祀所用。石鼓上刻有小篆，记载了一次重大历史事件。这东西相当有价值，属于国宝级别的文物。肯定是不允许私下交易带出国的。 “他们怎么过的安检？” 机场工作人员回：“他们有交易许可，有证书的，证明这是仿品。” 沈海阳急切的问：“那我爱人呢，你们得赶快去追才行啊。” 一位公安回：“已经派人找了，您别太急。” 他怎么可能不急。这是心脏做了手术，否则此时该急的病发了。就这也默默给自己含了一粒药在嘴里，给相熟的人打电话拜托赶快拦截慕容丹凤的车，他坐着焦急的等待消息。 李霞那边，时间回到女警拖着行李箱离开。她控制着慕容丹凤，四处瞅摸着想找个绳子能将她手脚捆住。 可停车场哪儿来的这东西，自然是一无所获。慕容丹凤看警察走了，开始跟她打感情牌。 “李霞，你先放开我行不？” “不行。” “我是被冤枉的，那箱子里就是普通古董。是警察弄错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弄不弄错等警察一会儿来了自然明了。” “李霞，咱咋也是认识的人，你就这么不讲情面？” “我跟你有情面？” 她想打感情牌，李霞开口能噎死人。气的她在地上翻白眼，然后膈应到腰部那块儿她想起来放了个好东西。 “我、我可能是来例假了，你让我垫点儿纸。” “哪儿那么凑巧，你别耍花招。” “啊、” 她气的大吼，李霞低头注意到一抹红，这人真来例假了。同为女人，十分理解女人的尴尬。就算她违法了，也该有最后的尊严吧？说尿急是撒谎，例假可做不了假。 怎么办呢？慕容丹凤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她对此就有些松动，想着是不是拿东西给遮一下。警察带嫌疑人时也会遮住手铐，因为嫌疑人没定罪。她还不是罪犯。 犹豫间慕容丹凤摸到了那瓶□□，李霞以为她是例假来了不舒服所以挣扎，没想到冷不防被她喷出了气体。 □□气体，虽然没有对着口鼻，可吸入后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昏了过去。慕容丹凤将她拖拽上车，然后开车飞速离去。 这个年代没后世那么多摄像头，想要寻找一辆普通的车子可没那么容易。慕容丹凤情急之下做的选择，等开着车越走越远，她自己都迷茫的不知该去哪里。 倒卖文物，她这回估计会被深挖出很多的事儿。但这个罪名也就坐几年牢，如果伤人性命那可是自己找死。 躲起来？她一个人能躲到哪儿呢。如果要躲，那得先把后备箱的李霞放下，否则她没法躲。还有车子也得放弃，会被追踪车牌。她坐火车去？ 倒卖文物她牵扯的不是大罪，要是妹妹的事儿被发现，那才是要命的事儿。不过妹妹的事儿她老公不知道，被抓也没事。 可是她怎么办？他、会替她扛下罪名吗 ？ 她迷茫的不知道到底该何去何从，开着车子心神不宁。不敢完全相信男人，却又在期盼男人有情有义。着急忙慌的将李霞拖上了车，此时却后悔的在寻找哪里将她偷摸放下。 她这厢慌神，后背箱的李霞此时被灌进去的风给吹醒了。浑身无力，睁开眼睛明白自己在何处。身体虽还未恢复，她四处瞅瞅寻找求救方法。 后备箱里四处找，在脚底找到一个扳手。她身体还没恢复，等着能举起扳手来了，她就开始用扳手砸车灯的位置。 这款车后备箱里头是没法打开的。一下，又一下。终于将车灯砸烂掉落，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顺着这个洞放到了外头。想着过路的车看到。 不对、想到此忽然又赶快将衣服跩回来。吸引路人注意后，对方可能会提醒慕容丹凤，毕竟人家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别急，别急，等待时机。她默默的躺下静静思考对策，很快车子停了下来，她透过这个洞看到外头是加油站。 机会来了。她默不作声，像是伺机而动的猎手。听到慕容丹凤问人有没有卫生间，对方回答她在东面。 她拿衣服系在腰间，想要下车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李霞抓住机会手握扳手，同时冲着外头求救。 “救命，救命，” 她这么一喊，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立马朝这边看。慕容丹凤慌了，急忙下车去开后备箱。同时手里不忘拿那瓶□□。 “砰、” 李霞紧闭呼吸，坚信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之前就是心软才着了道，这回可是正当防卫，出手绝不含糊。 在后备箱打开的一瞬间一扳手挥了过去，正中慕容丹凤拿着□□那条胳膊。她疼的嗷一嗓子手里的□□掉在了地上，同时遭到袭击下意识的往后退。 李霞毫不犹豫，利索的从后备箱里出来。抬手冲着她两条腿接连下手，疼的她嗷嗷直叫。这一系列的操作把那位工作人员都看蒙了，你这么猛是怎么被人关后备箱的。 怎么关的？当然是心软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有些人你不用给她尊严，她不配。 第54章 三两下制服了慕容丹凤, 李霞让人帮忙找了绳子将人捆起来。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问：“用报警吗？” “她是在逃的嫌疑犯，警方那边应该知道。算了，我开车去警局吧。” 本来是想开车返回机场, 想想还是去就近的警局好。将人捆住扔后座, 她开着车一路打听到了当地警局。 来这里了自然有人家的一套流程，很快就跟上海那边联系上。电话里沈海阳听到她的声音, 总算了放下了悬着的心。 “有没有受伤？” “没。” “那就好。你就在那儿等我，我开车去找你。”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案件移交省公安局, 之前跟李霞见过的那位女警将慕容丹凤带走。“李霞同志，你这回协助我们破获了走私文物大案, 我会替您请功的。” 李霞摆摆手：“没事，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女警冲她敬礼：“那我先走，你的事迹我会如实上报。” 李霞趁着沈海阳没来之前去洗了个澡吃了饭, 将自己捯饬的像模像样。她忽然不见他肯定吓坏了，让她看见自己这模样安安他的心。 沈海阳开车几个小时过来接她，两口子从这边上高速，一路返回省城。李霞本想接替他开车，被他拒绝了。 “生气了？” “没。”沈海阳叹口气, 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都怪我，平时不该跟你说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协助公安抓嫌疑人, 媳妇你是真勇。这事儿我去做我觉得正常, 可你去做我真被你吓死。” “没事了, 没事。她又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说到此李霞沉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走到末路的犯罪分子。她想像公安一样将事情做好, 可她忘了自己压根不是专业人员。 “下回我一定不会犯这个错。我往包里放点儿防身的东西, 制服后捆住说啥都不松。” 沈海阳这回真被吓的不轻, 可也知道要不是他媳妇，那这回东西就被带走了，那两口子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她为祖国做了贡献，虽然出了差错，但专业人员又有谁能保证不出差错。深呼吸消化掉因为担忧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他伸手将媳妇紧紧拥进怀中。 “我想办法帮你弄点儿特效的防身喷雾，一人在外有备无患。” 沈海阳不再多言，心想着给她做什么防身的东西。别说这回这事儿，就是她一个女人在外头，身上带着也是好的。说什么担心的话都是废话，她又不可能家里蹲不出门。 “但说好了，不危及你的事儿还是别轻易插手。” “知道。这回是认识慕容丹凤，早发现她可能有猫腻。要是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旁人干什么，哪会轻易插手。万一妨碍公安人员不是帮倒忙了嘛。” 李霞笑笑：“那我开车吧？” 沈海阳摸摸她脑瓜，还是让她上副驾。“我如今身体很好，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开车没问题。你乖乖坐着休息。” “那两小时后我开。” “好。” 车子启动，沈海阳发现他媳妇在偷瞄他。男人非常上道，不用她开口直接说：“你想问慕容丹凤这回要被判几年？” 李霞眼睛一亮轻轻点头，慕容丹凤可是她抓住的。第一次参与这种事儿，总算有惊无险的将人逮住了，说不定能通过这两口子牵扯出幕后人员。 “这是国宝级文物，不论是字体还是内容都有非常大的研究价值。刚出土就被他们一环套一环的给弄走了好几件，差一点点就出了国。” “所以呢，大概会判多久？你偷偷告诉我，我又不会出去说。” “这是个团伙，得具体看他们在中间所做的事情来量刑。我估计慕容丹凤怎么也在五年左右。” 不管咋样吧，犯罪分子被逮着了就好。她老公是检察院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她正义感挺强，碰到没多想自身安危，只想着不能让嫌疑人跑了。慕容丹凤是负责联络倒卖的，知道的情况肯定不少。 “慕容家的人真的好胆肥。” 沈海阳跟慕容家人好几年的亲戚，对他们还是有些了解。“利益，他们家的人都很重利。如果没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理念，会一点点的被金钱吞噬，抱着侥幸心理 越做越大。” “慕容丹凤哭着说她后悔了。屁，她要不被抓着，她且不后悔呢。” 沈海阳哈哈笑。“嗯，她是后悔被抓了，不是后悔不该干违法的事儿。” 两口子一路开车回省城，路上这些事儿没跟家人说，免得他们担心。很快接到米国打来的电话，俩孩子已经在老爷子的好朋友下安排好。 未成年的孩子安顿下来了，老爷子这个做祖父的也就放心了。周末这天天气晴朗，下午老爷子心情颇好的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四川火锅，我记得几个孩子们都爱吃的。” 沈晖非常体贴爷爷：“还是吃刷羊肉吧，麻酱、韭菜花、豆腐乳，再给爷爷来点儿小葱花和芫荽。” 老爷子笑：“好，给我多放芫荽。” 画画姐弟笑笑附和哥哥：“那这北方涮羊肉咱们去外头吃，还是在家吃？蘸料弄的多点儿，爷爷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秦沐在一旁说：“那就在家吃吧，我去买菜。” 老爷子摆手阻止她：“不用忙活，我带他们去外头吃。家里没汤底，而且也不是外头那种气氛。” “行吧。” 一家人开车去吃饭，家里阿姨提前下班回家，而秦沐则跟着一起去。这些年多亏她照顾老爷子细心，这样的场合都会喊她一起。 两辆车开着到饭店，包间里没要酒，但点的饮料和菜品加一起绝对够包间费。内蒙大草原的牛羊肉，他们要的是品质最好的羔羊。中间大铜火锅，吃的热气腾腾的非常有气氛。 “先涮羊肉啊，这样等会儿汤肥，涮菜和粉条啥的更香。” 家人都吃肉，秦沐习惯性的招呼大家。肥美的羊肉下锅变色即可捞起，放进蘸料碗里递给老爷子。 “小心烫。” “嗯，味道不错。” 火锅是能照顾到所有人喜好的一道食物，那么多的菜品总有你爱吃的。今儿饭店里有运来的大虾，李霞要了二斤。还有他们自己制作的鱼丸也要了一份儿。 涮了羊肉她下了大虾和鱼丸，尝一口鱼丸发现它很对自己胃口。画画和秦沐也很喜欢吃，她就又要了两份儿。她跟沈海阳坐在靠门口的地方，方便照顾大家。看什么大家喜欢，立马就再要。 快结束时秦沐出去上洗手间，回来跟李霞说遇到了熟人。“差点吵起来，一回头才发现是熟人。” “朋友吗？” “不是。一个年轻姑娘，洗手到处甩水，甩了我一脸。我生气了回头想说让她道歉，才发现我们是一起投资的。之前见过。” “投资？没听你说过啊。” “我们这都是小来小去，跟你可比不了。” “注意资金安全，弄清楚投资项目。” 秦沐不愿细说，李霞也没法多问，善意的提醒她一句。人家的事情，人家不乐意说她不好刨根问底。问的多了好像显摆她自己多能耐似的，会让人反感。 “嗯，老板说可安全了，能挣大钱。” 她这么一说，李霞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传销、非法集资，这才九十年代初期，已经露头了吗？还是她想多了。 前世她在县城也遇到过传销，买什么摇摆机说是能锻炼身体。然后你发展下线，下线越多提成越多。 她那会儿也不懂这是违法的，就是觉得如果自己成了那个最下线，那钱只能投进去根本挣不到。如果发展亲朋做那个下线，万一对方成了那个最下线那不是坑了人家嘛，所以这事儿她没做。 “妈妈我们吃饱了，下去结账吧。” “哦，好。”回家还是跟她谈谈。两家这么近的关系，不能眼看着她掉坑里。至少尽人事把话说到，她要不听那没办法。 一行人下楼去结账，一楼拐角处一对小青年看到他们后站起来。过来了那女孩跟秦沐对视，男的冲李霞开口。 “小姑、你们也来吃饭啊？” 李霞回头看到侄子微微一笑，“嗯。你也来这家吃，一个人吗？” “不是。跟女朋友一起。” 嘴快的已经说完，他转身将女孩拉了过来。“这是我女朋友薛琴。琴琴快打招呼，这是我小姑，我跟你提过的。” “小姑好。” 他小姑，省知名企业家，个人先进，致富先锋。她一心崇拜的对象，想要借着他认识௚ 0;女强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而且跟她一起投资的那位大姐好像还跟她认识，关系很近的样子。 “你好。” 女孩笑着借机开口：“我认识秦大姐……” 李霞含笑指指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女孩笑的更灿烂：“那我去您家拜访可以吗，我们可以当面谈。” “改天吧。” “那好。小姑您慢走，我改天登门拜访。” 李霞一行人走了，她侄子李学东跟长辈挥手再见后对女朋友嘚瑟：“我没说错吧，我小姑是不是特厉害。” 薛琴笑的跟朵花似的：“咱们明天就去好不？” “明天我得上班，后天我陪你去。” 李霞那边，回家的路上对自己这侄子直摇头。自从进了城，乱花迷了眼。谈了几个对象全是这种时髦的女孩。她不是说时髦不好，她是觉得她侄子配不上。俩人站一起明显不般配，那女孩跟他在一起也不知所图是什么。 “学东今年多大？”停好车出来，沈海阳开口闲聊。 “二十七。农村这么大都当爹了，他还一直定不下来，大哥大嫂着急的不行。” “之前不是说跟车间一个女孩谈着吗？这怎么又换了。” “挑花眼了。” 说着话开门进了院子，秦沐扶着老爷子回后院，李霞他们打水洗漱。没一阵有人喊，是她三哥来了。 “霞、你在家吧？” “在，刚回来。” 开门老三进屋，李霞和老三坐沙发上。跟她说了些工作方面的事儿，谈完了兄妹俩坐那儿闲聊着就说起来小时候。 “当年多风光的缝纫机，咱村里七十年代就一台。如今放家里基本不咋用。” “可不，你三嫂擦的倒是勤快，可用上的时候也少，如今衣裳都买现成的了。” 一一在外捅咕姐姐哥哥一下，小声的跟他俩说话。“忆往昔、你说咱们到这个岁数会不会跟妈妈舅舅他们一样？” 沈晖点头：“很有可能。你答应给我的东西最好兑现，不然我见一次提一次。” “哥你真小气，不会活到咱爸那么大还这么小气吧？” “所以你是计划拖延到二十多年后，等我跟咱爸一样心胸宽广不计较，然后你好赖账。” “沈如一，你可是答应给我买发卡的。” 画画也跟着哥哥一起故意逗他挤兑他。臭小子，家里我们是哥哥姐姐，你才是弟弟。 “买，我在攒钱了。” 一一苦着脸，半年的零花钱啊他一分都没的花。算了，算了，那个姐姐真的很可怜。单亲家庭这样真是雪上加霜，他不花就不花吧，这一切对于那个姐姐家可是一条命。 画画和沈晖就是故意逗他，知道他是帮助了同学，又怎么会为难他。不过就是借机挤兑他几句，平时臭小子在攒钱，他俩都会给他买吃的用的。 孩子们去看电视，《上海一家人》今年热播的电视剧，画画非常喜欢。俩男孩子不太爱，所以这几天跑去看那台老黑白电视机了。 电视开播前插广告，小哥俩互望一眼决定去找妈妈。一一和沈晖进堂屋，他爸拿着本杂志在翻看。 “找妈妈？” 兄弟俩点头，一一说：“找我妈有大事。” “妈妈找秦沐阿姨有话说，坐着等等吧，应该很快回来。” 李霞还没回来，他凑近儿子，也学他那副神秘的样子。“找妈妈有什么大事儿，要不要先跟爸爸说说。” “黄金档投放了一组广告，是由今年的当红明星李**拍的。”臭小子故意卖个关子，沈海阳一琢磨就猜个大概：“电子广告？” “对啊。合资企业的产品。电饭锅、电暖气、微波炉，和我妈厂子完全重叠。人家这么大成本的投入，我妈那要是不在电视上打广告，那谁买她的啊？现在人都说牌子的，跟之前可不一样了。” 李霞进来轻轻拍他一下：“你妈我的产品也是有牌子的。” “没人知道顶什么用？”嘴快的说完他赶快抬手拍自己一下：“我错了，我就是有点儿着急。可现在都讲名牌。什么叫名牌，老百姓觉得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就是名牌。就像我们小孩子，说起运动鞋就是阿迪什么的，大家都知道的牌子。同等条件下，肯定买那个知道牌子的。 ” 别说，俩儿子嗅觉够敏锐。一个电视广告已经想到妈妈的工厂。大概她老是说以后厂子得他俩管，这是没成年呢已经开始关注电子的发展。 “妈妈，”沈晖开口：“我俩是觉得你之前的广告力度不够大。是不是工厂资金紧张，所以你没有请明星，也没有大批量的在大电视台投放？” “有这方面的因素。” 一一咬牙。“就算借钱，这广告我觉得也得做。如今早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了，你不吆喝旁人压根不知道你的东西。” 沈晖补充：“要找个大明星。现在大家都在看电视，那些大明星人气旺。同等价格下，大明星拍的广告推荐的好东西大家肯定首选。” 别说，这思维还真是符合当下潮流。这个道理李霞也懂。竞争激烈的时代来临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知道了，妈妈会考虑。” 翌日上班，开会先讨论的就是这个议题。大家也都看电视，也发觉了这一点。他们之前也投放了广告，可眼看如今日资来势汹汹想挤垮他们，他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韩军先发言：“央视黄金档价格应该很高，在加上还想请大明星的话那得多少钱。拍广告我不反对，可咱有那么多资金投入吗？” 小刘在财务上，厂子情况最了解，讲话一针见血。“请明星再加上上央视的话，资金可能不宽裕。” 厂子这么多年盈利大部分都用来发展了，她私人花销就给老爷子买了别墅，家里两辆车。车子是门面省不得，房子也是为拆迁做准备。 人总不可能只挣不花，那挣钱还有什么意义。资金紧张了就去把外头欠的钱往回要，这些家伙们真是能拖就拖，你不追着他、他当你资金宽裕不在乎呢。也可以找有业务往来的借贷，短期就当投资了，很多人这么干。 “之前那几家经销商的尾款付了吗？” “没。” “韩军这活儿交给你了，赶快把钱要回来。我们这边开销大，之后也得给中原几家机械厂结算，外头欠咱们的得抓紧时间。” 韩军点头：“好，知道了，我马上联系他们。” 她回头问方龙：“我交给你的图纸你们研究的怎么样，可行吗？” “可行。只要对外型生产线进行改造就可以。” “那你们先弄几个样品出来，让韩军找客户去推销。看效果怎么样。” “好的。” 电风扇的销售旺季在年后，从南往北开始缓缓开动。如今风扇车间已经处于暂停状态，等把样品弄出来，现在开始找新货的订单。提前打广告，做好新一轮战役的准备。 “那，广告的事儿怎么办？”方龙开口问。 “我去联系下明星，看有没有合适的。” 厂子如今没有专门负责这一块儿的，一般都是她和韩军俩人弄。将资金周转和新品的事儿交给韩军，她自己去忙活拍广告的事儿。 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差，沈海阳进来问：“去京城还是上海？” “先去上海，不行的话再去京城。” 李霞坐火车走的，她离开没多久李学东带着女朋友来家里。被告知她不在家后那女孩跟沈海阳说了半小时的集资。 投资将前苏的一艘舰船买下，然后改装成游轮大酒店。说这项目前景有多广，有多少人在争着抢着投资。 “小姑父，您应该也有钱吧？这项目绝对是挣大钱的项目，百分之三百的回报率……” “我没钱。” 沈海阳真光棍，一点儿不介意自己的脸面。女孩被这仨字给噎住了，不再口吐白沫的跟他推荐，起身礼貌的告辞离开。 “那等小姑姑回来了我再来拜访。我先走了，小姑父您留步。” 这一对走了，沈海阳摇头失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如今这些皮包公司真的是太多了，让人根本弄不清真假。可就算他不懂商业投资，这听着也那么不靠谱。他如今在反贪局，这种事儿不归他管。但他还是打电话向有关部门反映了这事儿。 这种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的事儿他电话里自然也没跟李霞提。仨孩子念叨着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快了快了。 “你们都上高中了啊，自己的事儿自己上心，别让妈妈为你们担忧这个。她最近 很忙，顾不上你们。” “知道。” 画画一天不落的练琴练字，沈晖和一一学习上不用沈海阳操心。李霞走了八天，回来时迎上沈海阳问询的脸笑着摇头。 “能找的几个都找了。可要不就是没档期正在拍戏，要不就是价格过于高。倒是有俩男演员，可我这回主打的是可爱风，这不搭调。” 说着她打开箱子收拾行李，沈海阳也一起帮忙。“那广告怎么办？” “我跟咱们省电影制片厂一个导演谈了下，他可以找团队接这个活儿。至于演员，咱家仨猴孩子上。萌萌哒的孩子搭配萌萌哒的家电，或许这效果比演员更好。” “孩子们没有这样的经验，不会弄砸了吧。” “就是要拍出普通家庭的感觉。咱们本来就是生产的家用电器，家庭成员拍没什么不可以的。” 家里仨孩子回来听闻此事都挺有兴趣。一一之前拍过电影，那时候小放得开，如今长大了依旧放得开。沈晖那会儿放不开，如今听说就是拍广告，小片段而已，倒是也觉得可以试试。 “下周六下午开始，你们放学后我去接你们。” “妈妈，剧本呢？”一一开口问，看他妈没东西可拿，他无奈道：“就算是广告也得有创意有剧本啊，不然怎么拍？” “知道了，会有的。” 赶在周五前写好了剧本，先拿给沈海阳看。“感觉咋样？” “不错。” “那走，咱去找导演去。” 为了拍这个广告，找导演一番商讨后他们将家里的钢琴拉去了影棚。在孩子们休息前抓紧布置场地。 韩军和李老三领着工人在搬钢琴，李学东和他那女朋友又来找李霞。沈海阳将这女孩说的项目跟李霞提过，她自然知道这不靠谱。他已经报有关部门了，那静待有关部门处理就是。 “小姑姑……” 一番话急切的说了出来，李霞抬手打断：“我目前没有投资其他的打算。” “小姑姑，这是正规公司。我们老板是正宗苏人，不信我带你去见他，我们是注册公司。” “免了，我没时间。” 说完她当着人面丝毫不给侄子留面子开口训他。“你爹妈咋说的，全忘后脑勺了是不？踏实做人勤劳做事，要让你爹知道你搞这些，小心你的腿。” “知道了小姑姑。” 跟着李霞这个老板干多少年了，他爹妈又一再强调听小姑姑的话，他心里对李霞是非常敬畏的。这也就是色令智昏，又被女朋友洗了脑，不然他不敢来找李霞说什么投资的事儿。 “好好上班，让我发现你不好好干，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是，知道了。” 李学东灰溜溜的拉着女朋友走了，韩军从院里出来好奇的问：“你侄子吧，这咋刚来就走了？” “跟着女朋友搞什么集资。一听那么不靠谱，说不准是骗人的。” 秦沐出来站韩军身边：“不是吧，我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可真了。那项目……” 李霞回头：“你之前说的投资就是这个？”问了两回，她都说对方很靠谱。这就是靠谱？ 秦沐支支吾吾，韩军拍一下脑门：“赶快去找人退回来。一帮大老娘们，那投资是那么容易的？” “我、投资的人可多了，说是两年能翻好几倍呢。我想着就跟你们开工厂似的，挣了钱给投资的分红。难道不是吗？” 韩军开口语气急切：“对方公司有多少注册资金？项目实施计划，投资多少，面对的消费人群是什么。市场分析，风险评估，这些你都看过吗？” “那没有。”秦沐慌了，原来投资这么麻烦的嘛，她就听那人说嘴了，跟她们说一年能挣多少钱，她哪懂这些啊。 韩军无奈一叹：“赶快去要回来，我去报警。皮包公司，净他娘的骗人。” “哦，那我现在就去。我喊徐姐一起。” ———— 她们去要钱，韩军一个电话报了警。出来后指挥工人搬东西，布置场地。公主床、粉色的床幔，地上铺着粉色的地摊，一旁摆放纯白的钢琴。琴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正在开放的洋桔梗。 旁边是李霞设计的风扇，风扇是彩虹造型，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上拱桥设计，比之市场 上那些圆圆圈的风扇颜值高的多。 “电暖气呢，放钢琴旁边？” “嗯。” 电暖气只在颜色上做了花俏，原先是白的或者黑的，如今成了五颜六色。这房间是公主房，主打粉白色。电暖气也采用的是粉色。 “导演，你看怎么样？” “漂亮。这房间激发多少人的少女心。”导演用专业眼光仔细看看，又对摆放的家具什么的重新做了些微调整。 “明天下午四点，咱们不见不散。我可是跟伙计们都说好了，到时候都等着呢。” “好的，四点我保证到。” “让孩子们晚上睡好，用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拍摄。” “明白。” 晚上李霞将剧本给仨孩子，仨孩子很快背下短短的台词。一一抬头问：“妈、这用微波炉做蛋挞的活儿是我的吗？” “是哥哥的。” 一一瞧一眼哥哥，“好吧。” “晚上吃好睡好别有负担，咱们自家的广告，拍成啥算啥。” “妈妈我想吃蛋糕。”一一提要求。 “买。” 吃蛋糕当提前庆祝，翌日下午孩子们放学后李霞开车带他们去摄影棚。换装、化妆，灯光摄影准备就绪，摄影棚里亮如白昼。 开拍、画画身穿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是一曲轻缓的《睡莲》。十指纤纤指如春葱，在黑白琴键上翩翩起舞。一旁的彩虹造型风扇缓缓吹动她的长发，营造梦幻凉爽的感觉。 “咔、”导演喊停，画画停止动作深呼吸一口。好紧张，好紧张，虽然妈妈一再说别紧张，可这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非常好，拍下一个镜头。” 几组家庭情景的镜头，风扇、微波炉、电饭锅、将家用电器凸显出来，最后兄妹三人齐齐说广告词。 “彩虹电器在您身边，伴您生活每一天。” 一共计划剪辑不超过三十秒的广告，从周六下午四点开始，一直拍到凌晨。翌日又拍了一天，夜里凌晨总算是完工了。 “后期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联系你来拿磁带，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小幅度修改。” “好。” 车上三小只都累睡着了，沈海阳开着车对身边的媳妇说。“你也睡吧，到了我叫你们。” “嗯，”李霞往后靠着椅背，“明天还得去将东西全拉回来。” “交给韩军就好。” 广告拍好了，接下来就是投放。央视黄金档已经没位置，白天的都得等下个月。她当时就没签。 如今的省台和隔壁邻省共用一个频道，她打算同时买下俩台黄金档的广告时段。先在俩省台播放，所有安装闭路电视的中国家庭都能看到。她这回主打的是漂亮精巧，消费主体在城市。不用花费大价钱非上接收效果更好的央视。 回家睡觉，翌日孩子们去上学。作业抽空在摄影棚写的，一点儿不耽误。翌日上午该干嘛干嘛，几天后李霞拿到了样片。 吆嗬，真是不赖。她闺女儿子一个个上了镜头那么好看。兴奋的拿着在办公室用放映机播放，小刘进来她炫耀的让人看。 “怎么样，我家孩子个顶个的好吧。” 老板家孩子，那不好也是好啊，何况这真的是非常好。画画窈窕玉立，温婉大方。沈晖戴着眼镜知性帅气，一一调皮可爱。 “真好!这多好啊，比那些什么明星拍的好。那个啥的电子广告，压根一个人没有，就介绍了下产品。咱们这多好，引领青少年。” “不是、”李霞忽觉不对。“青少年可不是咱们的消费群体，难道这广告只能让青少年喜欢？” “如今家家都一个，孩子在家都是小太子小公主，只要让孩子们喜欢了，那还怕家长不掏腰包？” “这思路才对嘛。” 广告满意了，李霞和韩军拿着带子去电视台广告部。人家这里都明码标价，什么时间段，广告多长时间，投放时间，一项项对比后签合同就行。 “同志，你们这能讲价吗？”韩军这脸皮够厚，明知道估计不讲价，但还是问出了口。 “不讲价。你这位同志真搞笑，这又不是买菜买衣服，还讲价呢。” 李霞笑笑，对于这些如今也练出了厚脸皮，根本不会尴尬不好意思。“那这俩电视台 的是都在您这里办理吗？” “对。如今我们共用一个频道，俩台的广告是串联的。你在一个地方办理就可以。” 这还挺省事，李霞当即签了半年的广告合同。付了仨月广告费，后仨月的等两个月后再来付。如果反悔要付违约金。 从电视台出来，韩军深呼吸一口。“我还是更喜欢拿订单，看那些人交定金。” 李霞从兜里掏出车钥匙：“你这人、没有投入哪儿来的收获？研发新产品，做广告宣传，这都是必不可少的。不对，你自己花钱买摩托什么的都挺舍得，怎么厂里一投资就小气上了？” “那不一样。我买东西那是享受，这投资……”他卡壳了，笑笑道：“是为了更好的卖货，越多人买我们的产品，我们才能更挣钱。” “这思路就对了。”李霞笑笑问：“对了，秦沐有没有把钱要回来？” “要回来了。我已经跟我一公安的哥们打了招呼，他们在关注那一伙人。” “那就好。” “昨儿碰到那哥们了，你知道这伙人头头是谁吗？” “不是说是外国人吗？” “的确有俩高鼻子的，可我哥们说这事牵扯一个出狱不久的女人。而且那俩外国佬居然说一口方言，压根不是外国人。” “出狱不久的，我认识？” “章秋华。他问我对这女人熟悉不，我将知道的跟他说了一遍。但是、这回章秋华跑了，到现在没踪迹。” 刚跟韩军说过这事儿，翌日中午李学东又来了。“小姑，薛琴被公安逮了，说他们涉嫌非法集资。” “你投钱没有？” “投了。但这回将俩头头逮着了，钱也许能追回来。”他说着话非常颓废，冲李霞道歉：“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钱追回了就踏实找个对象过日子，别让你爹妈跟你费心。” “好，我知道了。” 李学东跟姑姑道歉后转身走了。沈海阳在门口碰到了进来问，李霞跟他说了这事儿。 “学东年轻对年轻女孩难免没防备。别管了，大不了就是他被骗。这种事，上一回当被骗些钱也不见得是坏事。自己不被血淋淋骗个惨，说不准下回上个更大的当。” 三小只中午放学回来吃饭，一一进来就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妈你别管那么多，让表哥自己去摔跤。不摔疼了他不会长记性。” “不管了，已经把人逮住了，对方来不及转移资金，应该能追回来。”李霞摆摆手：“走了，吃饭去。” 今儿一家人都在，阿姨赶快又去多做了俩菜。白灼菜心、烩三鲜。菜很快上桌，一一抬头问阿姨。 “家里没肉了吗？” 阿姨指指饭桌：“肉炒豆腐、蒜薹炒肉，这不都是肉吗。冬瓜排骨汤里有排骨，那不也是肉。” “不是、就那么一点点肉根本不够吃。最好炖一锅栗子鸡块，或者来一个铁锅炖大鹅，羊肉来一锅也行。” “哈哈、” 画画和沈禾在笑，阿姨也被他逗笑了。这孩子前世到底是个啥，咋那么喜欢这些高油高糖的东西。 “是谁说要减肥的？” “我晚上在学校就只吃一碗面，宵夜也不吃了，中午再不来点儿大肉菜……”一一说着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感觉人生都没意思了。” 李霞用眼神示意阿姨吃饭别理他，自己拿着筷子夹点菜心。白灼菜心开水去除菜的涩味，加调料葱蒜，用热油泼香，嚼一口非常爽脆。 “快吃，这菜心可好吃了，比肉好吃。” 一一翻个白眼：“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但依旧乖乖拿起筷子吃饭。俩肉菜里就是少量的肉丝和肉片，他也不能自己全吃了。只好拿勺子舀汤，吃了块儿汤里的排骨。 排骨被炖的脱骨软烂，一口进肚一点儿不过瘾。“妈，周末咱们做酱肉吧，吃驴肉火烧、猪头肉火烧。爷爷爱吃的。” 一旁吃老年餐的老爷子望着孙子默默笑，看来孩子是真馋了。不过对于李霞的管教他们都不吭声，小时候胖是可爱，大了成胖子外型怎么样是其次，怕影响孩子身体健康。 “看你体重。如果没增加就给你做，如果增加了就继续吃素。” “啊、” 一一轻轻喊一声，噘着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转头看看爸爸，爸爸爱莫能助的耸耸肩。他蔫儿哒哒的待了会儿，等收拾饭桌į 40;时候又满血复活了，追着跟妈妈讲条件。 “妈，如果我期末考第一，咱去大吃一顿好的咋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学习再好你也不能吃成个胖子。第一，没哥哥姐姐好看。第二、影响身体健康。第三、我怕你这体型以后娶不上媳妇。所以，不管考多少，都得看你体重和身高比例。只要差不多，稍微多一点点妈妈不强求，肯定带你吃好吃的。” “好吧。课间我去操场跑步、打篮球。不信了，还能控制不住它。” 一一起身外走，沈晖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凑近他耳朵悄悄的不知道说了句啥，一下子把一一逗的红了脸，转头瞪哥哥。沈晖起身就跑，一一拔腿去追。 “你别跑。” 画画笑着在擦手，跟妈妈说学校里的事儿。“妈我跟你说，我听说有女同学给我哥塞情书。” “真的假的？你哥不会早恋吧？” “应该没有。不过我们班一个女生高一的时候也说喜欢我哥，还托我给我哥送情书，被我拒绝了。” 李霞笑笑跟闺女一起往外走：“你呢，有没有人给你写情书？” “当然没有、没有。” 闺女脸都红了，这算不算不打自招。李霞笑笑没追问，这么大孩子了得给一些自由。“学习为重，别忘了自己的目标。” “知道。老师说以我的成绩，加上艺术加分，考艺术类院校应该没问题。” “嗯。”李霞望着闺女青春洋溢的小脸满脸欣慰，伸手摸摸她光滑的发丝。“快过年了，想要什么没有？” “妈妈，可以买双小皮鞋吗？” “可以。” “妈妈你真好。我们同学她妈妈就不许买这些，说影响学习。”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只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适当的满足追求美的心理是有必要的。” “最喜欢妈妈。” “周末跟妈妈逛街去吧。” “带我们仨去买衣服？” “不是，就咱们娘儿俩。”李霞凑近跟闺女耳语：“该换内衣了。” 画画腼腆的笑笑点头，妈妈对她各方面发育很上心。之前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跟她讲过生理期的问题，进入青春期后内衣经常更换合适的尺寸。 ———— “妈，我们同学看到我拍的广告了。”翌日画画放学兴奋的往堂屋跑，李霞从她的西屋探出脑袋。“这儿呢。” 哦，女孩调转方向回了自己屋子。进去接过妈妈给她倒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妈，我们同学好几个都看到我拍的广告了。” “然后呢？” “然后她们很羡慕我啊。哦，对了，还有我哥，这回更出名了。下午大课间陪一一打篮球，操场上围了好多人看。女孩们还给我哥买了水呢，可惜我哥不要。哎呀你没看到，一时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那你和一一呢？” “我还那样。但一一和我哥很出风头。他俩本来成绩就好很受瞩目，如今这广告一出更轰动了。尤其是我哥，本来就长的帅成绩好，如今一上电视更添光环。” “不会影响他学习吧？” “不会。妈你不知道我哥在家看着很温和，实际在学校可高冷了。那些人也就背后花痴一下，跑我哥面前只会碰一鼻子灰。这样一个碰了，之后的就不敢上。” “又说我什么呢？” 沈晖也回来了，掀帘站在门口。画画俏皮的吐吐舌头，李霞示意孩子进来。 “稳住心态别受影响，这也是对你们一个考验。广告暂定播放半年，等停播了风头自然下去。不过目前的反馈来看，这广告很受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喜欢。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能不能左右家中买电器这样的事儿？” “应该有一定的影响。给自己房间里买风扇，我们同学已经好几个都说要买咱家那款彩虹。我说还有兔子的，橙子的，大家都想看看呢。” “大家不知道这是咱们家的产业吧？” 一一进来和哥哥姐姐一起摇头：“不知道。我们只说是被请去拍的广告，我们知道该低调的时候低调。你也别担心会影响学习，我们就拍个广告而已，同学们也就兴奋那么几天。人家小虎队那么火 的组合，乖乖虎不照样回学校考上了弯弯最好的大学。” 母子四人在家略微讨论了下广告的事儿，翌日上班韩军到她办公室请命。“我去一趟南方，争取年前多拿订单。咱们先准备着，旺季说来就来。” “行，你路上注意安全。请客吃饭大方些，厂里报销。” “知道。” 韩军出差去了，晚上回家沈海阳正好放下电话，含笑跟她说好消息。“我们提供线索，你又敏锐的发现并帮助民警及时追回国宝，还亲手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为你请功，会颁发奖章对你提出表彰，省台新开办的一个人物访谈节目要采访你。” 真人上省台吗？这可是做广告的好机会，对于产品宣传锦上添花。老板人品如此好，那产品能差了嘛。 第55章 订单交给韩军去跑, 李霞这边查了下账。如果订单量大的话资金可能不足，不过没关系。产品一边出资金也会慢慢回笼。实在赶的紧可以跟供货商谈拖延一下货款、给付利息有的商量。反正只要有订单，其他都不是事儿。 “厂长, 田木先生想见你。跟他同行的女士叫慕容丹玲，说你们是多年的老熟人。” 田木一直想控股她的厂子, 慕容丹玲怎么跟他走一起了？如今正处于交锋的时候，要不见见也好摸摸底。 “请到会议室, 我马上过去。” “好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又来了，那就去探探底。打电话叫方龙跟她一起, 说到什么技术方面的事儿，得方龙来判断。 自己照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职业套装合体大方, 脸上画着淡妆。方龙进来先跟她碰头, 然后俩人去了会议室。 一进门李霞就看到了那个故人——慕容丹玲。 这些年她俩见面很少, 李霞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此时的她穿着国际大牌服装，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手上的钻戒好像是一套。钻石切割的非常好, 阳光下有闪亮的光。 慕容丹玲看到她站起来冲她伸出手：“老熟人, 我们又见面了。你好啊。” 李霞也伸手礼貌打招呼。这么多年过去, 俩人在商场打滚,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她们。心里有万语千言甚至曹尼玛, 面上都已经丝毫不显。 “你好。” “哦, 给你介绍、”慕容丹玲指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说：“这位是日飞的总经理田木先生，日飞你应该知道吧，不用我多言。那可是首屈一指的电子企业。” “你好。”男人一鞠躬, 那动作李霞在电影里看到过很多次, 挺熟悉。 “你好。” 一番寒暄, 双方坐下来商谈正事。事情没什么新鲜的，又是想控股她这几个厂子。对方出技术帮她进行技术支持，她只管坐着拿分红。 “对不起，田木先生。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接手她的厂子，然后将它干倒闭。所有妨碍你们独霸市场的都被你们如此玩死，你们就可以只手遮天、将这么大的市场玩弄于鼓掌之间了是吧？ “李霞女士，我劝你不要执拗。做生意要懂得变通。你这一个小厂，在如今风起云涌的时代就如大浪中的小舟，很容易被挤的翻了船。” “我在做什么我自己知道，多谢田木先生提醒。” 这就是送客了，田木目露不悦。这个女人太难搞了，多少厂子他都入资成功打入华国市场，偏这女人早早的就成立了研发部，自己研发产品。突破好多项技术壁垒，不用他们的技术支持也能制造好多种小家电。 他们想用价格打压，结果她居然设计出那么高颜值的产品。如此一来就突破了他们的价格战，这些年华国老百姓的生活也是节节攀升，多花一两块买个漂亮的，好多家庭都会有这样的思想。 “李女士，我劝您还是不要意气用事。” 慕容丹玲也含笑劝道：“是啊，生意场上别动气。明明是大家都盈利的好事，干嘛非要拒绝呢？你每天经营工厂多累，坐着数钱不好吗？” “对不起，我这人天生劳碌命。” 再次被拒，这俩也不是那种小生意的死缠烂打。礼貌的告辞离开，实际心里已经憋着一肚子的火。那不高兴的模样，方龙这个技术宅男都看出来了。 “老板，他们会不会背后耍什么手段？”搞技术他在行，人际关系他不行啊。 “别担心。大家见招拆招罢了。” 几天后韩军来电，已经接了俩大单子。电话里男人很兴奋，一副这回要大干一场 的模样。 “得把广告费十倍八倍挣回来，不然都觉得亏。” 韩军这边经销商的钱大部分追回来了，又接到许多的单子。她开始琢磨生产线全力开的话得多少资金投入。到隔壁财务室去，小刘听完给她建议。 “姐、我们可以跟供应商谈一下，拖俩仨月就能倒腾开。实在不行给他们加利息，只当他们存银行了。你说行不？” “可以试试。” 跟几家供应商电联，好几家都同意这种方式。这相当于李霞的产品他们短期投资了，她厂子的利润他们能挣利息。资金不紧张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解决了资金问题，晚上回家一进门碰到她儿子，她好奇的问：“今儿晚上没上晚自习？” 一一摇头：“妈、今儿是周六。” 她边走边说：“忙糊涂了。你们几个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事儿要跟妈妈说。” “无事发生，妈您继续操劳您的大事儿吧。我们几个的小事儿我们自己解决。” “呵、这到底是有事没事？” “没事。” 臭小子说没事，李霞笑笑去洗澡。出来敲敲闺女的房门，她闺女笑着过来挽着她的胳膊。 “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前天我们回来时你喝醉了，我爸哄你半天你才睡觉去。” 李霞老脸一红，对着闺女十分不好意思。“我没说什么傻话吧？” “没。爸爸说你为了厂子辛苦了，让我去给你冲了蜂蜜水。”画画笑笑，妈妈做她床上，她坐一旁的椅子。“妈我有时候好羡慕你。跟我爸结婚这么长时间，感情那么好。” “你、不会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吧？”看闺女红着脸摆手，她宽慰道：“没关系。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男孩子也属于荷尔蒙作用下的正常现象。发乎情止乎礼，行为端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妈你不觉得早恋是洪水猛兽吗？我们老师防早恋防的都疯魔了，吃饭时都不许男女同桌。” “老师也是为你们好，毕竟如今你们可是在人生的关键期。最美好的时光一去可是不复返的，错过了再没有这样的学习机会。” “我知道。” “明天上午咱们逛街去？” “好。买了衣服咱们去看电影好吗？” “最近有喜欢的电影？” “嗯。《纵横四海》有张国荣。” “好，买完东西咱们吃个好吃的，然后看电影去。” 周末休息，母女俩一早起床。洗漱换衣，李霞坐在梳妆镜前略微的画了个淡妆。这些年很注重自己在外的形象，化妆品用的贼溜。 “这是干嘛去？”沈海阳进来问。 “跟画画去商场买衣服。” “不带我们仨？” 李霞回头：“你也想去？” “嗯。” “那一起吧。不过说好了，我给画画买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到时候你把那俩给带到一边去。” “这样啊。那你们娘儿俩单独去吧，别让俩臭小子跟着。” “那我们吃完饭走。”李霞转头拉住他衣角：“想要什么，我回来给你买。” 沈海阳低头瞅瞅自己：“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买双鞋吧。天冷了，看有没有棉皮鞋，穿上暖和。” “别。太暖和了出脚汗，臭。” “臭了洗洗就好，比冻着强吧？” “真的不用。今年我也开车上班，家里和单位都有暖气，完全不冷。” “好吧，那买单鞋。” 娘俩出去逛街，除了给画画买些青春期女孩子的用品外，顺道给家里人也买了些衣物。快过年了，有时间就准备一点儿。 买了东西吃了好吃的，母女俩拿着爆米花进了电影院。出来后画画开口闲聊。“妈妈、张国荣演技好好啊。” “你在追星？” “也不算啦，就是很喜欢他的演技，他长的也很好看。有时阳光帅气有时那眼睛看起来又很忧郁的感觉，演技真好。” “我还是觉得周润发更好看。” “哈哈、这话别让我爸听到。” “听到也没关系，你爸也很喜欢周润发。” “那不一样。” 母女来对视一笑不再说这个。画画忽然停住脚步，李霞好奇的问：“怎么了？” 她小声的说：“妈妈怎么办，我好像来那个了。” 同为女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李霞赶快四处瞅瞅。“返回电影院去，那里有卫生间。” “可我包里没带卫生巾。” “我带了。” 陪闺女到电影院的卫生巾处理了一下生理问题，出来时画画手里的凉饮料被李霞收走了。 “别忘了之前肚子疼，生理期不能喝凉的。” “好，知道。” 母女俩回家刚进门放下袋子，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李霞伸手接电话，是韩军打来的。男人声音兴奋，嘴都瓢了，应该没少喝。 “老板，知道我拿下了多大的订单吗？有了、这一单，咱们不用再愁。还有几个小一点儿的，加起来咱可是要赚……” 李霞好脾气的听醉鬼念叨，然后安抚他去睡觉。“洗个澡睡觉，免得身上一身酒气。有话等清醒了再说，不着急。” “不是、你怀疑我？我跟你说，老板、我这回绝对为厂子立下了汗马功劳。年底奖金、你就等着给我发大红包吧。” “好，好，汗马功劳，发红包。” 说完李霞挂上了电话，沈海阳进来好奇的瞅她。这是跟谁打电话呢，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韩军、喝多了。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醉话，我给他挂了，明天再打。” “跑销售，韩军这家伙如今酒量是不是都大了。” “据说是。他手底下领着个特能喝的男人，是一般人酒量的三四倍。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发现的。” “现在这什么风气，上了酒桌就往死灌。” “你们单位应该不这样吧？” “我们倒不会这样，这现象主要存在工厂和客户之间。” “没办法，谁让有求于人呢。” 拉订单，有了订单一个厂子才有活路。翌日韩军醒了后将电话给她打到办公室。这家伙这回这订单量是真不少，李霞听后也十分的高兴。 “那我现在就开始组织生产，还得再进一批零件。” “放开手脚干吧。居然好多人都对咱这种造型可爱的感兴趣，尤其是未成年的孩子和女性消费者。一个客户说他闺女已经嚷嚷着让他给买那个兔子风扇了。还有，之前老徐下的那批普通台扇的订单，他也想改成如今这款新型的台扇。” 广告做的很成功，她用颜值这一招看来效果不赖。厂里已经做好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也来了，那什么都不说了，本来就已经开始生产，如今得加大力度。 来生意了，厂子里管理层一个个都如沐春风。奖金跟效益直接挂钩的，厂里挣钱他们就挣钱，这个年看来又是个肥年。 小刘陪着李霞进车间转了一圈，出来俩人边走边说话。“老板、今年过年咱去三亚玩咋样？听说三亚可好了，暖和和的还能看大海。带着孩子到海滩上玩沙子，咱们也瞧瞧大海长啥样。” “我前年秋天带孩子去过。”李霞笑笑，“再说我家仨都大了，早过了玩沙子的年纪。我公公今年身体特别不好，哪儿 都不去了，就在家过年。” “那我找研发部的小许，看她们两口子去不去。” 玩吧，有机会就出去玩去。生活就得有钱有闲才叫美好。不然光是一天天老牛拉车一样的干活也太累了，适当的得休息休息。 产品在有条不紊的生产，订单也已经拿到手。这些眼看就可以变现，冬季里电暖气卖的也非常好，年底厂里奖金肯定丰厚。 韩军出差一走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红光满面。大冷天好多的货已经被拉走，现金流开始回笼。月中开工资，老韩拿着奖金乐的嘴巴快咧耳后根去。冷静一下跟她说正事。 “十二号上海有个国际贸易展销会，这回我自己去，还是你跟我一起？”韩军如今负责销售，对这些都十分上心。 “我也去。” 老韩领了钱烧包的不行，晚上跟李霞一起过来就在她家吃饭。正事说完了说起了闲话，瞅瞅自己媳妇又瞅瞅李霞。 “我说你俩咋都不戴首饰？我看人别的女人都戴着金耳环金戒指啥的，媳妇走，明天我给你买金项链金耳环金镯子，让你也风光风光。” 秦沐白他一眼：“得了吧你，有俩钱就烧包。都给我拿来，别在外瞎花啊。” “你这个女人，给你买首饰你还不乐意。” 秦沐白他一眼“买首饰，买啥首饰啊，有那钱留着以后给儿子娶媳妇。” “你这个女人，就不懂生活。你看李霞，人家就不会动不动说给儿子娶媳妇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么多干啥。” “沈晖和一一学习拔尖。就人俩这能力，用李霞操心娶媳妇嘛。你也不看看你儿子，他那样我能放心不？”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李霞开口给打哈哈，“我家一一今年减肥成功，要不然我也担心他娶媳妇。” 一说这个，话题立马岔开。秦沐说起一一来喜欢的不行：“这孩子今年可是窜条了，长高了不少。他咋把自己减下来的，如今看着修长，少年活力十足。” “没长多少，他就是瘦了，显得他高了。买衣裳还是去年那个码，就是把宽处和身高匀了匀。” 闲话几句老韩开车带媳妇回家，翌日跟李霞出差去上海。这回一起的有五六个，带的大部分全是厂里的新品，广告上的那种。 展厅里他们的位置不算太好，但那靓丽的颜色只要走过的人都会被吸引目光。造型各异的台扇谁过来都会瞅一眼，开始有人跟他们接洽。 一位女士开口就是英文，李霞勉强跟人对话。看她英文不流利，对方放慢了语速。这回连说带比划的沟通没问题。 对方是东南亚的家电经销商，东南亚气候炎热，风扇卖的好。而东南亚好几个国家经济都比较发达，对于产品的要求已经不仅限于性能。她觉得这种造型独树一帜，肯定能在一众普通风扇中脱颖而出。 第一天就接了一单出口，韩军望着老板不可置信。比普通的贵，就是外型不一样而已，居然不仅在国内打开了销路，这一下子国外的销路也打开了。 “老板，买东西真的有人看外表？” 俩助理在收拾摊位，李霞收起订单。“光外型好看肯定不行。产品第一肯定还是性能，然后是价格。性能没问题，价格也差不了多少，那外型自然就加分了。” “牛。几个国内的经销商也说你思维独到，旁人还在想价格战的时候你已经另辟蹊径。从外貌上做文章，一下子就破了他们的价格战。不用担心被他们用价格耗死。” “走了，回酒店，明天继续。” “老板，如果他们仿造我的怎么办？” “仿造也需要时间。有一年时间我们早已大赚特赚。这一年时间让研发部在性能上做改进，比如微波炉增加更多的 火力调节，其他产品也改进功能。将产品往方便、节能、美观上不断改进。保持我们的市场竞争力。他们仿造就只能跟我们屁股后头捡屁吃。” 韩军这回真心的给李霞竖大拇指，李霞笑笑不吭声。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当不起你的夸耀。 翌日展销会继续，李霞摊位有韩军看着，她背着包四处转悠。九十年代了，早已过了物质匮乏的时候。展销会上有传统的也有新起的东西。 转了一圈给家人买了些东西，摊位上自有了第一份订单后开始陆续有人下单，有国内的有两家弯弯的。 拿着这订单李霞笑了，要知道九十年代电器可是日资的天下。她能在日资的挤压下打开国外销路，他们想挤死她就更难了。 韩军笑呵呵的：“这要是让田木知道了，还不得气疯。他想用价格挤压我们，结果我们的价格不降反涨，订单照样拿到手软。” “别嘚瑟。通知工厂加紧生产，保质保量。” “得嘞。” 一场世博会，精巧的新产品顺利打开国外市场。之前国内这种新产品的订单量都不大，反倒是国外的订单量不小。 这边的消息，同样来参加博览会的田木也得知了。气的在屋里摔碎了茶杯，然后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 ———— 李霞满载而归，工厂全线开工。很快时间来到了腊月，头批订单交付过了海关，对方验货后尾款也打了过来。工厂里计算着年底大家的奖金，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一达到了妈妈的要求，跟她要了奖励。给姐姐买了发卡，给哥哥买了模型。虽说钱没留住，但他心情很好。因为那个被他帮助的女孩特意来感谢他了。 而且妈妈也不再那么限制他的饮食，红烧鱼、土豆炖牛腩、酱驴肉、红烧肉、每天都会让阿姨给他做一样。保持锻炼，天气好就出去打篮球。爸爸说打篮球不仅能减肥，还能长个。他这个头在同学中太低了，他得赶快长。 ———— “儿媳妇，爸爸没看错你。在日资如此围攻的情况下杀出了一条路，你有眼光有能力。” 八十年代，做代加工就能挣钱。九十年代，电器成了日资的天下，小工厂没有了竞争力。别说华国这个刚开放不久的国家，就是欧美市场也被他们占领许多。要么被他们吞并，要么被他们控股后玩死。总之就是只留他们自己的，他们要控制市场。 李霞含笑非常尊敬的接过老爷子递来的茶：“爸您真的是谬赞了。我这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用妄自菲薄。”老爷子非常关注时事，知道她不容易。“遇难而上，摔倒了也不怕。我们都是你的坚实后盾。” 李霞冲公公笑笑，端起茶杯敬他。“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开手脚干了。” “不怕。”家人朋友都说：“我们都支持你。” 李霞笑笑喝茶，实际进入九十年代，随着厂子越来越大，工人越来愈多，她压力非常大。那么多的人都跟着她讨生活，九十年代，激烈的竞争导致很多厂子压缩甚至被吞并倒闭，下岗潮开始到来。 她自己面对日资挤压，如果想稳妥就是卖掉厂子。这些年挣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可工人们怎么办？而且她一步步走到如今是容易的嘛，压力再大她也会顶风前行。一路思谋，带着工人走出一条路来。 大人在堂屋说话，他们姊妹仨今儿全围在电视前。最近在播一部台湾武侠片，姊妹仨一个个看的非常入迷。 这时期的武打戏拍的很好，一集结束了一一抬手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冲沈晖伸手，俩人开始打闹起来。 电视剧中间插播新闻，画画本来在看他俩打闹的，结果新闻里俩重点字一出，姊妹仨全都看向了电视。仨人脸色一变，起身飞快 的往堂屋跑。得赶快告诉妈妈这个消息。 “有一家人用电暖气取暖，结果家里着火了。那个电暖气是咱家的品牌。” 一一跑在最前头，讲话都在大喘气。画画和沈晖也是一脸紧张，孩子都大了知道这对自家厂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妈，咋办啊，如今都上新闻了。” 四个大人全紧张的站起来，李霞开口问：“有没有人员伤亡？” 画画懵了，记不起来这个事儿。一一回答道：“家中的奶奶好像受伤了，被送往了医院。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岳母家，回来时发现家中起火。”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电话响了。小刘打来的，她也看到了这新闻。然后是研发部的方龙，她三哥……总之看到的全都打来了电话，一时间紧张的好像她这里也着了火。 “要不，先回厂里开个会，讨论一下？”韩军看大家都不说话，试探性的开口。这么大的事儿，得大家集思广益吧。 李霞摆手：“走吧，我们马上出发去事发地，争取最先最早控制事态发展。” 说完回头笑着安慰公公：“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老爷子摆摆手：“忙你的去。” 这种事对于老品牌或者是外资可能影响不大。可他们的取暖器这才第二年，口碑没有建立起来。一旦舆论一边倒的说这新产品质量有问题，可能连带整个品牌都得倒。 被有心人宣扬说是质量问题，消费者立马会觉得国产就是不如进口。风向不利于她们，想要在合资、进口中占取一席之地，一点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厂子一旦倒，那扶起来可难了。 韩军点头。“车钥匙给我，我跟你一起。” 沈海阳拉住媳妇：“Z市的公安局长跟我有点儿交情。我给他打电话，你们到了后去找他，让他帮忙调查，尽快平息舆论。” “嗯。” 产品质量问题，这个大帽子谁也戴不动。尤其是如今正处于竞争中，一旦被对手利用，无限放大制造舆论，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俩人出发前先联系了方龙，他是管技术的，现场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接着又联系了当地销售，有地头蛇做事更方便些。 李霞和韩军方龙赶往Z市，到地方后发现对方转院了。听医生说伤势并不严重，可是他们处理了伤口后就坚持转院。具体情况不知。 韩军猜测：“不会是对头赶咱们前头了吧？” 李霞猜测：“会不会是对头在搞鬼？” “这么下作？”想想小日子那些手段，韩军倒是点点头认可李霞的猜测，觉得有可能。 “如果真是对手搞咱们，那这事儿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舆论会越造越大，对我们影响越坏对他们越有利。把咱们逼死，最后再来收购。如果真如咱们所想，这计策可真够歹毒。” “现在找不到事主，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找公安局，找人帮忙调查看到底什么情况。我们的电暖气绝对合格，都有漏电保护的，正常使用不可能着火。”方龙对产品质量非常有信心。 “找消防队，找公安局，现在得立马查出起火原因。如果没有官方给出结论，那对方利用这一点大肆制造舆论，我们会面临不可想象的困境。” “走，找人去。” 抬手看看时间，约定的地方等了几分钟销售也来了。对此事儿除了着急上火，他的意思也是赶快找人调查真相。四人上车，一起出发去公安局。 “这电暖气咱卖两年了，一直好好的它怎么会出事？哎，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将湿衣服什么的覆盖在暖气上，导致的短路？” 方龙开口解释：“有漏电保护的，真的那么干了也会触发产品的保护，绝不会起火。” “想不 明白。”沉默一会儿，男人忽然来了句。“不会是线路老化起火吧？那地方是片平房，线路多少年没换过。如果一下子带很多大功率电器，线路老化很容易起火。也许压根就不是产品的问题，可如今一切都指向了使用电暖气着火。” 事情没调查清楚，谁也无法下定论。李霞找到了公安局局长，对方跟沈海阳认识，满口答应派人调查。 “消防那边我也打个招呼。你们别急，先静待事情发展。” 静，如今这情况谁能静下来？可不静下来又能有什么办法。一切都得等事故调查结果出来才行，否则空口白话说什么都白搭。 “就是结果出来，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清？”韩军在招待所坐下，满脸都是愁绪。谣言起的快，可想要压下没那么容易。如果这事儿真的跟对手有关系，那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洗清。 洗把脸清醒一下换身衣裳，李霞画了个淡妆，给人一种清爽利索的感觉。没等她出击，省台驻站记者已经找上了门。 “见吗？” “见。” 不见能行嘛，不见对方肯定说你心虚。到时候更说不清。李霞这厂子如今还没有专门的公关部门，出事了只能她亲自出马。而且韩军和那个销售还有其他事儿，他俩得尽快找到事主。不管是什么原因引发的事故，都得找到当事人才能想办法解决。 “您好，关于居民使用您厂产品引发火灾的事件敢问您怎么看？” “我们厂产品都是经过质检合格的。正常使用绝不会有问题，就算顾客没按照要求使用，它也有漏电保护功能，绝不会引发火灾。事情还在调查，起火点还没确定，希望大家别听信谣言。” “可是有人说你们是民营小作坊，产品都是七拼八凑的，质量也许根本不可靠。是三无产品。” “这话不对。我们厂是民营不假，但绝不是小作坊。产品是我们自主研发，全都是通过国家质检合格的，绝不是三无产品。” 记者的提问很刁钻，一直在说他们产品不行。李霞压着火，一再开口解释。如今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这些记者嘴一歪就不知道能歪到哪里去。 “首先我对受害者表示同情和慰问，同时希望他们不要躲着赶快出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解决。消防已经在调查事故现场，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的事故很快就有结果。” 打发走俩记者，李霞一人在招待所来回度步。眼皮有些困，可根本睡不着。眼看突破重围迎来了生机，可眼下快过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会是巨大祸患。 心急火燎的午饭没吃，晚饭也只吃了一口。等韩军回来，看他脸色就种地事情不顺利。 “没找到人？” 韩军点头。“医院里、那家人的亲戚家打听，单位的同事、平时关系好的朋友、我们一路打听，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这家人就跟失踪了一样。” 事情到了这一步，要说这里头没人捣乱绝不可能。“对方得了什么好处，下一步又会怎么做呢？” 韩军坐下喝口水，思维顺着她的在发散。“如果真的是对方在捣鬼，下一步让事主出来应该是事故认定后。如果事故认定是其他原因，那么就该他们出场颠倒黑白了。” 这一点李霞也想到了，可该怎么破解？ 消费者的关注点不是事实真相，或者潜意识觉得这个真假难辨。反应在市场就是我不买你的，管你是好是赖。只要我不买你的，你就害不了我。要树立一个品牌有多难，可要毁掉一个品牌，可能就只需要一个契机，一场嘴仗。 如今最该做的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谁的责任，而是应该尽快平息事件，可对方却压根不现身。 晚上临睡，沈海阳打来了电话询问事情进展。听完 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这不是打官司，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如今打的这是舆论战。这种事儿需要赶快压下去。不能让它持续发酵。不然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牌子出事儿了，别买。 “我再给老徐打个电话，让他抓紧找人。找到人就好办了，不管什么原因，花钱赶快将事情压下去。” 一晚上没怎么睡，翌日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官方给了证明，等人走后方龙仔细说调查结果。 “起火点是插板。劣质插板承载不了取暖器的功率引发的火灾。但是……我们的产品被人动过手脚，里头的保护被人为拆掉了。他们应该是想让电暖气起火，结果先着火的却是家里的劣质插板和线路。” 方龙作为一个技术宅，也能敏锐感知这事儿有幕后黑手。不过幕后黑手没想到取暖器被拆掉了保护组织，先着火的却是插板和线路。 “取暖器呢，还能作为证据吗？” 方龙点头：“发现的很及时，只烧了上头一点儿。作为证据没问题，我们可以证明这事儿是人为的。” 消防的人员跟韩军七拐八拐的能搭上些关系，再加上沈海阳认识公安局长，这事儿才这么快有结果。 有了官方的结果，李霞和韩军赶快找记者。争取今晚新闻发出去，同时再次呼吁当事人尽快跟她联系。 “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厂愿意为老人的治疗尽一份心力。” 俩人商议良久，还是决定走人道主义这条路。事实证明不是他们的产品不合格，但他们作为厂家，只能出于人道主义来赔偿，否则这个时期的老百姓就会觉得她们欺负人。观念的缘故，事情只能这么办。 一边在电视上呼吁对方出来，一边公安局也在帮忙寻找。李霞这一天时间让经销商找了人帮忙。大家在当事人可能出现的地方蹲点，争取尽快将他找出来。 而当事人此时出动了，偷摸和省晚报的记者碰头。“我们也不懂，我只是听我母亲说看到取暖器着火了。家里之前一直很正常的，就是今年老人一直怕冷买了这个取暖器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晚报和电视台的新闻差不多同时间出，等到点电视新闻和报纸一起出，这事儿会再次被推倒了风口浪尖。 男人按计划跟记者说了模棱两可的话，从这里出去后鬼鬼祟祟的想重新躲起来。结果被一直监视附近的韩军在小巷里逮个正着。然后打电话通知了李霞。 “跑什么跑？他娘的，出了事儿明里暗里在说产品有问题，却躲着不跟产品厂家联系。你小子就给我好好说说，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是不是你偷改了我们的产品，想讹诈我们。” “没、我没有。” 韩军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疼的大喊，好像胳膊被韩军给卸了下来。“疼，疼，啊，疼啊。” “说不说？不说的话我把你胳膊掰断，让你下半辈子都当残废。” “我……” 李霞此时赶到，在一旁不吭声。韩军已经控制住对方，看能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点儿有用的信息。 “说、” “啊、”男人又是一声喊，疼的哆嗦。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人，二话不说直接跟他动手。他脑子都被吓懵了，刚才都忘了应该抵赖不认。 “说、我说。” 韩军这才放开他，男人一条胳膊耷拉着，看那样子是被韩军给卸了。他疼的满头汗，支支吾吾的不痛快。 “说、磨蹭什么。” 韩军一声吼，对方一个激灵。胳膊还在疼，他终于开口了。“是有人找我，改造了取暖器。我、我看到家里着火就跑了回去，我母亲的伤势并不严重。” “然后呢？”李霞开口问。 “然后、我们之前先躲起来让大家摸不着 头脑。今儿他让我出来，跟个记者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怎么说的？” 男人将那些话复述了一遍，李霞和韩军听完当即就是一咯噔。杀人诛心啊，模棱两可却拉扯着电暖气不放手。普通百姓哪懂那么多，只以为这是因为用电暖气才着火的。 韩军气的伸手又想揍人，被李霞拉住了。你把人打出伤来，人回头再上报纸。工厂产品不合格引发火灾，然后工厂负责人还动手将人打伤。这标题，你不是往对方手里递话吧嘛。 “他们给你多少钱？” “三万。” 省城房价六百左右，这边比省城便宜。三万够买套楼房了，难怪这一家子连老母亲的伤势都不顾、甘愿成为对方手里的刀。 “他们的要求是什么？” “就是在报纸上说那些话。然后要是记者再采访我们，我们就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让大家都同情我们。” “对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好么，神出鬼没让人抓不住，想反击都没明确目标。李霞飞快思索，此时已经顾不上反击对方。她要做的是赶紧将这件事压下去。别让人再以讹传讹。 “马上去找晚报记者，想办法把这条换下来。” 当机立断去找晚报驻扎在这边的记者，解释清楚将这条消息撤下来。过几天她会在表彰后接受省台采访，因为起火的事儿正好可以说这个话题。到时候她亲自出面，反而可以借此扩大她们产品的知名度。 事情就是这样，不利的消息弄好了也能成为正面的宣传。但不利的消息不能太大，不然正反两面成对立，给消费者琢磨不清的感觉。 一定得是正面消息压倒反面，所以此时控制反面不能让它增加。只要撤销掉这条消息，等她拿着官方的事故报告上节目，这事儿就算破了。 “我说那话不实。其实我妈醒来就看到插座那里着火了，已经引燃了桌子。电暖气、电暖气是顺着着火的电线和周围的东西给烧着的。” 在韩军的威胁下，对方根本不敢反抗，虽然不信李霞给钱的话，但还是开口说了实话。原以为这样就能替换当晚的新闻，可这记者居然胆子非常大。 “他们威胁你？别怕，跟我说，我曝光他们。这些有钱人不把普通人当人，出了事不承认自己产品有问题，居然威胁消费者。”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霞气的大喊。 “你他娘的乱说什么，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嘛。没听官方已经调查，起火点是插座和电线，根本不是取暖器。”韩军怒目圆睁。 “你们、谁知道你们暗地里怎么买的结果。” 韩军气的抬手：“你他娘的……” “你敢，你敢动手试试，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曝光你们的恶行。” 记者额头见汗，紧张的两条胳膊都在哆嗦。可他不能怂，这条消息他已经收了钱。要是给撤下来，他以后还怎么混。 “打电话、立刻马上。”眼看时间不等人，韩军急的真想揍人。可他知道真打坏了，这事儿会更加严重。 “新闻报道应该秉持真实客观的原则，你作为一名记者，连最起码的职业操守都没有。我们会告你，你这么做在这一行会再也没法待下去。” “吓唬我？我是吓大的。你这算是恐吓了，我一定曝光你们。你们以势压人，明明是自己产品有问题，还威胁消费者。” 这家伙绝对有猫腻，指望他将消息撤下来是不可能了。她此时给省晚报打电话怕效果不好，在她们和人家的记者中说不好人家会信任谁。 对方若是不换，事后就算报道不实再登报给你道歉，那也成一团乱麻说不清楚。损失不是登报道歉能挽回的。 李霞拿起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沈海阳拨了过去。电话直接打到他办公室，希望他今儿没出去。 “嘟、嘟……”沈海阳你快接，快接。 第56章 “你好, 我是沈海阳。” “海阳，是我。” “媳妇，”沈海阳听出她声音来了, “有话你说。” 李霞快速的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你有没有办法将这条消息给撤掉或者替换掉。很快报纸就要发了，一旦发出来麻烦又增加一层。” “我尽量想办法。” 沈海阳也不废话，挂断电话去找同事。这位同事的大哥好像在省报工作, 抓紧时间的话还能替换。 沈海阳情急下找同事帮忙, 同事二话不说帮他给自己哥哥打了电话。他哥如今是主编, 跟李霞那边通过话证实这消息有误后也有些急。 “马上要印刷了, 如今拿什么替换？小许这家伙一点儿不靠谱，居然发这种误导消费者的消息。” 沈海阳从这一番话中提取了重要信息：马上要印刷了, 拿什么替换消息？ “这样, 把消息换成我们厂的广告。广告费我稍后补上。” “用什么广告词？”这玩意现写来得及吗？你这家伙也真会给我出难题。 “电视上不是有嘛, 用那个就好。” “哦，好。版面如果大的话我就配张海报的截图, 广告费增加一些。而且我们报纸的广告都是最少一个月……” “行, 行, 这都没问题。” 主编一个电话，撤掉不实的消息，将李霞拍的那个广告给替换了上去。海报直接复制, 广告词也直接复制。很快替换好了版面, 那边开始加急印刷。 报纸的消息被截住了, 沈海阳打电话通知媳妇。李霞闻言终于松口气，挂断电话后跟韩军带着当事人离开了这里。小记者自有他们领导收拾，他这么没有媒体人的操守, 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小记者在听到消息真的被替换后也惊讶极了。这人居然跟他们报社也有关系, 居然能紧急替换掉他的消息。完了, 这女人背后关系不简单，他这回栽坑里了。 李霞不管他如何，她和韩军带着当事人到她们居住的宾馆，路上韩军已经给他将错位的骨关节复位，表面看不出丝毫伤痕。 “说说吧，你计划如何？” “我已经起诉你们厂和经销商赔偿，这官司肯定败诉。但是，我是真没办法。这是当初答应的条件。” 韩军嘴快的说。“撤诉，你的损失我们补。” 男人苦笑：“其实这官司肯定败诉，您不用多花费。” 李霞坐着沉思，没急着说话。这一步到底是打官司还是将事情花钱压下来？如果压下来，对方会不会兵行险着故意制造事故？如果不压，对她们厂的影响又会有多少？ 这个事儿是危险中伴随着机遇，火灾的负面影响已经消除，官方消息就是起火点是插座和电线，而且他们使用不当，还将湿衣服覆盖在电暖气上。无视电暖气正上方写着的请勿覆盖四个大字。 “我觉得官司就让它那么着吧。” 李霞如此说，韩军也反应了过来。很快她就要接受电视台采访，到时候有很多可操作的。至于官司，如今媒体不会再关注，等再次报道的时候是开庭。到时官司胜诉，又是一波舆论造势。彩虹果然质量过硬，瞧瞧胜诉了吧。 “我看行。” “如今我们已经快速给出应对，起火跟我们的产品没有任何关系。官方给出了调查结果，媒体不敢胡乱报道，之后再关注这个得是官司判决下来……” 李霞接话：“这段时间我们利用舆论给自己造势，替咱们的品牌打一波广告。这回是插板起火，我在节目上承诺每卖出一个大功率的电器就赠送一个质量过硬的插板。你去联系插板生产厂家，一定得是质量过硬的。” 韩军一拍手：“你这反应也太快了。这么一来咱们厂在消费者心中的形象又上一个档次。” 摆平了对自己的负面影响，接下来顺水推舟。这家着火的男人无奈一笑，觉得这俩能力好强。之前还急着往下压呢，事情出现转机立马开始给自己造势。这女人也舍得啊，一台就送一个插板，那得送多少钱。 树欲静而风不止，已经知道是有人在捣鬼，事情不能处理的太急，免得对方狗急跳墙再人为的找麻烦制造舆论。既然已经到这一步，那不如因势利导，将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十分考验人的 应对能力。 韩军转头瞪着他，他吓的就是一哆嗦。这男人太狠了，胳膊说卸就给他卸了。而且如今安上去完好如初，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可他内里的疼又有谁知道。 “不许再在任何新闻媒体胡说八道，否则……”韩军抬手，骨节咔咔作响。男人已经被吓的直点头话都不知道咋说了，他还补上一句。“丧良心的钱小心有命挣没命花，你家儿子好像不到一岁吧。” “放心，放心。我答应对方的就是之前报纸的那些话，然后起诉你们，其余的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如果他们安排媒体采访你呢？” “……一切自有公论，让大家听官方消息。” “你家老母亲是否将宝宝的湿衣服放在了电暖气上？” “我不在家不知道。但消防队去灭的火，他们看到了那可能就，毕竟母亲年纪大了，糊涂是有的。” 使用不当、引导消费者往正确的认知上走。因为取暖器上方明确大字写着不可覆盖。大家看到这一点，立马就联想到老太太不识字使用不当上。再加上插板起火，这两项已经让人不会再怀疑产品质量。 快速的反应，让事情有了转机。电视里先是报道了火灾，接着就报道了火灾是因为使用不当，线路老化，插座不合格等引发。负面的东西没在消费者脑海中发酵，已经转为正面的。 李霞在市里请所有的经销商吃饭，大家人手一份官方给出的报告。如果有人质疑就拿这个。新闻媒体这段时间不会再关注这个事儿，那么接下里就是消费者的口口相传。电视里已经看到报道不是产品质量问题，再亲眼看到官方的报告，就算有一丝质疑也会消失。 “麻烦大家多宣传了。口口相传，虽然费劲儿些，但也能积累口碑。年底根据销量给大家返点，售后这块儿我们也已经招聘了许多技术人员，服务绝对到位。” 一位经销商笑道：“没问题，咱都合作多少年了，对李老板我们信得过。” 好多都是从她们卖黑白电视机就积累下的客户，利益和交情纠葛，大家乐意帮这个忙。而且他们在李霞那里的订单不止这一点儿，如果她们厂子出事，他们也不会有好。 这边事情到了一个段落，官司不是短时间能出结果的，而且他们也已经安排好，不怕对方使坏。 临走韩军再次找到那个男人，男人一见他就吓的哆嗦。“这，你还有啥话说？” “你是不是很担心对方可能对你动粗？” 男人点头，在他面前一副后悔又害怕的模样。这就是个为了钱办事的小喽啰，韩军也不为难他。 “别害怕，遇到威胁去公安局，我们已经给你打过招呼。这是个录音机，如果对方来找你，你可以先录音取证拖住他们。然后将这个交给公安局，到时自然有人帮你。” 男人手在哆嗦，自己咋就卷进人家这旋涡里了呢。也不想想，那么多钱啊，钱是那么好挣的。他这是给人当刀子，这刀子没伤到人，对方怎么会乐意。 “最好套出对方的底细，这样可以照成舆论。舆论越大，你一家子越安全。对方不敢认，更不敢再伤害你们。” “哦、哦，我知道该咋办了。” 已经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那就破釜沉舟跟对方干一把。李霞这边官方给出调查结果后他已经无法攻击，再不顾事实的乱说那是造谣，严重要负刑事责任的。不如白拿那边的钱，让他们吃哑巴亏。反正当初答应他们的他都做了。 交代好这边，李霞和韩军买了礼物特意去找公安局长表示感谢。一番交谈才知道对方跟沈海阳认识很多年了，今年开会的时候俩人还在一起闲聊，关系不是特别铁，但绝对的也算有交情。 “放心，我会交代特别注意那一片。” “谢谢。” 这边都安排好，她和韩军方龙返回省城。到地方后天色已经不早，她在家门口下车，让韩军开着她的车回家。 “明早过来接我就好。” “行，那我们走了。” 她一进门，堂屋里沈海阳，东西厢房里仨孩子听到动静全都出来。被家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有些疲惫的脸绽放笑容。 “妈、解决了吗？”一一最先开口问。 “嗯，没事了。” 家人全都神色一松，孩子们放心的回屋，明早还要上学。没跟他们说太多，她洗漱 了回堂屋，倒是跟老公详细的说了一遍，和最后他们的打算。 “多亏你了。要不是官方报告出的及时，你又将报社那篇报道给截了下来，这回这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在梳头，回头时望着他满脸笑意。男人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笑儒雅的模样。 “跟我不用客气。”说完他想起什么来，“不过替换的广告咱们得负担广告费。我给他们签了字。” “嗯嗯，放心，我来付钱。” “媳妇、供货商们这几天接二连三的登门，这几天这事儿被人传的沸沸扬扬，我怕他们有人会受影响提前要钱。你买的别墅交付了，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等缓过这阵再说。” “明天我先见见这些人，看看具体情况。”她还得进一批插座赠送，这也需要不少钱。可这些都得做，她自己想办法就是，不用全跟他说。他已经给她帮了很大的忙。 “嗯，好。” 知道她累了，沈海阳帮她按摩舒缓下筋骨让她好好睡觉。一夜好眠，翌日韩军开车送秦沐过来，在她家里混了早饭，然后俩人开车走上班。 沈海阳也开车走了，家里的保姆阿姨笑着摇头，跟秦沐开玩笑。“你家男人成天跟这家女主人在一起，老沈不介意，你也不介意，你们这关系处的真好，可见有多信任。” 秦沐嗤笑一声：“就我家那口子那粗拉直的样儿，李霞才看不上呢。尤其是跟老沈一比，他那样子也就我不嫌了。嗐，嫌不嫌的能咋地，半辈子都过去了。我也习惯了。” 她这自谦的话阿姨没当真。韩军那人性子不如沈海阳好，可也绝对是个能耐人。这俩男人啊，要说沈海阳是那温润的玉，韩军就是那高大的树。糙是糙了些，但绝对可靠。 李霞到单位，小刘第一个跑来关切的问情况，刚要说话她三哥和方龙、韩军也进来了。听说对方已经起诉她们和经销商，到底不能放下心。 “万一引起经销商退货怎么办？”小刘比较胆小。觉得事情不算彻底解决，心里老是不安。 “我们产品质量绝对过关，经销商又不是第一天卖。而且官方已经给出了调查结果，那些人没那么傻。”方龙对技术方面非常有自信，觉得我们这么好的产品你退货你得多没眼光。 三哥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的听大家发表意见。他对于生产销售都不算精，至于这事儿怎么处理，他也没个主意。妹子已经做了决定，那听她的就是。 小刘看她决定了，转而说另一个问题。“这几天债主们都登过门了，估计也去过你家里。我说等你回来联系他们，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他们如今还在省城吗？在的话就今晚吧，你通知一下，晚上我在鸿运楼请客。” “好，知道了。那晚上还是韩军、我和你咱仨去吧？” “对，咱仨去。喝醉了让我三哥去接咱们。” 跟小刘说完，她转而安排方龙：“事情就先这么着，车间生产按照订单调整。这事儿方龙你让人盯着。就这样，散会，大家各忙各的去。” “好。” 如今厂子里技术部和研发部没分家，都是方龙在管。他应一声转身离开，对于销售的事儿不再发表意见。他走了，韩军和小刘也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里只留李霞兄妹俩。 老三看房门被关上，等了一分钟后从怀里掏出个包放到李霞面前。李霞一边伸手去看，一边开口问“啥呀这是？” 打开包一看，里头居然是整整齐齐两沓现金。百元大钞一捆一万，这里放着两捆。李霞惊讶抬头，望着三哥用眼神询问你这钱哪儿来的。他们两口子不是买房了嘛，怎么还有钱？ 三哥憨厚的笑笑，抬手摸摸后脑勺。“知道这钱不多，可已经是我们全部积蓄。你先拿着用，实在不行我们把房子退了。别害怕，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困难都是一时的，这么大的产业不可能一帆风顺。” “三哥、” 当年她离开家乡来省城找方中诚，他给她包袱里塞了许多毛票。如今她做生意遇到困难，他毫不犹豫的将家中现金全拿来给她。 “我的事儿我会想办法。而且那些人就是看到新闻所以才，我去解释一下……” “好了，好了，”三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钱不多，你先拿着用。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退房子。咱们一起努力，困难总能度过去。” 老三说完转身就走，李霞望着那些钱心 里发烫，眼睛发烫，眼泪控制不住的滴落。“笨蛋、” 老三知道她欠着很多货款，这些人这两天已经来厂子里两三次。如今厂子又被人告上了法庭，有人说影响声誉的话订单可能被退货。到时候产品卖不出去，她欠的钱可怎么还？虽说自己这钱对于她可能杯水车薪，但到底有比没有强。 老三两口子都在厂里工作。论公、希望厂子能好，论私，妹子遇到困难了，不用说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家里多年积蓄，除了买房外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李霞不知道那些供货商什么情况，但那些里面有好几家都不到付尾款的时候呢。就是那几家同意拖延的反悔了，她拿着这处理意见应该也能压的下。 “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 送走了这俩，晚上李霞领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去饭店。一帮供货商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看来这回这新闻对大家影响不小。看她进来了，一个个全站起来。 “李厂长，你可算露面了。”中原机械一厂的老刘眉眼皱着那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您现在还好吧？” “老刘，你这点儿胆子是咋做的生意？”一旁他的老伙计刺啦他。“李老板这么大生意，不过出点儿小毛病，解决了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哎呀呀，老徐你能耐，你能耐你咋也心急火燎的找了李厂长好几趟。” “我那是关心事态发展。” 一帮人都认识，在一起互相斗嘴。李霞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泡好的茶准备给大家倒，被小刘伸手想截胡，她摆手制止了。今儿她亲自倒，给足这些人面子。 “新闻大家应该都看到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线路老化加插座太廉价引起的火灾，跟我们的产品质量没任何关系。订单呢，车间依旧在加紧生产。大家的货款呢，我一定按时支付，大家把心放肚子里。” 老徐笑呵呵的开口：“我就说李厂长早摆平了你们不信。看，我说的没错吧。就一条新闻，接着的就给压了下去。有官方报告，哪个还敢胡说八道。” 大家闹哄哄的说着这回的事儿，大部分情绪已经被安抚。等酒菜齐备，李霞和她的左膀右臂开始轮番给大家敬酒。酒桌文化，在华国体现的是淋漓尽致。一番酣畅的痛饮，走的时候大家都不再提钱的事儿。 老三当司机照顾醉鬼们，跟厂子另外一个人挨着送人回家。李霞他们仨坐在台阶上，今儿喝的都不算多，主要是应酬联络。 “嘎吱、”一辆汽车停他们面前，韩军一抬头，伸手推李霞一把。“嘿，你男人来接你了。我说，你这女人动动，别装相。” 李霞抬头，沈海阳的脸出现在面前。她笑笑抬起胳膊耷他肩头，学如今的流行语称呼他：“老公、我就知道你会来。” 又喝多了，沈海阳摇头失笑不多说什么。将她抱起放车里，然后直起身子问：“你们俩呢，要不也都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小刘摆摆手：“不了。姐夫你把我姐照顾好就行，我们等三哥来。” 沈海阳也不跟他们客气，开车拉着媳妇扬长而去。路上李霞就在车上睡着，到家后他抱她进屋都没醒。这回没撒酒疯，估计是最近太累了，一喝酒脑子发晕直接睡了过去。 他给她脱掉衣服换上睡衣，又打了水来给她洗脸洗脚。出去倒水的时候碰到老爷子，他放下盆去扶他，老爷子乐呵呵的被他扶着往后院走，父子俩边走边说话。他将父亲送回房间休息，给他保温杯里换了水才退出来。 翌日吃了饭去上班，隔天电视台录节目。其中主持人提起她这些年做公益，李霞笑的十分谦虚。接着自然而然的说到这回的取暖器起火事件，事实证明是插板质量太差引发的火灾。 “这些年电器飞速发展，大功率的电器十分挑战插板的质量。从下周开始，所有购买彩虹牌取暖器的都送一个高品质的插板。让大家买的舒心，用的放心。” “李厂长多年热心公益，助学、助老、助困，如今更是因为插板质量不好引发起火而自掏腰包送消费者高品质插板。让我们为李厂长这种具有社会主义责任感的精神鼓掌。” 主持人带头鼓掌，掌声经久不息。彩虹本来在电视台播放广 告后知名度大大提升，这回更上一层楼。不用韩军去找，好几家生产插板的厂家自己找了上来寻求合作，竞争下只为提升自己品牌，价格压的一点儿不高。 彩虹牌取暖器，买就送插板。一场大火在危机中寻求了突破，经销商们反馈销量在节节攀升。 “老韩你和李厂长放心，我们这回绝对力挺。电视机播放李厂长这访谈节目，她如今可是名人，良心企业家。彩虹牌电器，质量杠杠的。” “这上电视的机会来的太好了，简直是及时雨，比我们口口相传的力度可大。李厂长好人有好报，抓住了犯罪分子，这回这机会正好用上。” 第57章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韩军挑中两家插板厂家让李霞选, 李霞指定了其中一家。 “就这个吧, 你去签合同，给经销商配货。” “好，知道了。”韩军计算了一下，坐那儿开口说：“这么多供货商的钱都欠着, 不会影响咱们申请成立公司吧？” “不会。咱这么多资产在这儿呢, 欠几个钱不算什么。” “也是。等过段日子经销商那边资金回笼，我们又能过个肥大年。” 要跟上时代的发展, 李霞让底下人递交了申请。别人是取个名字放点儿钱就弄个公司，她是一直到如今已经这么多实业才申请。随着公司的组建, 像公关部, 售后部等也都得跟上。以后会更加系统化的管理。 事情都理顺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因为申请公司批地盖办公楼的事儿请相关单位的人吃饭。不用说, 这种人际关系应酬的事儿, 肯定免不了喝酒。 被沈海阳接回家, 抱着放在了床上。脱掉衣服后打水给她擦脸, 李霞在车上睡了一觉，等沈海阳给她擦了脸出去倒水, 她睁眼清醒过来。 屋外，老爷子出来看星星，回头跟儿子说话。“你媳妇喝醉了？” 沈海阳含笑点头“嗯。最近在申请公司，还要盖办公楼, 事情比较多。” “这些年霞她不容易，你要好好对她。”虽然知道儿子儿媳关系好, 可今儿不知为何就是想多说两句。看儿子笑着应了, 他接着又说。 “我没你命好, 同样的病我可没你这待遇。你媳妇这些年扛起了工厂的重担, 家里对你，对我、对晖晖都没得说。作为丈夫，她在外头辛苦，你多体谅。” 说完他看看儿子忽然自己笑了：“真是，我这是说废话了。” 儿媳晚上应酬，儿子肯定去接。喝醉了什么时候都哄着老婆，老婆的事业他全力支持。这些年李霞对沈晖如同亲生，他对那俩也一样视如己出，重组家庭从里到外融为一体。 沈海阳知道父亲是希望他幸福，这么多年跟父亲也有了感情。两父子性情很像，对视一眼全都好脾气的笑着。沈海阳一直将父亲送进卧室。 扶他睡下准备离开，一回头看到了他的眼睛。老人年纪大了，但目光依旧清明，望着儿子时满是幸福的暖意。 “要不，今晚我陪您在这儿睡吧？” 老人笑起来，从里到外透出的喜悦。“不用。” 从老爷子屋里出来，他反手闭上了房门。临走瞅了一眼东面卧室，沈晖俩人如今陪爷爷住在后院这边。一一听到动静出来，朝堂屋那边瞅了一眼。 “爷爷睡了？” “嗯，你也快睡，别看书看太晚。” “爸，我妈是不是又喝醉了？” “是。赶快睡觉去。” “好嘞。” 跟儿子逗了几句，他也迈步回屋睡觉。李霞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听到动静抬头。“去看爸了吗？” “嗯，刚从后院回来。” “你要不晚上陪他在后院睡吧？” 没有从小的亲密，这么多年一起生活，倒是跟父亲感情还好。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亲近一下以后也不落遗憾。 “那我去了。” 李霞点头，摆手让他走。沈海阳到门口了又返回来：“你自己能行吧？” 李霞笑笑：“没事，我没喝多。” 去吧，去吧，陪陪老人。他母亲最后的日子是她在陪伴，老爷子如今身体不好他多陪伴。明天给公公做他喜欢的栗子糕，再做些其他的茶点，父子俩周末对弈品茗，这俩最喜欢的事儿。 翌日，秦沐来时院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厨房里阿姨在做饭。她掀帘进去， 将早市买的公鸡放盆里清洗。 “今儿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老爷子呢，出去了？” 阿姨回：“没，跟老沈在后院做那什么太极拳呢。” “哦。这爷俩动作真轻，我完全没听到。” “你买了鸡要做什么？” “鸡汤面。” 说着话李霞也起来了，洗漱一下拿出栗子面等材料做糕点。早饭吃的鸡汤面、蒸饺、豆腐脑。上午父子俩在屋里对弈，李霞端来了清茶和栗子糕、玫瑰糕。老爷子瞧着这个立马乐开怀。 “深得我心。” 李霞笑笑指指那边抽屉，沈海阳默默点头。提醒他给老爷子吃消食片，喜欢的糕点吃多了不好消化。 她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像每一个周末那样。出去到西屋闺女屋里，默默坐着看闺女画画。 晚上李霞继续让老公去陪公公。沈海阳这几天无缘由的有些心神不宁，那就晚上陪着老人吧。以前老爷子说习惯了自己，不让别人在屋里陪伴。昨儿沈海阳陪着看他挺开心的，看来还是喜欢儿子。 “那你自己早点睡。” 连续几天沈海阳都陪着父亲在后院，这天李霞起来发现这俩没动静，她到后院去敲门。 轻轻两声，里头没动静。接着又是有节奏的三声，这回比刚才稍微重了那么一丢丢。里头还是没动静。 “咚、咚、沈海阳，早起吃早饭了。” “嘎吱、”门从里头被打开，沈海阳满面悲痛，望着她没说话，转身再次冲着床的方向跪了下去。 老爷子走了，平静的如同入睡。按照老人的说法，这是有福之人。生在富贵之家，死于盛世华夏。虽一辈子带着病，但临走却没受一丝痛苦。 自小没养过一天，跟他有隔阂的儿子如今跟他关系融洽，临走好像有感应一样的在陪他。床上的遗容他嘴角噙着笑，满面幸福的模样。 沈晖和一一进来看到大人跪在爷爷面前，顿时也跟着跪下。眼中泪水滑落，目光有些不可置信。爷爷身体一直不太好，可也一年一年这么过来了，怎么忽然间就走了。 睡梦中去世，身体都已经有些僵硬。李霞赶快去买来装老衣裳，趁着还没完全动不了的时候给穿上。 发丧、入殓、冬天天冷，看的日子在五天后，在家里停灵五天。一时间省城认识的人全得知了这事儿，家里人来人往，外地的经销商和供货商们也来了许多。 “李老板，你看我们也难。你这大生意，我们就是小本买卖。万一、您要是手头宽裕，就先把货款给我结了，我急需资金周转。” 一位从中原来的供货商顺带想要钱，私事忙着公事也怼到了眼前。老爷子是厂子股东，甚至不知道内情的都以为他占着大头。如今老汉去世，也不知他的遗产如何分配。有人害怕有什么动荡想结算也正常。 “给我点儿时间。怎么着先把我们家老爷子的后事料理完咱们再说。”说完看这俩还苦着脸，她无奈道：“我们家老爷子的遗产全留给我们一家子的，工厂不会因为这个而分家。不会有什么纠纷，也不会出现什么麻烦。” 是吗？这俩眼珠一转没再坚持。“那，咋没见律师来呢？” “律师出差了，得过几天才能回来。放心，我还能骗你们嘛。” 一一看到了有人在跟妈妈要债，原以为已经解决的财务危机，却原来还是没彻底压下去？他默默的在替妈妈担心，还不敢问妈妈，怕惹她心烦。 身上带着孝，他出去在大门口转悠。方中诚听闻消息前来吊唁，门口看到他低着脑袋情绪低落。脚下一根枯枝，被他碾过来又碾过去。 “一一、” 闻声抬头，看到他后沈如一接着低头用脚扒拉那根枯枝。对他 这个老子视而不见，方中诚无奈叹息，想到儿子看到儿子，心里的悔恨就涌上来。这么优秀的孩子，他当初怎么就放弃了。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嗯。” “你妈厂子被用户给告了，你爷爷这关键时候还去世了，如果引起经销商退货，那些生产出的产品卖不出去，供货商又要货款，工厂也许破产。” “你胡说，我妈妈很好，不用你瞎操心。” “一一、你是大孩子了，别意气用事……” 方中诚在苦口婆心的劝儿子，沈如一想到之前有供货商来要钱，厂子的官司还没结果，这关键时刻爷爷也去世了。所有的压力全压在妈妈肩头，他是妈妈的儿子，他长大了，得为妈妈分忧。 晚上一家人给老人烧纸，李霞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犹豫一下开口：“妈你是不是面临经济危机，急需用钱？” 李霞点点头：“是、最近资金有些紧张。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能给妈妈弄来钱？” 她这话就是随口说，经济问题也就冒出那俩胆小的，其他人压根没受多少影响。等老爷子遗嘱一公布，大家自然把心放肚子里。工厂是她和沈海阳的，只要他们两口子不离婚，那就稳如磐石。 “方中诚今儿来找我了，说只要我跟他走，他就给我钱。有这个你就能……” 李霞二话不说抬手就揍他，打的臭小子起身就跑。 “妈，妈妈，我没答应，我没答应。我是说咱们这回不是被攻击产品质量不行吗，大学我去读机械电子工程，以后我给你组织研发部。你不是说要研发移动电话吗，我带人给你研究出来。眼前的难关过不去也没关系，等我给你把移动电话研究出来，到时候只要咱们工厂底子还在，不要两年就能东山再起。” 一家人呆住了，李霞也愣了。她以为臭小子是认为反正快要上大学，你就当我住校去了，我给你换一百万回来。 却原来他是打算好了该怎么帮她，大学学她最需要的技术，研发部给她挑大梁。妈妈你不用那么累那么大压力，有我在呢。我给你研发新产品，就是摔倒了我们也能东山再起。你别怕。 她站在那里热泪盈眶，心里的感情被冲击成滔天巨浪。就算儿子再次选择跟她不一，再次觉得只要能弄到钱帮你、而去认方中诚。她气的也就揍他一顿，不会再如前世一样说出决裂的话来。 可他没有。他不知道爷爷遗嘱是什么，也不知道工厂如今具体情况。以为妈妈面临巨大危机，他没有跟方中诚做交易。他选择去读妈妈最需要的专业，让妈妈等他学成归来帮她东山再起。 “他说给你多少？” “一百万。” “他也太小看我了，一百万就想买走我儿子。哼，”李霞冷笑一声转头看着臭小子：“他给你多少你愿意跟他交易？” 臭小子楞了一下，然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多少我也不乐意。他说让我改姓方……”他浑身打个激灵。 “不了，不了，多少钱我也不要。需要钱我就自己去挣，我又不是挣不到钱。咱家一时倒了，以后我扶起来就是，怕什么。” 李霞忽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伸手将儿子搂进怀里。她已经做好接受他凡事太现实的准备，他却跟她说给多少钱都不会认那个男人。 生活环境的改变，教育的改变，从小点滴的渗透，他早已不再如前世一样骄傲浮与表面。不再自卑不忿，不再说公平不公平。 而是小小年纪如男子汉一样，坚韧挺拔不屈不挠。遭遇变故，遭遇危机，他豪气干云的跟妈妈说，别怕，等我回来。我扶你东山再起。 “妈妈别哭。”大男孩伸手拍着妈妈后背安慰她，“我们都长 大了啊，有什么事儿都有我们在。还有爸爸，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那就算厂子倒了我们一起扶起来就好。” 李霞更哭的停不下来，沈晖也过来安慰妈妈。两个高大的男孩将妈妈护着，伸手轻拍她安慰她。 “妈妈别哭。一一说的对，你不用害怕。我大学也学机械电子工程，你知道我物理一向很好的。有我们俩在，咱们研发高端产品，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李霞破涕为笑，那眼泪依旧止也止不住，画画在一旁拿手绢给她擦。“好了不哭了啊。我虽然学技术不行，可我给妈妈做饭，给妈妈捶背，给妈妈画画，给妈妈弹琴唱歌。” 李霞看一眼老公，慢慢终于止住了泪。“俩臭小子。厂子危机已经过去，你们被人哄了。方中诚这个混蛋，他是巴不得我不好呢。落井下石还想抢我儿子，没门。” 沈晖懵逼脸：“难道不是被告了，被取消订单，债主还要钱。” 一一也是一样懵逼：“对啊。” “被告了是不想对方使用更加下作的招数，妈妈已经有后招对付他们。订单没取消、是多了好不好，欠的债是供货商的货款，已经说好宽限仨月，仨月后经销商的货款回来资金问题迎刃而解。爷爷的遗嘱公布后那些供货商自然消停。” 兄弟俩松口气：“原来这样啊。” “所以呢，你们以后还学不学机械电子工程？” 兄弟俩齐齐点头：“学。” 一一吸吸鼻子：“大学时候多拉几个人才。” 沈晖点头“对。人才储备很重要。” 一家人吃了晚饭，晚上给老人守灵。沈海阳让仨孩子去睡，仨人全都摇头。爷爷走了，这是最后一次陪他。 “爷爷以前每天都看电视的，咱们也把电视放开好不好？”一一提议。 “好。”沈海阳将电视挪了个位置，接通电源打开。 十一点，省台开始播放港片。大家坐着看电视剧，沈海阳沏了茶给父亲倒了一杯，仿佛他还在，还是一家人在一起看电视。 一夜无眠，守灵到天亮。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将老人火化下葬，和沈海阳的母亲并排葬在了公墓。 当初老爷子提出想合葬，后来请风水先生给问卜后说是平常。没不同意也没同意，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最后考虑良久，决定不葬一起，而是比邻而居。 “我对不起她，下去后我向她赎罪。” 第58章 老人的身后事办的很顺利, 结束后帮忙的人离去，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秦沐倒了水准备去拿药，忽然意识到再也不用每天按时做这件儿事儿了。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送走公婆, 如今又送走这个对她如姑娘般的老爷子，她心里难受的很。 手上的手镯是老爷子送的, 年年给的红包积攒到一起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老爷子去世后律师公布遗嘱，还给她留了一套茶具做纪念。茶具是古董, 价值不好估。 李霞进来伸手拍拍她, 她回头后又是热泪涌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李霞安慰道：“节哀。我也一时难以接受，进来看到这一切，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出现在摇椅上跟我说话。” 说着节哀, 俩人的眼泪却是越发汹涌。丧事那种忙乱过去了, 丧亲的痛涌上来。走着坐着就想起来，难受的心里针扎一样。沈海阳这几天也是话少的很。 俩人也不说话了, 你一头我一头的坐在凳子上沉默。等那股子难受劲儿过去，秦沐这才说起正事儿。 “老爷子也走了, 以后你还用我不？” “我给你指条路。”什么时代都有机遇, 相处这么久，她给秦沐一条阳关大道, 抓住机遇以后发展不可限量。 “你卤肉的手艺非常好，现在这个时间点正适合开一家制作真空包装的熟食厂。这种刚开始投资不大，但利润绝对可观。随着人们出行的增加, 对这种方便的食品需求会很大。卤蛋、卤肉、鸡腿鸭腿什么的都可以卤。” 一听投资开厂子, 秦沐就有些慌。唯一一次投资还是非法集资，一想到开厂子都得靠自己, 她就担心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她这状态李霞自然能看出来, 伸手拍拍她。 “回家跟你家老韩商量一下, 他要是支持，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 “可是、我还是觉得怕的慌。” “要有他支持你还怕什么。别怕，人生在世搏一回，对得起努力想要变好的自己。” 巨大的商机就在眼前，看你抓还是不抓。这真空食品绝对潜力巨大，未来不可限量，就看你具体操作、能力几何。 等过几年我公司估计要上市，到时候老韩作为元老能分到原始股。如今这时机恰到好处，我们都在帮你，你抓住机会也自主创业。至于当初算错账，如今都用电子计算机，不信拿着这个你还能算错。 ———— 公公的丧事办完，三天后她娘家人按照礼节来慰问。老二老三和媳妇，还有老大家儿子，三家一起提着礼物过来。 之前办丧事的时候他们也一直都在，此时坐下也就是劝他们两口子别太难受。这种事儿旁人的话语都是浮于表面，走出丧亲的难过，那都得靠时间。 安静的坐着，空气静默的有些尴尬。老二媳妇如今老老实实不敢多说话，之前被老二收拾过，如今服服帖帖。老三两口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沈海阳主动提起了其他话题。 “学东，你之前那投资退回来了吗？” 被点名的李学东赶快点头：“追回来一部分。”然后冲李霞说：“小姑你别生气了，我知道我这回又被人骗了。我以后找对象一定擦亮双眼，找个正经过日子的姑娘。” 李霞默默点头没吭声，老三媳妇说侄子：“别好高骛远。咱们就是老农民，别老想着那种时髦的姑娘，那种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 老三也附和：“你三婶说的对。车间里找个朴实的最好，别一天天的瞎胡闹，净让你爹担心，也给你小姑找麻烦。那样的姑娘哪是看上你了，那都是冲你小姑。” “知道了。” 娘家人在这儿吃了午饭离开，沈海阳因父亲丧事请了半个月的假，他如今还没上班。俩人在家里说起了集资的事儿，不知道另一边搞集资的章秋华已经跑到了车站，马上就要坐车离开。 她背着个包，慕容丹玲来送她。这俩就跟狼和狈，一直就没彻底分开过。当初章秋华一个人顶下所有，因为没有暴露那么多的货，所以判的不重。出来后俩人又弄到了一起，如今再次走到了穷途。 “这里是二十万，走了再别回来。” “慕容丹玲，你好黑的心啊。当初我坐了牢给你留了一批货，你发家了就这么报答我？” 慕容丹玲不以为意：“这么多的钱，你还想要怎样？” “集资的钱可不止这么点儿。” “我们被盯上了，你以为集资的钱不得退回去？让你拉线搞李霞的钱，结果刚搭上线就被公安端了。李霞这女人，简直是我们的克星，我姐也是她给弄进去的。” 章秋华也觉得点背，那么多集资成了的，咋就骗不了李霞呢。注册了公司，项目多广阔的前景，多少暴发户投资，她咋就能一眼识破？不仅没骗到她的钱，还被她端了老窝。但现在不是懊恼这个的时候，现在是怎么能多要钱。 “你别想骗我。集资是我和那俩出面的，你一直躲在后头。可如今的钱却是在你手里，你就是想自己昧下。” “你怎么这么蠢？已经有俩被逮住了，供出你牵出我，我能跑得了，不得都吐出来。” 俩人喘着粗气沉默了好久，然后慕容丹玲推她一把。“赶紧走吧，出去后重新开始。” “那你呢？” “别管我，你赶紧走。” 集资只要将钱都退回去罪并不重，可这俩哪个也不是吃了还能吐出去的主。之前那位汽车销售因为沈海阳的衣服而躲过一劫，章秋华负责集资的事儿又想套李霞，这回撞枪口上了。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报警。这回被警察查个底掉，没影儿的项目哪经得起彻查。什么国外的退役舰，私人没法去看，公安还能查不到嘛。 性格的不同，她俩认为的高回报好项目，在李霞他们眼里就是不靠谱。不信天上掉馅饼，真那么好哪轮得到跟普通老百姓集资。 章秋华坐着车跑路，慕容丹玲在身后轻蔑一笑。集资的事儿一直是章秋华出面，那俩假洋人根本不认识她。章秋华跑了，她自然就安全了。谁也不会知道背后是她在主事。 章秋华坐着车脸上挂着冷笑，慕容丹玲，你得为你做过的事儿付出代价。当年我替你扛了，如今得轮到你自己来一回了吧。 我都吃过一回亏了，你以为我还那么傻。跟你一起干就不摸你底的嘛。你走私摩托、走私汽车，走私文物，别以为我不知道。等着，等着我送你的大礼。你利用我去集资，失败了把我送走牵扯不出你。哼，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慕容开车到地点接一批货，心里计算着这回又能赚多少。跟对方做着交接，熟悉的场景却让她觉得心慌。右眼皮止不住的跳，迷信的想法开始窜上心头。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 “哎，老板，验过货了没问题。” 她助手开口，她呆滞的点头。货物开始装车，好像一切都很顺利。四周黑压压的，只有她们的人带着的手电在闪烁。 心里慌的厉害，右眼皮又一直跳个不停。她拧熄手中的烟上了车，开车躲到了远处。山坡上的路，居高临下透过夜色默默注视着这边。 “都别动、” 一声惊雷响彻夜空，咔嚓一个闪电过去，她看到自己的人和货被警察包围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跑、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飞快的上了车。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她对地形很熟悉，开着车夺路狂奔。这里被逮个正着，顺藤摸瓜这回查到了她脑袋上，她再也无法推诿。 心里发慌沉重的要命，该躲到哪里去呢，能躲到哪里去呢？是不是该跟章秋华一起出境逃跑，可是她怎么甘心。 从太阳国走私摩托，积累资金后这两年又加了走私汽车。欧美太阳国的都有，那是多大的利润啊。几个月就能超过她之前多少年卖服装卖小商品，她这几年彻底跩起来了。 为了这个，她搭上了田木，她姐贩卖古董文物也是为走私汽车做联络。想着再赚几笔就出国去，到时豪宅帅哥享受人生，可如今这么大的利润跟她无关了。 她会被逮捕，会被没收财产，会一无所有。会被关进监狱连自由都失去，也许会吃花生米。 想到这些可能性，她手握方向盘疯狂摇头。不，不可以。章秋华跟她说过里头的生活，没有自由得做工住在集体宿舍就够难受，关键里头还会弱肉强食，会被欺负，被人推在马桶边睡觉。 不，她有洁癖，决不能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如果真的那样，她宁愿去死。 吃花生米，说是那么说。真想着要去死，她哪里舍得。开车的手都开始打哆嗦，恐惧迟迟来到，这一刻终于涌上了心头。 疯狂的开着车一路进了城区，熟悉的道路在一家银行面前停下。要跑路得先取钱，否则路上取会暴露行踪。而且她的账户估计很快会被冻结。 市中心唯一一家有自动取款机的银行门前停下，她拿着银行卡哆嗦着手插了进去。自动取款机一次只能取两千，一天最多十笔。 她取了一次又一次，到第六回 的时候显示自动取款机余额不足。她开始一次次的将金额往小修改，最后一笔取了一百。 一万零一百，加上原有的也不够三万，就这么点儿钱根本不够花。出来后在车里继续等，她得等银行开门多取一些。一旦她的账户被冻结，到时可一分都没了。 等待的间隙天依旧未亮，她不禁有些后悔不该将钱存银行的，应该都放在家里，那此时带着现金跑路就好。 跑，能跑得了吗？她不知道。但刚抓住那些人，审问也需要时间吧。她得赶快跑，银行怎么还不开门？ 抬手看看时间，快七点了。为什么要把钱都存银行呢？哦，是怕把现金放家里便宜了方中诚。 她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做什么都在防备着。如今走到末路，也只能自己苦苦挣扎。 天未亮，门未开，她坐在车里煎熬的等待。趴在方向盘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想到了儿子，她这一生唯一的儿子。听说在一中是拔尖的存在，老师的宠儿。 她那么优秀的儿子，如今一口一声喊李霞妈妈。想想心里难受，怎么便宜全让李霞给捡了。她还想等赚够钱带儿子移民，他学习那么好，可以到米国去读书。 走到这一步了，她依旧没有任何反省。怪天怪地怪空气，就是不怪她自己。抛夫弃子后沈海阳醒来是老天耍她，沈海阳有个有钱爹是老天玩她，她儿子她不要了却这么优秀也是李霞捡到了便宜。 全然没想过如果没有李霞，沈海阳父子是什么样子，她儿子在她的影响下又是什么样子。 一番怨念、抱着放现金的包她焦急的坐着。右眼皮又开始狂跳，她心慌的无法抑制。拿着银行卡反复摩挲，然后咬牙切齿的开车离开了这里。 ———— 天亮了，徐阿姨做好饭。今儿是工作日，李霞两口子早已起来洗漱完。仨孩子早餐在学校吃，家里就只剩他们仨。 前后两院房子，这么大的地方就只他们在，顿觉空落落的。阿姨吃着饭跟李霞闲聊，问她买的别墅啥时候装修。 “装好了你们就该搬那边去了吧？” 李霞回：“大概吧。” 她不多言，阿姨也没多问。吃完了上班，之前供货商的钱拖延住了，办公室里找韩军过来，问他这些天生产情况。“老爷子去世没多大影响，没有被取消订单的情况吧？” “没有。自从你那买取暖器送插座的活动开始，咱们的取暖器已经压制别的品牌，销售额节节攀升。老爷子的遗嘱一公布，供货商们也都稳住。” “那就好。” “别担心了。等官司开庭判决下来，这事儿就彻底结束。” “嗯。官司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 “好，到时你去走一趟。” “行，这事儿交给我了。” 工作稳定住了，下班时心情颇好的去买了个蛋糕。这东西孩子们都喜欢吃，吃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大家也都缓缓、老人过世了生活还得继续。 晚上等孩子们晚自习回来才切蛋糕，第一块儿先到后院给爷爷献上。头七已过，不知道老人灵魂还在不在。但就当他在吧，他在看着亲人们安稳的过日子。 沈晖放下蛋糕给爷爷磕了个头，牢记爷爷教导的话。男孩子要心胸宽广，该妥协时要妥协。要刚柔并济，牢记过刚易折。 “爷爷、你见到奶奶了吗？要是见到了你跟她说一声，我过的很好，让她放心。爸爸也很好，家里因为有了妈妈，这些年我们都很幸福。” “哥哥，吃饭了。” 一一在外头喊他，他起身冲那张遗照鞠个躬退出了房间。兄弟俩在一起就闹，一一没哥哥高，被他抢走自己的冰糖葫芦后跳着脚去追。 一周后，E市的官司开庭。李霞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天报纸和电视的记者全都到场了。 法庭里，有官方给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这明显的出事跟产品质量没有任何关系。最后的判决结果是厂家和经销商都没有责任，完全是消费者使用不当。但出于人道主义，厂家给予适当赔偿。 从法庭出来，记者立马去采访当事人。“请问出事那天电暖气上真的盖着刚洗的湿衣服吗？” “应该是。我母亲年纪大了又不认字，不太懂这些电器。” 行了，接下来的都不重要。就这一条，事故与产品质量无关已经定了性。严禁覆盖，四个大字消费者都认识。不按说明使用，还图便宜买廉价的插板，那出事了只能怪自己啊。 官司胜诉了，舆论又是一波造势。彩虹电器赢了，产品质量没任何问题。 “老板、今儿又接一笔取暖器的订单。北方大部分地区停暖后会有半个月还很冷，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许多人会买取暖器。加紧生产啊，等天一暖这玩意就进入淡季了。” 李霞电话里笑笑：“没事。它进入淡季，风扇就该旺了。” 第59章 一场风波, 自此被完全压了下去。等韩军从E市回来，跟她说起了后续。“对方急眼了，威胁当事人。当事人跑去派出所报案, 有录音为证，对方被暂时拘留。但那家伙挺光棍, 开口将背后的老板撇的一干二净。 说他原先是彩虹员工, 被开除后对咱们怀恨在心, 所以才针对陷害咱们。录音机里的内容也很严谨，背后的人是牵扯不到的。” “那，这事儿就是他背锅了？” “应该是这样。” “正常。我们与日资的较量是持久性的。老话说的好, 同行是冤家。” “嗯。没关系, 这回交锋我们全面胜利。市场份额增加，品牌更加响亮。对手在电视后头估计气的咬牙, 他一番操作给我们做了嫁衣。他自己损失了人损失了钱, 反而让我们的品牌打响。这回他输了。” “质量、税务、关键点把握住，别给对方可乘之机。其余的小手段上不了台面，我们以后有了专业的公关, 等国产品牌形象彻底竖立起来时，也就是日资消退时。我们不仅在国内跟他抢市场, 我们国外销售渠道也开始拓展, 全面跟他竞争。” “明白。” 韩军点头。如今可不是民国了，民国小日子敢打杀，用武力逼迫。如今他做这么点儿小事儿也得付出代价。现在关键是自己立得住, 争夺市场份额。让他吃不到蛋糕，那比让他去坐牢更加难受。 夺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商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持久战, 她一贯的做法就是增强自己, 而非与人纠缠。强大自己、那就是削弱敌人。 只要你还在战场（商场），敌人就不会消失。与其浪费时间与哪一家纠缠，不如强大自己不惧风雨。否则你打死了狼，转头发现虎在身旁。力气用完，就失去了对抗的能力。 当然，抓住把柄就得让对方付出代价。弃车保帅，他也得把那个车扔出来。背后花费不少安抚。 俩人说着话小刘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之前准备的成立集团公司，工商局的那边批下来了。印章换了，对公账户还是之前那个。 还有、咱们的标书也已经做好了，老板您过目。这可是赚钱的好项目，盖好了后留几层自用，剩下的租出去，一年等着收房租就行。竞标在下个月初，得做好万全准备。” “放哪儿我慢慢看。” “行，都给您放这儿了啊。” 这一仗大获全胜，接下来的订单一笔笔交付，资金开始回流、之前欠的债务也都还清。年后春暖花开她跟老公商量该装修别墅了。 “房子装好做好准备，我估摸着咱家这房子也快要拆迁，到时候搬家也有个地方住。” “好啊。” 沈海阳放下书，对着媳妇神采奕奕的脸吻了上去。厂子又迈过一个坎，更强大了些。听她话音就知道她又有钱了。这几年工厂不断扩大，研发部门不断的出新品，彩虹这个商标的知名度如今也更上一层楼。 夫妻间进行一场促进感情的运动，翌日起床神清气爽。洗手间里跟阿姨说起装修的事儿，阿姨兴致勃勃的跟她讨论起了如今的装修风格。 “镂空的木板将暖气全包起来，还有卧室门，也都是那种带门框的包门。还有窗帘，如今都流行金丝绒的落地窗帘，双层的，里头是薄纱镂空，透光不透人。” “嗯。我给我表哥打了电话，他来给我装。” “你表哥做事挺地道的啊？” “我觉得还行。他不是那种杀熟的人，都是实在亲戚，他要敢坑我，我姨能揍死他。” “哈哈、” 说着话做好了早饭，吃饭间隙居然进来俩大檐帽。两位民警同志进门敬礼，沈海阳请人到堂屋坐下。对方也不客套，直 接进入正题。 “慕容丹玲犯走私罪，涉案金额巨大。如今证据确凿。她潜逃在外，这段时间追捕没有进展。她是您儿子的生母，最近有没有在您家出现过，或者跟你们联系过？” 沈海阳摇头。“没有。” 慕容丹玲被查出来了，这结果可谓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前几年章秋华就因走私而入狱，她俩是合伙人她摘了出来。已经翻了船，她居然没收手。这回也终于掉进了水里，如今被警察通缉。 “如果她出现，或者是用其他方式联系你们，请第一时间报警。” “好的。” “她的同伙章秋华之前我们就在关注，目前在边境落网已经带回来，我们突击审讯收获不小。据她所言，慕容丹玲在惦记她亲儿子沈晖。如今走到这一步，我们判断她可能来找沈晖。发现她踪迹的话请务必第一时间报警。” “明白。” 民警说明了情况后告辞离开，沈海阳一脸凝重。李霞回头默默看他，男人开口解释：“走私、涉案金额巨大，她这回轻不了。作为晖晖的生母，以后晖晖是没法从政了。” 说完他叹口气。“孩子不做这个是孩子的选择，如今是被迫断了一条路，总觉得有些可惜。” “老爷子不是说过嘛，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晖晖只要够优秀，这世上道路千万条，没必要盯着那一条觉得可惜。” “也对。是我庸人自扰。” 警察上门了，而且明确慕容丹玲可能会来找沈晖，当即两口子决定晚上跟孩子谈话，让他知道事情的发展。 沈海阳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最新消息，“方中诚被停职了。” “因为慕容丹玲？” “应该有关系。” “活该。他媳妇做这种事儿，要说他完全不知道，那几乎不可能。那他这回是不是也会坐牢？得，咱家仨以后都别想当公务员。” “这个不一定。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知情且参与了，那是没法定的。只不过影响了他的仕途，以后说不定也得从事别的行业。” “最主要的是晖晖，如今正是那个节点，一定得告诉孩子，不论发生什么都得冷静处理。” “嗯，我跟他好好谈。” 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后告诉了孩子们这些消息。画画张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一满脸无所谓，他比姐姐心硬的多。沈晖也沉默着，对于生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晚上洗漱睡觉，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翌日是周末，一大早起床出去跑步。公园里很快爸爸也过来。俩人缓步走着，他爸不吭声就等他开口。 “爸、她如果被抓住，这回要判多少年？” “我打听了一下，我觉得……可能无期、也可能死刑。” 涉案金额巨大，这真是为了钱什么都不顾。沈晖没有再问什么，低着头十分失落的模样。 “儿子、我们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们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沈晖抬起了头：“爸，我知道。”孩子伸出手指：“再跑一圈，跑一圈我就好了。我还得学习呢，我答应妈妈要考最好的学校去学电子机械工程。” “好，爸爸陪你跑。” 父子俩沿着跑道慢悠悠的跑了八百米，回去的时候沈晖终于从那种难受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他喜欢的馄饨油条，妈妈自己包的馄饨，油条也是自己起锅烧油现炸的。 “洗手吃饭了。” 妈妈什么都没说，对上她的笑脸他笑起来。“我去叫一一。” 仨孩子沈晖心思最重，他放下了那俩更不当回事。一一最近学习非常刻苦，如果说之前用了六分力，如今好像 在十分冲刺。 最近他房间灯都是十二点左右才关，一大早一边吃饭一边又在看书。李霞伸手拿掉他的书，他望着妈妈神情迷茫。 “你才高一，离高考还有两年多呢。” “我计划跟哥哥姐姐一起参加高考，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沈如一、你又哪根筋搭错了？说好的高中三年慢慢读，怎么又想压缩时间。” “今年后半年我们仨一起考托福，如果能过的话我想尽快出国留学。” “儿子，会不会太累了？你才十四，正常读初中，入学早的也就后半年上高中。你这都计划留学？” “看分数。如果我的分数能跟哥哥齐平，那我就申请。如果不能，那我就继续读高中。放心、肯定学扎实。” 李霞转头望向沈海阳，男人默默没说话，对孩子的决定没有干涉。一一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应该尊重孩子。仨孩子如果一起出去也好，可以互相照顾。 画画一听弟弟说考托福有些犯愁，晚上晚睡一小时吧。临阵磨枪，得好好复习。其实她很小就开始学外语，在学校外语成绩一直领先。可一跟哥哥弟弟一起考试，她顿时就压力山大。 一一猛地发力，沈晖也不甘落后。兄弟俩比着学习。李霞能为孩子做的就是保障好后勤。跟阿姨一起逛菜市场，买了大量的食材，变着法的给孩子做营养餐。 周五阿姨有事请了假没来，一大早沈海阳起来送仨孩子到学校。李霞想着上午到厂子里处理点儿事儿，赶着十一点之前回家，不耽误给孩子们做饭。最近仨孩子都学的很刻苦，午饭给炖排骨，再做个虎皮鹌鹑蛋。仨人都挺喜欢。 早饭后两口子开车离开，出门将街门上了锁。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倒座房里也已经装修完毕，打扫了卫生摆上陈列架，只等下周摆好产品后开放。 拐角处，看他们都离开了，女人拿着手中的□□左右观察后缓步靠近。事情刚出时民警还对沈晖的活动路线进行布控，跟着沈晖活动了一周。后来实在没那么多警力，这些日子没再继续。 她衣着正常唯神情有些紧张。但路人来去匆匆没人关注这个，她拿着钥匙紧张的手在抖，生怕有沈家熟悉的邻居看到。 “咔哒、”这钥匙还真厉害，果然很快打开。她飞快的推开一个缝溜进去，迅速关上大门。从里头插上门栓。 同样的手法又打开了堂屋门，女人抬头看一眼时间，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放现金的地方。李霞这么大老板，家里不应该一分没有。 箱子，柜子，里头的衣服都给扔了出来，随着时间流逝没找到现金，她又气又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两只手呢，跑去赌什么啊。携带的钱全都折进去了，如今穷的没法生活还东躲西藏、只能跑这里来找机会。 她在里头翻箱倒柜，在床上的枕头底下翻出几百块。将现金装兜里，接着继续。没听到外头有人回来了。 沈晖不知原因的肚子疼，没办法跟老师请了假回家。家里李霞备着常用药，他想着先回家吃药再看情况。 家门口看锁头挂在一旁，推门去推不开。这明显是里头插着门栓，可家里谁在呢？这个点应该是妈妈回来给他们做饭了吧。 “妈妈，是你在家吗？” 沈晖一声喊，里头翻找的慕容丹玲吓的将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就想躲。打开衣柜，掀起床单……到底该躲哪儿？ “妈妈、你能听到吗？我肚子疼从学校回来了。” 飞快的出门，她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跑去干脆利索的打开了街门。沈晖看到她非常惊讶，没等他说话，女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然后重新插好门。 “你怎么在我家？” 慕容丹玲没回答他，转身迈步往里 走。沈晖下意识跟上，堂屋门口一把拉住她：“说话，你怎么会在我家的？你怎么进来的，你进我家来干嘛？” “放开。”慕容丹玲甩开他的手：“问什么问。我是你妈，我来你家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晖都无语住了，这话你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口的？想起之前爸爸妈妈交代过的，他刚想开口，她回身拿刀对着他。孩子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墙根。 “你要干嘛？” “把你们家里的钱全给我拿出来。” “我没现金，就是存折。” 拖住她，等会儿想办法报警。爸爸说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安全，至于她，如今的情况放她走也没关系。等她走了再报警，抓捕她有警察呢，小孩子不用冒险。 “去拿出来。” 沈晖在她的刀尖下回屋拿了自己的存折出来：“我所有的压岁钱都在这儿了。” 慕容丹玲打开一瞧，上头数目还不小。看着这个她又开始泛酸，这些年李霞没少挣啊。她费尽心机冒着危险才赚来钱，如今眼看自身难保，干起了溜门撬锁的行当。可李霞安安稳稳什么风险不担，这么多年比她挣的只多不少。 “拿了钱赶快走吧。” 沈晖再次开口，作势要往街门口走。慕容丹玲一把抓住他：“李霞的钱都放在哪儿？去给我拿出来。” 沈晖满目惊讶，翘起嘴角笑了。“谁会把大笔现金放家里，你脑子怎么想的？公司里自有对公账户，私人的也自有私人账户。现金也就够日常花销。” “把钱给我我才能走。不然我这样出去怎么办？” “我的存折不是钱吗？” “李霞在家里肯定还有存折之类的东西，你去拿跟我到银行给我取出来。我拿着出国，以后再不回来，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她那么有钱，又不在乎这仨瓜俩枣。” 贪得无厌，沈晖无奈的笑了。再给她多少次机会，她走的道路都是一样的。一步步走到如今她没后悔过，为了钱不择手段，她就是这样的思想。他越是提醒让她离开，她越是生出别的心思。 “我不知道。我妈的钱，怎么会告诉我一个小孩子在哪儿放着。” “你妈？沈晖你个白眼狼，到底谁才是你妈？” 沈晖冷着眼，本想说肯定不是你。但想到爷爷的教导，爸爸的叮嘱，他沉默了没怼她。 “我肚子疼，我去后院马桶解决一下。” “不许走。别给我装相。” 慕容丹玲拉住他，沈晖作势弯着腰捂着肚子。“我是不舒服才请假回来的，不然我半上午回家来干嘛？” 慕容丹玲为难的不行，沈晖龇牙咧嘴的继续说“快放开，不然我要拉裤子了。” 他甩开她往后院跑，他知道慕容丹玲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不会对自己怎样。果然，慕容丹玲见他跑去了后院，还听到他放屁，顿时捂着口鼻一副嫌弃的表情。 他跑去了堂屋东面爷爷的卧室，慕容丹玲开始在老爷子生前居住的房子翻找。老爷子生前可是有钱人，就算没现金，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行。 沈晖进了屋子后关上房门，拿起听筒果断拨通了报警电话。之前民警来过的，特意给他们留了号码。接通后他不吭声，对方在懵逼后忽然反应过来。 “是慕容丹玲出现了吗？” 他依旧不吭声，对方继续：“好的，知道了。尽量稳住她，我们马上到。” 对方说完这句他挂上了电话，在屋里静待警察赶来。慕容丹玲一边搜寻东西，一边吼他，他站起来走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吼什么吼，我肚子疼你吼什么啊。” “你、你别给我耍花招啊。” “ 懒得理你。” 他在屋里拖延时间，外头李霞回来了。街门口一看被人从里头插上了门栓，她顿时就心生警惕。放下菜，到隔壁报了警。距离最近的派出所几分钟内民警赶到。 民警在前头别开里头的门栓准备从前进，她手里拿着防狼喷雾从车库的暗门饶了过去。想着堵在这别让人跑了。虽然这里很隐蔽，对方不一定发现这里可以出去，但还是以防万一。 没开门她先贴着倾听，听到了沈晖和慕容的说话声。她透过门缝看到慕容手里拿着水果刀，本来跟警察说好的堵住门就行，如今担心儿子，所以小心打开门进去。这个位置正好是慕容背后。 沈晖看到她了，少年心里起了惊涛骇浪，生怕她出什么意外，但脸色不变，在配合她行动。开口吸引慕容丹玲的主意力。 “我妈从来不将现金往家里放，你注定要失望的。现在出去赶快取了钱走吧，谁都不知道。” “闭嘴。李霞那么有钱，她首饰总应该有吧？” “没见戴过。” “你、” “噗噗、” 李霞瞅准机会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冲着慕容丹玲喷出了喷剂。喷完她拉着儿子就跑，母子俩一路跑到了夹道门口。从里打开夹道的门，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救、救命。” 显然这回是过于警惕了。慕容丹玲被她喷的摔倒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一旁，她早已无力去够。 慕容丹玲此时已经精气全无，满脸恐惧。“放、放了我，” 前院的民警也打开了门从前头进来，径直进去抬手将她铐起来，将他们仨全带回了警局。 慕容被带进了里头审讯室，她和沈晖在外做笔录。登记完后民警让他们等一会，随后拿着笔录进了里头。 李霞抬手拍拍孩子肩膀，“难过就说出来，要适当宣泄自己的情绪。” 孩子抬起头面对着她，然后翘起嘴角笑了。“我没难过，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受她影响了。如今的结果是她自己选的。她的路是她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这么想就对了。” 李霞在外陪着儿子，沈海阳来了后进审讯室看慕容丹玲。女人之前一直不说话，不交代任何事，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来。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如今成熟儒雅的脸和当初她第一次见他时那青春的面容相重叠。 那个时候他有些腼腆，被她主动了霎时间脸红的不行，稚嫩青涩的如同树上未熟的果子。如今的他成熟稳重，温和的五官气质儒雅，眼神端方清亮。 他在她对面坐下，因为慕容丹玲提出要见他。两位民警退出去，将审讯室让给他俩待着，他们到一旁透过玻璃窗观看。 “叫我来要说什么？” “帮、帮帮我，我不想死。怎么说我也是你儿子的亲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曾经也……”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沈海阳说完起身就走，没再多跟她耽搁时间。她这么说，证明她是知道后果的，但依然一步步深陷至此。被抓了后悔了，她是后悔没隐蔽好，不是后悔做这样的事儿。 对于她，他什么都不想多言。民警通知他来，是想断了慕容丹玲的念想，让她尽快交代事实，不要妄想有外援。 法律是公正的，他相信法律会给她一个公正的结局。 第60章 后半年, 原本是计划姊妹仨一起参加托福考试的，画画临时不去了。拉着妈妈的手撒娇，说不想离开她出国。 “妈妈, 他俩都出国，我就留在国内陪你和爸爸好不好？” 李霞拍拍闺女：“留学回来也可以陪爸爸妈妈啊。” “可我不想去。”画画靠着妈妈的肩膀, 眼睛望着爸爸。沈海阳对闺女一向是顺着惯着的。让她出国是想她能镀金，她自己要是不乐意, 那他肯定不强求。 “为什么不去能说说吗？” “我就是想留在爸爸妈妈身边啊。” 她才十七岁, 女孩子在身边多留几年也好。等到大学毕业她想出国了再去，那时候她也大了，能更成熟的应对外面的世界。 “要不, 这事儿等闺女再大点儿再说。俩臭小子想走, 让他俩走得了。” “好吧。” 沈晖和一一都是从小学外语，小时候就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出国读大学, 对外语要求很高。有着充分的准备，托福考试一次过。 后半年一一跳级参加高三的课。暑假里疯狂补课, 让李霞给他找了仨老师。沈晖被弟弟卷的也只能跟着学, 等高三开学弟弟进了他们班，俩人成绩开始互飙。班主任高兴坏了, 靠着这兄弟俩他这学期奖金稳妥。 李霞厂子里各方面都比较稳定，有时间会早点儿回家亲自给孩子做宵夜。一一这年猛的抽条，一年时间从一米六六窜到一米七八。 臭小子彻底褪去了婴儿肥瘦下来, 别的高中孩子都在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他可能是年龄不到，压根没意识过这个问题。头发就是短短的板寸, 学校定校服他要了两身, 脏了就换着穿。 高中那种深蓝和白条的宽大校服, 多少孩子嫌弃的不得了。周一升旗后周二肯定换自己的衣服，可一一这孩子说麻烦的很，不如校服穿着舒服。而且不心疼，哪里脏了直接袖子擦一下。 想着下午去逛街给孩子买衣服，这会儿秦沐上门了。晚饭阿姨在做，李霞在给红薯削皮，今儿给孩子们做红薯糯米饼。秦沐来了熟稔的洗了手一边帮忙做一边跟她聊天。 “老韩说了，他就在彩虹了，什么熟食厂他没兴趣。他不乐意干，我一个人有些不敢。” 李霞创业，韩军功不可没。别说后来为她鞍前马后，就是刚开始南北贩货要是没他，她在路上被抢劫的话，那哪还有以后。本就是计划公司上市给他原始股，他如果想自己创业的话她就给他一笔钱。如今他有决断，那以后跟着她干就是。 韩军如此也有自己的考虑，两口子这个岁数了，如今都辞职去创业重新开始，那的确是非常冒险。他在彩虹干的很好，一年收入可观。眼看彩虹发展前景广阔，没必要执着于是不是自己当大老板。 “开厂子是挺费工夫。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投资不足的话我借你。” 秦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在这方面没自信。“我想开家熟食店。” 李霞一下子明白过来，冲她笑着点头。做事循序渐进，站在自己的位置光考虑做什么更挣钱，忘了事情得有个发展过程。前些年个体还稀罕，提起来让人怕，觉得不稳妥。如今个体多起来，也能给秦沐壮壮胆子。 “挺好。找到合适的店铺了吗？” “你觉得我自己行吗？” “绝对行。”她笑着鼓励，给加油打气。“遇到什么问题让老韩帮忙解决，平时你自己看着就好。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我给你做后盾。” 秦沐深呼吸一口轻松的笑起来。“有你这话我就去干了。” “放心干。遇到问题老韩要解决不了你就找我。” 她将红薯洗净去皮切片上锅蒸，又准备了猪肉和马蹄剁碎，做个糯米丸子。甜的画画喜欢，咸的沈晖喜欢。一一是俩都行，晚上回来有的吃就满足。 “秦沐，下午逛街去吧？” “好啊，你准备买啥？是不是给一一买衣服，我看他周末都穿着校服，孩子这一年长了好多，衣裳都不能穿了吧。” “嗯，给臭小子买衣裳。他自己不挑，我也不能就任他一直穿校服。马上要申请国外的学校了，得打扮打扮。” “你家这仨孩子是真能耐，我儿子也不知道啥结果。” “你儿子好像这两年就没来过我家，是孩子们相处的不好？” 秦沐笑了。“啥呀，说是看到学霸太受打击。” “可以让晖晖或者一一给他补补课。” “算了，就他那不开窍的脑袋，别浪费俩孩子的时间。” 秦沐是太谦虚了，实际她家俩孩子考大学估计还是没问题的。听沈晖说是年级前二百，这个成绩怎么也能上本科。 俩人闲聊着做饭吃饭，下午结伴去逛街。妈妈出手了，兄弟俩的衣裳来了个大换季。天气暖了，衣服又单薄，她是看中就出手。 衬衫、T恤、长裤、短裤、短袖、鞋袜、内衣裤、手表、秦沐买的不到她十分之一，一路上尽帮她提东西了。 “一一还要长呢，买个三五套够换洗的就行。” “长了再说。他要是出国的话得给他准备好，这孩子在这方面太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压根不知道个美丑，也不知道害羞。好像缺根筋。” “小呢。本来孩子才该初中，如今这都要出国留学去，这么大点儿的年纪可不是不懂这些嘛。” “嗯，再过几年估计就知道了。” 一一晚上对于妈妈给买的那堆衣裳的热情还不如宵夜，在李霞的催促下挨着试了试。烦躁的脱掉赶快去吃炸丸子。 “嗯，好吃。妈你买那么多衣裳干嘛啊，有空多给我做好吃的就行。” “不给你买衣裳，你出去了怎么换洗。如果功课忙，那最多一周洗一次，你不得多点儿衣裳才能换的过来。” 白他一眼，李霞回头看沈晖。沈晖依旧穿着她今儿给买的衬衫和长裤，冲妈妈开口说：“正合适。” “挺好。我儿子长的好，穿啥都好看。” 沈晖不好意思的笑笑，吃了宵夜又学了一个小时才关灯睡觉。他一直觉得自己比一一大，绝对不能输给他。如今跟弟弟同班，有压力但也动力强劲。 高考后他和一一成绩都非常好，国外大学有爷爷好友的推荐，申请也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办护照和签证，这些之前就在准备，如今办理起来很快。 兄弟俩一起出国，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尽管李霞说过让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她工厂可以招电子机械的大学生，不用他俩牺牲自己的喜好。俩孩子都只是笑笑，依旧选择了这个。 电子机械工程，俩人心里铆着一股劲儿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国，一天天学的起早贪黑。兄弟俩忙的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去学校的路上。 沈晖以前还会吐槽弟弟，如今是什么都不说了。兄弟俩定时一周往家里一个电话，学费生活费充裕，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了学习。 画画有小三门加分，顺利考上省重点大学美术系。学校就在省城，平时住校周末就提着包包回家来。 “妈妈、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又看到啥稀罕东西了？”李霞笑着从屋里出来。 “虎骨膏，说是可以治疗风湿性关节，你不是说你腿疼嘛。” 李霞呵呵笑：“我就是晚上瞪了被子着了凉，热水暖暖已经好了。你妈我才多大就贴膏药。” “不用啊。”画画有些失落：“又白花钱了。” “等会儿妈妈给你。” “我是可惜花的钱，不是我自己缺钱。妈你现在真的是财大气粗，动不动就是给钱。” “给钱还不好？” “好。” 闺女真是贴心小棉袄，跟妈妈有说不完的话。俩儿子在家时不觉得，一下子走了还真心里空落落的。幸好有闺女在身边，不然一下子仨孩子全出国，那心里该多难受。 “妈妈，周末我陪你逛街吧。” “好啊。” “我们同学都说你年轻，跟我在一起好像姐姐似的。” “那是你们同学给你面子。” “不是，是妈妈真的很年轻。” 有大闺女在身边陪着，放假了一家三口一起去旅行。俩臭小子在大洋彼岸羡慕的不得了，说回家了要跟大家一起去。 “等回来晖晖也二十多了，一一也二十左右。这个年龄段，不嫌弃咱们碍眼就是好的。”晚上临睡前夫妻闲话，李霞回头：“你说晖晖大了，不会找个外国女朋友吧？” 沈海阳默了默，“你不喜欢外国儿媳？” “也不是了。这是孩子自己的人生，当然他自己做主。我是怕娶个外国儿媳，以后我这外语水平，跟儿媳妇都没法顺利沟通。” “也许儿媳中文很好。” “也是。” 躺床上拿个蒲扇扇风，他们如今搬家到了别墅这边，屋里都安着空调，可他俩基本不开。还是喜欢老一套的扇子。沈海阳跟她说起了慕容丹玲，她侧着身子心思起伏。 “章秋华被判四年八个月，慕容丹玲被判死刑，这是不要跟晖晖说。说了也没用，她胆大包天，居然那么多起案件都跟她有关。数罪并罚，那还能有个好。” 说着李霞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瞧，当初被慕容丹玲强要去的，晖晖临出国给了我。这孩子……” 沈海阳接过存折：“她自己走的路，自己承担后果。晖晖不问就不说，等他以后知道了也顶多难受一下下。这么多年过去，她对孩子的影响是越来越小。倒是方中诚，他……他好像这几年也没再出现啊。是不是因为知道一一出国了，所以没找儿子？” “他哪还有脸。他那人十足的伪君子，好面子的很。如今正是低谷期，不会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哎呀、时间真快，转眼间就在考虑给人当婆婆，再过几年咱俩都是爷爷奶奶了。” 沈海阳笑笑也躺下：“没事，别怕，有我陪你一起变老。” 李霞回头望着他，暗夜里屋里有点点月光洒落，迷蒙中他温和的五官好像更显柔和。男人将她手里的蒲扇拿过来，侧着身子给她扇风。 俩人在念叨着沈晖最大可能最早找对象，结果年底逛街的时候居然发现她闺女跟一个小伙子在一起逛街。俩人手牵手，男孩子手里拿着奶茶，肩膀上背着画画的包。 李霞拉着沈海阳躲到一根柱子后，近距离观察那俩什么情况。看他们进了一家女装店，男孩子给画画挑了件秋冬裙子，画画冲着他笑的腼腆又灿烂。 两口子一路看人家逛街，从三楼下了二楼。沈海阳还欲再跟，李霞伸手拦住。拉他到电梯口的长椅上坐下，他望着虚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咱家的花儿要被人连盆端走了。” “哈哈、”李霞抑制不住的笑。都说闺女大了找对象，最舍不得的人是父亲，看来还真是如此。 “我得调查下那小子，看他配不配得上我们闺女。” “要调查什么？” “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儿，还有他父母是什么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和善不和善，以后会不会有欺负儿媳妇的嫌疑。这小子是学什么专业的，以后就业前景如何，性子好不好，对我闺女怎么样。” “我天，你嫁个闺女调查人家祖宗十八代啊。” “那当然得查清楚。婚姻是大事，尤其是嫁闺女。要融入人家一家子的，万一这家不靠谱，或者这男的不靠谱，那闺女以后要吃亏。” “好，你查吧。” 工作便利，沈海阳要查谁还真是挺容易。没用几天，将对方查了个清清楚楚。 许泽林、这小子长的不错，重点大学毕业，家里条件也还好。根据旁敲侧击的打听，他父母也不是那种尖锐刻薄的人。 “要不要问问闺女？” 李霞点头：“我先去试探一下。” 没等她开口，画画主动向她坦白自己谈恋爱了。青春靓丽的女孩提起这个来满脸都是羞涩的红晕，望着妈妈眼睛里闪烁着恋爱的光。 “公交车上认识的。他没有零钱跟我借，然后又到大学去还。非要请我吃饭，……后来就……” “确定关系了？” 画画乖乖点头，她今年过年二十岁，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刚跟那谁确定关系没多久就跟妈妈说了，她很兴奋很开心，想跟妈妈分享这种恋爱的感觉。 “你很喜欢他吗？” 画画脸上都是红晕，但还是坚定的点头。“他那人很风趣很有意思，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还有呢？” “还有、我会很想他。”画画声音很低，好像蚊子哼哼。“听到他的声音都很开心，不由自主的会笑。” 李霞不说话了，这典型的热恋症状。这个时候人体内的荷尔蒙分泌旺盛，感性大于理性，很重感情的人甚至智商退化到无法思考的地步。前世闺女遭遇感情创伤后再也不提，今生陷入热恋，希望她不会受伤。 “答应妈妈。爱别人的同时更要爱自己。” 画画点头：“我知道。我是爸爸妈妈精心养大的，如果不爱自己，那我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培养。” ———— “热恋、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害怕这种一腔热血的感觉。心里是希望她正常结婚生子，可就是害怕她会受到伤害。” 沈海阳伸手搂住她：“不是谁都是方中诚。” “嗯，我知道。婚姻最主要是俩人乐意，她喜欢我肯定不多说什么。我们是她坚实的后盾。” “我们之前的房子要拆迁了，会有两套商铺五套住宅。把两套房子打通装修好给闺女做婚房，两套商铺都给她，再买两辆车子。以后有晖晖和一一，他俩负责挣钱，闺女只管花就好。” “不是，你这样会不会太偏心？” “男孩子有能力就自己挣去，跟妹妹（姐姐）争多没出息。” 李霞笑笑没再多言。那俩早就说过以后养姐姐（妹妹），沈晖有一次提起旧房拆迁，就说拆迁后全给画画，他的房子他自己会挣。这俩都是学电子类的，以后研发个什么专利就能挣发，还真不在乎这点儿房产。 给闺女足够的底气，让她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李霞对闺女恋爱这事儿没多干预，决定让她自己发展。 养闺女大概都这样，盼着她长大，又害怕她长大后所遇非良人。人生中充满了变数，唯有提高她抗风险的能力。 画画不知道爸爸妈妈已经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明媚的女孩在肆意享受着恋爱与青春。坐在画室里描摹着面前的静物，一回头窗户那边看到男生的笑脸。 许泽林今年大学毕业回到省城，公交站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脸红的想搭讪又不敢。上车的时候将手里的硬币扔进了下水道，鼓足勇气给自己创造机会。 第61章 画画不知道爸爸妈妈已经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明媚的女孩在肆意享受着恋爱与青春。坐在画室里描摹着面前的静物，一回头窗户那边看到男生的笑脸。 许泽林今年大学毕业回到省城，公交站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脸红的想搭讪又不敢。上车的时候将手里的硬币扔进了下水道, 鼓足勇气给自己创造机会。 画画放下画笔从教室出来, 阳光下青春的少男少女眼眸中满是星星点点的光。喜悦的泡泡在心海蔓延, 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如花暂放。周末回家不用任何语言，李霞能感受到闺女那份儿甜蜜。 晚上睡觉, 沈海阳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她回：“给闺女装修房子。” “问过她了吗, 她喜欢什么样子的？” “问过。我把两套大两居打通, 东面的客厅改成画室, 厨房餐厅改成衣帽间。这样就有四个房间，俩卫生间。餐厅、厨房都齐全，以后有孩子了住着照样宽敞。” “明儿我不上班，我去跟你帮忙。” “咱们就过去看看进度和质量, 其他的交给包工队就好。我都设计好了，家具也大部分定做。” “还有三套呢，你也一起装还是等以后？” “一起装。” 另外两套三居一套一居，装修好大的给俩儿子住，小的租出去。孩子大了都需要独立空间，老跟父母在一起不方便。原先旧房子拆迁后有两套两居，如今用不着也都租出去。 房子快装好李霞领闺女去看, 画画惊喜的眼泪都控制不住往外涌。真的是知女莫若母, 她妈妈完全知道她的喜好, 装的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妈妈、” “冷静, 冷静, 就一套房子而已, 不用那么激动。你爸说了，外围那两套商铺也都给你，你看你是想开个画室还是租出去，都随你的意思。等下跟妈妈到开发商那儿签合同，这些以后都属于你婚前财产。” “那怎么行，还有我哥哥跟一一呢。房子我已经要了两套，商铺不能全给我。” “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哥哥和一一都同意的。” 当年小孩子开玩笑，哥哥和弟弟说以后挣钱给她花。如今他俩也还在读大学，对拆迁的房产没一点儿意见。周末打电话李霞提起了这个，俩人表示可以都给画画。 当年父母离异，单亲家庭自卑的小男孩，如今早已成长为内心强大的男子汉。自身能力强劲，根本不看这些小来小去。而且父母从小有意识的教育，让他们觉得照顾（妹妹）姐姐。如今自然不会跟她争这些。 房子过户到画画名下，姑娘非常喜欢、在装修结束后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厨房里锅碗都零零碎碎的买了不少。但她却没在这边住过，周末依旧乖乖的回爸爸妈妈那里。 大四眼看快毕业，同学们有的准备去美术教育的培训机构，有的去设计工作室，还有的从事商业绘画。她不想去这些地方，回来跟爸爸妈妈商量。 “我不想从事商业性的绘画，我想慢慢学慢慢体会，想在画布上展现自己的思想。我也不是说想当画家什么的，我就是想用画笔表达自己的心。不过老师说了，做这个得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枯燥，可能多少年都没收入。寂寞枯燥我倒不怕，我是……” 沈海阳开口：“尽管按照你喜欢的去生活。不挣钱爸爸妈妈养你。” 李霞点头：“每月两千，妈妈按时给你打银行卡里。” 画画腼腆的笑了，她其实猜得到家人的态度。这么多年父母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多少心血，所图就是她开心快乐。如今她还没结婚呢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一切，生活费她自己这些年已经攒了那么多，还有两套商铺的收入，妈妈不给也够用。她只是告知父 母她的想法。 “那个……” 她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李霞两口子互望一眼猜到她可能说什么，但两口子谁都不开口，等着她自己交代。 “泽林说想来家里拜访您二位。” 这话跟小猫叫似的，说完冲他们害羞的笑。闺女大了，恋爱谈的该见家长了。沈海阳没吭声，李霞点点头。 “等你哥哥和一一回来，到时来家都见见。” “好。” 夏日里天气热，跟父母说了心头大事，画画开心的半晚上都没睡着。十一点电话响了，她坐在沙发旁飞速接起。 “喂、” “画画，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 “同意了吗，什么时候让我过去？” “我妈妈说等我哥哥和一一回来，到时大家见个面。” “哦、好紧张啊。” “你还紧张。我才紧张好不好，打了好几回腹稿才说出来的。” “我也紧张啊，丑女婿要见岳父母了，我这几天紧张的都睡不好。” “呵呵、”画画拿着听筒低低的笑。李霞下楼拿东西，一眼就看到闺女那甜蜜的傻样子。东西也不拿了，她又默默退回卧室。 “女大不中留啊。” 这话就随口一说，她对嫁闺女很看得开。对婚姻，她如今的态度是顺其自然。每个人的人生都得她自己去经历，尝过滋味才知酸甜苦辣。 人生路上谁也无法替代谁走，父母能做的就是尽量为子女铺路，做他们的后盾。前世闺女自卑甚至有些怯懦，在感情上受伤后再也不愿踏足。她磨破嘴皮想让孩子重新开始都不能。如今闺女那么欢喜，她替闺女开心。 翌日俩人去上班，一早以为闺女睡懒觉也没叫她。单位里没多少事儿，中午李霞回家早，开车到门口，一个俊朗的小伙子站在那里，她闺女出来开门。 “妈妈、”画画像是做坏事被妈妈抓包的小女孩，吓的手足无措。小伙子看她这样，赶快冲李霞点头。 “阿姨好，我是许泽林。画画病了我来给她送药。” 李霞转头望向闺女：“哪儿不舒服，怎么不去医院？” “就是头疼流鼻子，我估计是感冒了，吃药就好。” 家里常备药都有，你俩这是来哪出？李霞瞅闺女一样，画画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画画药给你，你记得按时吃。”许泽林将手里的袋子给了画画，然后冲李霞一鞠躬：“阿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许泽林看了一眼画画转身离开，李霞拉着闺女回家。画画关门时探出脑袋瞭望，看不到对方身影了才回去。 这还真是如胶似漆，让李霞这个做妈妈的无话可说。看样子闺女应该会很快结婚，那会很快生娃吗？她才四十出头啊，难道很快要当姥姥？前世盼着的事，今生咋觉得好快。青春的时光太匆匆，总是不经意间就从指缝溜走。 “妈妈、”画画撒娇的喊，伸手拉住妈妈胳膊。“我就是鼻音有些重，他听出来了就问我。我都说家里有药了，可他还是买了送来，说、想看看我。” “你哥哥和一一后天回来，要是你不要紧就去机场接他们。” “嗯，我肯定要去的。这几年俩人未来学位假期都不回来，好几年没见，不知道一一有没有再长高。” “长高了吧，你哥哥说比他还高两公分。” “是嘛，臭一一居然比我高那么多。” “你是女孩子。” “后天啊，正好香港回归。他俩流离在外的游子也在这一天回到了家。” 还真是挺巧。机场去接俩儿子，到处都悬挂着五星红旗。李霞和沈海阳 一眨不眨的盯着机场出口，先看到沈晖那变得成熟的身影，然后一个飞扬的男孩冲他们挥手。 “妈妈、” 口型可以看出在喊妈妈，一一拉着行李越过哥哥跑在了前头。绕过栏杆将行李箱放在地上，伸手紧紧的和妈妈拥抱在一起。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李霞看着高大的儿子激动的没说话，臭小子转而搂住一旁的沈海阳。“爸爸，爸爸，我也好想你。” 沈晖出来这父子俩正拥抱，他放下手中的行李也给了妈妈一个拥抱，然后轻轻的抱了下妹妹，伸手摸摸她发顶。 “好像又长高了。” “那是哥哥你的错觉，我一直都不长。” “哈哈、”沈晖开心笑：“哥哥觉得是长高了，也变的更漂亮。” 一一也从兴奋中回神，望着姐姐上下打量。“没长高，好像还变矮了。” 画画抬手就打他：“臭一一，是你长高了好不好。自己变高了还说是我矮，你这家伙越来越坏。” 一一笑着任由姐姐拍他。然后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姐我好想你。” 画画也眼眶发热，姊妹仨从小一起长大，她也很想他们俩。“这句话你说了三遍。臭小子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姐你就别那么挑剔了嘛，我现在正激动着呢，一肚子的煽情话说不出来，就会这一句了。” “哈哈、” 沈海阳笑着去提行李，今儿来接他俩特意开了辆商务车。沈晖拉着自己的箱子，望着爸爸笑的阳光灿烂。父子俩感情内敛，一切都在眼神中。 路上一一说起碰到凯文和吉米。“凯文今年上大学，吉米也挺好的。他们妈妈出来了，听说性子收敛很多。” “他爸呢？” “没消息。” “凯文说等大学毕业回来旅行，如果可以的话他考虑定居。” “是嘛。” “对啊，他在自学中华地理和历史，提起这个来比我还兴奋。” “那挺好。” 沈耀宗也不知是死是活，老爷子临走也没再见到。不过他们妈妈出来了，孩子们也算有人管。凯文是个好孩子，如今也大了。弟弟有他照应，再加上他们资助，就算那个妈不靠谱也没多少影响。 “对了，姐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 一一开口问，沈晖也回头看妹妹。画画顿时脸红，但那眼眸里闪耀着的是喜悦。“等明晚见了就知道了。” 回家给孩子们接风洗尘，李霞没定酒店，就在家里做了孩子最喜欢的菜肴。俩吃够西餐的人吃什么都说好吃，活似从非洲难民营里回来的一样。 “生活费不够吗，怎么不吭声呢？国外也有华人街也有中餐，不会做也能下馆子啊。” 一一将口中的扣肉咽下去：“国外的中餐不好吃。” 沈晖补充：“甜的很，味道古古怪怪。我后来都学会做简单的番茄炒蛋和炖牛肉什么的了，不过学习紧张起来就顾不上做。” 一一举手：“我哥好厉害的，做饭比我强多了。” “好了，回家了，以后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噢耶。不过我觉得我哥做的炖牛肉是真不赖。” “馋死你得了。”沈晖看似嫌弃，实际因为弟弟吐槽饭菜不合胃口就去下厨学做饭，生活上学习上总觉得自己是哥哥，各方面照顾他。 一一冲哥哥做鬼脸，看似调皮实际非常听哥哥的话。兄友弟恭，做什么都以哥哥马首是瞻。 电视机里播放着香港回归的视频，大家团聚小家也团聚，大家开心的举杯欢庆，兴奋过后让俩孩子去睡，结果这俩时差原因怎么也睡不着。 晚上怕打扰别人，俩人就在自己房间里 鼓捣电脑。天快亮时俩人睡了，李霞一早起来听了下动静，然后悄悄下楼。 俩人睡了一白天、傍晚起来从里到外的收拾自己，今儿要见未来姐夫（妹夫）。女婿第一次正式上门，家人都很重视。 晚饭阿姨准备的非常丰盛，许泽林来的时候也提着好多的礼物。茅台、人参、阿胶、各种高档补品他俩手提的满满当当。 进门时紧张的左脚差点儿绊倒右脚，赶快稳住身子，冲着准岳父母点头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许泽林，今年二十七，毕业于复旦大学。” 沈海阳指指对面沙发：“坐，坐吧。” 许泽林应声坐下，依旧紧张的很。女朋友的家庭他之前不知道，今年画画毕业才说起这个。光是检察院工作的爸爸和企业家妈妈就让他很有压力，她哥哥和弟弟还刚留学归来。俩都比他小，却已经是海龟硕士。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沈海阳问。 “以后有什么打算？”李霞问。 “一个月工资多少？”沈晖问。 “我姐很娇气，你能养得起吗？”一一问。 许泽林额头见汗，深呼吸一口望着准岳父先回答。“我在省城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在企划部，跟我专业对口。收入还可以，能养的了小家，家务我都会做，不会让画画跟我受委屈。公司有意派我去海外进修，如果二老同意的话，我想先跟画画结婚，然后我们一起出国。” 简单的话语逻辑清晰，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第一轮沈海阳还算满意，这小子看着是个靠谱的。 李霞更关注的是俩年轻人直接的互动，刚才他们一个个提问，画画急的想替他说话，被他制止。 他自己来努力获得女朋友家人的认可，不让女朋友夹在中间。画画着急维护他，他也同样在回护，不想她为难。 光是这一点，李霞就很满意。夫妻、一辈子相伴一生的。能找到一个你爱的又爱你的人是多么不易，双向的奔赴日子才有滋有味有奔头。 “你父母呢，对此是什么意思？” 俩人再相爱，也不能忽视家庭。如果他父母对画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这婚非良缘。如今没结婚男人一切以爱人为要，但结了婚他就会关注父母。那是人家生养的爹妈，不可能不接触。 “我爸妈没意见，让我找时间带画画回家一趟。另外找个时间双方父母见个面，商量结婚事宜。” 李霞两口子互望一眼，不说话也明白对方何意。一切见面再说，对方父母何意他们见面自然明了。 李霞起身：“走吧，开饭了。” “我也帮忙。” 许泽林赶快起身，跟着准岳母忙活。摆盘端碗放筷子，他做的都很顺手，应该不是那种饭来张口的人。 “你会做饭吗？”沈海阳给他夹了块儿排骨，闲话家常一般的随口问。 “会。家常饭菜都会。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很小就下厨房。” 嗯，又一个优点。画画看爸爸露出满意的神色，顿时心里一喜。家人要求严格，招待新女婿，弄的他比高考都紧张。 沈晖拿出白葡萄酒给他倒，许泽林谦虚的站起来。“我不怎么会喝酒，喝醉了大哥您见谅。” 画画都想笑了，这人看着脸皮薄，怎么现在也会这么厚啊。她哥哥没他年纪大，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开口喊哥。 “没事，喝醉了就在家里睡。” 沈晖如今沉稳好多，被一个比他大的人喊哥面不改色。长辈倒的是茶，他们四个晚辈端着葡萄酒。他一副考验妹夫的模样，一一跟着哥哥，给他帮衬。 许泽林第一次来家被灌醉了，晚上被安排在客房休息。画画想陪他被妈妈一瞪眼赶快回了自己卧室。半夜偷偷起来给他倒 了水，进去后他正好醒来。 “头疼吗？” 她拿着手电，许泽林抬头冲她笑笑，拍拍床沿让她坐。“你哥和你弟居然车轮战灌我。” 画画低笑不吭声，大男人也会撒娇啊。接着他喝口水又说：“我以后如果欺负你的话，会被这俩弄死吧？” “你要欺负我？” “我不敢。”说着他笑笑探头亲她一口。“我舍不得。” “喝了蜂蜜水赶快睡吧，明早我叫你。” 男人看看时间：“嗯。” 男方先来拜访，然后画画上男方家。李霞回来仔细的问，画画笑着说都很好。“他爸妈挺好的，饭菜准备的很丰盛，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很合我胃口。对我也很热情，让我跟你们约个时间见面商量结婚的事儿。” “周末上午吧，到建设路新开的那家咖啡馆。” “好。” 这边约好时间见面，那边沈晖和一一进了公司上班。俩人直接进的研发部，大学几年俩人已经将移动电话做了一些，此时李霞将研发设备给配套齐全，兄弟俩带着几个年轻的组成了攻关小组，誓要在半年内将移动电话搞出来。 画画这边，周末双方家长见面。对方什么情况之前都通过孩子已经了解，此时男方父母对着他们分外殷勤。 早早的来到店里，听到儿子说来了，赶忙站起来迎接。一番客套进了正题。男方主动说各项情况。 “我们的家庭条件跟你们比不了，只能是尽力。房子准备了，已经装修好。彩礼按咱们这里规矩来，三金还有衣物什么的画画自己去挑，喜欢什么买什么。婚宴你们定，我们随着，不能降低你们的档次。你们看还有什么要求就说，咱们好商量。” 李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要求，今儿过来就是跟你们见个面。真要说要求啊，我就希望以后这闺女能过的好。” “亲家您放心，我一定当我亲闺女待。” 刚见面的亲家，好像还真没什么好说的。对方态度殷勤良好，李霞和沈海阳没多说什么。之后对方按照当地规矩送来了彩礼，又给买了三金，该有的礼节一项不缺。 因为许泽林要出国，所以婚礼很快举行。婚房在画画这边，以后回国也在这儿住。自己带的嫁妆那么多，如今来看公婆捧的高高的。 “以为你不走，结果也要出国。” 搂着闺女有些舍不得，画画安慰妈妈：“很快，大概两三年就回来了。” “申请学校继续上学吧，可以进修也能打发时间。注意避孕，你还小又在异国他乡，孩子等回来再生。” “知道了。” 闺女结婚后出国了，家里就剩他们四个。俩儿子成天泡在实验室里，李霞好几天都没见到人。 “俩臭小子真是精力旺盛，我那天去实验室，俩人忙的都顾不上跟我多说话。” 周末沈海阳系着围裙在做饭，“二十来岁，正是能干能拼的时候。” “画画结婚了，晖晖跟她同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信儿？男孩子结婚倒是不急，可他连个女朋友都不交，大好年华净泡在实验室跟机器作伴了。” “他喜欢就好。” “我明儿给他们包饺子送去，俩臭小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好好吃饭没有。” 当妈的就是操心多，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孩子到了什么年龄段就想他做什么年龄段的事儿，高中怕早恋，如今是希望孩子能有丰富的生活。 翌日起床包饺子，中午提着饭盒去实验室。俩儿子看到她来，冲着她手里的饭盒就跑了来。一一自己拿了筷子同时递给哥哥一双，打开饭盒夹起来就往嘴里塞。 “妈、你做的饺子真好吃。” 沈晖跟着点头。 “韭菜猪肉的，是妈妈的味道。” 李霞笑着看俩儿子吃，这也是做老母亲的一大乐趣。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沈晖一天天家里单位两点一线，李霞在想以后是不是需要给儿子介绍女朋友。 结果这天开车，小区大门口居然看到她儿子跟一个黄头发的外国女孩抱在一起。哦不，确切的说是沈晖被女孩强搂着。 她惊的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待了几秒后她开车离开，作为家长的这时候不宜多待。透过车窗边走边看，她儿子已经将那个黄头发的外国女孩给推了开。俩人几拉呱啦在说话，隔着车玻璃她听不真切。 下午下班回家，这姑娘居然还在她家小区门口。她们这里管理严格，这是进不去小区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没自作主张，而是回家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沈晖在实验室听到这消息就是一叹：“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有什么话跟人女孩好好说。” “我知道了妈妈。” 挂上电话沈海阳正好进来，她跟老公说起早晨看到的情况。“没听晖晖说起过，不过那女孩的态度很热烈。西方人表达感情好直白，晖晖不好意思的拉着她去了拐角那边。” “女孩子倒追？” 虽然知道西方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这样，但老思想得有个时间适应。沈晖长的好气质好，很有东方男性的特点，被姑娘喜欢很正常。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可能要有个外国儿媳妇的事。 晚饭时一一回来了，李霞就问起了他知不知道这事儿。一一赶快问：“是不是金色的头发，蓝眼睛，然后长的很漂亮。” “对啊。” “我们回国时机场遇到的。” “什么？”回国时机场遇到，那就是刚认识。刚认识就不远万里跑来找吗？ “机场里她不小心碰到了我哥，我哥都说没关系了，可她在我们上飞机前一直都找机会跟我哥说话。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说他身上有东方男性独有的魅力。有神秘的东方味。” “那你哥什么态度？” “很反感。都明确拒绝了，对方还这么贴上来，让人心情不爽。” 两口子互望一眼，沈海阳冲她摇头。晚上洗了澡坐在梳妆镜前做护肤，忽然发现头顶一道银光闪过，她急的伸手扒拉，却越着急越找不着。 “沈海阳，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长白头发了？” 语气急切，吓的沈海阳第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书，却原来只是长了白头发。他乐呵呵的从沙发上站起，走路不急不慢。 “你快点儿，我平时很用心养护的，怎么就长白头发了呢。” 沈海阳站她旁边，弯腰仔细的给她瞧。满头青丝中，确实是生了华发。哪怕只有一根，可它也相当于一个信号。他默默的给她拔了两根，将那根白发藏起来，黑发递给她。 “是不是这根？” 李霞接过在灯光下瞧：“这不是黑的吗？” “灯光映照的结果，我都看错了。” 她拍拍胸口冲他笑。“原来是眼花啊。” “你没白发，倒是我有挺多。”他将脑袋凑到她跟前：“看，鬓角很多白发。” 两鬓花白，还真是啊。“我怎么之前没发现？” “最近长的。再有我头发短，不显眼。” “没事，我很快也会长。咱俩一起变老，谁也不嫌谁。” 沈海阳笑笑拿着吹风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在温馨的空间里回响，她被他轻轻扒拉着头皮，舒服的闭上眼睛。 翌日早起的饭桌上，沈海阳转头看儿子。沈晖不用父亲开口问，主动交代道：“维拉走了。哦，就是那个黄头发的歪果仁。” 看 爸妈和弟弟都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他苦笑道：“真的。被我气走的。” 一一十分八卦。“怎么气的？” “嘁、”沈晖挥苍蝇一样的嫌弃摆手：“怎么哪儿都有你。” 一一耸耸肩低头吃饭，沈晖一回头他爸妈好像也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孩子好笑开口，也不嫌丢脸。就当他彩衣娱亲了。 “我把臭豆腐抹在身上。” “我的天、” 李霞惊呼，她儿子这主意真的是釜底抽薪。臭豆腐啊，多少国人都接受不了那股味道是不吃的，甚至见到也远远躲开。你居然将它抹身上，那时髦靓丽的女郎可不得被你熏跑。 “哈哈、” 一一开怀大笑，给哥哥竖大拇指。那个维拉是做香水的，喜欢收集各种味道不同的男人。他哥这么保守的人哪可能跟她玩。 “妈，送你和我爸的礼物。” 李霞伸手接过：“什么啊？哦，是机票，飞欧洲的。” “你不是说想去罗马嘛。韩叔叔说最近不忙，你可以跟我爸一起去转转。有时间可以在欧洲多走走，没那么多时间的话玩个三两天再回来。” 李霞冲儿子点头，接受孩子一番好意。都还不大呢，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的事儿他自己看着办。如今操心孩子的婚姻大事有些早，男孩子晚婚好，更成熟有担当。 儿孙自有儿孙福，已经养大了，当父母的也该轻松些。周六沈海阳请了假，两口子轻轻松松的提着行李上了飞机。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下飞机是不一样的景物和人。酒店安顿下后，俩人手牵手出来。闲庭信步一般走在罗马这异域风情的街道。 陌生的地方，身边是熟悉的人。回头看一眼对方，更加紧紧的握住他（她）的手。 第62章 番外 九八年春节, 画画结婚出国。家里只剩他们四个。小时候调皮的俩男孩如今沉静安稳，一天天泡在实验室。 三十这天，一一站在客厅里满脸呆滞, 听到楼梯有动静后回头，然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眸。 李霞趿拉着拖鞋, 今儿阿姨放假了，她下来做饭。瞅了儿子一眼说：“没睡醒？没睡醒去睡吧, 团圆饭我和你爸准备就好。” “我爸？” 一一楞了, 心想你跟方中诚什么时候住一起了？房子这么大这么好，关键是妈妈你好年轻。浑身散发着自信优雅的光，依旧那么利索, 但讲话做事又很平和。 “对啊。你睡去吧, 你爸刷了牙就下来了。” 她这么说，一一更不走了。他妈怎么可能跟方中诚在一起生活？他俩那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因为他假模假式的喊了方中诚一声她都跟他决裂，拿着扫把赶他走。说再也没他这个儿子。 他不忿与妈妈辛苦而方中诚轻松, 所以接受了方中诚的道歉与补偿。他只是不想她太辛苦。明明是俩人的孩子, 她却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凭什么方中诚能什么都不付出？养育的责任他该负，哪怕迟了也该赔偿不是嘛。 他们小组研发的软件卖了后分了不少钱。城里买房接妈妈和姐姐来住。以后如果他结婚的话在同小区再买一套, 这样方便照顾还能有独立空间。他妈妈脾气不好，以后跟他媳妇估计处不来，所以得分开住。 至于方中诚, 他才懒得搭理他。 父亲、缺失十几年的感情又岂是他花俩钱能弥补的。他要他的钱就是想让妈妈提前休息, 不然供他读大学还得花钱，她还得起早贪黑辛苦好几年。 可妈妈很生气, 甚至可说是痛心疾首, 觉得是他背叛了自己。他无法理解妈妈的想法, 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学习和工作上。 “一一、发什么楞呢？”沈海阳从楼上下来了，中年男人儒雅而温和。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觉得好亲切。在方中诚身上无法感知的父爱在他身上好似有了感觉。 “昨晚几点回来的？你哥还在睡，你也赶快去睡。兄弟俩真是的，为了移动电话没日没夜的忙。如今移动电话也研发成功了，明年质检后上市，彩虹会被你们带到另一个高度。行了，如今可以好好休息，赶快睡去吧。” 简单的家常话，一一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关心和对俩儿子成果的骄傲。他从小不知父爱为何物，如今站在他面前，他感受到了什么是父亲的温度。 李霞从厨房探出头：“儿子、你是不是饿了？妈妈煮了馄饨，过来吃一碗再去睡。” 他妈妈好温和，他多久没看到妈妈如此温暖了。下意识的点头，下意识的抬腿。餐厅里坐下，他妈给他端了一大碗的馄饨。 年轻又温和充满活力的妈妈，开口那么亲切的喊他儿子。他贪恋的望着不舍得移开目光。李霞伸手呼噜一把他脑袋，笑的阳光灿烂。 “今儿怎么了这是，一大早懵懵懂懂的没睡醒？赶快吃吧，吃了睡觉去。” 李霞和沈海阳进了厨房，他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眼眶发热。这时候楼上又下来一人，二十多岁年轻的身影，望着他同样一脸懵逼。 俩人互相望着不说话，眼眸中满是评判。沈海阳看到大儿子下来了，手脚麻利的也给他煮了一碗。 “晖晖，发什么楞呢。坐下跟弟弟一起吃。” 沈晖望着父亲惊讶极了，浑身控制不住的在哆嗦。多少年怀里都揣着爸爸的照片，如今他更加成熟儒雅，但那绝对是他，不会认错。看沈海阳转身要进厨房，他飞快的上前一把将他搂住。 “爸、爸爸、” 沈海阳发觉了儿子的不对劲，伸手拍拍他发抖的后背。“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跟爸爸说研发成功了兴奋的都睡不着觉。今儿这是怎么了？” 沈晖退开，目光贪婪的胶着在父亲成熟的面孔上。“爸、” 沈海阳拍拍儿子：“是，爸爸在。” 沈晖满眼的泪决堤一般涌了出来，沈海阳赶快给他拿纸，拉他到椅子上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晖摇头，只是梦呓一般的开口喊。“爸爸、” “是，爸爸在。” 李霞站在厨房门口，“你俩今儿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累了。今儿都休息啊，什么都别干。晚上妈妈喊你们吃团圆饭，现在去饱饱睡一觉。” 睡觉，这样的时刻谁舍得去睡觉。俩人冷静一下，各据一边坐着吃馄饨。吃完了李霞过来收碗，看沈晖那样伸手摸摸他额头。 “不烫。哪儿不舒服吗，跟妈妈说。” “妈妈？” 我不是从里头出来不想回家，然后在公园椅子上嘛。梦境好美，梦里原来如此温暖，不仅有爸爸，还有如此疼爱他的妈妈。 “这孩子，睡糊涂了还是病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沈晖摇头：“没有。” 看俩人没什么大事，李霞进去继续做饭，让他俩回屋去睡觉。俩人站起来不说话，沿着记忆的方向往醒来时那个房间走。 他俩房间挨着，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开始看房间里的物品。男孩子房间都比较简洁，没什么特别。 不过沈晖有记录的习惯，日记本上隔三差五的会记录各种事情。他拿起来一页页仔细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对照一下没有爸爸的日子可真是悲催。 奶奶走了，父亲离世。丧事是堂爷爷办的，我还被他接去抚养，我以为他是好人。结果没多久慕容找来了，她跟我说很想我，对不起我以后会补偿。 亲妈啊、在失去奶奶和父亲后，我对她能不向往嘛。她跟堂爷爷打官司要到了我的抚养权，那天一位律师来找我，我才知道他们争夺我是因为爷爷会给我钱。 爷爷得知奶奶和父亲去世的消息大受打击，卧床不起。他派人接我去米国读书，他说会照顾我。可慕容声情并茂对我母子情深，我选择留在了大陆。爷爷没说什么，按时给我寄钱。 我以为有妈妈的日子是温暖的，事实却根本不是那样。她花天酒地，辞职后到处跑。我感觉自己在冰窖里生活，衣服是崭新的，心却是荒芜的。 强烈的自尊与羞愧让我无法向爷爷求助，我说不出口。每次信里被问过的好不好，我都回答很好、妈妈很好。我努力读书，希望有一天能考上米国大学，那我就能到爷爷身边。 高二，爷爷去世了。我生命中唯一的期盼消失了。爷爷给我留了遗产，慕容如蚊子一般扑了上来想要吸血。交谈中我知道了她在走私，我拒绝在申请上签字。 爷爷留的钱在我成年前，得我有什么特殊情况才能取，估计也是防备万一。慕容想伪造我生重病，我不配合。 她气疯了，抬手打我。像小时候每次我不听她话那样。可我已经长大了，早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争执中水果刀插进了她的腹部。 我误杀了自己的生母，我无法从这阴影中走出来，被审问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说，希望他们把我毙了拉倒。 看守所给我安排了心理辅导，慢慢的我才开始开口，心里不禁后悔当初所为。我明明可以选择拖住她报警，或者敷衍她、考上大学离她远远的与她断绝关系。可我偏偏执拗的选择了与她正面冲突。事发后不解释，任由事情自然发展而不自救。 心思起伏想了很多，沈晖抬脚出去，门口碰到了一一。俩人照样不说话，同时望着二楼那张全家福。沈海阳和李霞幸福的坐着，身后站着仨孩子。 “姐姐。” 一一喃喃自语，随即在抽屉里找出了家里的相册。他坐在沙发上缓慢的翻看，沈晖也不知不觉坐到他旁边。 俩人看到一家五口幸福的每一个瞬间，照片的背景遍布祖国大江南北。从风景秀美的苏杭，到壮阔的喜马拉雅。有古都的人文自然，有鬼斧神工的鸣沙山月牙泉。 俩人默默看着，几本相册从小到大一张张浏览，好似跟着走了一遍。晚上一家四口吃团圆饭，俩人神情已经挺正常。 伴随着春晚，伴随着鞭炮，屋里温暖笑语。一一端着酒杯敬妈妈爸爸，迎着妈妈幸福明媚的脸，他眼眸也带上温暖的光。 沈晖也跟着敬酒，目光始终胶着在两位长辈身上。脑海里又想起之前看到的日记，他冲着爸爸笑起来。 慕容丹玲走私数额巨大被判死刑，没有他的参与她还是一样的结局——死了。他阻止她拿爷爷留下的钱去走私结局也一样，所以这事儿他参与不参与都没分别。可以放下了，这不是他的错。 而在有爸爸的世界里，他世界名校毕业，字里行间能看出性格开朗大方。对继母感情深厚，行文中对妈妈的爱表露无疑。继母待他视如己出，在关键时刻冒险出来攻击慕容保护他，他也是有妈妈爱的。他也是值得人爱的。 对了，他还有爷爷教导。过刚易折，过柔则靡，要刚柔并济。他早明白这个道理，哪会走到那样的田地。 “晖晖、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妈妈满脸担心，清亮的眼眸映着他的身影。听着她温和的话，仿佛温泉水流过全身，暖呼呼的让他心里发烫。 “没事，我很好。” 沈海阳转头看一一，一一对人的感知更敏锐，回头对上他的眼眸，下意识的冲他笑起来。 这人对妈妈好，看妈妈的状态就知道。前世这个时间点妈妈早已面目苍老弯腰驼背，可如今的妈妈自信阳光，气质卓绝。她还是电子公司的老板，浑身光芒万丈。（在儿子眼里） “爸、”这一个字含在舌尖，比喊方中诚认真的多。他虽然没对方的记忆，可这男人把他妈妈滋养的这么好，让他妈妈那么年轻幸福，他就心甘情愿喊他一声爸爸。 “今儿你俩到底怎么了？” 这俩互相望一眼，同时回答：“没怎么啊。” 俩孩子都乖乖吃饭，沈海阳两口子也不再多言。吃完饭李霞坐沙发上泡茶，一一跟在她身边。沈海阳到厨房洗碗，沈晖也紧跟左右。 他以为爸爸没看出不对，实际作为父亲，尤其沈海阳又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儿子、” 沈海阳轻轻一声唤，沈晖顿时又觉泪湿眼眶。不过有这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能控制自己。 “麻省理工，好学校。”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标。有爷爷有爸爸和继母的世界，他本就该光芒万丈。知道自己另一种可能，他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洗了碗到沙发那边看电视，俩孩子目光中都很贪恋这样的时光。李霞再次跟儿子视线对上，她觉得这孩子今儿非常不对劲。 “沈如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闯祸了？” 一一赶快摇头：“没。” 说着他冲妈妈笑起来，很喜欢妈妈这温和阳光的模样。虽然好似在训他，实际那话语能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关心与爱。妈妈喊他，他深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如一，妈妈将他们姐弟的姓改了。 换了一个时空，妈妈依旧带着他和姐姐，没抛下任何一个。但却费了些周折让他俩彻底脱离了方中诚。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妈妈对方中诚的恨意，或者说不屑厌恶。无论时空如何改变，无论妈妈生活富足还是艰辛，在方中诚抛弃她的那一刻，她就再不愿与那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他错了，妈妈是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意他敷衍方中诚。他是妈妈养大的，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牵着她的心。听到他喊方中诚，她心里该多难受。 拿着扫把赶他算什么，妈妈该拿棍子狠狠揍他一顿。他该跟妈妈共度难关，成年后用方中诚不履行抚养义务、向有关单位申诉改姓李去打击他。而不是为了现实问题，忽略妈妈心理层面的需求。 社会阅历的增加，让他通过一点能立马想通之前不理解的问题。沈如一、妈妈多讨厌方中诚才能将他改姓沈。如此一来比改姓李、对方中诚造成的打击更大。 “妈妈、” 李霞回头，等半天没下文。“说啊。” 一一声音在微微颤抖。“我如果做错事了，你会原谅我吗？” “我就说你小子是闯祸了吧。”说完李霞深呼吸一口：“说吧什么事儿？别怕，天塌下来还有爸爸妈妈给你顶着呢。” 一一过来伸手搂住妈妈，止不住的眼泪涌出。“我错了，你打我一顿就原谅我好吗？狠狠打，我该打。我是心疼你，我是为你抱不平啊。” 他这话声音极低，也就被他搂在怀里的李霞听见了。没头没脑的说的李霞浑身一激灵，想问什么却无法出口。 “没事，没关系。错了就跟妈妈道歉，有话要好好说。” “嗯，我会跟妈妈道歉。我自己挣钱给妈妈买楼房，让姐姐和她一起住。” “好，好孩子。” 新年的钟声敲响，一家人出去放鞭炮。一团团火树银花冲上天空，映照着兄弟俩幸福的脸。 沈晖转头看一一，冲他伸出手。“弟弟。” 一一也同样伸手：“哥。”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c)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